杀手系列之毒 by 楼小苏

文案
  他是杀手,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眼里,只有血溅倾天。
  他是书生,儒雅温和,安然随性,在短暂的生命里,寻着每一个日初日落。
  他遇上了他,
  他想杀了他,
  那是谁的劫难,
  那是谁的宿命。

  却流,善使毒,容色俊,性孤傲,江湖排名第三号杀手。
  若要说起前两位,其二在半年前已葬身於黑木崖,而那位神龙不见尾的影子杀手──影,则是至今仍无人能知其容貌。
  却流此番出海,渡往赫云岛,便是想会会这位影子高手。
  月满之夜,影子杀手初次露面於江湖,与赫云岛主林染共结良缘,既是喜事,何尝,又不是灾事呢。
  江湖上多少人对那人虎视眈眈,而他却流,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却流抿了抿坛子里最後一口酒,把酒坛甩在身後,便大步朝著渡口而去。
  当他赶到时,天色已晚,最後一轮船也开出了渡口,好在距离并不远,却流一身轻功而起,片刻间便轻盈的落在甲板上,站在甲板上掌舵的船夫看的目瞪口呆,一时慌了神色。
  "敢问公子有何贵干?"
  船舱里头传来一声清幽的低音,一男子从里头走出,一身白衣胜雪,容色俊秀,却是貌似病弱体虚,脸上满是病态的苍白。
  "借你船一用。"
  却流冥神望去,神色仍是一贯的冷漠。
  那男子不由一笑,
  "公子总不会把在下踢下船吧。"
  却流望了那人一眼,答道,
  "等我到了想去的地方,自然会让你们离开。"
  一字一句,铿然有力,那肃穆的样子却是与那他清秀的容貌所不相衬。
  "既然公子不过是顺便搭个道,那也倒无妨,来,外头夜凉,进里头暖暖身子。"
  说罢,那人撩起帘子便先行走了进去。
  却流不紧不慢的跟在後头,却是想著,待到是到了赫云岛,这船上的人,一个都不留。
  忽然,男子转过了头,儒雅一笑,满是清风俊雅,如风和煦,
  他说,
  "在下楚夕,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却流。"
  他冷漠答道。
  而那人,仍只是笑,温和的,淡雅的,如微风般,飘逸在四周间,弥漫入空气中。
  二
  那男子倒是文温的很,不但招呼却流坐下,更是端来茶和点心,礼数恰是周到,只是在却流身上却是不受用。
  见却流动都不动一下,楚夕又道,
  "怎麽,公子不爱吃这些点心,这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里买的,光是排队都得候上半天呢?"
  却流别了一眼,似是讽刺道,
  "女孩子家的东西。"
  楚夕闻言又是一笑,
  "京城的点心,可是艺术品。"
  说著,他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那唇角洋溢的满足之色倒是叫却流目色一怔。
  "对了,公子,你这趟要去哪儿?那方向可不象是普通的地方。"
  却流不答,冷色相对,楚夕自知无趣,便未再问起,倒是说起了自家的事儿。
  "我这趟回的是家乡,家里头定了门亲,想来一回去就得成亲了。"
  话说到这头,他似是无奈一笑,提自个儿倒了杯茶,一口而尽,又道,
  "这一辈子的事这麽快就定下来,著实是叫人一时难以接受,更何况,瞧我这身子,也不象是才命久的人。"
  却流瞟了一眼那人脸色,确实是带著病态的苍白。
  "若只是我一人也就算了,拖累了人家姑娘家,害的可是一辈子。"
  却流就这麽木然的坐著,也不知听进了几分那人的话。
  夜色渐浓,外头的月光依稀洒入船舱里头,映在桌子上,照得那些五颜六色的糕点分外的可人。
  听著楚夕随意的闲扯著,却流也不说话,只是这麽看著桌子上的东西,忽然间有了拿来一块的冲动,只是这手还没抬起来,就已做了罢。
  忽然,他站起了身,楚夕放下手中的茶,诧异道,
  "公子你去哪儿。"
  "到里头睡觉。"
  却流不回头,径直朝里间走去。
  楚夕似是歉意的轻笑道,
  "是我太吵人了吗?"
  却流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便合上了隔间的门。
  楚夕拿着还留有半杯的茶,一饮而尽道,
  "还真是任性的人,明明那是我的屋子啊。"
  过了夜半时分,依靠著窗口而卧的却流正睡的迷糊,竟是未发现身边站了个人,月色朦胧下,只见那人容色清俊,笑容儒雅,只是这手却不安分,在却流衣间小心搜寻著,不一会儿便翻出了一堆东西。
  "好小子,这制毒的功夫倒是不错。"
  楚夕把玩著手里头的瓶瓶罐罐,轻扬唇角,含笑自语道。
  望著却流那安详的神色,他抚摩上他的脸颊,别有意味道,
  "好些年头没这麽好好的睡过了吧?今儿就让你好生休息一夜。"
  说完这话,他站起了身,依靠著窗口而立,时而望向天边明月,时而打量一番却流那清秀的容颜,唇角仍是带著浅浅的笑,也不知在笑些个什麽。
  不时的一阵凉风吹来,引得楚夕难掩胸口的阵痛和起伏,他捂著嘴,小心克制住莫发出声音。
  恰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风象有变,船也晃的不同寻常。
  楚夕敏锐的走出屋子,正遇上船夫慌张的赶进来。
  "公子,不好了,起大风了。"
  楚夕还未反映过来,就已感觉到这风已是非比寻常的猛烈,光是要安稳的站在甲板上已是困难的事。
  他刚要转身回屋,就见却流整顿了衣裳走了出来,一如既往的冷俊之下看不出丝毫的起伏。
  "怎麽了?"
  却流问道。
  楚夕忽而一笑,
  "恐怕是要刮狂风了,这小船,还不晓得保不保得住。"
  这话里头带著几分无奈的意味,只是那笑,仍是一贯的清淡。
  小船越发的晃动难耐,似是快要被刮翻一般,站在甲板上的三人也逐渐站不安稳,竟是几乎已快倒在了底墒。
  却流刚想问船夫什麽,只见一阵巨浪在狂风的伴随下猛的打过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身子被巨浪卷走了一般,顿时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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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却流醒来的时候,睁眼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和无际的天空,他舒展了筋骨,坐起了身子,四周是一片荒芜,迎面而对的是望不著尽头的大海,而身後数里开外才得以见著树林。
  忽然,他听见一丝声息,敏锐的随著声音望去,原来是躺在不远处的楚夕也恢复了意识。
  楚夕费了好一番功夫在坐起身,待他张望了四周後,却流早就肃然地站在了他面前。
  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两人是随著风浪被冲到了这个岛上。
  见却流冷峻的面容,楚夕慌张道,
  "公子不要杀我啊。"
  杀他?却流心里头倒是还未打过这主意。
  听到这话,他却更是目色阴冷地看向楚夕。
  许是以为却流确有杀意,楚夕竟是害怕得跪到在了地上,拱手求饶道,
  "公子你看这岛上一片荒芜,留著我替你打点吃喝也好啊。"
  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因为恐惧而越发显得病态,感觉到胸中一股阴气在五脏六肺间串动,他忍不住喘著粗气咳嗽著,一阵接著一阵,听在却流耳里更是刺耳。
  却流目露嘲讽地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满是轻视之意。
  他走过楚夕身边,自顾自的朝著远处的林子走去。
  楚夕见他无意杀自己,也是赶忙站起身跟了上去,边是舒缓著气息,边是望向走在前头的人,楚夕自然知道,那人刚才露出的神情是瞧不起他,只是,他却是笑了,那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划出一道弧度,而正当却流忽然间回过头来的时候,那道弧度却是消失了。
  "这岛上没有人。"
  却流说道。
  小岛并不大,除却一片树林,几座小山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别说是人,就连动物瓜果,也少的可怜。
  "这里是荒岛。"
  楚夕喃喃道。
  却流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朝著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显然,却流是想把此处做为歇息之用,只是里头略是阴寒,要想直接睡在地上,恐怕就算是有内力之人,也是寒冷了些。
  "去,弄些草来,铺在地上。"
  却流头也不回地对楚夕吩咐道,似乎早就知道那人已跟著他走进了山洞。
  楚夕微微一愣,正茫然不知措,却流转过身,冷目一瞪,叫他不由心生寒意,赶忙按著他吩咐去做。
  这活虽不辛苦,但要楚夕这麽个病弱书生做来,却是费了不少时候,好在却流也不急,慢悠悠的在林子里头闲晃著,心里头却是计量著这岛上的瓜果能维持多少时候。
  楚夕手脚哪及得上却流利落,这光是拣些枯草就费了不少功夫,待他搬进洞里小心铺好在地上时,这天色已是入夜。
  "喂,去弄些果子来。"
  却流眉头微皱,别了一眼道。
  楚夕自然晓得那人是把自己当下人了,无奈一笑,也就只得听从他吩咐去做。
  这树林里头也就零星得这麽几棵果树,瞧著那不同颜色的果子,楚夕还真不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傻傻的站在树下看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来。
  恰是这时,却流走到了他身边,不带一丝的声音,就这麽靠近了他背後。
  楚夕也是笑,微扬唇角,在却流瞧不见的地方。
  "叫你做点事儿都这麽慢。"
  却流说著把手里头拿著的那只刚猎到的野兔放在了地上,纵著一身轻功,轻盈地飞上树梢挑了几颗拿在手里,安然的着了地。
  "好武功。"
  楚夕似是惊异地感叹道。
  却流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自是不以为然,径直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走了半会儿才发现楚夕木然的站在原处,他冷冷道,
  "站在那边做什麽,想冻死吗?"
  楚夕听到这话才回过了神,赶忙追了上去。
  当楚夕按却流的吩咐洗干净了果子回来时,那人已烤完了一整只野兔。
  坐到了山洞里头,把手里的果子递给却流,楚夕原以为自己只得分几个果子吃,倒是没想到却流另一手递了半只烤野兔给他。
  楚夕心里头自是惊讶,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拿呀。"
  却流不耐烦地说道。
  楚夕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了烤兔肉,小心撕开,细嚼慢咽起来。
  只见那生得一副秀丽容貌的却流三两下就狼吞虎咽的把烤兔肉解决了个干净,而楚夕却是只吃了半个也不到,那般优雅斯文的样子叫却流心生嘲讽道,
  "酸秀才,装什麽斯文样。"
  楚夕闻言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倒是不生气。只是那吟笑的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却是叫却流心里头微微颤动。
  吃过了东西,却流百无聊来地靠在山洞口,边是把玩著手里头的暗器飞镖,边是看著外头陌生的景色。
  楚夕吃过了东西,洗干净了双手,这才回到洞里,见却流不说话,他便坐在了他一边,自故自的说起了自个儿的事,从家乡风光到年少趣闻,有生有色的说得津津有味,却不知那些话听在自小便受著残酷的杀手训练的却流耳里尤其的刺耳。
  "够了,你给我安静点。"
  随著那人一声不悦的警告,一片随手拿起的树叶入飞镖般射在了楚夕身边。
  楚夕先是一惊,随後却是安然地笑,拔起那片插在地上的树叶,小心用袖口擦拭了几下,然後,抵在了唇边,随著一呼一吸的气息,自他唇嚅间传来清脆悠扬的声音,一丝一缕,如微风一般飘入却流耳中。
  那如江南水乡般的悠扬,叫却流不由想起儿时曾梦游西湖的情景。
  梦游西湖,是的,只有在梦里,他才能逃出那个牢笼,只是如今虽获得了自由,却是被俗事所累,而心境也再也恢复不到当初的年少纯真。
  听似飘渺,却又如拂过手边般,似乎只要这麽用手一抓,便能抓住些什麽,许是被音色所惑,却流竟就这麽伸出了手,只是五指相扣间,却是什麽都没有。
  抓不住,什麽,都抓不住。
  回过神来,却流转过了头,音色即止,身後那人吟吟地笑,那眸子里的光芒闪烁著异样的神采,连那病弱的摸样竟也生辉起来。
  却流刚想说话,却见楚夕慌张地低头歉意道,
  "抱歉公子,是我太吵人了吧。"
  被他这麽一说,却流忽然间忘记了刚才想要说的话,换上一副冷漠的神色,他轻哼一声道,
  "你也晓得你吵人。"
  楚夕无奈地笑,摇了摇头。
  夜里头实在无事可做,却流早早的便在山洞深处睡下,睡意朦胧间,他似乎又听见那悠扬的音色,只是这次的声音很轻很轻。
  也许,只是幻觉。
  他如此地想著,也懒得睁开眼。
  猛然间,他想起了刚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他想问的是,这曲子是哪里的?
  他想说的是,这曲子真好听。
  许是白日里累了的关系,今儿个他尤其的好睡,平日里总因为过度的警惕而睡不舒坦,而今夜却特别舒服,或许不只是今夜,前一天晚上,若非大风的关系,那夜也能睡的如此安稳吧。
  见不远处的却流渐渐睡熟了过去,楚夕这才停止了乐声。
  他把手中的叶片随手放在一边,缓著步子走到却流身边,瞧见那人睡熟的摸样是那般的清秀安然,哪有平日里半分冷傲的神色,他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却又是饶有兴致的样子。
  好一会儿,楚夕伸出一手,抚上却流脸庞,他轻柔的抚摩著,神色间带著几分宠溺的样子,口中喃喃的温柔道,
  "唉,不过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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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日子就这麽在一日一夕间度过,却流仍是吝啬於只字片语,而楚夕却是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在那人心情好时,多说几句,唠叨一番也无妨,心情不好时,哪怕是发出那麽丁点儿声音也会招来那人一记白眼。
  只是,那随手捏来的叶片飞镖这些个东西,是从何日起,化为只这麽一个眼神,连原先的不悦之色也逐渐消逝了去。
  如此想著,楚夕却是著实觉得有趣。
  那人看似冷漠自傲,实际却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个孩子,是的,那是和他相比。
  倒是这孩子身上好东西可不少,各式毒药让楚夕把玩一番也舍不得放下,不过无论如何,在每日清晨那人醒来之前,楚夕必定会是物归原位,几日来,也没让却流发现。
  一座荒岛两个人,日子一久,就连却流也坐不住。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有欲望,虽说他性子向来冷淡,但也并非真正的无欲无求,只是这荒岛之上,除了他们两人外,再无其他。
  说起男风,却流不是没尝过那滋味,只是对著楚夕,他却是别样的意味。
  那人的眸子总是吟吟带著笑,淡淡的,也说不上是在笑些什麽。只是每每这麽四目相对间,总叫他别不开眼,晃不开神,就如被定了性一般,心神就这麽随之吸引而去。
  说来也怪,自与那人相识以来,每夜都能一觉到天明,那是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心,或许是因为那人的眼神总是透著温柔之色,又或许是因为那人吹出的乐色悠扬安宁,一个又一个的或许勾织成一道网,朦朦胧胧的,叫却流并不能看透。
  随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岛上的食物也逐渐稀少,能捕到野兔之类的猎物已是稀罕的事。
  恰是一个悠哉的午後,却流闲来无事,依靠著树边正闭目养神,唯是楚夕百无聊来地坐在他一边,说著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许是习惯了吧,对於那人说不完的话,却流也是慢慢习惯,有时那人安静地坐在一边,倒让却流很不习惯,虽然心里是这麽想,但表面上他仍是忍不住呵斥道,
  "你就不能安静点。"
  话是这麽说,只是连却流自己都未发现,这语气倒是一次比一次温和。
  却流未察觉,但楚夕怎会不知,他停下了说到一半的话,只微笑而待,倒是让却流不由得下意识别过了头。
  正在这时,却流一眼就瞧见不远处一只野兔正缓步而来,一蹦一跳的样子著实有趣,想来他们昨日只以瓜果填饥,一点儿肉也没沾。想到这儿,却流从腰间摸出一枚未沾毒的飞镖,正欲飞向那只兔子时,却见另一只稍大些的兔子一蹦一跳的赶到那小野兔身边,两只兔子一大一小,相互依附著逐渐走开。
  却流的手有些僵硬,他茫然的望著那两只野兔,竟木然地动不了丝毫。
  "那是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孩子呢。"
  身後传来楚夕温柔的声音,语调平淡的话语。
  却流皱起了眉头,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似是感触著什麽,却又强压了下去。
  "怎麽了?"
  楚夕见他不动声色,上前了几步,柔声关切道,
  见却流只是盯著那两只兔子看,楚夕似乎是察觉到了什麽,扬唇一笑,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别有几分意味。
  "这动物还不都跟人一样,儿时总依偎在父母身边,等长大了,又无时无刻不守著自己孩子,父母亲人间的温情,到哪儿都一样。"
  却流闻言,身子一颤,眼前的景象似乎是模糊了,浮现在眼前的满是一幅幅儿时在宫廷秘院中受训的情景。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随时会取走自己性命的对手。
  与他一起被选出来的少年们,每日每夜受著严格的杀手训练,每三个月一次的比试,谁不使出十成功夫就会被对方杀死,那便是他的童年,冰冷的记忆,血腥的画面。
  那母子间的温情,他哪享受到过半分。
  沉默了好一会儿,却流才又开口,只是那语气仍是一贯的冷淡,
  "我是孤儿,亲人间的感情,我一点都不懂。"
  说罢,他便不再回头,径直朝著另一方向走去,只是那手里头捏著的飞镖,始终没有射出去。
  站在原处的楚夕见状,不由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眸子里却满是笑意。
  那日傍晚,两人仍是只有果子可以吃,不过好在楚夕也不挑食,有什麽便吃什麽,原本是该由他张罗吃的,可是他身子弱,手脚又慢,动一动就得咳三下,就连却流也看不过去,便由他自己亲自去弄吃的来。
  虽只有果子吃,却流似乎也不怎麽介意,仍是一声不响的在洞里头吃著,看似冷漠,实则却听著楚夕唠唠叨叨的话语,似乎这麽些天来,如此的日子也成了习惯,只是不知何日他们才能离开这里。
  吃过了东西,楚夕便说要到小溪边洗澡,却流冷眼瞧了他一眼并不作声,楚夕晓得那人定是在心里笑他文弱书生事儿最多,他只微微一笑,便离开了山洞。
  楚夕走了好一会儿,却流倒是开始无聊起来,没了个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如今他倒是嫌太过安静。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人已深入到了他的习惯之中,只是当他发现这些时,已是很久以後。
  见楚夕走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却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那弱书生不会遇上什麽事了吧。在这孤岛上,若是真少了这麽个人,确实是无聊了些。
  如此想著,他便站起了身,寻著小溪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并未发现,自己从什麽时候起,害怕起了寂寞,他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一个人了吗?为何偏偏在遇上那个人後,又回想起一个人的孤寂了呢。
  穿过了林子,走到树林深处,便见得那清澈的水溪边站著一人,一身白质的肌肤上映照了月色的昏黄,原就没有什麽血色的面容更是越发苍白,还带著几分阴冷的青,想来,那溪水定是冰冷,那人原就一副病弱的样子,再加上这夜里的凉风,哪能敌得过。
  也不知怎的,却流竟就这麽鬼使神差的脱下外衫走近那人身边罩在了他身上。
  楚夕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又一声轻笑。
  温柔中带著几分别样的意味,那闪烁的眸子中倒映著却流的脸,冷漠的,不带一丝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却是透著平日里所没有的神色,那是连他自己也并未察觉到的改变。
  望著楚夕的笑,斯文儒雅,温柔和煦,也不知是哪里牵动了却流的心,他手间一紧,便是把那人搂进怀里,见那人一怔,他又低头吻上他的唇,果然是柔软却又冰凉。
  见楚夕不动,却流又长舌驱入,翻舔著那人唇齿间的滋味。
  随著却流把怀里的人搂的更紧,那罩在外头的衣服也不知何时落了地,平铺在了地上。
  低头对上楚夕的眸子,他仍是笑的温柔和煦,叫却流一时无法别开眼。
  许是这麽些天强压了欲火,自己才会对这麽个文弱书生做了这档子的事。
  如此想著,却流才平下了心。
  从前不是没有尝过男子的滋味,只是在他身下的怎说都是些秀丽娇弱的小倌,如楚夕那般的大男人,还是从未有过的。若说相貌,那人虽是清秀俊美,却是十足的男儿样貌,哪有半分柔媚之态。
  既是性事,应该是两者都得到享受才对,但而今看来,似乎只有却流一人泻够了欲火,而楚夕只是笑著承受而已,随那人任意的摆弄,时而脸上露出几番潮红,娇媚的呻吟却是始终未从他口中而出。
  完事之後,却流扶起那人,小心用清水替他洗净身子,那人本就身子弱,一番折腾後,自然早就无力。
  楚夕任由著却流替自己擦身披衣,神色仍是一贯的浅笑,不带一丝责备和怨恨,只是这麽淡淡的,温柔的笑著望著眼前的人,如此平静的神色倒是叫却流无法对上他的眼,低头为他穿戴好衣衫,却流刚欲抱那人离开,却听见楚夕道,
  "没事,我自己来。"
  一边说著,他一边推开却流正欲揽上他腰间的手,见却流一愣,楚夕对著他安抚而笑,但又执意自个儿来走。
  却流仍是冷著脸,但手间却是温柔的搀扶著楚夕,两人彼此依偎著一步一步,朝著山洞走去,互相靠著的身影,倒是有几分像那白日里彼此保护的野兔那般。
  回到了山洞,不一会儿楚夕便累的睡熟了过去,却流脱下自己的外衣,下意识的正欲往楚夕身上盖,但,他忽然想到,自己为何要对他这般的温柔,此番此举,已是自己从未想过也未做过的事,想到深处去,也没个结果出来,只是单纯的感觉到自己的反常。
  最後,却流仍是把衣服盖在了楚夕身上,然後,靠在那人身边睡下,似乎今儿的确累的很,闻著清爽的气味,他很快便入了睡。
  五
  清晨的阳光照进洞里,有些刺著了却流的眼,他坐了起身,身边的楚夕仍是睡地安稳。
  却流刚要伸手拿起盖在楚夕身上的外衫,见那人脸色仍是带著病弱的苍白,他伸到半空的手僵硬了一会儿,仍是收了回来。
  起身之後,却流感觉到身子有些软,想来是因为这几天来都靠果子充饥的关系。行走江湖这麽多年,却流哪会不知道,光这麽几个瓜果,哪能维持力气,连自己都是这样,更何况是那个病弱的人,听著那人睡意朦胧间无意识的咳嗽声,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走出了山洞。
  待到楚夕醒来时,不光是身子骨腰酸背痛的,肚子也饿的荒,这几个果子下肚,自然是填不饱肚子。
  如此想著,他刚坐起身子,就闻到一阵香味,望向洞口,只见却流拿著两只烤兔走进了洞里。
  却流把其中一只递给楚夕,楚夕一愣,喃喃道,
  "这是昨天那两只兔子?"
  却流不回答,只是别过了头。
  楚夕又是一笑,接过了东西,细巧的一块块撕开,每放一块进嘴里,便是一声苦笑。
  却流三两下就吃完了东西,他站起身,看了楚夕一眼,吃过了东西,那人脸色倒是好了些,他刚要往外走,却听见身後楚夕道,
  "谢谢。"
  却流一愣,并不回头,仍是朝著外头走去,并未看见身後楚夕一身叹息。
  没有什麽好道谢的。
  我并不是为了你。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需要食物,需要力量,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一边走著,却流一边想著,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头重复著这些话,却不知,这竟是如暗示一般,一字一句,被强硬的刻入心里。
  到了午後时分,却流回到洞里却并未看见楚夕,绕过洞外的树林,见得楚夕正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只飞鹰正从他身侧飞过,似乎是被却流惊扰道,它爪子一踢,恰巧划过楚夕的手背。
  却流心头一惊,刚要快步上前,想了想,又缓下了步子。
  "怎麽了?"
  他皱起眉头,瞧了一一眼楚夕手背上的爪痕,问道,
  "刚它还好好的盘旋在附近玩呢,呵呵,脾气这东西,还真难琢磨啊。"
  却流见他仍是无所谓的笑著,别了他一眼,冷著脸也不搭话,从衣服里掏出了个小瓶,不由分说的握起楚夕的手,撒了些许粉末在上头,然後,面无表情的冷言道,
  "别碰水。"
  不带感情的吩咐,却叫楚夕不由地笑了,那清澈明媚的笑容绽放在苍白的脸色上,叫却流怎都觉得刺眼。
  话才刚说完,楚夕又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似乎印象之中,这些天来他的身子越发的病弱,原先还能勉强压抑的住,而如今竟是怎都掩饰不了。
  却流无自觉的皱起眉头,只是自己却是丝毫都没有发现,楚夕见状,又是想笑,只是喘著呼吸,许久都未能平复。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却流瞪了他一眼,冷言道,
  "还不快回去,吹什麽冷风。"
  楚夕仍是一贯的笑,温柔儒雅,如清风一般,一丝一缕,无声无息的飘进却流心里,只是他自己,并未发现,只觉得那人的笑容何其的清澈,如阳光一般,明媚和煦,叫人别不开眼。
  六
  自那夜後,却流几次要求行那床第之事,楚夕都没有拒绝,是的,那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往往却流走到他身边,搂上他的腰间,他便只是温柔一笑,顺从地由著却流在自己身上发泄欲望索取肉体交媾的快感。
  倒是却流竟如上瘾一般,怎都控制不了自己身体里的欲望。
  这日子在闲散中一日一日地过去,眼见岛上的食物都快吃了个遍,莫说是游鱼野食已找不到踪影,连那瓜果也已是少的可怜。
  却流很清楚,若是再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他们也只得等死而已。
  只是,这荒岛里什麽都没有,不要说是船只,连能砍伐的小树都没有。
  要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只有等著暗部的部下沿著来时的路寻到这里,仔细算来,自流落到这岛上起,算而今已有一个多月,想来要不了多少时候,他部下便能寻到这里吧。
  只是,在此之前,自己绝对不可以死。
  自小,他学的尽是杀人的伎俩,而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可以死,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句话从他儿时第一次握起剑的时候起,便牢记在心,而远非其他什麽事儿能代替。
  他很清楚,作为一个杀手,最重要的不是将身死置之度外,而是那份不想死的决心。
  不可以死,一定要活下去。
  日子每过一天,这句话在他心里,便是更刻深一分。
  比起却流,楚夕却是从容的多,当他听到却流说岛上的食物已经不多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恩了一声,点了点头,神情中浅浅的笑也并未褪去,与初来时那般贪生怕死的模样倒是不同。
  却流知道,在楚夕那儒雅温和的笑容下,定是深掩了什麽,只是如今,他却无心去猜,所有的心思都一股脑的放在如何找更多的食物上,活下去的决心早已战胜了一切。
  山洞之内,两人相对而坐,围著篝火,吃著却流找来的野果。已是四五天没吃过肉了,身子自然吃不消,莫说是楚夕,连却流也有些软弱无力。
  光是靠那些所剩无几的果子是没有办法存活下去的。
  这一点却流很清楚,莫说他们两人,若是再找不到肉食,就算是一个人也支持不下去。
  惊扰却流心绪的楚夕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只见他苍白的面容上染了几分病态的红晕,许是呼吸太过急促,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流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背,只是著僵在半空中的手怎麽都伸不过去。
  楚夕一手捂著嘴,喘著粗气,似乎是要把心肺都一起咳出来一般,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了呼吸,捂著嘴的手刚离开嘴边,就牢牢的握起,正欲往身後伸时,却被却流瞧见了。
  "把手摊开。"
  用著不容丝毫反抗的声音吩咐著,楚夕也只得无奈一笑,摊开了手。
  果然,那手心上是深红的血迹。
  却流无意识地皱起眉头,问道,
  "是什麽病?"
  楚夕却是并不在意,扬扬唇角,轻笑道,
  "长年累月积下的毛病,早就治不了了。"
  见他如此回答,却流也不再问什麽。
  吃过了东西,楚夕便靠在石头上打起瞌睡。
  却流眉头一皱,脱下外衣,铺在了盖著草的地上,对著楚夕冷言吩咐道,
  "睡这儿。"
  楚夕微微一笑,满是温柔之色,他顺从的按却流的吩咐睡在了他的外衣上,许是身子骨本就没有力气,好一会儿就睡熟了。
  却流见他睡得安稳,便起身朝外头走去。
  漫无目的的随意走著,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那夜的小溪边。
  恍惚间,他似乎眼前浮现出楚夕不著片缕地站在水边的情景,那苍白的肤色上倾洒著昏黄的月光,朦胧中又带著几分情欲撩动,竟是叫他迷乱了心神。
  却流摇了摇头,强硬的让自己回过神来,那人一副病弱的摸样,哪有半分柔媚动人,每一次的情事不过发泄欲望而已,怎会叫自己真沈沦其中。
  恐怕真是饿了,才会迷乱了心神。
  想到这里,他又心烦起来。
  如何,才能坚持更久的时日,如何,才能保存自己而活下去。
  张望四周,林子里已无野味可寻,溪水里头,也没了小鱼跳动。
  就连这树上的果子,也依稀能数清楚。
  忽然,他想到,
  如果,只有一个人,也许就能活下去。
  这些瓜果应该能够一个人吃,而另一个人又要吃什麽呢。
  茫然之中,他似乎寻到了杂乱中的线头,只是那方法,许是算得上残忍。
  却流不自觉的握起了掌心,神色中是从前那麽多年所未有过的悲苦哀伤,只是他自己,竟没有意识到,习惯了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和一颗不带感情的心,他并未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为谁而神伤,原来自己,也会懂得舍不得这三字的意味。
  只是如今,求生的心压制了一切,叫他什麽都看不清。
  俯下身子,把水囊伸向小溪,装满了清水,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後,仍是从腰间掏出个黑色的瓶子,将其中的粉末倒了少量在水囊里头,然後,他塞上了塞子,走在回山洞的路上,神色却是复杂。
  当却流回到山洞时,楚夕刚醒过来,见到却流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摸样,他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似乎是觉得有趣一般。
  "来,喝点水。"
  却流把水囊递给楚夕,楚夕也不客气,接过了手,拔出塞子就凑在嘴边喝了起来,记得刚来荒岛的时候,却流不让他用自己的水囊,每次楚夕渴了要喝水,都不得不跑到溪边才行,只是不知从什麽时候起,那人每次去装水,都会分给自己一点儿。
  是啊,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
  随著清水缓缓的流进楚夕喉咙里,他唇角的笑容越发加深,只是却流放在身後的手,却是不自觉的握紧。
  楚夕似乎是很渴,竟就这麽把一整个水囊的水都喝光了,递还给却流时,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歉意道,
  "抱歉,一渴起来就忘记给你留了。"
  "没关系,我等会儿自己再去装。"
  却流边接过边说道,却未注意到这已是自己少有的长句。
  见却流难得不用几个字回复自己,楚夕竟开心地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和煦,竟叫却流无法直视。
  七
  一旦少了食物,这日子便是一天一天过得慢起来。
  楚夕身子本就不好,如今更是越发虚弱起来,到了三日後,竟是已无法起身。
  他靠著洞壁,躺在草上,身上盖著的是自己的和却流的外衫,没了肉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吃果子,楚夕也知道,却流每日要找这麽些点东西也是不容易,终日里,也就以水渡日。
  却流每每见他拿著水囊灌水下去,神色便是不自觉的染上几分复杂,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够深,却不知楚夕全看在眼里,那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恰是被水囊阻挡了,而并未让却流发现。
  每每在楚夕的水里多倒一些粉末,却流的心便多沈淀下一分,那是种说不清的滋味,似乎是不安,又似乎不是,只是他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什麽样的感情。
  而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已无法回头。
  从他第一次撒进粉末起,他就知道,为了活下去,自己已无法回头。
  那握著黑瓶的手微微颤抖著,却流很清楚,这东西有何作用,而如今,自己在做些什麽。
  记得两日前,楚夕对自己说,两腿似乎麻得失去了知觉时,他说了什麽,似乎是"没事,会好的。"
  那是自己第一次对那人说宽慰的话,只是一开口,便已是谎言。
  记得自己每次递给那人野果时,那人总是温和的笑,然後又柔声地问,"不用管我,你先顾著自己。"那时,自己又说了什麽,似乎只是别过了头,不发一言。
  那人的腿不会好,因为,那一骨一肉,已成为自己活下去的源泉,他以为自己把东西留给了他吃,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得利的人。
  一切,都是想要活下去。
  他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强硬地在心中默念著,却流逼著自己忘记那人清澈的眸子温柔的笑,忘记那人感激的话语,忘记自己每日下的毒,忘记自己依靠著生存的食物。
  握著最後的两个果子,却流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无论是谁,已经无法回头。
  走进洞里,楚夕仍是安然的躺在一边,神色平静,面带微笑的望著自己。
  却流心头一紧,隐隐的苦涩染上心头。
  他想要逃避,逃避那人的目光,却是怎都转不开眼。
  "你回来了。"
  楚夕说道。
  "恩,我回来了。"
  却流答道。
  从什麽时候起,两人已习惯了有彼此的生活,在漫长没有尽头的等待中,互相搀扶著,一路走到了今天。
  楚夕瞟了一眼却流手中的水囊,温和道,
  "我渴了。"
  握著水囊的那只手微微一颤,却流定下心神,走到楚夕身边,依靠著他而坐。
  楚夕拿过水囊,刚喝了几口,又不住的咳嗽起来,猛烈的喘著粗气,一阵又一阵,似乎怎样都止不住。
  却流不自觉的一手揽上那人身子,另一手为他平复著气息,望著那人苍白的面容里染上病态的潮红,他忽然想就这麽把那人搂在怀里,一直这麽搂著,永远都不要放手。
  "怎麽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楚夕开口道。
  却流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麽时候把那人搂在了怀里。
  略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只是那表情仍是一贯的冷漠。
  楚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出声,两个眼睛也眯得弯弯的。
  他又重新拿起水囊,缓缓的喝起了水,却流心头一紧,忽然道,
  "别喝了。"
  话刚说出口,手已把水囊抢过。
  楚夕略是一惊,随即却是一笑,又重新拿过水囊,用哄孩子般的语气道,
  "我渴了,让我先喝,等会儿留些给你好吧。"
  话是这麽说,等他放下水囊时,水囊早就空了。
  却流望著放在地上的空水囊,紧缩著眉头,而并未发现坐在身边的楚夕叹了口气,终是不语。
  彼此沈默不语,好一会儿都未有人先开口,恰在这时,外头传来海鸟纵飞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耳明目清的却流察觉到了。
  "有人赶来了,我去看看。"
  说著,却流猛的站起了身。
  "等一下。"
  他刚要往外走,楚夕却叫住了他。
  却流一惊,转过身,看向对方。
  楚夕又是一笑,仍是如平日里那般温柔和煦,如清风一般,吹入人心。
  只见他从腰中掏出一块玉佩,碧玉通透,一看便是上古好玉。
  "这个是我自小带在身边,能去灾避邪,这会儿出去,也不知是敌是友,你带在身边吧。"
  说著,他递给却流,却流一愣,下意识的伸身去接,触到楚夕的手指,带著几分阴凉和冰冷,叫却流不由一惊。
  "怎麽那麽冷。"
  却流一把握住楚夕的手,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楚夕却似是并不在意,安抚一笑道,
  "还不赶快出去看看。"
  说著,楚夕又从却流手里拿过玉佩,替他系在了腰间。
  却流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往外头走去,临到洞口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往了一眼,只见楚夕仍是温柔的笑,清澈明媚的眸子闪烁著光芒,却流把别过了头,径直朝著外头走去。
  八
  果然如他所料,海岸边果然来了一艘小船,上头走下了两个人,却流忽然想到了洞里的那人,不自觉的握著腰间的玉佩。
  那两人见到却流,似乎是一愣,随即却是半跪下了身道,
  "恭迎门主。"
  却流心头自然是疑惑万分,其中一人见状,解释道,
  "影门只认玉佩不认人,只要是戴著这刻著影字的玉佩,便是影门的主人。"
  从前,他就知道,影门门主,江湖第一杀手影,并非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历代门主共同拥有的名字,一旦成为影门门主,便是等於继承了这个名字。
  却流忙拿起玉佩,其中一面上果然刻著一个影字,而那面,恰好是之前楚夕靠著掌心的地方。
  他把手中的玉佩捏紧,心里头似乎明白了什麽,却又并非全明白。
  "请门主跟我们回去。"
  仍是保持著半跪著的人拱手道,
  却流紧锁眉头,喃喃地答道,
  "岛上还有个人。"
  "我们没有必要救除了门主以外的人,况且这船坐不了四个人。"
  "你们,是怎麽会来这里的。"
  却流紧咬著嘴唇,似是艰难的问道。
  "五天前,我们接到了飞鹰传来的消息,它的腿上绑了信。"
  却流猛然想到那日所看见的,从楚夕身边飞过的鹰,他握著玉佩的手,不由地捏的更紧。
  不顾那两人催促的话语,却流转过身,飞快地朝著来时的地方跑去。
  当却流来到洞口的时候,那里已被岩石所堵。
  他茫然的望著眼前的情景,心里头想著,
  不可能,那人不可能搬得了这麽些的石头,那人的腿,那人的腿明明已经残缺不堪,甚至连站立起来都不可能,何况自己下的毒......
  难道说,他只靠内力就能搬动岩石堵住山洞,那又为何,他要这麽做。
  一个个的问号浮现在脑中,却流朝著山洞里头大叫著,那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楚夕,你在里面吗?楚夕。"
  依旧如却流走时一般,楚夕依靠在石边,两腿上还盖著却流的外衣,他苦笑著掀开衣服,残缺的双腿早就血肉模糊,依稀间,已能看到双骨。
  那人给自己下毒,让自己越发无力,下身逐渐失去知觉,然後,以自己为食,才得以让两人存活到如今地步。
  他并不恨他,他知道,那人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况且,这虽不是最好的方法,却是唯一能保全两人的方法。
  只是那人不知道,他在信中写著,寻来的船,只要能坐三个人就好。
  这些,那个傻孩子,并不知道。
  听见外头却流的喊叫声,楚夕有些吃惊,却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他轻扬唇角,幽幽开口道,
  "却流,你,不该回来的。"
  听见那人的声音,却流整个人冷了下来,
  他确实在里面,在这麽些个大石里面。
  "你能搬这些岩石,也就意味著你能出来,楚夕,你出来。"
  却流平静的说著,只是他并未发现,那语气里头,是他从未有过的恳求。
  "却流,你不愧是用毒第一好手,你下的这毒,我就算想解,也解不开。"
  可是,你并未曾想解过,对吗。
  "却流,你走吧,就算我离开这里,我也活不下去。这一个多月来,我身子是什麽样子,你也应该看的清楚,这些,可是装不来的。"
  "早在来这之前,我便受了重伤,连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又有谁能救得了我呢。"
  忽然,他笑了,一如既往的轻声而笑,不带一丝对於死亡的恐惧。
  把生死置之度外,那是从前却流所不能理解的,而到如今,他却似乎有些懂了。
  "楚夕......"
  喃喃的唤出那人的名字,自然的连却流自己也未意识到。
  "就算原先能救,耗了这麽些个时候,也已无回天法术了。"
  "却流,就算没你下毒,我也是,必死无疑。"
  为何,为何知道自己会死,还能如此温和安然地笑,
  因为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这般温柔的对我吗?
  一个个疑问浮现在却流脑中,隐约间,他似乎能抓住些什麽,却又似乎什麽都没有。
  山洞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咳声,那如掏心掏肺般的声音,伴随著急促的喘息声,一丝一丝深入却流的心,纠结,撕裂,如几百只蚂蚁在身上爬一般,怎都无法压下心里头的难受和波澜。
  忽然间,那人笑了,咳声中伴著张扬的笑,穿透在整个山洞间,透过岩石的缝隙,传到却流那儿,一分一毫,透入却流的心,手中的玉佩已被捏紧,掌心里头满是汗水,而他的心,却是茫然一片。
  "却流,你不该回来的,你不该回来的......"
  楚夕痴痴地笑著,喃喃地重复著同样的话,在却流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色,是无人见过的哀伤和悲凉。
  他,用冷漠来武装自己。
  他,用笑容来隐藏真心。
  究竟是谁像谁,
  究竟是谁赢过了谁。
  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得砰得一声,被岩石阻挡的山洞里头发出一声巨响,却流闻声抬起了头,不顾烟雾,猛地朝著里头跑去。
  那山洞被内力震损,阻挡在外头的岩石碎成小块,飞洒在四周。
  越过碎石,当却流赶进洞内时,里头已只余下一滩血水,依稀可见地上铺著的,自己的外衣,而那人的身体竟化做粉碎,倾洒在血水中。
  到死,都连尸首都不留,究竟谁才是最狠心的那人。
  却流伸手抓起一把尘土,已不知哪些是尘,哪些是那人化成的灰,心冷,手,也是冰凉。
  另一手是那人为自己系上的玉佩,被自己握了许久,如今还仍是温热。
  那个看似温和的人,却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他说他是用毒第一好手,可明明他自己才是最擅长下毒的那个人。
  温柔和煦的笑,清澈明媚的眸子,是他再也寻不到的阳光。
  喋喋不休的话语,悠扬远长的乐声,是他再也听不到的明音。
  冰凉的身子,温暖的怀抱,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归宿。
  他中了他的毒,在不知不觉中,那毒汁越渗越深,刺入骨,浸入心,解不开,拔不去。
  情之一字,无药可解。
  终其一生,再无他途。
  站起身子,却流忽然想到,原来他们彼此间,从未言过一个爱字,莫说是爱,连情义二字,也未曾提起过。
  他们算是什麽关系,这一个多月来,对於彼此来说,自己,究竟是如何的存在。
  楚夕啊楚夕,你真是好厉害。
  一股内力震碎了自己,留下一堆解不开的疑惑供自己追寻一生。
  毒,无药可解,
  惑,无处可答。
  楚夕,你才是真正残忍之人。
  原先总把生存下去视做头等大事,而如今,却流却是恍了心神,心,如被掏空一般,只感觉一下子什麽都没有了。
  在那两人的催促和指引下,却流不知怎的走到了船上。
  当船开动时,他才回过了身,望著逐渐远去的荒岛,他忽然笑了,眯缝著眸子,轻扬起唇角,那笑容,竟如从前楚夕那般。
  却流知道,他的毒,是为了让自己存活下去,而毁了楚夕两条腿。
  而楚夕的毒,是将他自己的一切,硬生生的刻在他身上。
  楚夕,他才是天下间第一使毒高手。
  情这一字,无人能解。
  而後一生,注定要一直伴随著他,直到奈何桥上,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他会等他吗?
  却流握紧了手里头的玉佩,嘴角扬起一道弧度。
  会的,那人哪都不会去,定是会一直等著他。
  因为他的一双腿,是被他残忍的夺去。
  因为他的下半辈子,被那人下了无药可解的毒。
  楚夕......
  他那儿都不会去......他那儿都不会去......
  从此以後,江湖第二杀手却流,消声灭迹,暗部出动各方探子,都未寻到那人踪迹。
  有谁又会想到,那向来飘渺不定的影门门主,会是曾经的那个冷漠寡言的人。
  江湖之事仍在继续,而其中隐藏的内情,又有谁会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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