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永不说再见 by 再见亦难

跡部景吾结婚三周年的时候,在东京各大报纸显眼的位置都刊登了大红的邀请函。跡部财团将在下辖雨景酒店召开盛大的庆祝Party。所有与跡部财团有生意往来的客户和最近三个月内曾购买跡部财团商品的消费者,持有效证明(合同副本或发票)都可以参加。一时间所有跡部财团的小额商品全部脱销。凭一瓶洗发水或者一本杂志就可以在五星级酒店白吃白喝一整天,傻子也知道这有多合算。
大多数人都在报纸的介绍中了解到,刚刚建成的雨景酒店是跡部景吾送给爱妻浅野雨子的订婚礼物;同样的大多数人也没注意到邀请函下方的一行小子:不受跡部财团欢迎的客人恕不接待。
  手冢国光是不需要通过报纸就了解雨景酒店背景的少数人,因为他也是恕不接待的少数人。
  所以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消息,对他而言,就像看到某商场女装大减价一样,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真的无关,只是难掩的一点点心痛从胸中漾开去,不容忽视。
  跡部景吾二十岁时得到一份生日礼物:东京湾旁一块最好的海景土地。要怎么处置这块地随他的意,只是由此产生的盈亏都由他自己负担。
  跡部财团的投资顾问团给大少爷的建议是盖酒店或高级写字楼。跡部不愿意。他自己由衷喜欢这块地方。他想和爱人在此厮守终生,家里有一扇迎向大海的落地窗。晴天时要爱人陪自己看日出,雨天时陪爱人看落雨。微微污染的东京湾,不是纯净的蓝,夹杂了黄绿的颜色,不算好看,却能看到心上人眼睛的色彩。
  “呐,国光,我们在这盖一个别墅区这么样?和本大爷住在这,一辈子。”
  “这种地段的别墅区,一般人买不起,买的起的只怕又嫌不够品位。”轻轻挣开爱人缠在腰间的双臂,清冷的人儿,从来不忌惮说出扫兴的话,只要是真理。
  “切!你真不懂浪漫!本大爷在和你私定终身呐!居然还在想卖不卖的掉这种事!”
  彼时跡部景吾还不明白,与无法保证的感情相比,经济收益往往可靠的多。
  由于一时不能决定地皮的用途,这块宝地只有暂时搁置。“等本大爷明年大学毕业再说吧。”年轻,有的是时间。
  然而等他大学毕业再说的,不只这一件事。
  大四的毕业实习,跡部少爷莫名其妙被分配到大阪某不知名企业做部门主管,说是随机分配,可跡部财团的继承人怎么说也应该分配到跡部财团下的某企业比较合理吧?再看到法学院实习分配的名单,跡部财团总部的唯一名额赫然分配给了手冢国光。跡部心里更添一分不满。居然把我们分开了,啊嗯?不过,日本和德国尚且不构成距离,东京和大阪就更不在话下。
  跡部是这么想的,他以为爱人的想法也一致。
  但是一个月后,跡部讶异的发现手冢的手机号码再也打不通,手冢家的号码成了空号。不二周助的说法是:“Tezuka?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我怎么知道?!”
  手冢国光,一夜间人间蒸发。
  匆匆赶回东京,只在宿舍门口发现薄薄半张信笺:“永不■再见。国光。”
  永不再见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大爷在你心里竟如此廉价?你连一整张信纸都舍不得浪费在我身上么?
  然后断断续续听到关于手冢在总部认识了一个日裔德籍的女孩,火速坠入情网的传言;然后支离破碎的了解,手冢为了那女孩不惜退学追到德国;然后恨恨不已的明白,自己原来成了被抛弃的负担。
  意外的,跡部大少异常冷静的接受事实,异常冷静的投入公司的管理。心平气和,甚至堪称热情的与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一一见面。然后,浅野参议员的小女儿,浅野雨子用自己的温柔、独立、若即若离虏获了跡部景吾的心。
  订婚典礼的当天,那块闲置了五年多的海景地皮上迎来了喧闹的施工队。雨景酒店破土动工。
  五年的时间,跡部景吾终于看清,自家投资顾问团的眼光世界第一。景光别墅区的企划书再也没有从草稿变成终稿的一天。
  然而五年的时间,还不够让跡部景吾了解自己的感情的轨迹。雨子琥珀色的眸子里藏了整个东京湾。
  在德国度过寂寞的两年,手冢国光终于放弃期待。景吾不会来。
  “我们永不永不说再见。”年少时的感情终抵不过世俗的眼光和父母的威严吧。
  何况跡部财团这样的势力。“你不走可以,我不保证你父母家人不出意外。英格瑞小姐曾在德国接受过特种训练。”
  想想还蒙在鼓里,高高兴兴和英格瑞在银座逛街的母亲,任手冢国光是怎样固执的人也要低头。
  手机号码被注销,家庭电话被停机,行动受到监视。在离开日本前的最后24小时,手冢国光完全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途径。好容易借会学校办退学手续的机会才能在宿舍门口留下一封短信。
  “我爱你。我们永不永不说再见。国光。”刻意用了中文,想躲过英格瑞的监控。
  登机前一刻,手冢看到不明就里的父母对跡部财团的关照还在千恩万谢。“国光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应该受到更好的教育。”这样的谎话,也只有淫浸在商场多年的人才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露破绽。
  被英格瑞半扶半押着走上舷梯,耳边传来德裔女孩银铃般的声音:“你父母还在日本。别想跑回来!”
  五年,在德国拿到法学硕士的时间,也是一步步摆脱傀儡的过程。终于拿到回国的机票还来不及兴奋,手冢国光就掉进更大的悲伤:跡部景吾订婚了。
  原来所谓羽翼渐丰,所谓翻身作主,不过是因为已经失却了继续胁迫的意义。仅此,而已。
  重返日本,手冢国光没有回到东京,甚至没有回到本州。他在札幌谋了一个职位。这个半年冰封的地方,更适合自己的性格吧。
  没有再去找跡部,连当年的同窗好友也没再联络。潜意识里的逃避。父母年复一年的催促,赶快结婚吧。
  事务所里并不乏出色的姑娘,只是怎样就少了一份心动的感觉。爱情的永远既然许给了另一个人,就没有再追缴的可能。
  没有爱情也可以有婚姻吗?手冢反复思量,却终得不出结论。
  “哎呀,小早川运气真不好。”门口的喧闹让手冢放下报纸,推开自己私人办公室的门。
  一群唧唧喳喳的姑娘尚未发现自己扰民。“我昨天也是排了一天的队才买到这个化妆包来着。”“没办法,这几天凡是和跡部财团沾边的东西都超级难买呐!”“五星级酒店太诱人了啊!”……“没关系的,”娇小的女孩微微笑,“我也没那么想去。”
  “想去的话,在雨景酒店买一杯咖啡又何妨。”低沉的男声,引得女孩子们回头。“哎呀!手冢律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没来由的就触动了某一根闲置很久的神经,“没关系,现在是午休时间。”一向冰冷严肃到绝情的人,忽然微笑着说出这么温柔的话,几个女孩全都看直了眼。
  “那个,手冢律师笑起来好好看哦!”☆_☆千本是出名的直爽和没大脑。这种话也只有她说得出口。看到自己的上司嘴角微微抽动,宫城赶紧打圆场:“手冢律师太聪明了!在雨景酒店买咖啡的话就可以参加Parety了,小早川……”
  “手冢君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不论有多少伤心事,其实笑一笑就都过去了……”小早川晴夏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却红了脸,衬出右眼下跳动的一点。
  笑一笑吗?如果,真的可以雨过天晴。
  那一年新年,手冢国光带了小早川回家。
  整理昔日的日记,多年来律师的生涯培养出对文字的敏感。忽然发现“永不永不说再见”原来是这么有歧异的一句话。
  永不永不说再一次相见。这样的话,那么,永别,景吾。
  那一年夏天,札幌少有的没有下雨。揽过娇妻的肩,“有晴夏的地方,真的是晴夏啊。”
  清理旧日的公司档案,跡部没注意夹在过期合同中的半张信笺:“我爱你。我们永不……”。这半张渐已退色的的字纸与废文件一起进了碎纸机。因而跡部景吾从来也没想过,“永不再见”还有另一种解释。
  永远在一起,不说再会。因此,我不爱你了,国光。
  窗外一场透雨,模糊了风景。是雨子喜欢的下雨天。
  当年拆改那一纸信笺的英格瑞虽然认识中文,却不懂得,方块字的解读,全赖心境,无关其他。就像跡部景吾会安静的看雨景,手冢国光会享受夏日骄阳一样,只是因为对方中意罢了,与旁人无关。
  天地之间,无形相牵,或是秋日里绵绵雨丝,或是夏天里的烈烈阳光。
  我们,永不永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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