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香花自开 by 无香

 1
  我没有童年的记忆,它意味着疼痛,屈辱,贫困和死亡.所以我将它从我的脑海里抹去.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不容许有半点软弱的,弱肉强食就是这里最好的写照.我了解自己天性的懦弱和优柔寡断,但我也在一次次惨痛的教训中学会用坚强的外表伪装自己.哪怕是心灵在哭泣着爬行,我都可以以强者的姿态站在别人面前.
     我今天的地位都是我用无数的血汗换来的,所以我根本不会在意被人说我是燕齐的男宠,以美貌换取地位什么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生存方式.我只不过是在用一切条件让自己活下去而已.
  那天晚上我带一帮兄弟去PUB和一伙人谈生意.那边领头的人一双色眯眯的看我的眼睛让我差点忍不住吐出来.有人说我是属于那种人:看起来软弱,让人掉以轻心,被教训了才恍然大悟,然后继续掉以轻心.所以,当那个混蛋把他的脏手从桌子下面伸到我的大腿上的时侯,我毫不客气的用手肘一顶.很清脆的声音伴着他的凄惨的嚎叫,他的手臂被我折成两断.
  PUB里顿时乱成一团.那群人很不懂规矩,抡起椅子就是一通乱砸。这群乌河之众,我不屑出手.便一个人悠闲的坐在吧台边喝酒.
  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还以为我好欺负,拿起一瓶酒怒吼着向我砸过来.我微笑,却不动.他伤不了我.然而不待我给那个家伙一点教训,一个人突然从我的身后闪出来,一拳既快又准的打在那个家伙的鼻子上.那人惨叫一声,血像开了闸的阀门一样涌出来.
  我吃惊地回过头去,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材!我于是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男孩站在我身后.皮肤很白,却不带一丝的脂粉气.那双凌厉的眼睛弥补了清秀的面貌给他带来的柔弱感。看他的打扮像是一个服务生。
  “这里这么乱,你不走呆还有心情呆在这里看戏?”他皱着眉对我说。
  是担心么?我有些想笑。是我伪装得太好了么?居然看不出来我才是这群人中的老大?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我这回还是不躲不避。让他误以为我已经吓傻了。
  他果然从吧台后跳出来帮我解决掉。他很能打,但不是受过训练的那一种,而是与生俱来的的能力或是在平时的斗殴中的经验积累。他大概是属于前者吧。不然我不会错过我自己眼皮底下有这么好的人才。他挺适合在道上混的。
  “喂,你还不走!”他回过头,有些气恼的的对我说。
  他那样有些焦急又有些气恼的表情可爱极了。和我比起来他简直单纯的像个孩子。喜怒都写在脸上。
  我身侧又有个人不知怎么的撞过来。手里拿着把刀冲向了我。 他脸上现出惊恐的神色。“喂,小心!
  他猛得扑过来想帮我挡开.
  我从容地笑着,姿态无比幽雅的从吧台上拿起一瓶红酒.在那人冲到我身边还不及反应之前,将手上下一挥.酒瓶便在那人的头顶炸开.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看见自己的鲜血混合着红酒从头顶迅速地流满了整张脸.这才大叫了一声倒下去.我没想要他的命,他大概是吓晕的.
  被我吓呆的还有他这位服务生.他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笑着还能杀人的人吧.他的眼力实在很不好。
  “这里我走不开的.”我笑着对他说. 略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抬头再看我的时侯,目光里却有鄙夷的味道了.这个微小的变化让我屏住了笑容.没想到他的那一个表情竟会引起我这样强烈的厌恶。恨不得一刀就把他的那张脸给削掉!我甚至怀疑刚才对我微笑担心的男孩子真的和他是一个人?久不动手的我居然又有了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那就管好你的手下.”他把外套往身上一披就走了出去.
  我的愤怒和烦躁一下子被激了起来.拎起根棍子就直冲混乱的人群。把那帮小混混给痛扁了一顿.
  兄弟们都惊奇地看着我,我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何况是这样的小角色,而且我出手的狠毒也让他们半天合不拢嘴。也好,省的他们以为我这个,老大只是个吃闲饭的。
  只是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怎么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挑起这么大的怒火.我只是很讨厌他的轻视的眼神,仿佛我是多么肮脏的人,连我自己都自惭行秽起来.
  回去见燕齐.他现在老了,并不太像以前那样折磨我,但恐惧根深蒂固。我还是很怕他.在他接近我的时候,身体上会应激反应似的涌起疼痛。使是现在,帮中的事务全是我在管理,我的一切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我知道那只老狐狸不可能轻易的放了我。
  我把事情报告给他,他并不是太生气,因为对方本来就没有多少诚意.我给他们点教训并不算过分。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实力和我们相距甚远。他们除了认栽没别的办法。
  “林颜,我要让你找一个人。”我这才发觉他今天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慌乱和紧张,似有一种痛苦和欢乐交织在一起。他递给我一张照片,我接过来,却吓了一跳。照片上那个孩子正是我那天在PUB看到的那个服务生。虽然照片上的孩子只有十四五岁,但我还是可以肯定二者是同一人。他和小时候变化的并不大。
  “这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他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燕齐坐在沙发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他叫燕昭然,现在应该叫程维佑的。十四岁时他和一个叫andy的男孩一起离开孤儿院---我要你找到他。”
  “然后呢?”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让他继承我。”
  “那不可能的。”话一说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你怎么知道?”燕齐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尖锐。
  “我见过他。”
  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带,“你见过他?!他现在在那里?”
  我被他拉的喘不过来。他好容易发觉,松开了手。
  “我在一家PUB里见过他,他好象是个服务生。”
  我现在几乎敢肯定那个人是燕齐的儿子,不然,他不会有激动的表情。不过我实在是没想到,燕齐这种冷酷的人居然还会有孩子,而且,他似乎是很在乎他的。
  记得有一次,在一家小店吃早饭,一个小孩子问她的母亲,他是从那里来的。那个年轻的妇女便一脸慈祥的说:“因为爸爸和妈妈相爱了,所以才有了你。所以你才会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旁边有几桌客人也是有孩子的,于是便都一起会心的笑起来。
  但我却不太相信他们所说的话是真的。我的母亲总是想杀了我,我的父亲也总想着怎样卖了我能换一些钱。他们并不相爱,更不会爱我。我不知我和他们相比到底谁是异类。
  燕齐抱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疲惫的说:“先看着他,不要让他知道。把他最近的情况告诉我。”他抬起头,很坚决的说:“一定要保护好他”
  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原来再冷酷的人也是有爱的一面的。但是他们的爱都比较狭隘,只能给一个人而已。那是不是说,有的人如果找不到自己命中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许永远都得不到爱了?
  我再去PUB找程维佑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经理说他几天前就辞职了,不过还好有人知道他的住址。
  我去他住的地方找。他和一个叫andy的人同居,大概就是燕齐说的那个人。那里是个很简陋的寓所,但收拾得很干净。我乘两个人都出去的时候进里面转了一圈,顺便留下了些东西,然后离开。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我所想的。但他们居然还分屋而睡。我有些好笑,是互相尊重还是掩人耳目?做得不够光明正大。
  我在车内监视他们的举动,一连两周。我很快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劲。他和那个叫andy的,似乎是在冷战?每天维佑都会做好晚饭等andy回来,但是andy总是在半夜喝的烂醉才晃荡回来。维佑是一直想问却又问不出口,但对andy却是更加的体贴了。
  真没想到燕齐会有这样痴情的儿子。然而终于有一天,andy说出了对维佑来说很残忍的话,随后什么也不拿便离开了。
  我早猜到会有这一天。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更何况是爱?那些堂皇的理由只不过都是为了掩盖性欲的幌子而以。单看andy那一段时期对维佑不耐烦的举止,傻瓜都该看出来andy是另有新欢了的。我只是搞不懂,维佑为什么要那么悲伤。即使andy走了,他还是每晚做两个人的饭,然后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andy回来。直到深夜,又到黎明。疲倦极了就靠着沙发睡一会儿。一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在梦里,他会喊着andy的名字,还会压抑的哭泣……他真是傻的无可救药了,傻得……连我都心疼了……
  我把情况告诉给燕齐 ,他说“他真像他母亲的时侯”眼里是有泪的。我一下子觉的身边的人都变的有血有肉了,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有点羡慕他。能痛痛快快的哭,淋漓尽致的笑。
  可是下一秒燕齐突然说:“你去查一下andy,他有问题。”
  我有些不敢置信,他刚刚还是一副慈父的模样……我忘了他的本质其实是一只老狐狸。我只有苦笑。原本,我看到的已经是太多了。
  我派人去找andy的下落,却没想到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andy工作的公司是一家旅行社,他是导游,但是他已经辞职,大概就是他离开维佑的时侯。而在周围的地区,也没有他的记录,整个人就好象是凭空消失了。我们帮会的势力不算小,除非他出了国,或者是……被人养起来了?因为他也没有找工作。难怪他会离开维佑。我有些鄙夷。
  正当我忙的焦头烂额的时侯,他却突然跑回来了。快到午夜的时侯,我比平时又晚走了几分。维佑还在等andy回来。一桌的饭菜同样没动,电视机乱糟糟的不知在播些什么,而看它人的心思却不在它上面。燕齐不让他看到我……不然,我一定……
  我也只能这样看着他了。那扇门不是为我留的,何况他的悲伤也不是我能安慰的了的。我靠在车座上看那屋里柔和的灯光彻夜闪亮。对一个离家在外的人来说,那灯便是家的标志了,即使迷路,凭着那灯也能找到自己的家门。所以维佑的灯整夜整夜的为andy亮着。
  突然发觉一道人影从一边冲过去。我立刻提高了警觉,是贼?我走下车悄悄靠过去。那人在门前停住了,我这才看清。是andy?!我惊呆了,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应该是高兴吧,没想到维佑真的能感动上帝。看来andy真的是觉悟了。我开始期待他们大团结的一幕了。
  可是,过了很久,andy站在门口还是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是怕维佑说他么?维佑肯定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他道一声歉,或者这也不用。然而又过了很久,andy还是没有进去,反而在屋檐下坐了下来,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我奇怪极了,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屋外一个屋内的,明明只隔了一道墙而以。互相思念很有意思么?或者他们已经有了心灵交流的能力了?
  维佑又一夜无眠,andy也在门口蹲了一夜,快天亮的时侯,andy万分不舍的离开了,缓缓的,往后看着。我跟着他。他不停的沿一条直线走,穿过了很多个区。当我累的脚快断掉了的时侯,我才猛然意识到andy根本是没有目的地的!这个家伙,我这辈子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直到中午,他走进了一家餐馆,却是从后门进的。我怀疑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于是也进去要了些吃的。我跟他走了半天,的确是很饿了。但我仔细的看了周围的服务人员,却没有他的影子。我记得andy的衣服并不是多豪华,也算不上整洁,不大像是有高级职位的人。于是来到厨房后面,他果然在那里洗盘子。一个人默默的埋头苦洗,周围的人和物仿佛都于他无关,很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拉住一个服务生打听他,他说andy只是刚刚才来的,而且只要一顿饭不要工钱,所以老板才让他帮忙一阵,一会他可能就走了。我有些惊讶,不知他在搞些什么。
  餐厅过了高峰 ,服务员们一人分了份盒饭,只是andy的那份更少而已。可是,他吃的更少,只是很勉强的扒两口,就放下了。然后他走出餐馆,没人问,也没有人拦。
  我只得继续跟着他走。他依然漫无目的。直到黄昏,andy似乎准备这样一直走下去。我却快坚持不住了,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我发誓等看到他晚上要到哪里去,一定要好好镐劳自己一下。我都已经渴望泡在浴池里的感觉了。汉城的夜晚美丽异常,穿梭的人群,夜夜笙歌的店家,andy的眼光却没有驻留一下,像人群里游荡的幽灵般与世隔绝。我反到有些担心起他来。他走了一天,却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何况,他身体看起来并不是太好,比我在维佑家看到他时,瘦了很多。
  在一个站的入口处,他走了下去。我想跟进去,却又犹豫了一下。M城地铁站一向很乱,虽然也是我的地盘,我担心的是会有人认出我。但也只是停了一下,我更担心andy会有事。
  他果然是想在这里休息。意料之中的惊讶。他找了一个很角落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墙,身子缩在一起,那是人的一种本能的保护的姿势。
  我站在一边远远的瞧着,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围了上来。新来的人都应该向这里的老大拜个码头。如果也想象那些流浪艺人一样在这里混口饭吃,那么保护费也是少不了的。有人说我们这种人无孔不入,这话没错,有油水的地方我们都不会放过,不过,andy好象真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雷翼,领头的那个男人我认了出来,他叫雷翼。是这一片的老大,燕齐挺赏识他,但也曾说过他过于阴狠了。是个难搞的人物。
  “喂,起来!”一个小娄罗上去踢了他一脚。andy没有动。
  “喂!你懂不懂规矩!我们老大有话问你!“那人使的力气更大了。andy被踢翻在地上,但姿势还是没变。我觉的有些不对。
  那人的脚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搞什么!起来!“
  “住手!”雷翼比我先一步有了反应。俯身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又摸了摸他的大耳朵。“他晕过去了。”
  我和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我没有用很大的劲儿啊”那人吓的不知所措。
  “不是你,他有病。”雷翼说着把他拦腰抱起来。一张纸片从他的口袋里掉下来。
  雷翼的手不能动,我已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站在了他身边,那张纸条落在了我手里。一份医院的病历,andy的胃里有一个瘤,初步诊断是胃癌。我笑,其实早该想到的。
  雷翼看到我有些许的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林先生,怎么大驾来到我这小地方?”
  我差点忘了,桀傲不驯也是他的特点。不过,他似乎不会妨碍我。“他叫andy,老头子让我跟着他,鬼知到怎么跑到你这儿来。”
  他看了看怀里晕过去仍似痛苦不堪的andy,“他快死了?”
  我摇了摇手中的那张病历。“胃癌。”
  他的眉头不易觉查的皱了一下。“你要他做什么?”
  “我不要,暂时帮我看住他就行了。找个地方安置他。”
  雷翼狡邪的一笑:“那我有什么好处啊?”
  “少来这一套!”我半开玩笑的说,“你不想帮忙我去找别人。”
  “你的忙我怎么会不帮?--把他给我吧。”
  我就知到雷翼是想要他,他看andy的目光有些异样,而我太熟悉那眼神的意思了。“随你,不过我是奉命当电灯泡的。”
  雷翼大笑着,抱着andy走了。
  好好的找了间上等的客房,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的时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维佑来。他现在肯定还在家等着andy吧。他怎么会知到andy因为想他,在他门前蹲了一夜,更不会想到,他的andy现在可能已经是别人的了吧。
  我很开心的微笑。我想我还是个由内坏到外的人了。我明明知到维佑是燕齐的儿子,明明知到维佑那样爱andy,明明知到andy离开维佑也是因为不想连累了他,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的讨厌,我眼里容不下任何真善美的事情。我想看维佑看到andy的尸体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andy不想让他看,我偏要!
  我很快睡着,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午去找雷翼,他正在喝下午茶。我要了杯咖啡在他身边坐下。这家店的咖啡的味道很好,我很久以前就尝过,至今记忆犹新。
  “味道怎么样”我问。
  “几十年的老店,味道当然好。我知道你嘴挑。”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喂!我瞪了他一眼,“不要告诉我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用勺子调着白瓷杯,一会儿却说:“我没有碰他。”
  “杀了我都不信!”我心里猛得跳了一下,我知道雷翼从不说谎。
  雷翼笑,没有解释。
  “为什么?”是我忍不住先问。
  “我说我救了他,而我现在想要他的时侯,他自己贴了过来。”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想要用笑容掩盖住内心的慌乱。“怎么,你喜欢强占的?是不是那样更刺激些?所以对andy没兴趣了。”andy自己会靠过去,那简值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明明那样爱维佑,怎么能容忍别人碰他?难道他一辈子不想见维佑了么?我不由自主的烦乱,更慌乱的是我不知这是为什么!
  “他死了。”
  “恩?”
  “他的眼睛跟他的心一样,都死了。”雷翼平静的说。
  我不太明白。°
  “林颜,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人?”
我撇了撇嘴,“你居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何况是人心。”
  “难怪……”
  雷翼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出神。
  我想问。竟不知从何问起。“程维佑是他的爱人吧?”他突然问我。
  “呃……他是andy的同居人。”
  “那男的还不知到andy得了癌症吧。他是偷跑出来的吧。”
  “你怎么知到?”我相信andy一定不会把这个说出来。
  雷翼沉默了一会。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耐心。
  “你认不认识何寒?”
  “何寒?”
  “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雷翼会说出这种话。而且,我也从不觉的他是那种重感情的人。
  “他……不是咱们会里的人吧。”
  “他已经死了。”
  我又愣了。“怎么?……怎么死的?”
  “我杀了他。”
  我真的不知到该说些什么好了。
  “林颜你现在可以说是会里第一的人物,老头子对你说过我什么?”
  “绝对的忠诚。”我没必要瞒他,况且这是昭然的看法,并不代表我。
  “那是因为我亲手杀了一个判徒,而他是我的爱人。”
  “何寒?”
  “是他。”雷翼点点头。
  “可是,燕齐并不知到,把会里情报卖出去的人还有我。甚至,在我暴露了以后,燕齐还给了他机会让他杀了我。”
  “他要杀你,结果被你杀了,这没什么。只能怪他不如你。”
  “哼。”雷翼冷笑了两声,“如果我知道他和燕齐有这样的约定,我一定会让他杀了我的。”雷翼笑,只是表情看起来让人心碎。“我会让他活下去……可是,他也是这样想的。……他开始疏远我,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鬼混,所以我杀了他……”
  我奇怪,为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才知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爱情。就在我身边,属于别人的爱情。我不爱人,所以这种事情有时我是没有感觉的,那样,我也不容易受伤,像他们那样痛苦。
  “为什对我说这些?“我看着他,目光尖锐。我掏出手枪来指着他,“我现在就应该杀了你。”
  他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眼睛里如同海水般的平静。“何寒死了五年了,可是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我最终没有杀雷翼。
  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杀了他反而是一种恩赐。我明白了雷翼为什么能在短短的几年中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他不是不怕死,而是故意求死。他还有利用价值,因为他现在的忠诚是完全可靠的。
  只是临走的时侯,雷翼对我说:“我不知到老头子要andy做什么,但是,你试着去做一件好事应该不会太难吧。”
  好事?他是指让andy回到维佑身边吧。他们也许还能有一段短暂的幸福。
  2
  我发誓,andy和维佑的偶遇不是我安排的,但这正是我想要的。燕齐让我用andy来要挟维佑,我正和雷翼讨论怎样才能不激怒他的时侯,andy不见了,然后手下告诉我们,维佑已经知到了。雷翼说,这是天意,我笑,他说的也许是对的,可是现在,我该去找维佑了。他现在该为难了吧,尤其是缺钱。他和andy都不是贪恋荣华的人,可到了这时侯,他骨头再硬,也不得不低头了吧,更何况这是为了andy。
  这是我第二次见维佑,哦,不,是让他第二次见我,我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我有些紧张起来。
  他一脸疲惫的坐在银行门口,我笑着迎过去。“需要帮忙么?”
  “是你?”他居然还记得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需要帮忙么?听说你最近遇大麻烦了。”
  “你调查我!”他的眼里已有了愤怒。
  “才没有。只是我们老板说,有机会一定要帮帮你。”我笑的一脸无辜。
  维佑这时也平静下来。但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挣扎。“我……我需要钱……”他很坚难的说出来。
  “没问题啊。我们老板一直是想让你加入的啊。“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我撒下一张网,维佑没有任何逃脱的余地就钻了进来。这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各取其利。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个人才,天生适合在道上混。维佑,你难到不该庆幸吗?如果不是你有这样潜在的才能,你就救不了andy了。”
  他苦笑,用一种清澈又带着悲哀的眼眸看着我。“林颜,谢谢你。”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留下一张很难看的脸。还好维佑已经转过去没有看见。我以为他会生气,那样我会很开心。就像逗弄笼子里的猛狮。但他却说谢谢。傻瓜!
  “你也会脸红啊?几岁了?”雷翼不知什么时侯跑到我身边,轻拍着我的脸颊。
  “滚开!”我一把扯开他的手,“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是不是觉的做了错事良心不安啊?”雷翼笑得很得意。
  “雷翼,一分钟之内你给我滚开!”他晃悠悠地走开。
  “你完蛋了,林颜,给自己找了个克星。”
  是预言么?我突然这样想。可是,维佑看起来好象是无害的……
  维佑很爱很爱andy,跟了维佑这么多天,如果真让我说出对维佑的认识,那就只能是这一句话了。他也许不记得自己为andy守了几夜,我却清楚地数着,四天三夜了。他的神精一直紧绷着,直到andy做完手术,直到……andy脱离危险。
  “andy他没事了!”维佑几近失控的搂着我叫。
  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恭喜你啊。”不着痕迹的将维佑的手从身上扒下来。 他并没有觉察。“他还有几个小时才醒呢。我去给他煲点汤喝。”他停了一下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林颜你说andy会不会怪我,做手术我都没有对他说,趁他睡着就给他推进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你去睡一会吧。你熬了好几天了。”
  “我没事!”他一脸兴奋,但是眼角眉梢的疲惫还是掩不住的。“林颜,帮我照看一下andy,我一会就回来。”他一溜就跑没影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andy。他知道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人么?能有一个人倾其生命的去爱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andy的胃吃不下任何东西,维佑就顿顿做各样的粥,一勺一勺的喂他;andy犯病的时侯,维佑握紧他的手安慰他,那表情,仿佛痛苦的是他一样……如果换成是我,维佑肯定看都懒得看一眼吧。他眼里只容得下andy……这个念头一滑过脑际,我吓得猛得站起来。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这才短短的几天,维佑在我的心里就有这么大的位置了!我慌忙想走,还没走出门却看到正准备进来的维佑。
  “林颜你去哪?我熬了汤你不要喝么?”他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我像触电般匆忙甩掉。
  “不了。我……我还有事。”我头也不回的走,没走两步却又停下来,“维佑,你熬了太久,晚上去睡一觉。”这句无意识的话一说出口,我就意识到我真的完了。我什么时侯变的这么关心人了?这一点也不像我了。维佑一点点改变了我,这大概是祸不是福吧。
  andy的病情稍微好了一点。维佑就让我带他去见燕齐。他说该来的躲不掉,迟早也是见,颇有点上断头台的架势。可是到最后维佑也看出来了,去见燕齐像上断头台的人反而是我,在走进门的刹那,竟是他拉着我走进去的。我哭笑不得,心里却有一丝暖暖的感激之意。
  燕齐出乎意料的和善。而维佑更是口无遮拦。我吓得几次用眼神来暗示他,他全视而不见。
  “老家伙,你到底要我做什么?”我不明白维佑见到他,怎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虽然燕齐并没有生气,但我是担心他的。
  “你现在什么也不会,能让你做什么?还是让林颜好好教教你吧。”燕齐转过头对我说“林颜,以后你是维佑的人了,好好帮他。”
  所有的人,包括维佑在内都吃了一惊,只有我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我早已学会在燕齐面前掩饰住自己的一切感情,虽然这并不能阻止他洞悉我的一切。他们不知道维佑是什么身份,只以为我是燕齐最得力的助手,待老头子百年之后,我会继承他的位置。可是我清楚,我只是燕齐的一个玩偶,一个傀儡。有没有生命,可不可以有思想都不在我。何况,他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是维佑的人了……离开了燕齐……我宁愿相信维佑他不懂他父亲的意思。
  “林颜,我不是和你抢饭碗的。我什么也不懂,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维佑脸上是一种真诚的歉意。他真以为自己侵犯了我的权力,可事实上,这些本应都是属于他的。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没事。我送你回医院吧。”
  “你真不生气?”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那你就当我生气好了。”
  “哎,哎。我相信的。”在我关上车门的前一秒他钻了进来,冲我傻笑着。我即使是想气,也气不起来啊。
  刚想走一个人走过来。“林先生,老板叫你去见他。”
  身子一紧,我有片刻的慌张。“好,你送程先生回医院。”
  “是。”那人应了一下。°
  我转身要走,维佑却有钻了出来。“我陪你去吧。”
  我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又不是叫你去。放心,他吃不了我。”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我却笑不出来了。燕齐他……但愿我猜错了。
  燕齐他在浴池。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坐在他腰上帮他按摩着。一见我来,他挥了挥手让那个女人走掉。“林颜,你来。还是只有你做的才舒服。”我脱下外套,站在他身边。油腻的脂肪,我几乎推都推不动,胃里一阵阵恶心。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不会做事!”我硬着头皮坐在他腰上,卖力得揉捏着。“维佑这孩子怎么样?”
  “他很聪明,只是有时侯心太软了。”
  “那也是因为他身边那叫andy的男孩吧。他居然没死!”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接着又说,“我身边都是些有能力却充满野心的家伙。只有你除外,所以我才放心把维佑交给你。”他突然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肥胖的身子让我喘不过气来。“晚上留下来。”他用的是命令的口气,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反抗。“你……你说过我是维佑的人了。”预料之中的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不记得交过你顶嘴。”嘴里一股血腥气。我咽了下去。
  “过来!”燕齐仰躺在床上。
  我爬过去,解开他腰间唯一的浴巾……
  他说他这是最后一次要我,所以要的又凶又狠。他已经老了,少了许多精力,却又多了很多折磨人的法子。当清晨,我颤抖着穿上衣服的时侯,我看见镜子里一张苍白的没有人色的脸。我指着说:“看你跟鬼一样!”那张脸扯出一个笑容,比哭都难看。
  3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维佑需要学的还很多。比如格斗,枪械,还有学会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前两项他学的很快,也比较有兴趣。我有时真得很难相信他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
  记得第一回让他在靶场练习,他打出了四个满环,让我惊讶了很久。可是,他在为人处世方面就有点……
  摘下耳机,我看了看结果,然后冲维佑笑了一下。
  “怎么样,林颜?”他跑了过来。
  我指着结果给他看“分数很高哦,维佑。你越来越强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得意的笑着。
  “今天就到这吧。”我开始收拾东西。“中午去吃什么?对了,下午你还是去看资料。”
  “啊~~~~~~~”维佑把这个音拖的老长,一脸的不情愿。“又要背那些人的资料啊,我又不是查户口的。他祖宗八代我都要记清楚!“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孩子似的表情。“我说过几百次了,那对你有用!你记住这些就可以从一些小事中看出整个事件是出自谁的手。知己知彼,我教你的是救命的本事。“
  “你知道不就完了?“
  我差点气结。“我又不能永远帮着你。”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我接着说,“三点就让你回去还不行?”
  “真的?”
  我笑着点点头。
  “我回去给andy做烛光晚餐,他一个人在医院,想必要无聊死了吧。”
  我继续笑,心理却有点难受。“那我呢?”我半开玩笑的说。
  “去你家吧。我做东西给你吃。”他很兴奋的建议着。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没想到的。但随即点了点头,生怕他又改主意了。“好啊,我只等着吃就好了。”
  维佑果真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很惊讶,同时也让他惊讶了一回。因为我的厨艺并不比他的差。两个大男人系着围裙一头汗水的钻在厨房里的确是有些可笑,但饭菜端出来,我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我们的配合默契干杯!”维佑伸出酒杯,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还好你不像andy那个家伙,什么也不会做。早上我不叫他,他就敢睡到下午,一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总是‘我饿了’,”维佑埋怨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托着腮帮子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微笑,默叹,很感兴趣的样子。“维佑,你这个人真是痴情。”
  我这突如其来的话让维佑吓了一跳。“恩?”
  “andy离开你的那段时间,你每晚都在等他。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得不回来了呢?”
  “你调查得这么详细?”维佑的笑容里有一种幸福的沧桑感。他把背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有人说分离并不代表着爱情的终结,绝望才是。我一直都没有丧失希望,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分离了,怎么还会有爱,更何况是希望?等待的结局除了绝望就是死亡,他会有希望么?
  “其实有一天晚上andy回去了,在你门口等了一夜,你们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的,倒是满有意思。”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维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低着头拨弄碗里的一小块牛肉,用叉子扎来扎去的。“我就知道……那小子离不开我……那个死硬的家伙。”他抬起头来冲我笑。我觉得他的眼睛里有种格外闪光的东西。
  “谢谢你,林颜。”
  “谢我?”
  “是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烂好人。……林颜,想听听我和andy的故事么?”
  我想拒绝,因为这并不关我的事,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于是,维佑告诉我,他幼年时和andy是怎样的不打不相识,又是怎样的相互扶持到今天。他告诉我andy日常的小习惯,他开朗的外表下,是怎样将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掩藏了起来……他不该告诉我这么多,以至于让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挤进他们之间欢乐而又温馨的世界,在他们的历史中,也不会留下我的痕迹……
  我吃不进饭,偷偷的倒掉了。维佑没有看见,亦或他并不在意。那,如果是andy呢?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andy比较。
  下午,我让维佑早早的回去了,可他也没和andy开成烛光晚餐,因为维佑禁不起andy的软磨硬泡终于同意让andy出院。本来要走的我,只能再一次充当他们的义务司机。
  “你是维佑的同事吧?”
  “是啊。”从前镜可以看到andy满是疑惑的脸,我猜到他又再乱想些什么。他的确是个不安感很重的人。
  “维佑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地方,还请你多帮帮他。”
  “他知道啦。”维佑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你怎么话这么多啊。”
  “佑。我好想回家。”andy傻笑。
  “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两百遍了。”维佑用手轻拂着他的脸,andy的大眼睛一下一下的被合上,干脆就不再睁开了,“快睡吧。”
  andy也不睁眼,却还迷迷糊糊的咕哝着;“再睡……人家就要变成猪了。”
  维佑一脸溺宠的笑,在和andy在一起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你家宝贝还真是可爱。”我忍不住说。
  维佑笑的更开心,仿佛夸奖的是他一样。“他就那个死样子……不过,他真的有半年没回家了呢。”
  家啊……我突然想起来我那间华丽而又冷清的大房子。我天天住在那里,却从来没有家的感觉。我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感觉让他一尘不染,然后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听时间从我耳边流过。家是需要有爱的,爱你的人或是你爱的人,可这两种我都没有。它是我的乌龟壳,在我痛苦的无法忍受的时候,我可以在那里展现出我的懦弱,然后自怜的舔舐伤口。
  维佑的家很快就到了。他轻轻拍了拍andy,“猴子,我们到家了。”
  andy立刻蹦起来,自己跳下了车,蹦蹦跳跳的往屋里冲。
  “进来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这就走。”
  “喝一杯咖啡好么?”
  “家里好久没人住了,我帮你打扫吧。”想到这里,我走下车。
  维佑摇着头只是笑。“不用的。”
  我走进屋有些呆住了。屋里干净的一尘不染。andy一个人占着大半个沙发,悠闲的调着电视遥控器。
  “有人住?”我有些惊讶。
  “不是,只是我想着我们迟早要回来,就经常抽点时间回来打扫。”
  我在另外一张沙发坐下,维佑则坐在andy身边。维佑坐下的时候,andy看都没看就顺手捞个垫子放在他身后。维佑坐下,刚好靠上,同样没看一眼。我有些感叹,这就是爱人之间的默契吧。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只在这些小事中看见他们彼此的关心,也许,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怎么。
  “你还这有心。”我只能这样说。
  “哦,我忘了你想喝些什么--andy,你要什么?”
  “咖啡!”
  “不想活了么?去喝牛奶!”
  andy做了个鬼脸,却并不坚持。
  我不禁微笑,看起来很孩子气的维佑在更孩子气的andy面前就成熟多了。猛然间想起,我和维佑是同年的,但我却从来不曾有过像他们那样纯真的表情。我还没到20岁。如果是普通人,现在正为考大学而焦头烂额吧。只是他们总长不大?
  维佑将一杯咖啡递给我白瓷杯中深色的咖啡看起来如丝般的润滑,氤氲的雾气中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我不禁赞叹。
  “那当然啦。维佑的咖啡最好喝了,可惜以后我都不能喝。”andy一边说,一边摇头。
  “喝咖啡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维佑把牛奶端给andy,“何况牛奶也挺好喝的--小心还烫呢。”andy接过来就要喝,吓的维佑赶紧抢过来。“我说还烫呢,你急什么啊?”维佑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轻轻的搅。“哎呀,能喝了。”andy在一边,盯着牛奶一脸急切的样子。
  我看着他俩一个劲的发呆。说不清心理是什么感觉。大概是羡慕吧。像他们这样,不用说什么爱,只是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即使不说,另外一个人也会明白,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境界。
  我傻傻的想,直到维佑看出我的异样。“林颜,怎么不喝?要凉了。”
  “哦。”我尝了一口,比一般的要甜。“放了很多糖?”
  “不,是蜜。”
  怪不得不见一丝苦气。
  “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咖啡。”我说,然后在心里加上一句,可惜不是为我一个人做的。“我要走了。”我站起身来,维佑把我送到门口。
  “以后早上我还过来接你。”
  “行,不过,你能不能把车停到路口,我走过去就好了……那个……”
  “我明白。”我了然的微笑,因为andy,他怕andy会误会。
  “抱歉了。”维佑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见吧。”我头也不回的离开。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橘黄色的灯光……那属于他们的世界……
  4
  和维佑相处了几乎有半年,他学什么都很快,即使是他很讨厌的各种资料,也在他超强的记忆力下变得不值一提。他越来越强,以至于我觉得我现在教他都有点力不从心。
  果然,我略一分神,他利落的拳脚毫不迟疑的落在我胸前。“唔。”我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
  “林颜,你没事吧?”他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维佑,你真是越来越强了。我都要教不了你了。”我说的是真话,但维佑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现在缺乏的只是一种意识而已。习惯了于世无争,心里更少有斗志。
  我站起来,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胸口。大概又是青了吧,我的皮肤一向不好,一有磕磕碰碰就会留下疤。而像我这种人,什么时候能免得了打打杀杀的。本来没什么事,留下一身伤痕,像是被人修理的多么惨似的。
  “今天不练了……回……回家吧。”我还有一句话,憋了一天了,可到现在还是说不出口。自从上回去我那里,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再和维佑一起好好待过。而明天,是我的生日,我好希望能和他再在一起。一周前我就想对他说了,却拖到现在……我是害怕被拒绝吧,毕竟期待了这么久……
  “林颜,今天你就不要送我了。”
  “为什么?”
  “我……我要去一家店。”
  “你要买东西?那我送你也一样。”
  “不用了。”他委婉的拒绝,“很麻烦的。”
  “我陪你用走的!”我很坚持,因为我要说的话还没有对他说出口。
  维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勉强答应。“那好吧,也许你能帮我参谋一下的。”
  一路上,维佑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几丝兴奋,还夹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他的目的地竟是一家金店。
  “你要买首饰?”
  “我只是想买一对戒指。明天是andy的生日呢。”
  “明天!”我几乎喊出来。
  “怎么了?”
  “哦,没什么。”维佑一脸喜悦,并不太在意我的失态。我却听见心底什么倒塌的声音,巨大的回响震的我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林颜,你看这对好不好看?”隐约听见维佑在叫我。
  我看清他手心那对一模一样的白金戒指,交相辉映,灿烂的让我无法逼视。 “很好啊。”我机械的点着头。为什么andy会和我同一天生日呢?雷翼是相信天命的,可我不信,那现在又是什么?他说过,一天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是和andy在一起的时候,那他和我在一起也只是为了磨过那漫长的等待时间吧。
  “andy的尺寸和你的差不多,你戴上试试?”还没等我反应,这枚戒指就套到了我的手上。维佑伸出手和我放在一起比着。“很配,对不对?”
  我拼命的点着头,同时用尽一切力量抑制住想把它扔出去的冲动。天大的讽刺!我有什么资格戴这枚戒指?缓缓的将这枚戒指褪下来,放到维佑的手心。 “andy一定会喜欢的。”
  我开始佩服自己长久以来练就的本领,在任何事情面前,我都能保持一张冷静的脸。
  维佑很高兴的让售货员把戒指包好,付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钱并没有带够。他的脸一瞬间暗淡下来。“不能便宜一点么?我上回来看的时候,不是这个价格的。”
  “先生,这款戒指很好卖的。而且现在还是促销期……”
  “那算了,对不起,我不要了。”维佑把包装盒退了回去。
  我的大脑并没有给我下这样的指令,而我的手却一把按住了维佑欲缩回的手,“不够我借你!”……我疯了吧……
  我得承认我是爱上维佑了,不管我是多么的不想承认。但我骗不了我的心--那些出自本能的举动。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保护自己,爱维佑也成为我的本能了?我不是不开心,至少我现在还不知道,维佑爱andy和我爱维佑之间有什么关系。生平第一次爱人,我不懂怎样才算是真正的爱情。爱,是不是一定要回报的?
  今天,我的生日,同样也是Andy的生日。有场生意要谈,原本想放维佑回去陪Andy,却因为这次比较正式,只好带他来见识一下。
  “你只要说几句问候的话,接下来的我来就好了……”我又一次叼着这些维佑几乎永远也记不住的重要细节。斜眼瞟了他一眼,他果然又没有在听,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想去和Andy竞争是很愚蠢的,维佑的心不管在哪儿都挂在Andy身上。我后悔我干嘛要带个空架子来,干脆不再说了。
  带他进了预先约好的饭店。这是一家日式风格的店,我闲闲地沏了壶茶,维佑显得有些惊讶,“林颜,想不到你这么多才多艺。”
  我笑了一下,淡淡地道了声谢。我今天的心情--应该是不开心吧。维佑要去陪别人,我想找一个人陪我。品了口茶,我突然想起维佑冲的咖啡的味道:一种是刻意添加的甜蜜,另一种则是苦涩之后的微甜。
  “没有重要的事情,一会儿你先走好了,那个叫秦勤的比你我都小,刚刚继承了产业,急于得到董事局的支持,所以找我们。他们公司产品信誉非常好,海关免检,我们会付他双倍的价钱,互惠互利,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先回去吧。”
  “林颜,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有那么明显吗?我以为我的心情一向掩饰得很好。
  “没有啊!我觉得你现在一定很激动地想着Andy看到礼物会有怎样的欣喜吧,我也想去看看呢。”维佑笑起来,是默认,也代表了他愉快的心情。我很想对他说,“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也对我说句生日快乐呢?”然而,我还有大脑,还没有丧失理智。我假装取笑他,这时,秦勤来了。
  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印象中他应该是那种没什么头脑,空有副好身材的粗鲁人。至少,不会比大街上那群小混混强多少,只不过是多了金玉的包装。能够想到和我们做这种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的生意,聪明不到哪去。
  他个子很高,却很瘦弱,文质彬彬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害羞。他眼睛异常得明亮,充满了自信和坚强,当他走近,我又觉得,那仅仅是他的伪装。
  “秦先生,你好。”还好维佑没有忘记礼节,“这是我助手--林颜。”他转过来和我握手,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失。
  接下来我代替了一切维佑需要做的,签好合约,看着计算机显示转帐成功。秦勤突然对一边久没有出声的维佑说,“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助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毫不掩饰里面的欣赏。我回头看维佑,他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好象根本没听见秦勤在说些什么。
  “维佑,你不是还有事吗?先走好了,剩下的我来办。”
  “都办完了?”
  “你走吧。”我拍拍手,两个漂亮的女子端着一些酒菜走进来,摆好酒菜,接着便偎依在秦勤的身边。
  秦勤笑着说,“燕先生可真懂得待客之道啊,我觉得你的这位助手很像我的一位朋友,能不能让他陪我喝两杯?”
  他虽然在询问维佑,却更加放肆地让眼光盯在我身上。我想笑,更想掀起饭菜扣在他脸上,我长得真的很像人尽可夫的样子吗?他这么快就敢提这种要求,要是平时,我一定让他好看,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秦先生的邀请我怎能不陪呢?”我不等维佑说话便一脸妩媚地笑着,坐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他的脸红了呢!明明是个孩子,还要充大人--倒是挺可爱的。
  我看了一眼维佑,他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眼里带着种鄙夷的神色看着我,胸口像是被人抽了一鞭,我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维佑,还不走?”他愤愤地转身,一句话也没有说,关门的时候弄出很大的声音。
  秦勤呵呵地笑起来,我一个眼色让那两个女人走掉,双手攀住他的肩头,“笑什么?不用理他,陪我好了。”我热情的吻他,他很快激烈地响应我,把我推倒在地上。
  没感觉,和往常无数次一样,没有丝毫的感觉。可我能让身体适宜的反应,呻吟,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他突然停下来,趴在我身上看着我,似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们吵架了吗?干嘛让他生气?”
  我装做不懂,“我不能满足你吗?你还没有试。”
  他脸一红,干脆坐起来,“你很像我爱的人,可是你不是,感觉不一样。”
  我有片刻的惊讶,没想到他竟会有这样的认知,我整好衣服也坐起来,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容,表情很平淡,“那你为什么要我?”
  “我想找个人陪我,你很像他。你爱人生气了,干嘛惹他生气?”他不依不饶地问。
  “他不是我爱人,他是我老板。”
  秦勤轻笑了声,显然是不信。“你明明就不喜欢我,干嘛还要答应我,让我也吓一跳。”
  我忍不住笑,“我犯贱啊。”我点了一支烟。我平时很少抽烟,可现在,我有这个心情。他移了移坐到我面前,脸上不再有那种事故的表情,和他的眼睛一样单纯,“那不是应该先有爱后有性的吗?我想要你,可是觉得……觉得恶心。”
  我好笑于他的坦白,这么稀有的动物还真是少见了。他看起来一直都在装着成熟,装着长大,可心里还小小的。“老板的爱人今天过生日,他去陪了,可今天我也过生日,是不是该找个人也来陪我?”
  “你还是喜欢他的。”秦勤认真地说。我自嘲地笑了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陪你喝酒还可以,我喜欢的那个混蛋好几年都不曾回来看我。”
  “哦?好,你酒量如何?”我给他倒了一杯,“我以前只喝果汁。”我愣了半天,然后大笑,真正愉快地笑,“来,咱们干杯。”
  有时候,你越是想让酒精来麻痹自己,越是没办法让自己醉掉,即使脑子里乱成一团了,有些东西仍是异常地清晰。我们俩不停地喝,醉熏熏地说话,都记不清我们都都说了些什么。后来,秦勤哭了,哭得很伤心,他说他快累死了,那个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他,过来帮他一把。我安慰他,不知为什么,秦勤让我有种当哥哥的感动。
  “林颜,你像我哥。”
  “我本来就是你哥。”
  “我喜欢你。”他搂着我的脖子躺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知道他那种喜欢只是一种信任,一种依赖。这么快就让我喜欢上秦勤,这也是一种缘分吧。这样奇特的相遇,又这样互相了解。
  秦勤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喃喃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有些心疼,秦勤一定也不容易吧。我调查的结果知道,他并不是那家企业前任总裁的亲生子,只是他第二任老婆带过来的,而这个女人在秦勤十四岁时就自杀了,所以秦勤继承了这个位置,才会有这么多人反对,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加入我们。
  我轻拥他入眠,很难想象我也会产生一种想去关心别人的心情,我真是改变了不少。秦勤……他不是你第一眼就能让你看清本质的人,却能让你了解他的为人之后情不自禁地去喜欢。对我来说,就是那种哥哥对弟弟的疼爱,而我爱的人---维佑,和Andy现在不知在干些什么。
  早上,抚着疼痛的额角醒来,秦勤还在沉睡。我晃荡着走出来,一眼便看见维佑站在外面等我。一夜没走?哦,不,是刚来才对吧。
  “维佑,昨晚和Andy过得怎么样?”我走近他,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看起来不太高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而最刺激我眼睛的是他领口遮不住的点点吻痕。
  “ 昨天为什么要答应秦勤。”
  “想找个人陪我,怎么了?”我反问。
  “你,你怎么能这么贱。”
  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我的目光变得凛冽,“你觉得恶心可以装做没看见。”
  “你……”
  我转身就走。
  “林颜!”维佑在身边懊恼地叫我,“别作践自己好不好!”
  作践?他可以陪他的爱人过一个甜蜜的生日,我就不可以让自己放纵一下吗?我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留。
  “林颜!”他从后面拉住我的手,“我刚才说话过分了,我向你道歉,你别这样。”维佑的声音有些焦急,是因为我生气了吗?我没生你的气。佑,我只是气我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还这样不知廉耻地爱上你。
  “放开!”我声音冷漠,是为了掩饰我哽咽的嗓音。我不敢回头,更怕他看见我脸上懦弱的泪水。维佑的手松开了,我冲了出去。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爱上维佑的。我自认为有足够的自制力,然而在维佑面前,它脆弱地不堪一击。即使我知道维佑永远不会爱我,即使我知道他和Andy那么相爱。是因为……我太缺少爱了吧,所以我才会这样羡慕Andy,这样喜欢维佑。如果维佑真的爱上我,我还会爱他吗?也许就不会了。因为维佑的专一才是我最爱他的地方,可我就陷在这一团乱里面挣扎得伤痕累累仍是逃不出来。我究竟算维佑的什么人呢?又想成为维佑的什么人呢?也许我只想让维佑能给我一些爱,但爱是可以拿来慷慨地平分的吗?回到黑暗的空间,认真地流泪,认真地满足,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我一天都没有起来,躺在床上除了默默地掉泪就是沉沉的睡觉。我大概是病了吧,可我既不想动,更不想去找药。如果这样死掉,那就更好。一个人活着应该有点目的,为了杀人,为了爱人,为了享受,为了理想……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替燕齐杀人,陪别人上床,麻木的过着一种机械而又了无生趣的日子。
  如果没有维佑,我会一直这样活下去,然后终有一天死在某个人的枪下,或者别的什么死法,像我见过的无数尸体一样,流着肮脏的血,变成一堆毫无生气的死肉。于是,不会有人再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曾有个你,可是,维佑他来了。用一种无从未接触的方式闯进了我的生活,他让我变得清醒,变得敏感,让我本来已麻木的神经又有了知觉。我觉得痛,一种真实的痛苦,我说不清我是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电话机在一边响着,我不想去理,它却倔强地不肯逝掉。我恨恨地接起, “喂。”沙哑的喉咙几乎吐不出一个字,嗓子干得想吐。
  “林颜,是我……”
  那个让我下了地狱的混蛋,如果是要讽刺我,我也没有勇气再听他说伤人的话。
  然而,没有片刻,门铃又响起。又是谁?我艰难得坐起来,很少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脚刚踩在地上便跪了下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病得真的很重。从枕头下摸出枪,我硬撑着走到门口。
  门铃响得不急不燥,似乎要气定神闲地一直响下去。我左手猛得拉开门,右手的枪便伸了出去。
  “是你?”我没想到会是维佑,他怎么会追到这里,“我今天不舒服,不想见你。”我猛得关上门。
  “林颜!”他硬往里挤,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被他一撞便摔了下去,他吓了一跳,“林颜!”
  我举起枪指着他,“滚!谁让你进来的。”他果然不动了,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怜悯的目光看我。
  我头一次觉得枪也会这么沉,举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晃,冷汗也滴滴地顺着额角流下来。
  “你怎么病得这么重。”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便轻而易举地夺走我的枪,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钳制着我的手把我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冲他喊,但虚弱的声音自己都觉得泄气。他毫不在意地把我扔回床上,摔得我浑身动弹不得。
  “没见过你这样长这么大还任性的人!”维佑脸上笼罩着一层怒气。我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维佑似乎看了出来,用被子给我盖上,伸手去摸我的额头,秀气眉毛就皱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并倒了杯水,又从身上拿出药,“吃了。”他把药递到我嘴边,我闭上眼睛,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昨天你也过生日,那你为什么不说?”我惊讶地看着他,“林颜,我是认真拿你当朋友看的……”
  我在维佑面前很不坚强地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维佑懂我的意思,但他也很清楚的告诉我,他--只能是我的朋友。我其实应该感激他对我的尊重,他既没有鄙视也没有恶言恶语,是我从来也得不到的。一些人对我表面上是毕恭毕敬,却在心里恣意的辱骂。维佑的眼睛里却和他的心一样,流露出一种纯洁的真诚。至少他拿我当朋友,能和他在一起,我应该满足了。第一次,感到泪水竟也能是温暖的,一种辛酸的幸福,只是我没有想到,命运会再一次捉弄了我,一点希望也没有给我留下。
  5
  “维佑,杀了他!”一场战斗结束,我让维佑把这些家伙都处理干净。
  维佑一向稳健的手有点抖,“他们已经受伤了。”
  “他们不死,会把事情说出去的!”警笛声由远至近,我心急不已。
  “别……别杀我……求……求你……”地上仅余的三个人表情痛苦地挣扎着。
  维佑回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慌乱和不忍。
  “你再这么心软,迟早害死你!”我握住他的手强迫他扣动搬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过其中一人的头盖骨,黄黄白白的脑浆溅了一地,维佑一下子动弹不得。我毫不犹豫地举枪干掉剩下的两个,拉住维佑就跑。“快走,警察马上就到。”
  维佑像傻了一样,只是机械的跟着我,我一把推他上了后座,然后开车就走。
  “维佑,你没事儿吧。”我看着镜中的维佑脸色苍白,有些担心,维佑没有说话,随即吐起来,整个人趴在后车座上,吐得到处都是。
  “维佑!”我吓坏了,想停下来看看他,却看见后面的警车已经追了过来,“维佑,小心点儿。”车子开得飞快,横冲直撞,当我终于摆脱那些烦人的警察,倒过头来,却看见维佑昏倒在一片污秽里。
  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只有十岁,杀的人是我的父母。他们把我卖给了燕齐,又觉得燕齐比较宠我,于是又将我骗走藏起来,以此要胁他。
  燕齐从不会放过这种贪得无厌的人,他命令我杀了他们。我对我的父母没有丝毫的感情,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死,而我同样。我以一种异常冷静的姿态举起了枪,我没有握过枪,强大的后冲力让我几次都打不准。父母凄厉的叫声直到现在还会在我耳边回荡,我几乎要昏过去,却勇敢地站在燕齐面前,也许正是这样他才让我活了下来。
  他说,我是勇敢的孩子,但我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夜夜被恶梦惊醒,吃什么吐什么。我是为了生存,维佑却不是。
  把他唤醒,帮他洗了个澡,他昏昏沉沉地出来,很快就睡着了。天已经很晚上,我记起打个电话给Andy,告诉他维佑要加班。听出来Andy有些疑惑,但这只能让维佑以后去解释了。
  维佑一夜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地出冷汗,说梦话。我知道这是必然的,却还是忍不住揪心的难受。我几乎后悔自己教他做这么惨忍的事情,虽然我知道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我……我用手巾拭去他头上的汗水,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醒了吗?然而维佑看来还是一脸惊恐,没有要醒的意思。
  “Andy……”我低头苦笑,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维佑却拉的更紧,“Andy,别走……”
  我停住了,用另一只手抚平他眉心的皱纹,“我不是你的Andy啊,可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宁愿你用我代替他……”
  “不!”维佑惊叫一声坐起来,一身大汗。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我起身倒了杯水给他。
  “林颜……这是……”
  “忘了吗?你在我家里。”
  维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慌了,“Andy,我还没有对Andy说。”
  “我打电话说你要加班,你放心吧。”我拉住欲起身的维佑,“再躺一会儿吧。”
  维佑看了我一会儿,“林颜,麻烦你了,你也没睡吧。”
  他可能看见我眼里的血丝了吧,“你晚上闹那么凶让我怎么睡啊。”我半玩笑地说。
  “真是对不起。”维佑脸上真诚的歉意让我不忍看。
  “算了,今天你就休息吧。再躺一会儿就回去,小心Andy该担心了。”
  话没说完电话铃又响起,响了一下又断掉,接着又是两声,然后断掉。
  维佑想去接,伸出手却被我拉住,“别接了,老头子让我去呢。”我的心猛得跳得很快,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燕齐找你?出什么事了吗?”
  “例行的问话吧。”我尽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紧张。
  “林颜,没事儿吧。”维佑看我脸色大变,似乎也感染了些紧张。
  “没事儿的,你起来自己做点东西吃吧。”我匆匆出去。
  今天不是我例行报告的日子,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而这次……维佑他刚刚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长时间环境的磨练,我的感觉变得敏锐,有什么……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林颜,维佑和那个Andy现在怎么样了?”燕齐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落地窗外优美的景色。这里是大厦的最顶层,一片蓝天下的一端,隐隐有些阴翳。“那个Andy可是维佑的负担啊。”
  心里一慌,我忙着澄清,“Andy并不知道维佑的事。”
  “他现在是秦勤手下得力的人,你知道吗?”
  “秦勤?Andy难道已经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可是也该快了吧。”燕齐继续说到,“你去帮他俩挑开这层窗纸吧。”他扔过来一瓶淡黄色的液体,“我明天会告诉维佑他的身份,把组织全交给他,到晚上的时候,你把这个倒在他的酒里。”
  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终于还是有了这一步,我早该料到的,燕齐不会成全Andy和维佑的……
  “把录像带寄给Andy,在维佑回去之前。”燕齐已经算好每步计划。
  “不……”我下意识地说,“维佑会恨你的。”
  燕齐哈哈大笑,“恨的……会是我吗?我相信这段时间你们关系一直很好,他也不会很怪你,对吧。”
  燕齐阴沉的笑容回荡在耳边。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昏昏沉沉地出来。没错,维佑不会恨他,他恨的会是我。燕齐把组织交给维佑就会去日本休养,一手破坏维佑和Andy之间关系的罪魁祸首,只能是我。可是……为什么要是我!明明,我好不容易才能和维佑做成朋友,为什么会这样!
  回到家时,维佑好象刚走,床上还有他温热的气息,我伏上去,身子却从里到外的越变越凉。我那么爱维佑,却也斗不过命运。是我奢望的太多了吗?维佑……我再也没资格这么叫你了……
  时间从不会因为人的苦苦哀求而停下脚步,但我可以控制我的脚步不去见维佑。
  一切都如燕齐设计好的那样,维佑认了他,然后继承了整个组织,整整一天,各路的宾客川流不息。而我,则躲在录像室里,制做那盘即将毁掉我唯一希望和幸福的录像带。我录下维佑在人群中从容应对的身影,看见维佑眼里有明显的厌烦和不耐。我听见他在到处询问我去哪儿了,他是想让我应付那群人吧。他是个出色的领导者,却是个不称职的组织者。可是Andy,他能看出来吗?他能看出维佑眉宇间的忧郁吗?他能了解维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吗?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Andy是真正爱,也真正理解维佑的。看着表,宴会已经结束了,我端起一边早已准备好的红酒,去找维佑,戏,要开场了。
  “林颜,你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一个人在那儿像傻子一样。”
  “恭喜你啊,昭然。”
  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我不配再叫你维佑了。“你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燕齐的儿子,你难道不是燕昭然吗?”
  “林颜,我不太喜欢燕齐,可他是我的父亲。”
  “我知道。”我点头微笑,把酒递给他。“来,昭然,咱们庆祝一下。”维佑,求你别喝好不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奇迹出现?
  “有什么好庆祝的。”维佑咕嚷一声,一口就喝下了大半,他渴了,“林颜,你怎么不喝?”
  “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我苦笑。
  “我不记得你的酒量……”话没说完,维佑的脸就变了,胀得通红,“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我笑着迎上去,“我会让你快乐的。”我吻他,尽我所能抚慰他,我想让他快乐。
  “你……滚开……”他慌了手脚,想让我走,声音却是无力的,反而紧紧地抱住了我……
  维佑的狂野和暴劣是我没想到的,一直幻想着与维佑在一起会有怎样的柔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体和心理都随着如此巨大的疼痛。
  “我爱你,我爱你!”我不停地对他说,尽管我清楚他现在听不到我在说什么。他和Andy做时会是怎样的呢?我试着转移注意力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他一定是温柔的吧,像对待自己最为挚爱的珍宝,那是一种真正的疼惜吧,不像我……又一股巨痛袭来,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求他,“维佑……求你……求你放了我……”可是他听不到,我这是自作自受。我不怨他,真的不怨他,在我晕死过去之前,我只想让维佑杀了我,不想让他恨我,我宁愿选择死亡。
  感到身边的震动,我睁开红肿的眼睛。维佑既惊又怒地看着我,看来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努力撑起刺痛的身体,戏谑地笑,“昨晚感觉怎么样?你差点做死我呢。”
  他的巴掌重重地打在我脸上,让我重倒回床上。不愧是燕齐的儿子啊,真是得到遗传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快疯了。
  “怎么,想杀我?那你来啊。”我又艰难得坐起来,仰起头,闭上眼睛,我只希望维佑能杀了我,如果这能让他解气的话。可他没有动。
  停了一会儿,他突然用被子把我给裹住,压倒在床上,“对不起。”我惊讶得睁大眼睛,“你多躺一会儿再起来,有什么原因回来再解释,我不是不复责任的人。”他说完穿好衣服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得流下来。佑,我没有理由,为什么还要给我机会?你会更失望的。如果你看到Andy看的是你我睡晚的录像带,你还会给我机会让我解释吗?无所谓的,我早就做好准备来等你,等你杀了我,我没有解释,唯一有的,我已经对你说了,你能不能记得?
  维佑走了很久了,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挪进浴室,维佑这会儿也许正在对Andy解释吧。我已不再抱什么希望,因为Andy一向是那么敏感,他是那么爱维佑,那么怕失去他,所以,一点点事情都会让他钻进牛角尖。不够自信,总是不自觉得不留希望给自己。虽然维佑能一直包容他,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越是爱的人,越是容易变成心头难挨的针,这些道理我都懂,但如果换成是我……爱会让人变得愚蠢。
  我穿戴整齐,静侯着维佑回来。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维佑会比我悲伤,我想象不出维佑哀伤时的样子,他应该是个自制、坚强的男人。
  我把玩着手里那把银质的小刀,淡淡地浅笑,我几乎敢肯定维佑会用这把刀子割断我的喉管。当绮丽的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我相信那也一定是美丽的。
  我记得我和维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最初的时候,他礼貌的可笑,后来熟识了,就露出了本来面目,原以为他是个很严肃,很正经的人,谁知道有时也会那么搞笑,喜欢跟我乱打屁,偶尔还要撒娇,好象染上了Andy的毛病。我往椅背上一靠,真正愉快地笑着叹了口气,我会把这些仔细收藏的,必竟得来不易,那里有我最珍惜的名字和仅有的温暖。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了,维佑一脸阴郁地站在门口。我猜得果然没错。
  “燕齐呢!”
  看得出维佑已处在爆发的边缘,想发泄对吗?
  “找他干嘛?他把组织交给你,去日本度晚年了。”
  “你干的?”维佑的眼神没一点温度。
  我的脊背出了一层冷汗,但仍是努力点点头。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眼里几乎冒着火了,“为什么?”维佑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Andy会成为你的负担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况且我见不得你俩那么好。”话音刚落,维佑的巴掌就狠狠地抽了过来,我抚着红肿的脸颊继续冷笑,“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Andy不会再回来。”我不在乎地将刀子扔给他。
  “你!”
  对不起,维佑,我就算死了也不能让Andy回来,我真的想补偿你,可我一无所有,如果我死能让你平衡一点的话--我不想看你难过,你知道你的眼中现在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吗?
  维佑将刀尖停在我的脸颊上,“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他咬牙切齿地说。
  “随你。”我把头转向一边,我能感到尖利的金属割开了皮肉,冰凉的触感,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又渗进衣领,但是不痛,痛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很有规律的一下一下。
  维佑抓住我的双手,把我压倒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撕扯开我的衣物。这次,他是清醒的,所以,我没哭,也没求他,我知道他需要发泄,需要一个人来分担他的痛苦。也许死亡也不是我这种悲贱的人可以乞求的。我听到他说,“陪我。”是我听错了吗?是我的幻觉吗?真的要我陪你吗?好,我陪你,我怕你承受不了这样的悲伤,也许我可以替你承担一些,必竟你刚刚继承了组织,又失去了Andy,等你……等你足够坚强了,我再走。
  可是,维佑当我像玩过的布偶一样随意地丢在地上,自己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哭,我想陪他,却不知自己能忍耐多久…………我能陪他吗?我甚至不知道。
  6
  维佑变了,好象就是从他离开Andy那天开始。我不知道Andy现在怎么样,但维佑再也没有回去过,和我住在一起,偌大的房子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热闹,同时,却也多了分悲凉的味道。
  雷翼一进来就说我这里一片愁云笼罩。“这里有哭泣的灵魂。”他说。
  我笑着假意打他,“你是术士啊,胡说八道。”哭泣的灵魂?是维佑的吧。因为他不快乐,我再也没见过他笑过。
  雷翼上下打量着我,“一年多不见,林颜你又漂亮了哦。脸上这个疤显得有点英气了。”他伸手去摸。
  “滚开。”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最讨厌别人动我脸上这道疤。细长的,从眼下一直到腮边,很丑……但它是维佑给的。“我是让你来干正事的。”
  雷翼悠闲地靠着沙发,“哎哟,林颜,没见过你这么忠心耿耿的人,燕齐给你什么好处了?”雷翼说着,似乎发现了什么,把头凑过来,离我更近了些,探着脖子往我领口里看。
  我一拳挥过去,“雷翼!”
  他易地闪开,“哦……我明白了。”他眼里满是狡狭的笑意,“小两口嘛,难怪。恭喜啊,林颜,总算熬出头了。”
  很有种想把他那张笑脸撕烂的冲动,可是却又觉得胸口痛得动都动不了。把文件打开,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先把任务搞定,我下午陪你去逛,你别再乱了。”
  雷翼显然有些意外,“你没病吧?”他夸张地摸摸我的额头,“这个任务还真准备去干?!根本不可能,燕齐地盘扩得太快,杀人眼都不眨一下,他疯了,你也吃错药了?!”
  我当然知道雷翼说的是对的,维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手段狠毒连老一辈的人都瞠目结舌。我知道他不是想做什么黑道老大,他只是想寻求刺激。因为他不怕死,甚至希望自己能死掉,他曾说过,我和他都是那种找不到生活目标的人。
  “如果布置得当的话,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要送死你去。”雷翼斜着眼看我。
  “好,你帮我布置一下就行了。”我毫不犹豫地说。
  “喂!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啊!”雷翼被我吓住了,“你明白怎么不去劝燕齐。像他这样乱来,迟早被人干掉!”
  我有些烦燥的用活页夹一拍桌子,“这些有我处理,你操个屁心啊!”我要听维佑的,我要帮他达到目的。他的命令我从来不会违抗,即使是错的,我也会尽力挽回而不是抗拒。从不觉得累,我只是希望维佑有一天能原谅我。
  “林颜,你怎么变得…………”
  “你回去吧。”我冷冷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叫雷翼这家伙来,竟帮倒忙,本来……本来没这么心烦。
  雷翼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掏出支笔,在纸上画了一张XXX地的略图,“你看如果你真要进去,得走这里……”
  其实不只是雷翼,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和维佑已经是一起的了。一双双暧昧的笑脸,很碍眼。没有人相信维佑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折磨我,报复我吧。每天看似很潇洒地指挥手下攻城夺地,晚上却得忍受着维佑的惩罚。越来越讨厌夜晚,总是让我想起很多本应早该忘记的东西。
  维佑伤我,却又百分之百的依赖我,他只是负责制定计划,整个组织的实权却在我手里,我要杀他轻而易举,他大概料定我不会杀他。我真的杀不了他,我爱他,就仅凭这一条,我就知道自己永远摆不了他的控制,真正的可悲啊~
  “你有三成希望能活着回来,你要死了我会记得常去给你献花。”雷翼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我笑了笑,“走,我请客。”我拍拍他的肩,他忙躲开。
  “我不要和将死的人在一起,秽气。”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我还没死呢,至于吗?不过如果我真的死了,帮我个忙吧。”
  “凭什么?去找你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曾经有人说,他会当我是朋友,可现在……算了,很久远的事了。
  “那个叫秦勤的,替我照顾他,有可能尽量让他出去,他不适合在道上混。”
  “我说过我从不受人之托!”雷翼好象有些生气。
  他不是我的朋友,有时候甚至敌我不分的。但他懂得如何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是--他懂得爱。
  我只是笑,却不答话。
  “我告诉你,你别想我会帮你。”他气呼呼地摔门走了。
  那个死样子,我忍不住想笑。我相信心里有爱的人都是善良的,也许只是曾经有爱,他们仍会和其它的人不一样,就算他们的外表也是同样的冷硬,但他们的心是柔软的,就像雷翼,还有…………维佑。
  维佑回来的时候,我已准备好出发。
  “都准备好了?”他边脱外套边问我。
  “差不多了。”
  “去吧。”他说,然后走进浴室。
  我不担心他,他比我想象得要厉害得多,他把心藏得很深,该出手是绝不手软。我必竟是他的启蒙老师,我知道他的实力。可是,还是隐约有些惆怅。如果没有我,他会不会孤独啊。我摇了摇头,晃掉脑子晨的幻想。你以为你是谁啊,维佑即使没有你,他的床也不会空着,一个……肉体的床伴而已。我关上门出去,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帮维佑做事了吧。我用我的一切来赎罪,那就让自己快乐点好吗?
  我猜雷翼把预测的成功机率至少提高了三倍。
  我躲过一片扫射,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什么三成希望,根本一成都不到。看了看弹夹,子弹已经不多了。我敏锐地捕捉到向我围过来的脚步声。恐怕要死在这里了,那就多拉几个垫背的吧。我猛得冲出来,不等他们反应就一一干掉,可惜人太多了,一不留神,胳膊一阵巨痛,我转身把周围那个偷袭的人干掉,又迅速退了回去,一摸左臂,全是粘湿的血。
  又有人过来,我毫不迟疑地举起枪。“砰”的一声巨响,我简直不敢相信两颗子弹居然会打在一起!
  烟雾渐渐散开,我看着一脸怒气走过来的人忍不住叫出来,“雷翼?”
  “你他妈的想杀我啊。”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快跟我走。”他拉着我的胳膊看见了伤处,“怎么搞的,受伤了?要不要紧?”他粗声粗气的声音却掩不住他的担心。
  “你怎么会来?”
  “去问燕齐,比他还狡猾!”雷翼愤愤地说。
  维佑会来帮我?杀了我都不信,何况他并不了解这次行动的危险性,还以为我是超人。“任务还没有完成。”
  “你自身难保了,还管什么任务!”
  “可是……”
  “可是个屁!”雷翼指着我,“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燕齐早就安排另一队人去完成任务,你这儿纯粹是枪靶子,他送你来填枪眼,你还真往上冲,真是他妈的脑子坏掉了。”雷翼说完拉着我就跑。
  无意识地跟着他,脑子里迟迟有些转不过弯来。既然把任务安排给别人了,为什么还让我来。哦,没错,这么严密的防守,如果不找人引开火力,后面的人是很难插进去的,维佑安排的不错。
  “林颜,躲开!”
  猛然间听到雷翼惊恐的尖叫,我隐约看见一个人挥着什么劈头盖脸向我砸来。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尖锐的疼痛让我的脑子有片刻的清醒,接着却更加晕沉。
  “林颜!”雷翼惊恐地叫着,表情我有些看不清,但我只是想,想让我死维佑为什么不对我说,如果那样,其实,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
  刚微微动了下眼皮,但听到雷翼熟悉的声音,“老天,你总算醒了。”
  我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有些刺眼的光线,然后看见雷翼站在床前,一副担心的样子。“早!”我冲他笑了笑。还活着啊!原来知道自己活着,心情也会这么好。
  “早什么早!你昏迷了一整天了,几条命都不够你吓得。”雷翼眼里荡漾着笑意。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感觉不到左臂的存在,微皱了下眉头,“我的左臂没有了吗?”
  “放心,还在,只差一点就报销了,挨了一枪,又被砍伤,算你运气好,血流成那样还没死。”
  我忍不住笑,“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顿了一下,我接着说,“送我回去吧。”
  “回哪?”
  “我的家。”
  雷翼不吭声了,半天又说,“你和燕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少装蒜,他要是对你好,会让你去当靶子?还有,你身上那些伤是哪来的?别告诉我那是你和猫打架留下的。”
  猫打架?亏他想得出。不过,我以为身上的痕迹早该褪了,长这么嫩的皮肤可真不好。“你送我回去吧。”
  “你先解释清楚。”
  “这又不关你的事!”我有些心烦,闭上眼懒得再理他。
  雷翼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却又叹了口气,“我也只是好奇,我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帮你打死挥刀那个家伙的人,明明就是他。”
  我猛得睁开眼睛,“不可能!”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是友,我没理由不认识,是敌,他为什么要救你?他的身影的确很像燕齐。”
  维佑吗?怎么可能会是他呢?我几乎不敢相信。但是……却在心底燃起一点点小小的希望。
  “雷翼,我要去见他。”我很认真地对他说。
  停了一会儿……
  “你伤得很重,小心照顾自己。”
  见到维佑那张冰冷的脸,我就把那个滑稽的想法从脑子里抹掉了。维佑的温柔是那个人的特权,不是我能渴望拥有的。
  “你受伤了?”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我。
  “只是左臂暂时不能动。”
  “我看看。”他不甚温柔地抓过我的左臂,解开绷带,血又不断地流下来,很痛,我有点头晕,但脸上都没有表现出来。
  “真笨。”他丢下我的左臂,然后绕到办公桌后面,“不过任务还算完成,知道那个很漂亮的反击是谁干的吗?让你见识一下。”
  维佑拍了拍手,从里间走出来一个很漂亮的男生,“我叫高远,你好。”他伸出手,握的却是我受伤的左手,眼里闪着一丝挑衅。
  我收回手,然后平静地将伤口重新用纱布裹好。纱布已成血红色,我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但我仍微笑着伸出左手,“很高兴见到你。”
  高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我胳膊上使的力气却更大了。我咬着牙硬撑着。
  “好了,见个面用不着都那么客气。”维佑挑了挑眉,高远松了手,我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这回真废了也说不定,“林颜,以后多帮帮雷翼,还有,把这次行动的结果分析一下,晚上让雷翼帮你。”维佑像是跟谁呕气似的离开了。
  我早说过维佑不会有那份好心,能撑到现在已没晕过去已经是奇迹了,何况还有那个一脸敌意的高远,我又没惹到过他!无奈地笑笑,其实是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的。
  高远那人是个满奇怪的家伙,我忙着用一只手在计算机上整理资料,他什么也不干,在一边还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我本想听一听的,只是力不从心,想集中注意力越来越困难。左臂伤处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我只能任其流着,将整个胳膊上的衣物里里外外染个尽透。怪不得高远说流这么多居然还死不了。
  “喂,你血流成这样了还不去看医生?”
  突然间听到高远说这句话,我抬头冲他笑一笑,“等我马上弄完。”
  他好象又说了什么,嘴巴一动一动的,可惜我听不清楚,然后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帮我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真不知他怎么想的,我还需要为他不会帮忙呢。不地有一个人帮忙速度的确快了很多。
  他一把把我拖下椅子,“好了,完了,你快点回去。”
  “谢了。”我挣开他,走了一步,腿下便一软,头重脚轻地往下栽。
  他又扶住了我,“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别以为我是想帮你,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这么窝囊地死在我身边。”
  “那你走开。”我不喜欢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而且他看维佑的时候…………他推了我一把,恶狠狠地瞪着我。我踉跄退了两步才扶住墙站稳了身子,然后走出去。
  其实这里离家很近,走路也不过几分钟而已。我摇摇晃晃地走在深夜汉城的街头,我对自己说,其实回不回去都一样,死在哪里也都一样,可是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着了魔似的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回去,那里是有维佑的地方…………
  刚刚停在门口,门就打开了。维佑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是凑巧吗?不过满好的,我根本没有开门的力气。见到了维佑,最后的气力仿佛也被耗尽,无力地瘫软下,我把整个身体靠在他身上。
  不,他会把你扔出去的,我对自己说。可是身子还是不听使唤地靠过去,接触到那具温暖的怀抱,只片刻的一秒,我便挣扎地撑起身子,因为维佑不喜欢这样,不行的。如果让维佑推开我,那我宁愿自己起来。
  可维佑突然将我抱了起来,很轻柔地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解我的衣服。想要我了吗?可是现在……大概不能让你满意吧。眼睛肿胀地痛,我闭上眼睛。
  感觉他好象离开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他拿着绷带过来,“忍一下。”
  我正发愣,胳膊上一阵巨痛,他把伤处已结凝固的绷带完全取了下来,用药绵擦拭着。我呆呆地看着他--认真的,仔细的帮我处理着伤口,眼里是那种少有的专注模样。
  “你真是个傻子,让你死你还真去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他让我去的吗?“昭……然……”我发觉自己想开口说话也是相当的困难。
  “别说话,快休息。”他处理好伤口,又熟练地扎上输液管,挂上一包血浆。 “什么都别想了,快休息,懂吗?”他又帮我把被子盖好,自己躺在我的身边。
  我微微眨了下眼睛,泪水便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傻瓜,哭什么。”他伸过手拨了一下我的眼帘,我顺从地闭上眼睛,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也许仅仅是因为……维佑真的有好久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了。
  很久不曾做过梦,今天却做了一个美丽的梦,美丽的让我舍不得醒过来。
  在梦里,维佑温柔地拥着我,轻吻着我脸上丑陋的伤疤,他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说,“我今天真的很高兴,燕齐在日本死了。我恨自己干嘛要是他的儿子,还有林颜……”他揉着我的头发,“其实我一早就知道是燕齐让你做那件事的,对不对?即使不是你,我和他……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堕落了,心沉到地狱里去了,还把你拖下去,你是不是很恨我?对不起,我一直在伤害你。我只是不甘心一个人……我没想到你会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我对你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跟着我?组织的大权都在你手里,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维佑好象哭了,眼泪流到我的脸上,原本是温热的,然后渐渐变得冰冷。“你真是个傻瓜,居然会爱上我,呵呵……我不会爱你的,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呢?…………傻瓜,默默地接受我的惩罚,就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好想替维佑擦去眼泪啊,可这是梦,我知道这一定是梦,不然我一定可以抬起手来,替他拭去泪水,不然我一定会告诉他,即使他不爱我,我也会爱他,不然我一定会拥住他,我会让他知道我是以多大决心发誓,即使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他,我也会留在他的身边。因为我懂维佑,比任何人,甚至Andy更了解维佑。我看得见维佑的痛苦,我知道维佑压抑着心中的疼痛和愤怒,几乎到了绷溃的边缘。只是,我不是Andy。但我依然想陪他,直到繁华褪尽,到世界灭亡的最后一天。维佑,让我陪你,你没自己想象中的坚强,我不要你再受伤了……
  梦……这么真实的世界为什么会是梦呢?……维佑,你需不需要我?需不需要我?………只要你给我点生命的意义,也给自己留一条活下去的理由…………
  7
  维佑开始信佛,但他杀人时从不见手软。他喜欢看着将死的人在他脚下痛苦挣扎,这时,他一手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嘴角便会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没错,他还带着十字架,我不懂他是在表现他的不驯还是什么,可他在佛面前礼拜时,却又带着无限的真诚,佛会原谅他吗?上帝会原谅他吗?这样一个人走私、贩毒,能让你堕落的事,他总会做得最出色,像暗夜的使者,或者他根本就是死神的化身?
  他说人性本恶,真正的罪恶就是真正的纯洁,他只是让人恢复本质,真正的普渡众生。我当然不知如何回答维佑的这些理论,只是偶然间会想起几年前那个纯粹的阳光男孩,恍如隔世。
  “林颜,我烦了。”维佑撒娇似的靠在我身上。
  半趴在他身上的高远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惊得动弹不得。“昭……然……”
  我没听见高远对维佑说了什么让维佑感到腻烦了,只是看着高远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笑。
  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处心积虑除掉维佑身边的人,当然我是他最大的阻碍,没想到这么快他就遭报应了。
  “昭然,这样不好。”我试着劝他。
  “讨厌,他让我觉得讨厌,我不要的别人也不许要。”
  “昭然,不!你需要我!你不能这么做!”高远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拍了拍维佑的肩膀,“先出去等我一会儿。”
  这样的维佑好象个任性的孩子,他乖乖地拉开门出去。
  高远想冲过去,我掏出枪抵住他的胸口,“喂,别再想了,跟昭然在一起,你早该有这个觉悟的。”
  高远的眼神平静下来,逐渐绝望,苦笑了一下,“是啊,没见过像昭然这样喜怒无常的家伙,他迟早要下地狱,你也一样。”
  “多谢你美言。”我用枪对准他的脑门。
  我当然会和维佑一起下地狱,下得比他深也说不定。当我的心里维佑处于第一位的时候,我就再没把生命当一回事,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习惯到麻木。
  “真可惜我看不到燕齐杀你时,你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你得意不了多久!”高远愤愤地说着,眼里全是恶毒。
  我笑了一下,扣动扳机。
  说起来,我的确是维佑身边呆得最长的人,也许真的会有一天,维佑也会像对待他们一样待我,但我想我一定不会恐惧或者失落什么的,那应该是我的宿命的终点吧。
  “林颜,完了吗?”
  今天的维佑显得不一样的愉快,但我仍觉得……有点怪怪的。我点了点头。
  “咱们上街去逛吧。”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叫出来,随即尴尬地看着他,我的反应--好象太过了。
  “无聊!陪我!”
  维佑又恢复了一副霸道的样子,拉着我就走。我小心地挣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维佑看起来很愉快,眼里却满是烦燥和不安,为什么?
  维佑走的路线好象有些奇怪。虽然我也是很久没有出来过,但繁华的街道却给我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两年,大片地方都在改造,我没理由这么熟悉。
  先是一家PUB,维佑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一股怪味道。”他说。我莫名奇妙不知他说些什么,他倒过头来又突然问我,“这里还归你管吗?”我微愣了一下点点头,“是……不过最近雷翼想接这边,你也答应了。”
  维佑没再说话,我不明白维佑为什么要问这个,实际上他对自己究竟有多大势力根本一无所知,对组织的政务松懈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又往前走,维佑东张西望,兴致很高,到了一家店门口,他突然停住。我抬头一看--金饰店!顿时明白过来,是那家店……连门面似乎也没换。
  “上回我还在这里借过你的钱,记不记得我还答应过你,以后一定也送一枚戒指给你?”维佑笑着对我说。我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应。
  他一把拉我进店,伸出手指着无名指上那个耀眼的戒指对服务员说,“小姐,我要一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那个小姐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抱歉地说,“先生,你这个白金戒指是成对的,而且现在已经不出售了。”
  “哦,这样……”维佑低下头下头在展示台前搜索着,“林颜,你喜欢哪一种?”
  我木然地站在他身边,还没从强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一枚给我看。同样的白金质地,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先生,这是新出的品种,全韩国只有这两枚样品。”服务小姐在旁说道。
  像三年前那时一样,维佑不及我反应便过我的右手,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正好,喜欢吗?”他笑着问我。
  和三年前不同的是,这枚戒指是属于我的,真的是属于我的吗?我现在还不敢相信。
  “怎么样?喜不喜欢?”
  我还是看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不喜欢吗?我换一个。”维佑微皱着眉伸手要把戒指取下来。
  “不,我喜欢!”我慌忙回答,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
  维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林颜,看你的样子!我都说送你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脸上有些辣辣的,我也忍不住笑出来,很尴尬的那种。
  “小姐,把那只也给我,两个我全要。”说着维佑掏出信用卡。
  两只?我有些惊讶。
  “需要包装吗?”
  “不了,直接给我。”维佑接过另一枚戒指,看了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同样银光灿烂的戒指,犹豫了一下,然后摘下来,微动手腕,戒指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飞了出去。
  “昭然!”我失控地大声喊出来。
  他不在意地将新戒指套在手指上,钊出来向我炫耀,“林颜,是不是很配?……”
  有那么一瞬,短暂的瞬,我以为我真的得到幸福了,可是,我又看到维佑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傻瓜!我在心底暗骂。以为这样就可以忘掉Andy了吗?即使骗得了我,能骗过自己的心吗?
  终于想起今天的日期,6月7日。我的生日,也是Andy的生日。既然忘不掉,就不要勉强自己。三年,是个不短的时间了,是不是终于忍不住很想他?那为什么不去找他?好倔的脾气!即使Andy忘了你,我也会为你心疼啊。
  有些了然维佑这些反常的举动,不想点破,只想看看他自己能伪装多久。
  “真的很配。”我也伸出手,两枚戒指并在一起,维佑于是开始笑,好象很开心的样子。
  “想没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的生日,难得你会记得。”
  “好啊,我来给你过生日,走,去买点东西。”维佑边说边往外走。“我好象有 好久没有自己做过饭了吧,不知忘了没有。”
  我忍不住说,“你说你只给喜欢的人做饭吃,所以你也有三年没有下厨了吧。”
  维佑刚走出店门,听了这话,身子明显僵住了,半天转过身看我,像是故意和呕气一样,“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饭给你吃?我又不是………不喜欢你?”
  我笑起来,心里却大骂维佑的虚伪。心里那种淡淡的失落怎么也挥之不去,我要是笨一点该有多好。我一定会以为是我的痴情打动了维佑,他终于爱上我了,我一定会幸福得热泪莹眶。可是,光想就知道这是多么可爱的念头,何况,我又是那么了解维佑。
  维佑钻进超市大包小包地买回来许多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一人抓着一大大堆口袋,笑着说着走在大街上时,我突然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最初遇见的维佑,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现在景色依旧,我和维佑的笑容都不再单纯,各怀鬼胎?虽不至于,但也勉强可以形容心事重叠的我和维佑吧。
  “你喜欢吃什么?”维佑随手递给我一杯咖啡,忙着张罗他买来的大堆菜肴。
  “随便,我不挑食。”贪婪地深吸了口气,甜美的香气便在体内涌满开来,眼睛也被这氤氤的水雾招染上一层湿气。有多久没喝过维佑冲的这种咖啡了,我记得第一次喝是在维佑家里,那时他和Andy还是恩爱的让人羡慕……
  轻抿了一口,味道和当年一样没变,甘甜……不,不对,这咖啡味道不对,我疑惑地抬起眼。
  “怎么,不好喝?”
  “不……不一样了。”
  “放的是糖。”
  “糖?”我愣了一下,“好象还是放蜂蜜好喝。”
  “这是咖啡,又不是牛奶,要那么甜干什么?”
  怪不得…………原本我也以为维佑的咖啡是刻意添加的甜美,而现在重新尝到那种苦涩的味道,竞有些怀念从前。人真是矛盾的动物,究竟是我在怀念过去,还是维佑?
  “喂,来帮忙好不了?别站在那里闲着。”维佑甩了甩额头前细碎的头发,微皱着眉,略有些不满地看着我。那样子……像极了从前的他…………
  “好。”我系上一个围裙,挽起袖子干起来。也是在这间厨房里,曾经有两个大男人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十分可笑地系着大围裙挥动着锅碗瓢勺……很多记忆不受控制地充过脑际,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内心一阵阵激荡,也许,我的怀念比维佑还多……
  “林颜,生日快乐!干杯。”维佑举起酒杯。
  “谢谢。”血红色的液体流过咽喉,像滑过柔软的丝绸,微微的辛辣带起上升的热气,整个人似乎也要飞起来。
  “喏,这是我做的,尝尝怎么样?”维佑夹起些菜肴放在我的碗里。
  我还记得当年我是如何盼望能与维佑共渡一个生日,可那时他是属于Andy的。而今天,维佑真真实实地坐在我身边,我却没有预料中的那般高兴。我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该做出一副欣喜万发的表情,那样维佑和我都会“看似”很高兴地渡过一个美丽的生日,不去计较他心目中此刻坐在这里的是我或是Andy的影子,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他至少现在--会对我很好。可我是傻嘛,傻得眼里容不进一点沙子,傻得以为自己可以当维佑的救世主。
  “不去祝Andy生日快乐吗?他今天也过生日。”
  维佑夹菜的手静止在半空,然后“叭”地拍在桌子上。看着我的眼睛里有愤怒,可是也有惊慌。“我不想提他。”
  他想匆忙带过,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我嘴里说出来吧。这本来是我们之间的禁忌,然而我却不想放过,逼一个人去看清自己内心是很残忍的事,逼自己让维佑去面对现实,对我也是一种折磨,只是……我不认为,我们都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不受伤害地躲过。
  “啧……好会装样,你若不是把我当成Andy,会这样大费周折地重复过去?最后一次和Andy过生日,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被刺到痛处的维佑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犀利,低着头,竟是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有些恼怒,“你要是忘不了他就去找他,要是想放弃就丢开回忆重新做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骨气的东西!”
  维佑被激怒了,一甩手将杯中的酒泼到我脸上,“闭嘴!”他的目兴闪闪烁烁,动摇,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我毫不示弱地将酒同样泼了他一脸,“我说错了吗?Andy喜欢的那个程维佑早死了,有个叫燕齐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明明就不眷恋这种生活,干嘛像死狗一样在这里混着。”
  “你懂个屁!”维佑一拳向我挥过来,我轻易闪过,毫不犹豫地回过去。
  “你他妈的才不懂!我爱你我就对你说,就跟着你,谁向你,缩头乌龟似的一躲三年,你很圣洁吗?笑话。”
  本意没想到会这样,竟和维佑打了起来,我们谁也没手软,都是一副置对方于死地的样子。我听从维佑的,却不意味着我的实力比他弱。
  “必竟是我的徒弟,太少运动肌肉会萎缩的。”我试去嘴角的血迹,不屑的说。
  “别太猖狂了。”维佑又向我扑过来,我们似乎把打斗开始的原因都忘了。
  饭菜散的遍地都是,我躺在地上瞪着天花板,大口地喘着气。维佑的功夫还真没松懈下来,原本以为他懈怠了的,要不是我多了些实战经验,这回真要输了。
  维佑从一边爬过来,靠在我身边,“喂……谢谢你。”他把头靠在我胸口。
  “起来,死人,压死我了!”我不太习惯维佑这样说话。
  他笑了一下,伏在我身上一动不动的。维佑在听我的心跳吗?他能不能感到那跳动的节奏是因他而变的
  “好久没这么运动了,以后找你练练也不错。”我半开玩笑地说。
  “他从来不像你这么了解我。”维佑突然在我身上闷声说,我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继续说着。
  我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不知道……但是他爱你,很爱很爱你。”
  “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当然啊!爱的没有道理,我几乎忘了我是怎样爱上他的。他除了对Andy一直展现那种柔情,对我……一直只是一般而已。也许我爱上的只是维佑温柔的幻影。
  “当然有啦,也是海枯石烂那种。”我笑着说。
  “傻瓜。”他抬起头看我,眼里已是带着泪了,“爱谁不好,爱上我这个魔鬼。你比他好,比他优秀,比他温柔……可我还是……我还是好想他。”
  “我知道。”我苦涩地笑着。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维佑说话可真他妈的直……恨得我想骂都骂不出来……除了Andy,其它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没意义的。反之于我,除了维佑,其它同样没任何价值。天下一对最傻的男人。
  我裂开嘴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微微的刺痛。
  “疼吗?”维佑轻吻着我脸上一块块的青紫,带着泪水。
  “少来!”我把头别过一边,“要不是我皮肤不好,哪会留下这么多痕迹,你身上挨的不比我少。”
  虽这么说,我却知道,我的伤永远会比他的痛,他的伤是一个人的,我却始终承担着两个人的疼痛。
  维佑的唇温柔地滑过我的身体,“对不起……”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又不是你要我爱上你的,你又不是没对我说过,你爱的是Andy,是我自己傻得冒泡,知道前面是深渊还非要往里跳……要是真想道歉的话,那就拜托不要再在拥抱我的时候喊出别人的名字。我知道,你在占有我的时候,喊出的名字又是--Andya……我知道……脸上是湿的,除了汗水和血液,还有另外一种液体在恣意地流淌,分不清……是谁的…………
  第一次见维佑哭,他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此时,泪水却不停地,无声无息地滑落,即使睡着了,泪也没停下来,是想把几年来的委屈都哭尽吧。我用手指接下晶莹的泪花,放在唇边,用舌尖轻轻地舔尝着,同样咸咸的味道,他也是个平平凡凡的人,和我想的一样,只是不知过了今夜,他会不会将厚厚的伪装重新戴上,那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他要如何掩饰呢?忍不住想笑,那样的维佑一定酷不起来了吧。
  8
  难得有机会这样静静地躺在维佑怀里,可以仔细地看着他。过分折皙的皮肤,薄薄的眼皮,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唇形这就是我深爱的那个人。小心地将维佑搂在我腰间的手放下来,微微挪动着身子退出他温暖的怀抱--虽然不舍,但愿样的夜晚,有些事情我该想想清楚。
  穿上衣服,在维佑的额角留下一个浅吻,我走了出去。星群闪烁,微风轻拂的夜晚,是个散步的好天气。
  初夏M城深夜的街头还带着几分春意,可欢闹的人群却不会在意。一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没有了阳光,人们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显示他们的堕落。繁华的街市会给人两种感觉,溶入其中的欢愉以及排斥其外的落寞。我很不凑巧地属于后者,有时甚至怀疑自己到底可以溶入什么?朋友是没有的,爱情吗?净水中的异物,同样的一无适处。
  我沿着曾经很熟悉的街道独自行走,两旁的喧闹显示着同过往一样的顽强生命力,我所找的,也许也是当年不变的东西。
  远远的,仍是那间维佑和Andy曾经的小屋,此时的它--依旧透出那种温馨的桔黄色的光芒。因为……Andy还留在那里…………
  三年来,唯一对维佑隐瞒的就是这件事。维佑可以不去管Andy现在怎么样,我却不能,我一直安排人监视着他不为人所知的。我从来没有来亲自看过他,但我仍知道他现在的一举一动。
  Andy在离开维佑以后,一下子变得很强大,在一家公司混了三年,居然爬到经理的位置。我没去查是因为他的才华深而不露,还是他颇受上司的欣赏。总之,他现在很好,加工厂那个挂名的总裁把公司全交给Andy,而自己环游世界,Andy只手遮天,当然会很好。
  那天看到一份权威的商业杂志以Andy为封面,称赞他是新世纪最优秀的青年企业家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维佑看到这份杂志会怎么想?他现在也算得上韩国黑道头一号的人物了吧。他和Andy好象……只是两个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了。
  我走进的房屋不是Andy那里,而是他的邻屋。
  三年前,我就让人把这里买下来,顺便在他的房子内装几个“眼睛”。我没有偷窥癖,所以我从不在这里安排人,值班的人定时来检查一下设备即可,唯一令我庆幸也疑惑的是Andy从没有打算要搬走。虽然他现在有足够的钱在繁华区买下一大片地皮,理由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点也不想承认。Andy…………他还爱维佑吗?
  掸了一座椅上的灰,打开监视器,心突然跳得很快,仿佛在干什么极低贱的事而产生的羞愧,我以为我早没有这种良心上的觉悟了,但隐凶的不安还是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今天也是Andy的生日,一个人过生日吗?微微有些自豪,Andy,你知不知道,今天的维佑陪在我的身边?
  图像很清晰,我惊异地发现,房间里和三年前维佑离去时一点也没变,维佑那时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走,没想到Andy居然也没有动。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维佑原来的位置,Andy从不干家务,而现在,房间里仍像维佑从未离开那样干净、整洁,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那个软软的靠垫,我差点忍不伸手去摸那显示屏上的影子。
  定了定神,这才又注意到,Andy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他果然给自己过起了生日,丰盛的饭菜,闪着萤萤火光的生日蜡烛。我撇了撇嘴角,露出了个不屑的微笑,冷眼看着他幼稚的举动。
  “维佑,我今天又长一岁了哦!你又没给我送礼物,不这没关系,你要是能赶回来看我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Andy自言自语地说着,切下块蛋糕放在饭桌另一边的餐盘里,我这才注意到饭桌上是有两套餐具的。又在自己和对面的杯子里倒了些酒。
  “我刚才许愿还祝你平安呢,还不错吧,我这么想你。”Andy脸上洋溢着笑容,举起酒杯和对面的那只杯子碰了一下,“干杯!我的祈祷一向很准的,我信上帝。” Andy将酒一饮而尽,微微叹了口气。
  我的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Andy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该不会……疯了?
  “佑,你最拿手的清蒸鱼我也会做了,尝尝看,不比你的差。”Andy夹了块放到对面,“哎,你不在,可怜我天天下厨房。”Andy自己吃了几口,又忙着向对面夹菜,“这个你爱吃,对不?我可不喜欢,拜托解决一下啦。”
  Andy笑的样子,仿佛维佑真的在他身边,难道是我看不见?
  “今天上班的时候,朴志胤那个女的又来找我,啧……她那个样子,腰扭得像条水蛇,不过好象是你喜欢的类型哦?我是消受不起,介绍给你怎么样?…………呵呵,你不要自卑,我的女人缘向来比你好。”
  Andy一边吃饭,一边对着桌子那一边的“维佑”玩闹地说着,我简值被他搞胡涂了。
  过了很久才算吃完一顿饭,Andy站起来收拾碗筷,对面“维佑”碗里的饭菜明明是满满的。
  “今天我洗碗,下回轮你,记住了?……少笑,再便宜你一次。”Andy收拾起东西进了厨房,片刻又转出来,“你现阶段别嫌我唠叨,反正你又不能开口说话,虽然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但是不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吗?我讨厌安静,热闹点多好,我只能代你把话说喽……你现在还好吧?我这两天做梦的时候,你的影子有点模糊了,你要再不回来看我,哪一天我真把你忘掉也说不定。”
  Andy自言自语地说着,开始整理房间。第一次见Andy做家务,他现在好象已经很熟练了,不知是不是看维佑做多了的缘故,那背景,那每一步的神态、举止都像极了维佑。整理到门边的时候,Andy突然停下来,掏出支黑色水笔在门后重重画上了一笔。那门后似乎很有规律地画着些竖杠,密密麻麻的一片。Andy趴在上面数了数,然后往后一倒,躺到沙发上,指着大门说,“程维佑,你这个死人,你可有1132天没有回来了,混蛋,不准备回来就去死吧!”
  Andy把笔重重地摔在门上,头一仰,靠在沙发上,然后我看见眼泪从他的眼中流出来,一滴一滴,就像他尽无绝望的期盼。
  “王八蛋……明明好好的……怎么也不回来?我念了无数遍叫你回来的……混蛋,就是假装听不到……”
  瞬间明白过来,我慌乱地站起来,竟伴倒了身后的椅子,他还留在这里等维佑?开玩笑,维佑不会回来的,维佑肯定不会回来的。
  “我现在睡觉,给你亮着灯,给你留着门,你不准再说你丢了家门钥匙之类的鬼话,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的脸,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Andy发誓般说出这些话,然后躺在沙发上,用一只手半掩着眼睛,“喂,你一进来我肯定就知道……要是我不睁眼就说明我在生气,你要吻我,我才会理你,你知道怎么向我道歉对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真的不原谅你……”
  我不顾一切冲出来,脑子里只想着对Andy说,“维佑不会回来的,永远不会回来!他才不会知道你让他回来!何况是你伤害了他,他不会原谅你!”
  直冲到Andy的门口,才猛得刹住身子。我……我要干嘛?妒妇一样跑去告诉他,他的爱人不会再要他了,我居然想干这种卑鄙无聊的事情?!一步一步往后退,脚不知踩到了什么,“哗啦”一声。
  “维佑!”我听见Andy欣喜的声音,大脑不及反应,双腿已迈开步子飞快地往后跑,落荒而逃。我……我绝不是怕他,只是有些同情他罢了……维佑现在在我身边……是他伤害了维佑,维佑不会原谅他的……一定不会…………
  维佑的睫毛眨了眨,然后睁开,露出那又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早啊!昭然,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早餐。”从地上站起来,却很快摔了回去,“腿麻掉了。”我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揉着麻木的双腿。
  维佑套上睡衣坐起来,扶我坐在床沿,“你坐地上干什么?”抬头看见我满是血丝的双眼,更有些惊奇,“坐了一夜?”
  “没有……只是想看看你。”挣拖维佑想帮我按摩的双手,我站在他身侧,这样的距离--很安全。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我笑了笑,不想回答。“我昨晚做了蛋糕,牛奶给你好不好?”
  “要咖啡。”
  “老喝咖啡对胃不好,小命重要还是咖啡重要?”话音一落,我和维佑同时一愣,这段对白……好象……是谁说过。
  “那就要牛奶好了。”维佑比我先反应过来,不再坚持。
  想起来了,那是维佑曾经对Andy说过的话,怪不得……转身帮维佑准备早餐,脑子里却不断映出Andy的影子,看了维佑一夜,我敢肯定维佑没有回去过。那Andy……一定又一次失望,他一定又会把希望寄到明天,然后是后天,大后天…………难怪他不走,还要把屋子里维持成原来的样子……什么两个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Andy自己在骗自己而已,只要维佑不知道……他一辈子不会回去。
  “你怎么了?”维佑抬起头看我,光顾看着他了,太过专注而不自知。
  “没……没什么。”匆忙喝了口牛奶,发觉早已凉了。
  “今天的任务你安排下去没有?”
  “任务?”哦,对,组织的任务,我几乎全忘了,慌忙咬了几口蛋糕,我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刚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可是Junjin已经…………”
  维佑呵呵笑起来,阴冷的样子让我脊背发凉,“那种猥亵的家伙……死一百个也不嫌多,你先去找雷翼帮忙,我回头再调人帮你。”
  “好,好的。”转身离开,心里却有点惶惶的,Junjin那种人……是不是也包括我??
  “你怎么又来了?燕齐那个死鬼又给你派了什么送死的差事?还又拖上我!”雷翼一见到我就开始抱怨,在他眼里,我快和灾星等意了吧。
  “没有,这次没有。”
  “他大少爷发善心了?”
  “少胡说了,只是让你代替一下参加一个宴会。”
  “不会吧?这么好的差事。”
  我笑着擂他一拳,“是让你去偷情报的,才不是让你去享受。”
  “我就知道!”雷翼往转椅了一靠,“说吧,咱们要以什么身份去?要是你扮女装当我的女伴,我可以考虑。”
  顺手捞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别做梦了!我进去,你在监控车内导航。”
  “为什么我总干这种活?”
  “你敢不干!”
  雷翼一脸怒气地看着我,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晚宴不知是哪个商业大亨举办的,哦,对了,好象是电子行业的一个什么家伙,维佑说过,所以我也顶了个XXX电子公司经理助理的身份混进来。
  一群群服饰高雅的男女饮酒、跳舞、聊天,兴致都很高,有几位女士居然上来找我搭话,如果不忙的话,我本来也可享受一下,可惜我来的目的是一些文件资料,在这家人的保险柜里。维佑也不知从哪儿找的这么难缠的生意,对方指名了不要钱,就要这些东西。商场黑暗,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人实在高尚不到哪去,相对我们这种被称做社会败类的人,反而比较光明正大,敢作敢当。
  “雷翼,你不会睡着了吧?”我通过袖珍话筒小声说。
  “别吵,我正忙着呢。”雷翼大吼的声音震得我鼓膜生疼,低咒了一句,保险起见,把耳朵里的耳机音量调小了些。过了一会儿,又传来雷翼的声音,“上楼,往左,倒数第二间是入口。”
  “OK!”我假意去卫生间,乘人不注意混上楼。
  “注意,你右边有人,等2秒。”
  身子往墙后一躲,一个人从旁边走过,待他过去我重新出来。
  “30秒内周围没有人,老兄,你开锁的本领退化了没有?”
  “少废话。”我骂他一句,熟练地用一根细针挑开门锁,进去就是另一扇门,这回则是计算机控制的了,“雷翼,看你的了。”
  “小Case,你等一下。”
  我拿出一张磁卡插进检验槽。
  “听着,37346258149280。”
  我飞快地按下数字,喀一声轻响,门打开了。“干得漂亮。”
  “呵呵。”雷翼笑着,“我收到了两个消息,你要听好的还是要听坏的?”
  不耐地皱起眉,这会儿维佑又传什么命令来,“你快说吧。”我走进门里面,这是个布置精致的小房间,一个旧式的保险柜就在桌边,这种一般的富豪之家,保险工具如同虚设,有这样已经不容易了。我坐了过去,开始调试那个密码锁。
  “好消息呢,是那边客户已经提前把货物发过来了,大约是我们的信用太好,或者说不定他也一直有看着我们的进度。”
  “还有一个呢?”不耐烦地调试着枯燥的组合数字,还有半分钟我就能搞好。
  “对方附加了一个要求,杀了这家主人,那个叫王晶的老头儿。”
  “开什么玩笑,这里这么多人?”
  “你全杀了不就完了?一把火一了百了的。”
  我吓了一跳,雷翼在那头又赶忙补了一句,“这话是燕齐说的,不是我。”
  “…………”叭嗒,保险柜开了,我拿出资料大致扫了一下,揣在情里。
  “林颜,还有那王晶……”
  “我知道。”维佑……什么时候变得仁慈些呢?偏偏每次都是我充当刽子手。
  “算啦,这也不是第一次。”雷翼的话里掩着一丝戏谑,我知道他也不喜欢这样。
  微叹了口气,我一边迅速地退出来,一边说,“雷翼,还是帮我找出李志勋吧。”
  一切都很顺利,大厅里的人们依然享受着美酒、佳肴,或是舞池中挥发自己的热情。我懒懒地靠在窗边,夜晚的轻风送过来淡淡的花草的清新气息,比那些庸俗厚重的香水气味要好很多,同时也能让人更加冷静和清醒。
  “哪一个是王晶?”我打量着大厅中的各色男妇,真是愚蠢的人,还不知道已经是大难临头。若是能迅速干掉李志勋就罢了,要是很麻烦……那只好一起全端了。
  “我正在找……嗯,在你正前方,楼梯旁边,他……哦,我的天呐。”
  “什么?”
  “林颜,连锅端掉,别放走一个人。”雷翼显得很兴奋。
  “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看王晶旁边那个唯一穿白色西服的人!”
  我渐渐晃开人群,走近……Andy?我顿时愣在那里。怪不得一直对这家公司的名字有些熟悉,他正是Andy工作的公司。王晶,该是那个一直隐藏幕后的总裁吧。
  “这一定是王晶一生中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林颜,表要客气,干掉他!”雷翼的兴奋之情不加任何掩饰,他以为我该恨Andy吗?他是唯一知道我和维佑,Andy三者之间错综复杂关系的人。我好象……应该有很多理由恨Andy的,他是维佑一直深爱着的人,一生中最爱的人。
  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他移去。
  “喂喂,你干什么呢!Andy会认出你的。”
  他以为我要干什么?杀Andy?也许,只要我愿意,我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杀他。掏出耳塞砸碎在地上,我径直向Andy走过去。
  “好久不见了。”我微笑着站在Andy面前,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半天,猛然间认出了我。
  “是你!林颜!”他的脸色有些变,“你怎么会来?”
  “受邀请啊。”我指了指胸前的牌子。
  Andy看了一眼,摇摇头,“这个人我见过,不是你。”
  “眼挺尖的,不过我既然来了,不该好好招待一下吗?”
  他看了看四周,一把拉住我的手,“跟我来。”
  我随着他来到阳台,这里除了我俩没有别人。
  “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我靠着栏杆打量他,看得出他很紧张。
  “你来这儿干什么?”
  “非要问?真多管闲事。拿点东西顺便干掉一个碍眼的人。”
  “我?”Andy脸色更加苍白。
  我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还不值那几百万美金!”
  Andy缓和了一下,“你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好半天我们俩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问维佑现在好不好?”我终于忍不住先问他。
  “你见过他?”
  “我觉得天天睡在我身边的人是他吧。”
  Andy果然脸色大变,片刻之后却又恢复常态,微笑着摇摇头,“那不是维佑,他是燕齐。”
  “那维佑一定死了,我没再见过他。”
  “没有,他好好的,我感觉得到。”
  “啧……”我冷笑两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会回来的。”
  我不发一言。
  “维佑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知道。”
  我不知他是在试图说服我,还是说服他自己,“是啊……昨天晚上你就坚信维佑会回来,可今天早上他没站到你眼前吧,难得你有这么长的耐心。”
  “你……监视我?”Andy又惊又怒。
  “我才没那闲功夫,只是和昭然过生日过得太晚,反而睡不着觉,谁知在街上乱逛就逛到你那里去了。”
  “你!……”
  眼尖一瞟,突然发现Andy右手上的银戒,他原来还带着,“这个你还戴着啊?” 我挑起他的右手,“我说了,维佑早死了,你偏不相信,他的戒指在我这里。”我亮出维佑昨天扔掉的那枚戒指,那是我偷偷捡回来的。
  Andy的身子明显得颤了起来,“给我!”
  “凭什么?这是我和昭然新买的戒指,怎么样?”我故意将手上的戒指显给他看。
  “把维佑的戒指还给我!维佑如果……如果真的死了,把他的戒指还给我!” Andy的脸异常苍白,那双眼睛却含着火与水的矛盾。
  “想要自己去捡。”我手向栏杆外一扬,Andy毫不迟疑地跳出去。这里虽然是二楼,但据下面已有近20米高了。
  我吓得揽拄他的腰硬把他扯回来。听到一声闷响,他的脚好象绊在了栏杆上,我也身形不稳地倒了一下,恰好把Andy压在身下。
  “你他妈的长得什么眼睛!戒指还在我手里!”低头再看Andy,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却依然瞪着坚强的眼睛。
  “把戒指给我!”
  如果Andy死了,维佑会不会爱上我?手伸进腰间,我的枪就在那里,杀了Andy……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这么告诉我。这样,维佑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哪怕他不爱我,何况,我这么勤勤恳恳为维佑付出一切是为什么?真的不想要回报吗?只要Andy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和我争。
  “好啊,拿着戒指去阴间找维佑吧。”我用枪对着他。Andy冷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可是,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如果维佑知道Andy死了,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追随,就像此时的Andy,根本就没有活的打算?万一,我毁了Andy,也毁了维佑,那该怎么办?维佑他也许会……他会的。如果他知道Andy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一定会的!就算我能拥有维佑,那也只是具毫无生气的躯壳而已,他的心早随Andy死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厅像燃起了一颗烟花,溅出鲜红的焰火。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便传了出来。我微愣了一下,雷翼?混小子,动作这么快干什么? Andy猛得坐起来,“你们要干什么?到底要杀谁?”他试着站起来,但刚才撞石栏杆的腿却让他力不从心。
  “杀的是王晶。你别管了,跟我走!”
  “王先生?不行,你放开我!”没料到Andy有这么大气力,竟挣开了我,一瘸一拐往里冲,我赶两步拉住他,“你少疯了,Woohyuk下的是血洗的命令,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让他也杀了我!”Andy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着,因为气愤,也是因为激动。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么想死我成全你。”说着抬起手砸了下去…………
  我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咖啡,雷翼则绕着我一圈又一圈地乱转。
  “我说你这人,长得什么脑子?这么好的机会你竟不会把握呢?一举除掉 Andy,燕齐不就是你的了,笨哪,我都替你急,我辛辛苦苦白杀了那么多人,你竟把他又救了出来!”
  “口渴吗?”我递过去一杯咖啡,雷翼没客气,一口喝下半杯,“这什么咖啡,这么甜?”
  “加了蜂蜜,以前昭然就这样冲咖啡的,只是他现在不冲了。”
  雷翼瞪着我,张张口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我要是不救Andy,昭然知道……”
  “燕齐能说什么?这命令是他下的,你就说你根本没看见Andy,呵呵……我想燕齐表情一定很可爱。”
  “昭然如果知道Andy死了,他也会离开我的。”
  “他哪有那么脆弱?”
  我没吱声,脆弱,好象真的不是形容维佑的词语,可是他的坚强却抵不过他对Andy的爱。
  “你以为我会想不到,我实话告诉你,Andy这三年从没离开我的监视,我真想杀他,他这会儿骨头都已经成灰了,但是……昭然还是那么爱他,我根本下不去那个手。Andy死了,昭然也一定不会去爱别人。”
  第一次向别人这么坦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微微有些难堪,更多的是一种轻松的快感,心头像是扔掉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顺畅很多,倒是雷翼,被我吓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骂了一句,“神……神经病!你这个混蛋无可救药了!”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Andy醒了。”我放下杯子走过去,雷翼紧跟着我。
  “维佑!”一拉开门,Andy便大叫道。
  “维佑死了,我不是,不好意思,又让你失望了。”我笑着走进去,Andy惊喜的脸渐渐凝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杀了王先生?”
  “你不用担心他,有好几十人和他陪葬呢,他不会寂寞的。”
  “混蛋!”他捞起个杯子砸过来。
  雷翼手一挥打到一边,“没让你死你还想怎么样?”
  “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雷翼也不甘地顶他,“呵,脾气到不小,要怨就去怨燕齐,我们也是混个日子,看你倒是一副大爷的架势。”
  “雷翼,你先出去。”
  雷翼是个火爆的烂脾气,他看不出现在的Andy是多么悲痛欲绝。
  “不!早让你杀了他你非不肯……”
  “先出去吧。”我连哄带推把他弄出去。
  “不怕我向警察告秘吗?留着我你们总有一天会栽在我手里!”
  我在Andy身边坐下,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算不上漂亮,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年青,只是很可爱而已,但这就是让维佑无法忘记的面容,他不止一次地试图去忘记,却怎么也做不到,这张脸,早就刻在了维佑的心里。
  “看什么看!”Andy用红肿的眼睛瞪我,他刚才一定哭了。
  “我不杀你,因为,我想让你救昭然,只有你能救他。”
  Andy明显愣了一下,“凭……凭什么,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救了昭然,你的维佑也能活过来。”
  Andy眼里猛得发出熠熠的闪光,马上又黯淡下去,“你……你胡说什么啊!你不是他的爱人吗?你怎么不去帮他,安慰他。”
  Andy可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是多么的醋味十足,有点自怨自艾的笑了笑,“我哪算昭然的爱人啊,燕齐和那个叫程维佑的人一样,心里永远只有个叫Andy的家伙。”看着Andy一脸的不信,我指了指脸上寸许长的伤疤,“喏,这就是他给我的--做为我破坏了程维佑和Andy之间关系的代价……记不记得那盘录像带?导演和演员都有是我。”
  “啊……”Andy忍不住叫出来。
  自嘲地笑着,“是不是没想到还有那么淫荡的一面吧,那盘录像带我还没看过呢,不过从所起的效果来看,拍得应该不错。”
  Andy有些无措地看着我,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昭然不知道你会在那个宴会上,否则他不会碰你周围的人一根汗毛,他一向愿意为Andy做事而不计任何代价……”
  “可是……你……明明你手上的戒指……”
  我笑了笑,摊开掌心亮出那枚戒指,“可惜现在不能给你,不过,相信我会让它回到它主人的手上,但前提是你要救昭然。”
  “干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爱他。”
  “昭然还是维佑?”
  我好笑于Andy的固执。
  “都爱,不管是你爱的维佑,还是你不爱的昭然。”
  Andy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我承认维佑离开我有很多不对,所以我要让维佑回来,一定要让他回来。”
  很想对他说句鼓励的话,例如“你一定会成功”之类的,可刚想开口,心底那层雾气便翻了出来,这个Andy,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能哭,害得我也跟着伤感。冲他挥了挥手,我尽量保持着微笑走出门,雷翼正在门口,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你都听到了?”他点点头,“肩膀借用一下。”我不管他愿不愿意,便扑了上去,不是哭,只是太累了,站的力气都没有了,雷翼拍了拍我的后背。
  “要哭就哭好了,我不会笑你。”
  “才不!他和维佑那种料故事才不值得我感动。”
  雷翼笑了笑,“你这个家伙……”
  好歹我帮了一个和我一样痴情的人,大概这也能算是一件功德吧!他们必竟还是相爱的,就算现在两个人彼此不溶,中间也绝插不下第三个人,就比如……我…………
  开着车往回赶,手提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大概是维佑吧。
  “喂,我是林颜。”
  “7:00在Red Hotel等我。”电话里传来的是维佑一惯冰冷的命令语气,还没等 我开口,电话就挂断了。
  我看了看表,苦笑一下,维佑这家伙从来都不认为我会有办不成的事情,我要真是超人就好了。将车猛得打个转,我把车速不断提高,逆向行驶,希望汉城的交通警察叔叔都回家睡觉去了。
  维佑比我早到,饭桌对面坐着两个年青人,外表打扮得流里流气,但眼睛里却自信满满,傲气十足,要文件,杀王晶的人就是他们吧。不知道他们年纪轻轻和王晶有什么深仇大恨。
  “东西带来了吗?”维佑问我。我点点头,把一打资料递过去,维佑没有看,径自丢给那两人,“你们要的,我们也做到了,这次合作应该算结束了吧。”
  “没错,没错,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啊!”
  怪异的语气令维佑生疑,“有什么问题吗?”
  其中一个人指着我问维佑,“他是谁?”
  “我的助手林颜。”
  “哦,久仰,今天有机会欣赏到你的精湛技艺,实在荣幸,我叫Eric,他是我弟弟Tommy。”
  我和维佑同时惊了一下,欣赏到我的技艺,信道说……我紧张地看了一眼维佑,他并没有看我。
  Eric接着说,“你们这一行的事我不太懂,只是有时我觉得……燕先生,你确定王晶死了吗?”
  维佑面露不耐,“当然。”
  “那林颜,你能确定在场所有的人都死了吗?有露网之鱼可是会惹火上身的,我要替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心里咯噔一下,雷翼提醒过我,可能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我和Andy那么明显地在阳台……
  “林颜做事从不会失手,你们放心好了。”
  一旁的Tommy呵呵地笑起来,尖锐的声音像磨石划玻璃。“失手当然不会,故意就不一定了,对不对,哥?”
  我一动也不敢动,维佑的身子变得僵硬,却始终不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维佑的语气越发地冰冷。
  “你自己看,这个人好象是林颜的旧相识呢。”Eric说着掏出一打照片丢给维佑。
  维佑捡起来,一张张翻看着,我的心顿时跌到谷底,用枪指着Andy,把Andy抱回来,最后又打晕了他……每一个动作几乎都没有逃掉,很想对维佑解释,却不知说什么才好,虽然我知道现在维佑的怒火正在急剧上升中,我没完成任务吗?我不认为他的任务中会允许有杀了Andy这一项,我伤害了Andy?其实我没动他一点,我本来是有机会的,也许我的错就是提起了Andy,这个唯一可以令他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人。
  “二位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做生意重的是信用,是不是?”
  Eric和Tommy面露微笑,都满意的点点头。
  “林颜,跟我过来。”冷不妨被维佑叫到,我吓了一跳。
  “哦!”
  Eric和Tommy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忐忑地跟在维佑身后,我想象不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
  “你还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情?”维佑和我面对面坐着,脸上毫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现在想些什么。
  “我能有多少事瞒得过你?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他。”
  维佑冷笑两声,“没有?Andy家里那么多的监视器哪儿来的?”
  “你知道了?”没有太大的惊讶,这件事维佑迟早会知道。
  维佑猛得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瞒着我对Andy做什么了?!”
  不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有Andy才能这么牵动他的心,“我能干什么?看他吃饭,看他睡觉,我又没杀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言语不自觉地有点冲,第一次因为Andy而吵起来,可事实上,我和维佑之间无论何时都夹杂着一个Andy,挥之不去。
  “谁让你这么做的!看到Andy在那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下令要全部干掉吗?我如果没看到他,他现在早死了。”
  “那你还伤了他!”维佑激动地打断了我,我从未见他有如此失控的样子。
  “可惜只是伤了,我现在都后悔了,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啪!”维佑一巴掌扇过来,我竟没躲过,捂着脸颊站起来,又惊又怒地看着他,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替你救回了Andy,你还让我怎么样?!
  “你以为Andy死了,我就会爱上你吗?别做梦了!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心上像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半天才艰难的回了一句,“我……我没有那么贱!”程维佑,算我看错你了,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向你乞讨爱情的可怜虫吗?
  “你以为你有多高尚?怎么,这么快就忘记自己人尽可夫的本质了?”
  被刺伤自尊的我也有点歇斯底里起来,“程维佑!”
  “这个名字你不配叫!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他一甩门出去了。
  我真的是太高看我自己了,忘记了自己还有过那样肮脏的历史……总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即使维佑不爱我,我也应该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吧,一个朋友,呵呵,你以为你是谁!
  我捂住眼睛,不想让那些懦弱的泪水流下来,可惜是徒劳的,咸咸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的滋味,原来维佑就是这样看我的,我就像他身边一只忠诚的傻狗,死心塌地的为他付出一切,他只用稍稍一点的温柔,就可以换走我的整个身心,怪不行维佑说我贱……不看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还妄想可以去爱维佑一辈子,即使相去当Andy的影子,他也会觉得不配吧。我比得上Andy的单纯吗?
  平躺在地上,任眼泪恣意地流淌,生命中有的污点,是无论如何,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吧。就像那些数不清的伤痕,永远在我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迹,维佑……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个名字,这不配我叫的名字,它对于我永远都是一种伤害,我不要爱他了,再也不要爱任何人了…………我似乎在哭泣中睡着了。
  有一点点刺痛的感觉,然后,好象有人在解开我的衣服,吻我,维佑吗?他是不是原谅我了?勉强睁开哭肿的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谁?滚开!”我抬起腿把他踹下去,猛得站起身子,却发觉整个世界是晃悠悠的,被我踹到的那个人被旁边另一个人扶住。“你他妈的,干什么?……是你们?” 我看清他俩竟是Eri和Tommy,“谁让你们来的?滚出去。”我感到周围的东西在眼中晃得越来越厉害,这是怎么回事。
  “装什么蒜!你们老大让你来陪老子,还不过来好好服侍!”
  维佑!我惊讶得不敢相信,“这不可能!维佑不会这样对我!”
  “妈的,这么难搞。”两个人同时过来,轻而易举把站立不稳的我绊倒在地上。
  “滚开,我不信!”我拼命想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人,却发觉力气丧失得越来越快。
  东完呵呵地笑起来,“你算燕齐什么人啊!有没有搞错,还是你们老大了解你,让我们上之前先给你来点这个。”他在我面前晃了晃那个注射器。
  原来真的是维佑……原来这就是他给我的惩罚,我犯的是什么错?难道就是因为我爱他?放弃了无谓的抵抗,任他们野兽般压在我身上,撕去我的衣物,空洞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维佑,你就这么讨厌我?我从来没有向你索讨过什么,只是想陪你,想爱你,我真的不配吗?真的让你觉得只是一种侮辱吗?
  我不想恨你的……痛苦的用手指抠着地缝,直到十个指头也变得鲜血淋淋,不知道这种折磨还能忍受多久,任他们在我的身体上发泄着兽欲,我是想解脱,伸出手去探矮几上的杯子,玻璃叭地掉下来,摔成一地碎片,那晶莹的光亮带给我希望,我自己可以解脱,不去再想维佑,不去再想任何事,我活得比任何人都辛苦。
  Eric却看出了我眼神中的异样,“想杀我们还是想杀了你自己?你想得容易。”用脚压住我苍白的手,用力地踩在一地晶亮的碎片了,鲜血让无暇的芯片染上美丽的色彩,Eric开心地更加用力的用搓来搓去。
  咬着下唇,不想再看那饱受蹂躏的手,我将头别向另一边。
  “挺有骨气的嘛。”趴在我身上的Tommy邪恶的笑了笑,重重地一口咬在我的锁骨间。
  “唔…维佑……”忍不住痛呼出声,但无意识地喊出的却还是他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摆脱了?
  Eric和Tommy同时笑了起来,“这个傻瓜,怎么现在还想着那个佑?不觉得我们比他更好吗?”
  难堪的闭上眼,任自己沉沦在一片血泊中,直到伤口痛到麻木,直到心碎成灰,不再留有任何希望……
  深夜的凉意将我冻醒,睁开眼睛,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结束了吗?我还没有死?撑着地想坐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掀倒在地上。粗重地呼吸着,定下神来,才看清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以及身下大滩的血液。
  苦笑一下,缓慢地积攒着力气急于挣扎着爬了起来,衬衫早就撕碎,不知费了多少气力才将外衣套上,遮住一身的伤痕,狼狈地冲出房间,心里只有“离开”这一个念头。可是……又能到哪儿去?
  好象,每次都是一个人,带着一身的伤口走在深夜的汉城街头,以前的时候,会有个希望,会希望回家,如果维佑不在,就自己处理伤口,闻着他留在房间里的气息,很安心地等他回来,如果他在,他总会那样很气恼地说出些伤人的话,然后帮我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处,原来这些都一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很自信地以为维佑是在乎我的,他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我了解他吗?当然不会,不然我不会看不出维佑对我做的一切都带着层虚伪的面具,就不会这样傻傻地被他玩弄与掌股之上。离开雷翼的时候,他对我说,人既然生下来了,就应该好好活下去,但他真以为每个人都能好好的活下去吗?
  可是,为什么我的脚步停不下来?为什么心中想见维佑的意念会强烈到整个人似乎要燃烧起来?也许只是想问问维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也许只是想再看一眼维佑好让自己彻底的死心。
  拢了拢衣领,能抵住扑面而来的冷风,却无法抑住不断变冷的身体,强忍着疼痛和不适,近乎无意识地挪着步子,希望夜风能让我冷静,让我积攒起最后的坚强与自尊去见维佑,最后一次,我对自己说,不再对他抱有幻想,我不会再原谅他!
  门没锁吗?将身子倚在门上,它自己开了,脚迈进屋内的瞬间,我又害怕了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说不定维佑正准备好好地嘲笑我一番。但……有些不甘心。
  走进屋内,他不在客厅,已经睡了吧。移进他的卧室,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我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来到床边,半蹲在他身侧,他睡着了,一动不动的,像个文静的孩子,碎碎的头发半掩着他的眼睛,鼻翼有规律的轻轻翕动。
  他就是害我进地狱的那个人吗?他明明是个天使!那个有着双邪恶眼睛的魔鬼一定不是他,他睡着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似笑非笑,梦中也应该是天堂般甜美的世界吧。
  他的睫毛长长的,像女孩子一样秀气,薄薄的眼皮了,甚至看得清淡蓝色的血管,只有天使才会这样吧,他睁开眼睛时,一定会露出灿若星辰的眸子,他怎么会是个魔鬼呢,他不应该是单纯的,善良的吗?我的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下来了,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我抬起手,好想碰碰他,他是真实的吗?--我的维佑,不管它是不是真正属于我,我都好想触捷他温热的皮肤,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对吧?
  手伸到维佑面颊上方时,我却猛然停住,这时才看清我的手,这是怎样的手啊,鲜血已经凝固,无数的玻璃碎片却还留在上面。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这样肮脏的手是不配碰他的,碰一位天使,我浑身上下还有那里是纯洁的吗?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肮脏,一阵阵恶心从胃里翻腾上来。
  我猛冲进浴室,拧开阀门,任冰冷的水冲在身上,无力在撑着洗漱池,大口大口地呕吐着,精疲力竭,恨不得把身体内的一切全吐出来,那样是不是就干净了?那心呢?心若脏了,怎么能洗掉呢?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得不带一丝人色的脸,而脖领那些紫红的伤痕却像炫耀似的,鲜亮得吓人!
  “不,我不要!”发疯似得喊出来,把水开到最大,脱掉衣物,伸手就去掀那些已结微凝的伤口,重新让它们流出殷红的血液,血还是红的吗?我以为它早就染黑了,让血流尽,让这些肮脏的血液全流出去!
  我有一丝快感,看到手中夹带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就觉得整个人被净化了许多,“还不够啊……”我微笑着,我要是干净了,就可以去碰维佑了,他就不会这样对我了……我为什么早没有想到,拿起一片刀片,毫不犹豫地朝身上划下去,一下又一下,那血是留不住的,被水冲走了,温热的血液将这透明的水染上艳丽而邪恶的红色,被冲走的是我的罪恶……
  “林颜!你干什么!”维佑破门而入,进来的时候,我记得我是把门反锁上的,有些模糊地看着他,那是维佑吗?我的天使?但他眼里的暴劣是哪儿来的?不,他不是。
  “你疯了!”他关掉阀门,一把抱住我,我不知从哪里来得那么大的力量,揪住他的脖领将他压倒在地上,“林颜,放开我!看你身上流了多少血!”
  我视若未闻,我只知道他不是维佑,他是那个不断伤我的人,他不是我爱的维佑,一言不发,我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林颜……咳咳……你……”
  他的脸色逐渐变成一种死灰色,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微微有些失神……就在这时,他很快挣脱出来,我慌乱地用手去抵挡,他“啊”的一声,迅速退到一旁,用右手捂着左臂,而鲜血仍从指缝不断地流出来,紧握在手中的刀片掉在地上,神智似乎因维佑的鲜血而清醒过来,我……伤了维佑?我真的伤了他!慌乱地从一边的浴袍上揪下腰带,不等维佑反应,就迅速地替他把伤口扎上,我伤了维佑,流血了……我不可以伤他的。
  “痛不痛?对不起,对不起……”捧着维佑的左臂,轻吻着伤处,我的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白色的腰带很快被鲜血染红了,是他的血,还是我的?心里很疼,我能感觉到维佑的痛苦,他从没受过这种伤的,他可能承受不了…………
  “林颜……你……”维佑看着我,想伸手扶我,却不知该将手落在哪里,满身的血,一定是很脏,很难看的。
  “血流尽了,我就干净了,我就不脏了,这样就可以陪你了吧?”我笑笑地对维佑说。是我看错了吗?他竟然哭了?都怪我伤到了他,一定是太疼了。“别哭,一会儿就不疼了。”有点想替他拭去泪水,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维佑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啊晃的,直到眼前一黑,就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9
  我昏迷了多久?在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意识间,我始终陷在黑暗的梦里爬不出来,或者,它本身就是真的?梦到了许多不想再记起的人,燕齐,Eric,东完,还有很多我甚至记不清了名字,但我记得他们的脸,带着丑陋地狞笑向我压过来。疼痛,痛苦的挣扎,我下意识地呼喊维佑来救 我的时候,他终于来了,却也带着与其它人一般无二的狞笑……
  尽量撑大眼睛,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只是让自己沉淀下来,不要睡着。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样的梦惊醒,带着剧烈的疼痛和流不尽的泪水,我宁愿选择清醒,尽管现实并不比梦境好多少,将衣服一次次浸透的冷汗,又痛又痒的伤口,但到少没有维佑,他没有来过,不见他,也许我会好过些,我是该为他的体贴感谢吧。
  舔了一下干裂的唇,感到嗓子已经干得像着了火一样,抬眼看着身旁的矮柜,那上面有杯水,可是……我在思考如何可以拿到它。维佑把我留在这里自生自灭,那我只能靠自己,艰难地伸出胳膊,一点一点抬高。浑身缠得像木乃伊一样,抬起胳膊真的太不容易,好容易举到矮几上,我已是冷汗淋漓。
  微微一愣,我不由苦笑,物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别说杯子,根本连移动一个手指都不可能。手臂无力地滑落,碰到杯子,杯子倾斜地倒下,水淋淋地流了一桌子,透明的玻璃杯在桌面上转了两个圈,终于离开支撑,飞落到地上,发出一种清脆的,熟悉的声音,我听过这种声音,从我心里传出来的。
  缓缓闭上眼睛,我发觉自己竟是如此执着地要活下去,是本能吗?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维佑恐怕从没想过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活到现在吧。他却从来毫不介意地粉碎我所有的希望……
  隐约有嘈杂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传过来,紧接着,是雷翼熟悉的声音。
  “让我带他走!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你!”
  “你是否还记得你是我的属下,在这里就敢这样大呼小叫的。”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只能属于他--我爱着也恨着的程维佑。
  “你知道这一套在我身上行不通,不要拿这些条条框框来限制我,我要带林颜走,你不放人?”
  “他跟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你要这个废物干什么?”
  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闷响。什么……倒地的声音。房门被一脚踹开,雷翼一脸逆我者亡的表情,而他身后四、五把枪已经在指着他。
  “林颜,你还好吧?”
  看着我醒着,雷翼马上冲到我身边。
  “你……”我不及说一句话,维佑略带着恼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雷翼,你就这么想和他当一对亡命鸳鸯吗?”他用手拭着嘴角淡淡的血渍,刚才雷翼打了他?我抬眼正对上雷翼的目光,有些担心和不赞同。
  他却扭过头轻蔑地一笑,“他活该。”他小声地在我耳畔说。
  我是担心雷翼的,虽然他不担心维佑会杀他,必竟他也重权在握,可是,对维佑这种做事从不想后果的人来说,惹恼了他也会很麻烦,何况……我不值得雷翼为我冒这个险,我已经是个死人,根本没有半分的利用价值。
  “你少废话,到底放不放人!”雷翼小心地撑起我的头,“能不能动,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切,少在我跟前上演这种热情戏,我也好心提醒你雷翼,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当初不也是在我跟前,一句“我爱你”,一句“我爱你”说得真真切切,可结果呢?不过如此,想借着我往上爬的人不计其数,他也只是其中一个,你要是不嫌弃,你带走好了。”维佑故做潇洒地往门边一让,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容。
  “燕齐!你真他妈的不是人。”雷翼恨不得站起来再去揍他一顿。
  这……大概是维佑的心里话吧,在我心中,我就是和那些妄图依附他的人一样,妄想能麻雀变凤凰。呵……我奇怪自己现在竟感不到心痛,也许是因为心死了的缘故吧,这就是我爱的人,我用生命去爱的程维佑。我依附他?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你是不是很无聊?”我出奇不意地冒出这一句,他和雷翼都愣了一下,“要不要和我玩一个游戏?”我笑着对维佑说。
  他很快变得感兴趣起来,抱着双肩绕有兴致地门,“哦?你?你有什么好游戏吗?我需要能挑战我朋脑神经的刺激游戏。”
  “三个月内,看我能不能取走你的命。”
  “我的命?”维佑大笑起来,很狂妄的那种,“就凭你?”
  “不信吗?我绝不是依靠雷翼。”
  “林颜……”雷翼扶住我的手抖了一下,他大概也猜不到我会有这样的实力吧。或者他根本不相信我会杀他。
  “听起来满有趣的样子。”维佑又露出那种孩童似的微笑。我下意识闭了下眼,“好,我答应你,我的赌注不用说,是我的命,可你呢?”
  “我的命虽不值钱,可你知道,我只有这么多。”略微有些自嘲,我的命……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我的这条命了吧。
  “OK!就这样,三个月时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精彩。”
  很想再一次对他坦然无畏地微笑,可是,真的很累,我本没有力气说这么多话,更何况是对着维佑。
  “雷翼,带我走吧。”疲倦地闭上眼,感觉雷翼把我尽量温柔地抱起来,仅管很痛,但我知道,我如果不走,我的伤就永远好不了,我就永远不可能坚强,维佑让到了一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略抬了下眼,竟看见维佑眼里有些许的忧郁和落寞,就像……他当年看Andy离开时那样。把头更深地埋在雷翼怀中,尽管他的怀抱远不如维佑的温暖--不能再替他找借口了,我告诫自己,我给了维佑太多的宽容,最后伤害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洗完澡,很快地穿上浴袍,我不敢看我的身体,丑陋的伤疤盘结着附在身上--那是我永远肮脏的印记。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允许自己彻彻底底地沉沦,不去想,不去思考,没有心,没有良知,我只知道我要杀了程维佑,用我的双手杀了他。
  “林颜,真不用我做些什么帮忙吗?”
  坐下点上一支烟,雷翼又一次询问我,扯了下嘴角,我笑得很冷淡,“怎么,还不放心我?”这是我现在最习惯的表情和语气,和没遇见维佑之前一样。
  “当然不是,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在帮派上下早有这么多安排,真是的,你竟会让燕齐活到今天!--你真不打算让我也插一脚?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也想看看那家伙尊严丧尽会是什么样子?”
  尊严丧尽?维佑绝不会有那样的时候,哪怕是到无依无靠的边缘,他也会让自己死的很有气概。轻哼了一下,我并没有回答雷翼。
  “你走吧。”有些烦躁雷翼的唠叼,想一个人静一静。
  “让我走?开玩笑,这是我家!”雷翼一脸不可置信地叫着。
  “自己去找个地方,两个星期我就还给你。”
  “好吧,好吧。”雷翼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反正两个星期以后你就是老大了,住哪也没人管你,你睡天上好了。”他捞起外套往门口走,末了又突然倒过头冒了一句,“我真想求上帝保佑你不要变成第二个燕齐,不过现在看情况,是快了。”
  我猛得看他,他把门一关,溜掉了。第二个维佑?我现在的样子很像维佑吗?不可能,他那种人没有梦想,没有目的,只知道用杀戳和性来刺激自己的神经……我……如果维佑死了,我该做些什么?生活的目的又是什么?巨大的空虚排山倒海般向我席卷而来,猛得吸几口烟,才略略止住那心慌的感觉。也许我也会……不,我现在只是要杀了他。
  我集中起注意力,把我的计划重新整理一遍,严密地推敲这里面还有没有漏洞。维佑的经验远不如我,我不会输,只要切断他和东南亚的生竟,然后让秦勤的公司冻结他们的流动资金,不用我动手,国际警察和银行就会立刻注意到这几十亿美元的空洞,他到时想跑都跑不掉,我所做的,只是在最后的时刻逮住一只仓惶而逃的小老鼠…………
  烟灰缸里的烟蒂越来越多,现在,只有这一件事能支撑起我的活力,至于以后……我想看维佑后悔的表情,他的眼里会不会有恐惧和……些许的懊悔?
  “林颜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怪燕齐平时太不管政事,帐务一塌糊涂,他现在就是想收拾也来不及了。”秦勤兴高采烈的告诉我,对他来说,能退出这个泥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已经长大,公司也走上了正轨,黑道的背景迟早会拖累他。
  “还有几天,勤?”
  “明天,只要你愿意,现在距三个月还有一周呢,不如就明天,免得节外生枝。”
  我没吱声,这近三个月来,维佑几乎没有任何举动,是他太过自信还是他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他是个聪明人,这几年留下这么多明显的漏洞没理由不知道。而如果,他是有意任我做为,他也早该除掉我才对,而不会和我玩这种毫无胜算的致命游戏。
  “林颜哥?林颜哥?”秦勤连唤两声我才反应过来。
  “啊?”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一些事情。”
  “哦。”他很乖地点点头,还好不是雷翼,在他面前,我的心思是瞒不过他的。
  “秦勤,就在这两天吧,等我的命令。”
  “没问题。”秦勤自信地笑着,我也勉强地笑了笑,现在,我是不是该去看看维佑。
  依旧像着魔一样走上这条熟悉的路,尽管我这次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走来,却仍带着与往日相同的不安与惶恐。一次次鼓起勇气走进去,又次次伤痕累累狼狈地退出来,多少次了?多到我已经麻木,已经习惯在这条路上静静走着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倾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听他告诉我,我的命运之路到底要走到何处。
  一个保镖也没有,不是我没看见,的确是没有,我能感觉得到,当我用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浴室有个隐约的影子,维佑正在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就忍不住怒火往上涨。很快,他从浴室里出来,看见我,很兴奋的样子。 “夷,你这么快就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他居然还装傻。
  “小瞧我么?居然一个保镖都不带。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呵呵的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因为我发现如果你要杀我,有多少人保护我也不够,所以干脆一个都不要。”
  “你……”我气的说不出话来。内心隐隐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因为维佑这样的举动侮辱了我?亦或……我气他竟丝毫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你输定了。”我冷静下来,对他吐出这个不争的事实。
  “我知道。”他很认真的点点头。
  “明天么?所以来找我再续续旧?”
  为什么他仍是一张无所谓的笑脸?为什么他没有丝毫挫败的表情?为什么我会来找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放弃?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对他--舆情未了!
  靠在沙发上,缓缓的闭上眼睛,我有些事情不明白,却也不想问他。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也许真如维佑当初对我说的那样,我们都是毫无生活目的的人,有一天,累了,厌了,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稍稍推了他一把而已。“不想留遗言么?”
  “遗言?”他自言自语,似乎在思索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但最终只是笑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他也不会想听。到是对你有一句交代。”我抬眼看他,“别告诉他。”
  我霍然而立。他!又是andy!为什么!为什么!我眼里几乎要愤怒的喷出火来。
  “我偏要怎么样?让他陪你一起下地狱不是很好?”
  维佑笑了,不以为然,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你不是那种人,林颜。你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头也不回的走,我本不该来。
  “哎,最后一晚了,不留下来么?”他突然在背后叫住我。
  我的脚步就那样硬生生的定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
  “你在我身边呆了也有五年了吧。该留个纪念吧。”他从背后搂住我,轻吻我的后颈。我一动不动,任他的唇在我的颈间和耳畔游走。虽然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该回头给他一个耳光。可是……我是在渴望他的怀抱,没寸肌肤,每个细胞都在渴望那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我的温暖。
  有些晕晕的被他抱上床,直到他开始解开我的衣服,我才猛的坐起来,一把推开他。“不可以,你……你给我滚!”紧握着领口,我的慌乱一丝不差的落入维佑的眼里,他知道我不是拒绝他,只是我介意……
  “对不起……”他用极低的声音说,然后吻住我,把我压倒在床上。我竟没有丝毫的力气去反抗,只是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很快,薄薄的冷汗就沁在了额头。
  “走……走开,你不觉得恶心么?”我无力的说,把眼别过去。我不敢看他的眼,那里有种让我产生幻觉的东西。
  维佑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细腻的吻我,直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泪,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来了。当他轻吻我那些伤疤,像是无声的道歉时,我的坚强再次被他轻易的打破了。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时刻,是不应该再说任何词句的。我们彼此之间都说过太多的谎言,割伤自己,刺伤别人。只有现在这种无声的世界,才能让我们抛开那颗早已被腐败的毁坏了的心,仅仅用依然纯洁的灵魂来彼此沟通。
  这是第一次,最后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维佑对我如此温柔。“你……是在讨好我么?”
  “讨好?”维佑笑起来,宠溺的揉着我的头发。“你啊……”
  他什么也没说,我闭上眼睛任眼泪肆意的流下来,不介意维佑看到我的软弱。这是一种怎样的温暖,是我无数次在梦中渴求的那样,我终于得到了。可是,也即将失去了。如果,维佑的身体逐渐冷下来,变硬,变的没有丝毫的温度,那我不是连这一点的渴望都没有了?
  “抱抱我好么?”低声的请求,他仿佛也能感受到我的渴望,更紧的拥住了我。
  “我好羡慕他啊。”只有andy才能时刻拥有这样温暖的怀抱,这副怀抱只为他一个人敞开,可他却不懂得珍惜。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么?”维佑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我看着他很久的凝视,“你现在杀了我还来的急,我不会反抗的。”
  他该明白我说这话有多么的认真。我不是一时的激动,而是我早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根本对维佑下不了手!输家,早注定了是我。
  “喂,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种这么希望死在我手上的人哎。”他捏了捏我的脸,像开玩笑一样。
  “你不恨我么?我对你那么不好,最后死在你手上,正符合恶有恶报的规律。”
  我坐起来,“我不是和你说笑,我不可能杀你。我爱你!”
  维佑似乎被我这样大胆的表白吓到了。愣了一会儿,看我的眼光变的好温柔。“你啊……”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的脸上留下无数的淡吻。“你留不住我的,懂么?”
  他在我的耳畔低语,只有那个人才能留的住他,即使我不杀他……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这样的心痛?紧紧的搂住维佑,我只恨自己不能代替那个人给他安慰。维佑不是坏人,他不是。他的伤,他的痛,我懂的。想哭又想笑。世界上有我们这样的敌人么?只恨不得让自己死去,我们都没有想过可以两个人一起活下去,因为我们知道彼此的生命中都有无法承受的痛苦。一对被命运捉弄的人,我们没有选择。
  一夜的缠绵,我在维佑沉睡时溜掉。我无法在他身边迎来黎明,那时,我们会变的虚伪,变的陌生。如果换成是我输掉这场游戏,我知道维佑不会对我手下留情。在他看来,那是对我的一种恩赐,一种宽容,可我……可我毕竟是自私的,自私到只想让自己得到解脱……
  “秦勤,明天准备好一切,早上十点开始。我想,我们晚上就可以给燕齐收尸了。”
  秦勤一副磨拳擦掌的样子,跃跃欲试。“好的,林颜哥。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那你先去准备吧,我还有点事。”
  “你是要去找雷翼哥么?”
  “啊……恩,是的。”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或者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很不该拖秦勤来淌这场混水,我现在要做的,是保证秦勤的安全。一举乾坤的力量,只有那个人才有。
  “总裁,有个人硬要……”我不等那个啰嗦的秘书说完便冲了进来。吓的那个女人花容失色。
  “你先出去吧。”他说了一声。秘书慌张的退了出去。
  我好象长了一张黑道的脸,更有一大疤来当证明。我有些好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andy,程维佑最爱的andy。
  “你来这里干什么?”andy眼底的厌恶显而易见。
  “来找你帮忙,救一个人。”
  “你找错地方了吧。我和警察局的人不熟。”
  “呵……”没想到andy也挺有幽默细胞的。
  “我让你救燕齐,你不救,他就死定了。”
  他的身子猛的绷紧了,却又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来对你说一声,帮不帮忙关我什么事?”
  andy很久的没有说话,“他还挺傲的啊,想求人救命自己还不亲自出马。”
  “求人?‘我大笑起来,这的确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andy恼怒起来。
  “他求人?他巴不得自己可以早点死。要不是他不要命的乱搞,他也不会到现在这样众叛亲离。”
  “是你舍不得他死吧,所以来找我?我不是你们道里的人,我能干什么!”andy的语速很快,已经有些着急了吧。
  我笑,不承认,亦不否认。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那就让他幸福好了,用我的命让他幸福。想一想,似乎是件挺高尚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记得别让他杀秦勤,这个你能做到吧。”我起身准备走。
  “哎,你说清楚,是谁要杀……要杀燕齐?”他真的急了,慌忙拉住我的衣角,眼里的担心,瞒不过任何人。
  “我啊。”笑着甩开他手。他一定不相信吧。我也不信……
  10
  凌晨两点,靠在床上看电视,却不知演了些什么。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又爱着另一个男人的妻子。滑稽而又可笑的多角恋爱。痛苦是演不出来的,只有自己能够体会。
  我看着手中那把银亮的小刀,有些出神。这是维佑以前割伤我的那把,我还一直留着。我这个人其实很有些念旧,攒了好多这样的东西,都是和维佑有关的。心理的记忆更是多了,足够我慢慢怀念。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人世一遭,不是要来认真的学恨的,而是要来领受我所该得到的一份爱,在我活着的第20个年头,我终于领会了什么是爱。可是……我同时领受的,还有一份叫做悲哀。
  被命中注定的似乎不能在强求 ,一切得挣扎都是徒劳的,那条道路早都为你铺好,由不得你另觅途径。即使你千方百计,即使你伤痕累累,命运总会把你推回原地。
  突然很想找雷翼,电话响了半天才传过来一个暴怒的声音。“谁!现在几点,你他妈的看到没有!”
  “是我……”
  他的声音弱了些,“林颜?天还没亮,你兴奋个屁啊。”
  “…………”
  “喂,怎么了?”他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
  “雷翼,何寒死了以后……你有没有再爱过其它人?”
  “你说什么屁话。我不爱你!”
  “呵……”我笑了。雷翼一直是这样好玩的人。“真的没有那个人另你再次心动么?”
  “没有。”
  “如果真的有了一个你会怎么样?”
  “你怎么这么烦啊,半夜三更来问我这个?!”
  “那你到底会怎么样?如果你有了别的爱人?”
  “我会杀了那个人再杀了我自己!”
  “那多傻啊~”我悠悠的说
  “好了,你想让我和你一样有个黑眼圈么?睡觉!”雷翼把电话挂了。
  又提起雷翼不愿想的事情,明天,他也会有一个熊猫眼吧。挺对不起他的。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脑子里却飘着许多我抓不到,触不着的记忆。雷翼是害怕对不起贺森吧,所以才没有勇气去爱人……
  哎……明天去问问维佑有没有爱过我吧。他一定说没……不过再不问,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这么庸俗的爱情戏,再加一个这样的结尾,大概就能算个圆满的完结篇了吧。
  程维佑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是否……曾经……只是那么一点点也好啊……
  “林颜哥,燕齐找andy来帮忙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andy就是因为讨厌我加入黑道才离开我的啊。他怎么会去帮助燕齐呢?”秦勤又气又急,快要哭出来了。
  我扶住他的肩膀,“怕死么?”
  他点了下头,又很快的摇了摇头,“不,不怕。”
  我笑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放心,勤,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
  “我相信你,林颜哥。”
  手机突然响起,“林颜,andy是怎么加进来的?!”雷翼急切的声音掩饰住他的不安。现在的情况已经糟到他也控制不住了吧。
  “不知道。”现在只有我是个平静的人。
  “我在外面准备了车,你和秦勤快离开,我让人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我应了一下,“勤,快从后面走,雷翼的车在接你。”
  我拉着他到后门,送他上车,然后趁他不备在他后颈狠狠的劈了一掌,
  “哥……”秦勤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昏了过去。
  我掏出枪对着那两个被我吓的目瞪口呆的家伙,“燕齐没有让你们动他吧。”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我其实一打开车门就觉得不对,地毯上有淡淡的血迹,这瞒不过我的眼睛。
  “大……大哥……,我们……”两个人的神色很慌张,不知所措。
  “我不会杀你们,替我照顾好秦勤。”说完,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人为食死,鸟为虫亡,他们能叫我一声大哥,也多少能证明我混的比维佑强一些。
  我是突然想到要来这里的。因为想到一些事情,有关对andy的承诺。我把它忘在家里了,我的……不,现在是维佑的家里。我需要取回它。
  这种时刻,大概没有人想到我是在这吧。证明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名言。
  洗了个澡,顺便帮维佑洗了几件衣服,收拾了一下房间。维佑还是不会照顾自己,懒懒散散的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是心疼我的房子,如果andy能来,维佑恐怕会好些。看着整个屋子又干净起来,才有了种又回到从前的感觉。看了看表,维佑恐怕在那里抓狂呢吧。不知道他看见我大摇大摆的坐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想着,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
  开门的声音。我有些期待有些不安的看着门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我的眼帘。
  “终于回来了?”
  维佑果然愣的说不出话来,而紧接着下一个动作,他掏出枪对着我,“你……还敢来?”
  “我这人一向敢做敢当,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突然放下枪。“你走!我不杀你!”
  “咦?”我故做惊讶,“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了?”
  “an……andy是你找来的吧。”
  “他?我会找他来帮你?开什么玩笑!”
  维佑定定的看着我,锐利的目光似把我的整个灵魂都穿透了。
  “不是你?”
  “你要杀就杀好了,我又不会怪你。这个烂主意本来就是我出的。”
  维佑的枪再次举起来,“看来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在心慌,我看的出来,他的眼睛游移不定,根本没有看我。好象是在等什么……andy要来?我突然有些了悟。“哎,你等一下。”
  维佑立刻停住,似是松了一口气。“你后悔了?”
  我笑了笑,走到他跟前,掰开他的右手,把他那枚戒指摘下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你……干吗?”
  “还给我。”顺利的将属于我的戒指摘下来,又把属于andy的那枚放在他的手心。然后闭上眼睛,“开枪吧。”
  心理很平静,也没想什么,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砰!”的一声巨响,我能听见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从耳畔而不是从身体。………
  维佑走了,落荒而逃,他下不了手,这也许说明……紧紧的握着那枚戒指,直到手心被压的生疼。我看了看那把闪着异样寒光的匕首,然后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原来死的感觉就是这样。感觉着血液带着生命的气息一点一滴的流尽,而思想就像挣脱了束缚般那样轻灵,敏锐。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身体被鲜血浸透,感觉有些难受。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我很快分辨出那是andy和秦勤,然后是一声尖叫……抱住我的却是一双熟悉的手,我的……维佑……
  “林颜!林颜!”我听见他在呼唤我,急急的声音带着哭意,我睁开眼睛看他,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开口说话。我的眼睛在对他笑,不知他能不能看出来。
  “你……傻瓜,我都已经爱上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死?我没有要你死的!没有要你死的……”维佑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贴着我的脸,泪水流过我的脸颊,冲淡了嘴角的血渍。是他的泪,是维佑为我流的泪……终于听到了那句话,我整个心也为之雀跃起来。我就知道,维佑不是那样冷硬无情的人,他多多少少都会爱我一些。所以他才会觉得痛苦,觉得难过。
  还好我有机会最后再问问他,虽然方法有些……不怎么聪明……
  我没有忽略一旁andy脸上的痛苦表情,他转身跑了。留下一个秦勤吓得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andy……很……很……爱你……”虽然声音有些低,淡还事艰难得说出来,“还不……去……去追啊……”
  维佑搂紧我,搂得更紧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的说,泪却止不住。
  我心里还是想让维佑留下来的,也许有点自私。可真的好想就这样留在维佑身边,在他怀里。我能看到繁华落尽,直到永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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