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番外 by 二毛

十月 之一 枫叶如花——TEZUKA P.O.V
  十月的加拿大,红叶烂漫。
  黑色轿车的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翻起小小的波浪。火一般的霜叶支起天然的穹顶,轿车就行使在这飘落红叶的走廊中。车速不快也不慢,非常平稳,轮胎滑过刚沾过露珠的石板路,发出湿润的摩擦声。再向前行使,就可以看见掩映在树叶里的红砖建筑。
  车稳稳地停在正门,一个侍童上来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黑色的西服,有着一张严肃的脸。身着玄色和服的女管家赶忙出来迎接:
  “手塚会长,有失远迎,请见谅。”
  “哪里。多礼了。”
  “里面请。”
  跟随女管家进入客厅,已经有数十位客人已经就坐。
  “手塚会长,里面请。”
  所有听见管家说话的人,瞬间都站了起来,向来人鞠躬。
  作为ATP历史上最年轻的协会会长,本来就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另外,他本人也连续几年获得大满贯,直到他宣布退役,都没有人打破他的纪录,这就更让人肃然起敬。而平时甚少露面,甚至连大满贯颁奖典礼都不出席的手塚国光,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更是难得。
 
 手塚向周围的人稍稍致意,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旁。桌上摆着几束火红的玫瑰。手塚微微皱眉。
  “这是主人生前特别关照的,一定要红色的玫瑰。”
  听见管家这么说,手塚的表情有些复杂。果然是他的性格呢……
  手塚今天出席的是葬礼。
  迹部景吾的葬礼。
  将玫瑰放在黑色的灵柩上,不知道里面的迹部是否还是那副自信的表情。
  记者适时地抓拍了这个画面,这会是明天报纸的标题照片:ATP会长出席商业巨匠的葬礼。
  “过几天就是主人的生日。本来主人的兴致特别好,根本没有任何异样,谁知……”女管家不由得抽泣。
  “请节哀。”
  “抱歉,失礼了。手塚会长等一下要致词吗?”
  “是的。”
  “真是麻烦您了。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这里。”
  “不用客气。”
  “葬礼要再过一会儿开始,会长请先到书房休息。”
  “谢谢。”
  迹部的书房阳光充足,手塚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手塚会长,请随意。”
  “啊……”这间书房既熟悉又陌生。许多书,自己虽然看过,但没有见过它们摆在书架上的样子。
  “主人很喜欢坐在那个位置呢。”
  “是吗……”
  “他说他最喜欢从这个角度看窗外的风景。”
  “……”
  “啊!我说的太多了,先告退了。”
  “没关系。”
  管家退下以后,手塚开始细细打量这个房间。
  埋在阴影中的写字台。迹部退出职业网坛以后,应该经常坐在这里处理生意上的事物吧。
  当年因为家族的关系,他不得不退出,还能记得他当时倔强地笑着离开。
  如果他没有半途退出,恐怕有许多大满贯应该属于他。
  “手塚。”门开了。
  “不二?”
  来人在手塚面前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我们同在ATP共事,但你是会长,我是新闻部部长,平时也碰不到面。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见面。”
  “恩。”
  “突发心脏病,谁会想到呢。”
  “……”
  “倒是一直最让我们担心的幸村,现在反而是网球学校的教练。”
  突然,不二用他犀利的目光盯着手塚的脸。
  片刻。
  “手塚,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
  “希望是我多虑了。”不二的视线仍旧持着怀疑。
  敲门声打断了僵持。
  “不二部长,记者想问几个问题。”
  “知道了。”
  “记者?”
  “ATP赛事最大的赞助商总裁去世,记者总是想挖点消息的。”
  “……”
  “我先走了。”
  不二的观察力,果然厉害呢。自己的身体状况……
  手塚将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深深地呼了口气。
  “手塚会长,打扰您了。”有人推门进来。
  “你是?”是个陌生的人。
  “我是迹部先生的律师。”
  “迹部他没有继承人吧。”
  “是的,会长知道得很清楚呢。”
  “不……”觉得自己失言了。
  “确实很伤脑筋。”律师并没有在意,“而且遗嘱里并没有提到关于财产的题,不过,按照有关法律会由家族里的其他亲属协调分配。”
  “恐怕会很混乱。”
  “迹部先生以前似乎考虑到这个问题,他的意思是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去吧。”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
  “不过,这里有封信,迹部先生似乎有预感一样,特别交代如果他先您一步走,就将信交给您。”
  “是这样……”接过信的手有些颤抖。
  “那……”律师突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里是个多余,“我先去处理其它实物。告辞。”
  窗外的枫叶静静地落着……
  “手塚会长,时间到了。”女管家打开书房的门。
  乌木的玻璃窗,衬这窗外飞舞着的红枫叶,
  窗前的沙发里,手塚仿佛睡着了一般,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投在他的脸上。
  他的手垂在一边,手边垂着一张素色的信纸,
  突然,风将窗吹开,带进一片枫叶,
  那枫叶落在纸上,
  成为一滴血。
  第二天的报纸上,在迹部葬礼的消息旁边,并列着手塚去世的标题。
  十月 之二 花如红叶
  手塚在迹部常坐的沙发上去世,让在场的人们无一不感到莫名的窒息。
  风将信吹到不二的脚边,不二将其拾起。
  “啊!这是……”
  几个星期前
  “先生,请您最近还是静养比较好。”
  “噢?看来很严重了呢。”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要紧张,这是家族遗传。”
  “听说先生早年是职业网球选手。”
  “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哼,几乎每场都是直落三盘,没什么大威胁。”
  “看来先生没有对手吧。”
  “不,有一个……”迹部看着窗外,秋日的天空响着闷雷,“算了,静养就静养,可以了吧?”
  “当……当然。”医生总算松了口气,“不过,打网球显然不合适。毕竟先生现在的身体不比二十多岁时了。”
  “好吧。现在一个医生也可以命令我。”起身,微笑着和医生握手,“让管家送你出去。下个星期老时间吧。”
  迹部在靠窗的沙发坐下。乌木的窗格框出灰色的天空,风吹的枫树叶沙沙响。透过叶片的间隙,可以清晰地看见接送医生的车在车道上行驶。
  沙发后面站着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包裹着迹部,看起来很温暖。
  “桦地?”
  “是。”
  “要下雨了。”
  “是。”
  “以前就算是下雨也还要打球。还记得吧?”
  “是。”
  “后来在美国读书,放假的时候,他还经常走那条路找我打球。”
  “是。”
  “现在,大家都不打球了。你当时没必要和我一起提前退出,桦地。”
  “……”
  “去拿伞,我要出去走走。”
  “是。”
  雨滴敲打路面,落下的树叶粘在石板上,层层迭迭。
  那时的自己,整日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等待手塚消瘦的身影出现,然后抢先站在路口,就像约好的一样,说一句:“你总是让我久等呢,手塚。”看他的反应,他肯定会想起以前从德国回来以后自己对他说过的话。
  没有人的石板路。自言字语。
  “你总是让我久等呢……”
  “主人,关于生日宴会的事项,还有什么要关照的吗?”
  “红色的玫瑰。要红色的。”迹部似乎并没有仔细在听,将手中的网球扔向远处,一只德国牧羊犬飞奔而去。
  “当然,这是一定的。”女管家熟门熟路地翻着手中的清单。
  “如果是葬礼的话,也要红玫瑰。”牧羊犬叼着网球,兴冲冲地跑回来。
  “主人?”
  “有什么问题?”
  “您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摸着牧羊犬的头,牧羊犬发出舒服的呼呼声。
  “请主人收回刚才的话。”
  “呵呵……”从狗嘴里抢过网球,再一次扔出去,“我收回。”
  某一天,十分突然地,就在这一天。
  迹部一如往常地带着狗,沿着那条石板路散步。牧羊犬冲锋般地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待主人懒懒地跟过来。终于,牧羊犬回头,它的主人没有跟上来,而是倒在了地上。忠实的狗小心翼翼地回到主人身边,用它的大舌头一遍遍地舔着主人的手。
  一个星期以后,手塚在他的沙发上永远地睡着了。
  ……
  “不二部长,那封信上写了什么?”有记者问。
  “是关于ATP赛事的赞助安排。”
  “ADOBE财团是否还将继续对ATP赛事的赞助?”
  “毫无疑问。虽然总裁先生并没有对其财产立遗嘱,但是对于ATP的赞助事项却留下了详细的文件。另外,ATP会长的突然去世无疑对现在工作的开展造成了一定影响,但是关于赞助的事项会在今后的官方新闻发布会上做详尽的说明……”
  “不二,你没说真话吧?”酒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当天的最新消息。
  “骗不过你呢,乾。”不二并不抬眼看银屏上的自己,“不过,确实有赞助的文件。”
  “那张纸上到底说了什么呢?”
  “我不说,你也总会知道吧。记者先生。”
  “我只是出于一个旧相识的立场。”
  “你想报道就报道吧。”不二头也不回地甩出那封信,“不过,你看过以后会改变想法。”
  “不二?”
  乾打开信封,里面落出一张薄薄的纸,只有短短一句话:
  “不论多久,我等你。”
  枫叶依旧烂漫,迹部回过头,看见石板路那端的手塚。
  风吹过他们的脚边,地上的落叶形成小小的旋涡。
  “总算等到你了呢,手塚。”
  透过那扇乌木的落地窗,红枫包围着相拥的二人。
  这就是最美丽的风景。
  十月 之三 白莲
  乾坐在电脑前,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着敲打键盘的声音。
  作为报社的首席记者,以新闻报道的准确及时以及信息完善著称。本来只是一家小小体育周刊的记者,专写小道消息。就因为其小道消息不断得到证实而被这家国际上名声显赫的大媒体挖角。
  现在,正是午夜,他必须马上完成这篇新闻稿,以便在凌晨前发往报社,赶在第二天早晨四点印刷完成。六点,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上都可以看到这份报纸。
  他将完成的两篇稿件。一篇是关于ADOBE财团总裁葬礼的报道。对于类似的事件报道,总是有一定的格式。打着枯燥乏味的文字,乾不禁怀念以前在小报社的日子。电脑边还放着不二给他的那张信纸。乾停下手头的工作,盯着信纸,好象要透过它看到更多东西。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乾叹了口气,把纸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
  手塚……没想到他唯一的一次任性是这样的结果。
  就让它永远地沉睡吧。
  很快完成葬礼的报道。下一篇……手塚的死亡消息。
  手塚的死亡地点是在迹部的书房,死亡时身边没有任何人。所以,详细情况除了不二提供的信以外,为零。
  在这之前,也没有关于他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并且,手塚的暴光率很低,几乎没有人近距离观察过他。由于资料缺乏,第二天的各大报纸都只刊登了标题新闻。
  “手塚,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呢。难道,现在我还是没有办法赢你?”乾暗自思付。
  有心无心地翻阅着自己的绝密档案。多年的习惯没想到竟然派上了这样的用途。突然,他发现了一条有趣的信息——手塚的医师是一位老相识。
  “莲二……”
  德国
  这是一所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地处偏远,深藏在青山翠柏之中。原先是一座修道院,后又改为神学院,现在则是一家私立医院。这所医院虽然外表陈旧,但内部设施一应俱全。而且,这里乍看之下没有多少病人,但事实上却是来自五湖四海,有各界的政要名流,甚至有些演艺界人士也会到此地就医疗养。
  乾的车滑入车道,下车,走上几阶石梯,推开厚重的门。好不容易找到莲二的办公室,却被一位护士拦住。
  “先生,您不可以随便进去。”
  “我要找柳医师。”
  “对不起,要见柳教授必需预约。”
  “教授?”看来让人意外的事情真的不只一件,“如果他是教授,那我就是博士……”
  “博士?”这回轮到护士小姐惊讶了。眼前这位戴着厚眼睛片的家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博士。
  “外面怎么这么吵?”门开了。
  “柳教授,这位先生他……”
  “乾?”
  “莲二,是我。”
  医院建筑后面的花园中央,有一块天然的湖泊。水面平静,靠近岸边的湖畔,飘着些许青莲。
  “果然,我们再次见面还是因为手塚。”湖的那边,一群水鸟起飞,白色的翅膀煽动出光辉。
  “莲二,你还在怨恨我。”
  “不,现在我可以理解你。”
  “手塚他,兜了一个大圈子到头来还是追随迹部而去。”
  “我知道。”
  “是吗……”乾推了推眼镜,“手塚是什么病?”
  “白血病。”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病,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手塚自己要求保密。理由是工作正在重要关头。我不相信。”
  “按理如果有骨髓移植就有治愈的希望。”
  “是的,而且有配对成功。”
  “那为什么……”
  “他拒绝了。”
  “理由是……?”
  “他得知对方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就因为这个原因……”乾的镜片反射出水面青莲的倒影。
  “而且……我个人认为有更重要的原因。”
  “恩?”
  莲二拾起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莲花也随着上下摇摆。
  “那个人……就是迹部景吾。”
  空气中没有风,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
  “明明有治愈的希望,却放弃,一开始我真的很不理解。”
  “那就是手塚的行事风格,表面看上去很冷静,其实一点也不理智。”
  “不过,我想,换做是我,可能也会这么选择。”
  “莲二……”
  “我很佩服手塚的勇气。”
  “对不起……”
  “不用道歉。当时你为了追求你的目标,而我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来挽留你。都已经过去了。”
  “啊……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乾。”
  “什么?”
  “你打算怎么报道手塚的病?”
  “恩?”
  几天以后,报纸上刊登了手塚国光死亡的后续报道:死于白血病,配对失败,医治无效死亡。
  几个星期以后,乾真治递交辞呈,前往德国。
  十月 之四 飞絮
  “不久前去世的ATP会长手塚国光的遗体,已于今天凌晨八时运抵法兰克福机场。葬礼将于明日在位于科隆的科隆大教堂举行。届时……”
  电视记者对着摄像机做第一时间的报道。人们无论是在家中、餐馆或是商店橱窗陈列的电视里,都可以看见这样的画面:几个面色肃穆、身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将一口巨大的棺材抬下玄梯,后面跟着黑压压的随行人员。其中一位就是ATP的新闻部长——不二周助。
  不二随着棺木缓慢地在红地毯上移动。没有奏乐,也没有迎宾队伍。等待他们的是心情沉重的家属。在那群人里,不二看见了手塚的母亲。她虽然已经满头华发,但仍旧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一身玄色和服更让其有了一种傲然的气质。
  灵柩经过手塚母亲的身边,停了一下。她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抚过黑漆的表面,点了点头,灵柩继续移动,她也转身跟在后面,同行的还有家里的管家与一两个仆从。在场的所有人都自觉地为其让出一条路。
  目送工作人员将棺木抬上灵车,手塚的母亲坐进了随后的一辆轿车慢慢驶离,不二也钻进了当地官员准备的车辆,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科隆。当晚,不二连同其它即将参加葬礼的官员一起借宿手塚邸。在手塚邸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因为记者的问题太多,时间长达五个小时。
  “请各位不要重复相同的问题。”现场的工作人员不断地“好意”提醒过于积极的媒体。
  不二还是第一次被记者提问弄得精疲力竭。发布会一结束,他就马上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科隆大教堂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以其繁复的穹顶闻名于世。那一根根减顶高耸入天,仿佛可以通往天堂。
  牧师念着祷词,唱诗班唱着圣歌。不二惶然间觉得眼前事物的不真实。在场的人都很悲伤,这种悲伤可以理解为发自内心的。但有多少人知道背后的故事,又有多少人会被这个故事感动,又有多少人会不齿。手塚……还有迹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们又能了解多少……
  “不论多久,我等你……”不二坐在开往墓地的车上,路边的梧桐悬着他们的铃铛。
  棺室的大门终于关上。里面睡着手塚的爷爷、父亲、还有手塚国光本人。手塚的母亲将是最后一个。同迹部一样,手塚没有家室。
  人们开始向手塚夫人做最后的道别。不二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忍足……”试探性地叫那人的名字,那人转过头来注意到了不二。
  “不二?”
  “真的是你,我想我不会认错人。”
  “也对……ATP的新闻部长当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取笑我了。”不二抬头望向头顶的金色梧桐叶,“最近大家总是在这样的场合重逢呢。”
  “是啊。”
  “忍足最近也在德国吗?”
  “不,我定居在这里,在慕尼黑,我开了间酒吧。”
  “还有打网球吗?”
  “没有……大学毕业以后就不打了。”
  “是嘛。可惜呢,你是唯一会使用我的技巧的人。”
  “不二有没有再回过日本?”
  “以前比赛忙,东奔西走,很少回去。进了ATP总部以后就没有回去过了。”
  “多谢二位百忙之中来参加犬子的葬礼。”循声而去,见手塚的母亲向他们走来。
  “您多礼了,请节哀。”不二向她鞠躬。
  “你是不二周助吧。国光以前承蒙照顾了。”
  “哪里,我们是多年的同学了。”
  “那……这位是?”夫人转向不二身边的忍足。
  “忍足侑士。以前在日本,虽然和手塚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在比赛中两支队伍有过交锋的经历。”忍足也鞠躬。
  “啊……听说过。说有一个孩子和国光很像。现在看来,真的很像。”
  “这……”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呢?
  “忍足那时候是冰帝的正选。”不二解围。
  “冰帝?”手塚夫人回忆着什么,“那时冰帝的部长是景吾吧。那孩子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应该也会在这里。”
  无声的风拂过梧桐的叶片,空气里游荡着梧桐的飞絮。
  “对不起。”忍足忽然觉得自己的出现让手塚夫人更添了悲伤。
  “不,是我要提起从前的事。”不二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你们不用道歉。”手塚夫人走到棺室门前,抚摸着上面的花纹,“里面躺着对我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男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
  鹅黄色的絮静静地降落,如同雪花。
  “当我见到那孩子的时候,感觉到他可以让国光幸福。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议,他们都是男孩子呢,可我还是决定赌一下。本来一切都很好,国光看上去也开朗许多。就像这世界上所有心灵深处相通的人一样,他们之间突然间离得很远。”
  “伯母……”忍足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叶子从自己的脚边翻滚而过。不二疑惑于他的自责。
  “国光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谁会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呢……他现在一定在怪自己吧。”
  雪花般飞舞的梧桐絮,带着那些往事一起飘向远方。
  “如果他们可以葬在一起就好了,现在却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德国。”从公墓出来的路上,忍足喃喃自语。
  “这都是遵从了他们本人的意愿的。”不二看着远处。
  “是吗……到头来还是这样。”
  “也许他们真的在后悔呢。”
  “不二?”
  “直到死才发现自己心的方向,连自己都会后悔呢。”
  “那两个人都那么逞强。”
  “忍足,我要回日本。”
  “还回来吗?”
  “当然,只是放一个长假。”
  “那以后有机会到我的酒吧来坐坐吧。”
  “一定。”
  日本,清晨五点
  不二裕太被响亮的门铃声吵醒,急急忙忙地去开门。
  “哥?”裕太揉揉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
  “裕太,不让我进去吗?”一如既往的笑容,仿佛自己从未离开。
  “你怎么回来了?”裕太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回自己的家很奇怪吗?”
  “不……也不是啦……”
  “呵呵,能再见到裕太真好呢。”
  “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呵呵……”
  “不要总是笑,傻乎乎的。”
  ……
  十月 之五 困兽——KABAJI P.O.V
  秋日里,下着阴冷的雨,雷拼命地发泄内心的愤怒。
  多事之秋。
  “既然这么说,我们法庭上见。”
  会议室的门发出强烈的撞击声,一位夫人模样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甩下了这句话。
  女管家随后慢慢地打开门,出来,再轻轻地关好,恭敬地说:
  “夫人慢走,不送。”
  “备车!”一个仆从匆匆赶去开车。那位夫人对女管家冷笑:“真不错。算你狠。”猛地转身,迎面撞上一个巨大的物体。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体格过于高大的人。因为被吓了一跳,非常想发作,但对方如此巨大,她也只能定了定神,继续走自己的路:“碍事。”
  女管家不紧不慢地鞠躬,目送那位夫人离开。
  不一会儿,听见房子外的车道响起了发动机的声音。女管家松了口气。
  “桦地,多亏了你呢。”
  “是。”
  “那位夫人是主人的一位表亲。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见过。”
  “是。”
  “这种时候,却都回来要财产。”女管家皱着眉头。
  “……”
  女管家转过身,走了几步,回过头,发现桦地仍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桦地,不要总是站在那里,你可以到处走走。”
  “是。”
  过了几秒钟,见桦地还是没有动静,女管家叹了口气,离开了。
  桦地在原地站了五分钟,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他终于挪动步子,打开大门,来到室外,无声无息地走着,只有叶片被挤压发出的唏嗦声。
  他在一棵巨大的桦树前停下,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没有;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没有。
  树边种着一片玫瑰。
  乌云还没有散去,天空里又开始打雷。没有一丝风,渐渐地,雨滴又重新回到大地。雨中,桦地定定地站着,犹如庭石。
  新开的特殊品种的玫瑰,挂满了水珠。
  “他究竟在想什么呢……”女管家看着这一幕,无不担心地想。
  没过一会儿,当女管家再看向窗外时,桦地已经不在那里了。
  下午,雨势稍有减小,但还是很规律地下着,天空也没有放晴的迹象。女管家叫了几个人,把几间已经不用的房间里的家具用白布盖好。当她打开书房的门时,看见桦地正站在那里,站在迹部常坐的沙发旁。
  “桦地,你在做什么呢?”女管家忍不住问,但没有期待回答。
  “……”桦地的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什么?说大声点。”女管家凑上去仔细听。
  “……”
  ……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天气。
  那张沙发上,坐着迹部。
  闪电照亮他的脸,勾勒出冷俊的五官,点着了他眼里的怒火。
  桦地就站在他身边。
  迹部盯着角落书桌上的电话良久,终于抓起听筒拨了一串号码。
  “喂?”长久的等待,电话那端总算有人应答。
  “我找手塚国光。”迹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找谁?”
  “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迹部的耐心快磨光了。
  “对不起。我今天才搬来,这里没有其他人……”
  没空听这样的解释,猛地挂了电话。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国光……”迹部用力握着听筒。忽地又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确认……”
  那毫无情感的电脑合成女声随着被摔碎的电话机一起消失了。
  “少爷,请息怒。”门开了,进来的是满头白发的老管家。
  “备车,我要出去。”
  “对不起。少爷您现在哪里也不可以去。”老管家慢慢地说。
  “什么?”
  “这是老爷的意思。”
  一声闷雷,夹带着手机的铃声。
  “喂?”
  “我是忍足。”
  “怎样?”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刚才碰到大石。手塚回德国了。”
  “慕尼黑?”
  “是的。”
  “知道了。谢谢。”从刚才一直难看的脸色有了一点生气。挂了电话,迹部拿了外衣就要出门,“收拾行李,桦地。”
  “是。”
  “少爷。”老管家拦住他的去路,“您的护照和一切证件现在都由老爷亲自保管。您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哪里也去不了。”
  “可恶……”迹部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桦地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在颤抖,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父亲……为了这一切我可以不打网球……你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迹部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环视着书房,像一头野兽在找寻出路。突然,目光落在一只花瓶上。
  “玫瑰都谢了,怎么还没换?”
  “是……”老管家觉得这样的反应非常突然,“这就换……”
  “这所房子里的玫瑰都要每天换,记住!”
  “是……”拿着花瓶,马上退出。
  “你也出去,桦地。”
  “是。”
  两人双双退出书房,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房屋里传出了天翻地覆的声音。
  等到房间里回复平静,打开房门时,看到的是满地的狼籍,和倒在地上因心脏病而痛苦不堪的迹部。
  ……
  “你在说什么,桦地?”女管家仔细地听着桦地发出的每一个音节。
  “困……”
  “什么?”
  “困兽。”就这么两个字,说完,就不再开口。
  “桦地……”女管家虽然听得莫名其妙,但心里还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涌出。
  “打扰了。”门外走进一个女仆,“律师和家族董事会的成员都到齐了。关于财产分配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
  “知道了……”女管家回头看了看桦地,一如既往地沉默。“走吧。”
  书房里只留下桦地一个人。
  会议室里吵闹非凡,桦地在走廊上就可以听见。从门缝里看进去,是一张张为物欲而扭曲的脸。从那些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悲哀,也看不到爱,就像迹部景吾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桦地推开门,屋里的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惊异其异常的身高,又惊异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有什么事吗,桦地?”女管家也不解地看着他。
  他并不理会周围人们的反应,而是从身后拿出一捧玫瑰,径直走到壁炉边,将花插在摆在壁炉上的青磁花瓶里,然后将花瓶放在众人围坐的长桌中央,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似乎忘记了呼吸。他们看着眼前娇艳的红玫瑰,无法言语。
  窗外已经天晴,阳光重回大地。
  新采摘的玫瑰上还坠着雨露,在阳光下透明如同水晶。而那红色,就犹如一团火,灼伤人们的眼睛。
  女管家望着桦地关上的门:
  “桦地,对你来说,主人从未离开。对吗?”
  十月 之六 哭泣的小雏菊——OISHI P.O.V
  宁静的墓园,时间在这里停止。
  圣母垂下她的目光,宽恕所有的孩子。
  一切都在无声之中,只有快乐的鸽子是这里的精灵。它们低声祈祷,飞翔的哨音是它们的圣歌。
  突然,这些精灵被惊动了。它们睁着好奇的黑眼睛,注意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当来人走近时,它们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在墓室前停下,弯下腰,在门前放下一束小雏菊。
  一朵朵洁白的小花抬着它们的脸庞,用最天真的表情仰视着那人风尘仆仆的脸。
  “手塚……”他的声音充满疲惫,“是我……大石。”
  大石在墓室边的一张石櫈上坐下。鸽子又回到那里,停在他的脚边,啄食他投下的玉米。
  “手塚,是我错了吗?逃避的人,真的是无法得到幸福的啊。”
  大石还能清楚地记得十年前的暑假,当自己出现在位于美国哈佛大学附近手塚的公寓时,他惊讶的表情。
  虽然觉得突然,手塚还是招待了自己。
  他们在面对面的沙发里坐着,直到面前的茶水都凉了,大石才终于开口:
  “手塚,我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
  “恩?”
  “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怎么了?”
  “英二他……”大石有点坐立不安,“他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不能害他。”
  “英二?”
  “虽然他说过和我在一起不会后悔,可是……”往前坐了坐,“我无法忽视别人对他投去的异样目光,和别人对他的闲言碎语。他对以后的生活还有很多的想法,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手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思。
  “我的存在将会是他以后道路上的障碍。也许他现在没有感觉到这种压力,以后也会……所以,我必须离开。我不能让他找到我。”
  “是这样……”手塚并没有看大石,“可以。”
  “啊!?……谢谢。”大石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
  “你可以随意。”手塚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因为这个暑假我要去旅行。”
  “旅行?”这回轮到大石惊讶了,“是要去法网吗?”
  “不是。法网已经结束了。”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温网要过些日子开始。”
  “是啊……”
  “所以,我要去加拿大。”大石分明看见手塚千年不变的脸上依稀有了少见的温馨笑容。
  鸽子乘风而起,打断了大石的回忆。
  “那时候,你是要去找迹部吧?”
  无声的小雏菊掉落了几片细小的花瓣,就像落下的眼泪。
  “可是你却突然回德国了……是因为我说的话吗……”
  手塚去加拿大的一个星期后,某天深夜,大石接到了手塚的电话。
  “大石,那间公寓帮我退了,或者你住下去吧。”
  “手塚?”
  “我在慕尼黑,以后不会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
  “大石……”
  “啊?”
  “我是他的障碍。”
  “手塚……喂?”
  大石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听筒那边传来的只有忙音。
  小雏菊垂下了脑袋,没精打采。
  “你知道吗,手塚?”大石仰望着空中飞翔的鸽子,“后来,我想了很久。真奇怪,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竟然想了那么久。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英二却已经不见了。我现在正在找他,因为没有我他不会幸福,没有英二,我也不幸福……”
  最后的一片花瓣,凋落了。
  十月 之七 灯——OTORI&SHISHIDO P.O.V
  纽约的华尔街即将入夜。
  街边林立的大楼上竖立着高大的荧光屏,正在播放晚间的经济新闻,屏幕下滚动的字幕,显示着各种股票的名称及当日收盘的价位。
  “今日华尔街道琼斯指数又开新低。”巨大的屏幕上一个中年新闻播报员用平稳的男中音开始今天的新闻节目,“市场交易量比同期降低了2.5%,资金大量流失,呈现出疲软迹象。下面我们请证券投资分析师凤长太郎先生来给我们进行今天的大盘讲解。”
  人声鼎沸了一整天的交易大厅,现在正逐渐平静下来。密密麻麻的红马夹已经散去不少,留下的人正在进行收盘后的结算工作。交易大厅负责人穴户埋在一堆报表、单据和一台电脑后面,井井有条地将不同的数据进行分类、计算、总和。在报表的最后一行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后,他总算可以松口气。伸一下懒腰,活动活动四肢。从一叠报表下翻出那杯被遗忘多时的咖啡,皱着眉头喝下去。他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了大厅那头的巨型荧光屏,屏幕上那张脸,自己每天都可以见到。
  电视上打出字幕:特约专家  凤 长太郎
  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喝冷咖啡,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虽然这么想,穴户仍旧慢慢“品味”着那杯又冷又苦的饮料。
  “大盘近日放量走低,市场交易量明显减少……”凤正面对观众进行股市盘点,“但几天来时常的焦点仍旧是在几支ADOBE财团的股票上。受到财团面临大规模资产分割的不利消息影响,造成投资商的投资信心丧失,从而采取了相对保守的观望态度。又有大量股票持有者大量抛出。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投资方有充裕的资金却没有投入市场,这是造成市场疲软的主要因素……”
  穴户端详着这副平日少见的严肃表情,没有意识到杯子里已经空了。
  “让我们看一下K线图……”镜头一转,凤的画面被一系列的曲线代替。
  “咦?喝完了?”穴户摇了摇手里的空杯子。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穴户一阵手忙脚乱地从纸堆下面挖出电话。
  “亮?”
  “凤?”
  “下班了吗?”
  “恩。”穴户的目光又重新回到银屏上,那里又出现了凤的镜头,“你不是在电视台吗?”
  “那是十五分钟前录好的。”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我已经在交易所门口了,你快出来吧。”
  “好,我马上出来。”
  穴户换上风衣,室内的温度和室外简直是天壤之别,在走近旋转门时,他就可以感觉到门外的高楼穴风,同时也看到了风口的凤。
  “等很久了吗?”
  “不,我也刚刚到。”看见旋转门里出来的穴户,凤也走过去。
  “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
  “是吗?那只是客串一把。”凤笑了笑,两人开始向地下车库走去,“没想到迹部一手扩大的产业,现在要土崩瓦解了。”
  “恩。当时在商学院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参与管理家族的产业了。”
  “那时候他还要参加各种网球公开赛。”
  “真是不会闲下来的人。还记得吗?迹部和手塚,哈佛的风头人物。”
  “商学院的迹部和法学院的手塚,当然记得。”
  “不过,现在还觉得奇怪,”穴户仿佛可以清晰地看见凤额角的黑线,“当时怎么就被抓了个正着?”
  哈佛大学,众所周知的国际名牌大学,历史悠久。在集中了全北美最优秀学者的同时,也在世界范围内广招人才。曾经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就读过这所学校,但因为忙于课外创业无法按时完成学分而被开除。所以,按照人们开玩笑时常说的:“这所学校里,就连被开除的学生都可以那么优秀。”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于是,学校大了什么样的学生都有。
  凤和穴户,商学院的二年级学生。在外看来,他们是密不可分的挚友,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确立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与过去的几个月一样,凤和穴户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享用他们的午餐以及难得的独处时光。因为临近考试,他们不得不在这样的美好时光里翻阅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种资料。学校是闻名的,而其地狱式的考试也是闻名的,谁都不想死在教授的“死亡之鞭”下。
  穴户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歪着头看身边的凤,思绪开始飞起来:专注的神情……也很好看呢。看啊看啊,为什么觉得脸发烫了?咦?他的嘴角边有面包屑,虽然这样看上去很可爱,可是……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轻轻地啄去他唇边的随屑。
  原本还想全身而退,谁知却被凤将身体揽了过去……缠绵的吻。
  就在穴户觉得浑身瘫软的时候,两人却慌忙分开——远处分明有个人正在往这边看。
  “你们继续。就当本大爷不在好啦。”那人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着日语。
  两人定了定神,看清来人后,瞬间两颗脑袋就变成了两只熟蕃茄。这世界上能用这种口气说日语的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迹部?!”
  “怎么了,景吾?”又有一人出现。
  “手……手塚?!”两人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考试过分紧张而产生了幻觉。而且……而且这个手塚国光还称迹部为……“景吾”!
  “这是……”手塚也看到了他们,“凤和穴户?”
  有短短几秒钟,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一种奇怪的氛围在空气里扩散开来。
  “迹部……”凤首先打破沉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迹部反问。凤大汗。
  “……吃午饭……”穴户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
  “我们也吃午饭。”迹部给了他们一个异常华丽的笑容。
  他们注意到了手塚手里的双人餐盒。
  爱心午餐?难道……
  只见迹部不安份的手揽上了手塚的纤腰,笑得颇为得意:
  “国光现在可是我的人。”
  说完,像是要证明,或者说像要宣告什么一样,迹部毫不犹豫地夺过手塚的唇——深情一吻。
  看着的二人下巴一下掉在了地上。这个吻够震撼,也够深情。但让他们更加无法理解的是手塚竟然接受了,更加更加使人惊讶的是,他,手塚国光,正在生涩地回应着迹部的吻,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脸庞。
  这还是那个人称“冰山”的手塚国光吗?!
  “他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让我放手。”
  ……
  回想结束,凤顶着一张铁青的脸:
  “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空荡荡的车库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既然那样说了,迹部又怎么会放手?”
  穴户轻轻地握住凤的手,两人停下脚步。凤回过头,看见微笑的穴户。
  “能够在一起,很不容易呢。”
  一辆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头灯照亮他们的脸。
  “是啊……”好不容易从那笑容里回过神来,凤转身拿钥匙开车门,“回家吧。”
  “今天我要吃意大利面。”
  车驶上马路,溶入车流中。
  纽约的华尔街,华灯初上。
  十月 之八 一个人的赛场——RYOMA P.O.V
  “阳光,斗牛士,拉丁舞,这里是西班牙!”
  电视机里,体育解说员用高亢的嗓音向全世界范围播音,
  “除了这些你还想到了什么?足球?皇家马德里?不,不。除了这些,还有马德里网球大师杯。各位观众,欢迎观看马德里大师杯网球公开赛,第二场八分之一决赛!”
  人们可以通过电视接收到卫星传来的图象。
  这是一块硬地赛场,球的碰触地面后的反弹力很强,球速快,球感很好,使得许多网球选手打起来觉得得心应手。
  场地边出现了一个身影,在高大的西方人中稍显矮小。
  “越前龙马。来自日本,是上届ATP大满贯获得者。这次挑战他的是首次挺进八分之一决赛的美国选手,在美国也饱受注目,被称为网球界少见的奇才!”
  只见两人步入场地,在各自的休息区做准备。
  然后,现场场地广播说了一段西班牙语,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现场的人们都原地起立。
  “为了纪念前不久去世的ATP会长手塚国光,全体人员起立,默哀三分钟。”
  龙马脱帽,从座位上站起。现场很安静,风也停止了。
  电视转播给了龙马一个特写镜头,解说员适时地进行背景介绍:
  “越前龙马与已逝的手塚会长曾经就读同一所中学,而且同在网球部。这场比赛对于越前龙马来说一定别具意义。”
  “部长……”
  “十年前,当年还是职业网球选手的手塚会长宣布退役。次后,活跃在赛场上的日本选手就只剩下越前龙马一人。经过一番努力,越前已经连续两次卫冕大满贯头衔。”
  “真是提不起劲呢……”
  十年前
  “手塚先生,您真的要退出吗?”
  “是的。”
  温布尔登的赛场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各路记者。手塚面前的桌上摆满了有各种标记的话筒。
  “能透露一下原因吗?”
  “这是我第五次得到大满贯,但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您的意思是希望能把机会让给其他人吗?”
  “我希望有更多人参与进来。”
  “但人们可能更希望能看到您拿到更多的大满贯。”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听说您的旧伤又复发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这也是我退出的原因之一。”
  “能透露一下具体情况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
  “您还会回来吗?”
  “不会。”
  新闻发布会结束,手塚离开大厅,向休息室走去,闪光灯一路追随。
  “部长很受欢迎呢。”一只球拍拦住去路。
  “越前?”
  “部长现在退出,太早了吧。”把帽檐抬起,露出一双猫般具有洞察力的眼睛。
  “你的比赛呢?”
  “MADAMADADANE……”
  手塚并没有看越前,自顾自整理东西。
  越前从球场入口处看出去,有一个球童在整理场地上的散球。
  “这样的赛场很寂寞呢。”
  “……”
  “是因为那个人的退出吗?”
  手塚的手停了一下。迹部退出时的表情,仍在眼前。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只有一个人的赛场,怎么能称为比赛呢?”
  “以后就看你的了,越前。”
  “我可不会那么早退出。”
  “手塚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护送您出去。”工作人员伤脑筋地抓着头,“门都被记者堵死了。”
  “谢谢。”
  手塚背起网球袋,跟随工作人员走向出口,身后传来越前懒懒的声音:
  “诶,真羡慕那个让部长退出的家伙呢。”
  ……
  十月的阳光,温暖但不刺眼。
  对手不愧是美国的天才新秀,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不过……
  “MADAMADADANE!”
  马德里大师杯新闻发布大厅
  “越前先生,请您评价一下今天的比赛。”
  “我会准备好四分之一的比赛。”
  “您的对手被称为美国网球的天才新秀,您对他有什么评价吗?”
  越前歪过头看着那个有点青涩的美国小男孩:
  “You still have much to work on.”
  “您认识刚刚去世的手塚会长吗?”
  “啊?”没想到会问到这样的问题,“是的。”
  “他曾经对您有什么帮助吗?”
  “嗯……他让我明白要打自己的网球。”
  “如果能对在天国的他说句话,您会说什么呢?”不知道是谁问的问题。
  现场的记者都期待着答案,数十台照相机做好了准备。
  越前在帽檐下想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部长,就算在那里,也不要输了。”
  十月 之九 轨迹——TACHIBANA P.O.V
  “各位乘客,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系好安全带。”
  橘放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下拉出安全带,系好。打开座位边的窗,是夜色中的纽约机场。
  “请问……”旁边座位的乘客惊奇地盯着橘的脸:“您不是橘教授吗?”
  橘回过头,看见了一张东方人的脸。对方说着标准的日语,可见是日本人。
  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记忆中的脸,却一无所获。
  “我们见过吗?”
  “不,没有……”对方也丝毫不觉得问题的鲁莽,反而更加兴奋,“真的是您!”
  “有什么事吗?”
  “啊……我是哈佛的学生。我在学校的科学期刊上面见过您的论文。”
  “是留学生?”
  “对。我今年刚毕业。”这个孩子的耳朵因为不好意思而红红的。
  “哪个学院的?”
  “法学院的。”
  “这样啊……那我的天体物理学应该对你没有什么帮助。”
  “哪里哪里,能在这里看到日本人很不容易,而且在大学里还那么有成就。”
  “过奖。”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一股强大的拉力把机体拉向天空。
  瞬间,这座巨大城市的点点灯光,变成了脚下的大海。
  头顶的指示灯灭了,橘松开身前的安全带。
  乘务员开始向机舱里的乘客分发食物和报纸。
  “手塚国光很了不起呢。”那个留学生正在看报纸上的生平专题。
  橘扫了一下那张报纸,上面除了文字的生平事迹,还附有几张手塚大学时代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是他们几个在美国留学的日本学生一起照的,手塚依旧站在角落,顶着一张千年不变的表情。
  “你来这里多久了?”橘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留学生,他因为回家而喜悦,眼睛里泛出光芒。
  “已经有五、六年了吧。”留学生眼里有了怀念,“橘教授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这个……有十几年了。”没想到已经那么久。
  “那么久?”
  “是啊,这次正好在东京有个科学峰会,可以借机会回去一次。”
  “要回去真不容易呢。”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学院的?”
  “啊?……法学院的。”留学生疑惑。
  “手塚国光……”指指报纸上的那张照片,“他当时也是法学院的。”
  “是啊……”留学生一脸的崇拜,“真是了不起……”
  ……
  那还是在十几年前,橘意气风发地迈入哈佛的大门,据他所知,他是整个自然科学学院唯一的日本人。
  他推开教室的大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硕大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就连阶梯上也坐了人。
  已经没有位子了……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的门外,又走进了一个肥胖的老头。
  那老头在人堆中艰难跋涉,最后站上了讲台。只见他不忙着讲课,而是将书重重地摔在桌上,然后环视了一下人满为患的教室,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相信这里的许多人走错了教室,这里是宇宙空间物理学,不是一般物理学。如果走错了,请出门后下楼。一般物理学的教室就在我们的脚下。”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纷纷拿出课表对照,然后怨声载道地离开。
  只见整个教室里有90%的人都离开了座位,人群涌向出口,站在那里的橘几乎要被人流冲走。
  当这股洪流过后,教室里只剩下了零星的十几人。
  橘这下有得是选择的余地,随便找了个座位。讲台上的教授开始他的开场白:
  “凡是选择了这门课的你们都要做好思想准备,你们中有一半人无法理解书本的内容,剩下的一半人中又有三分之二的坚持不到最后。到了学期末,你们可能全军覆没。”
  “那就试试看吧。”异常流利的英语,带着挑拨的口气。
  “这个声音……”刚才还在整理书本的橘,猛地抬头,看见前几排两个熟悉的背影,“迹部?和……手塚?”
  一下课,橘马上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等一下。”
  两人回头。
  “真的是你们。”
  “橘 桔平?”说话的是手塚。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上课。”手塚的回答异常简略。
  “可是……你们是什么学院的?”
  “手塚是法学院,”这次回答的是迹部,“我是商学院。”
  “怎么会到这里上课?”不理解,无法理解。
  “不是可以选其它学院的课吗?”迹部一副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表情。
  “怎么会选这个?”
  “人少。”手塚的回答依然简略。
  “那迹部?”事后,橘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是白问的。
  “因为手塚选这个。我自己是无所谓……”
  面对两人理所当然的表情,橘的思维开始短路。他,橘 桔平,如果这门课想及格,必须要超过这两个人。
  至少,要在同一个水平上。
  整整一个学期,橘都生活在一种压迫感中……
  而且,在那间教室,橘总是要面对这么一个现实:迹部根本没有在听,他大部分的时间更加关注手塚。
  终于,学期结束了。
  “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学期,”教授晃动着他的双下巴,进行他的学期结束语,“这门课居然有三个人通过,而且成绩还出人意料地优秀。而其中两个,不是本学院的学生,并且这个学期的大多数时间在世界各地挥他们的拍子。迹部景吾、手塚国光、还有橘 桔平,以上这三个人,我会给予A等奖学金。不要谢我,谢你们的父母给了你们一个特别的大脑吧。”
  “呵呵……不用客气。”迹部毫不客气地回答。
  “两个怪物……”橘从机舱的窗口看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机翼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回过头看旁边的留学生,他已经裹着飞机上的毛毯睡着了。
  “这孩子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呢?”
  飞机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终于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橘通过海关安检,到行李托运处拿行李,发现身边的人有张熟悉的脸。
  “不二?”
  “橘?”不二拿了行李回过头。
  “从德国那边回来的吗?”记得前不久手塚的葬礼。
  “不,是从英国回来的。德国的事务结束了以后,到那边取了一些行李。”
  “多久没有回来了?”
  “嗯……和橘一样。”
  “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个人回头。
  “杏?”
  “不二君也在吗?”
  “是啊,刚回来呢。”
  “车就停在外面,要不要搭便车?”
  “不用了,自己叫车就可以,行李不是很多。”
  “是吗……那有机会再见了。”
  “再见。”
  橘走出大厅,天空一阵轰鸣,飞机在天空划下了痕迹。
  “终于回来了……”
  十月 之十 迷宫的两端——EIJI P.O.V
  “老板先生,早上好!”
  东京迎来了新的一天,街上繁忙的行人,拥挤的地铁,和悠闲度步超然世外的猫。
  说话的人推开了一家画廊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好听的“叮铛”声。
  “是英二啊!”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流着两撇可爱的小胡子。
  “我今天来交画了哟。”说着,把随身带的牛皮纸包裹放在老板面前。
  “呵呵……不急着看啊。”老板笑着转身泡了两杯咖啡。
  “这次也请多关照啦。”
  “当然当然。”老板端上咖啡,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英二啊,空余的时间画油画一定很累吧?”
  “不累,反而觉得很开心呢!”
  “主业是漫画家,一定很辛苦。”
  “是啊,”菊丸挠挠头,“有时候要没日没夜地赶稿子呢。画油画反而是种调剂。”
  “你的画卖得不错呢。由其是那幅,可惜你说过不卖的。”老板指指橱窗里的一幅。
  “是吗?太好了。”菊丸喝了口咖啡,“不过,不卖的还是不能卖啊。”
  “很可惜呢……以后还要加油哦。”
  “好!”菊丸放下咖啡,活动一下筋骨,“又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今天也要加油!”
  一路小跑回家,开始今天的赶稿征程。
  “啊呀!”一不小心,墨水瓶翻了,几张画稿算是完了。
  翻箱倒柜地找纸巾吸墨水,却有意外的发现——几张稚气的人物画像。
  呵呵,当时给他们看的时候真是很有意思,部长的脸都青了。
  “画得很差呢……”虽然这么说,仍旧津津有味地看着,“咦?这张……大石……”
  “啊~~~~~!我长得这个样子吗?!”桃城对着菊丸的画大叫。
  “7~~不满意吗?”海堂僵着脸。
  “你的也好不到哪里!”吵架二人组开始表演。
  “MADA MADA DANE……”越前阴着脸。
  “相似度不到10%。”乾开始做笔记。
  “这个……”河村不好意思。
  “画得不错呢。”不二依旧春风拂面。
  “英二……”大石无力地面对着英二的一脸无辜。
  “都在这里做什么?!”面对菊丸的“杰作”,手塚满头的黑线,“时间到了,都出去训练!”
  “是!”
  “不要因为赢了冰帝而松懈!”
  “是!”
  众正选鱼贯而出。
  “大石以后要辛苦了。”手塚拿着那张类幼稚园作品。
  “什么什么?”耳朵尖的菊丸回过头。
  “怎么还不去训练!”
  “大石的表情很有意思呢。”菊丸甩了甩拍子,“真希望可以成为不一样的存在呢。”
  “……”
  “部长?”菊丸凑过头,“今天没有戴那个链子?”
  “你的观察力不是用在这上面的。”手塚硬是把菊丸瞪了回去。
  “说起来……”菊丸看着天花板,“冰帝的部长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呢~”
  “菊丸英二……”部长的头上出现越来越多的小十字,“出去跑二十圈!”
  “嗨~”菊丸吐着舌头跑出去,“有时候,也要撒撒娇啊……”
  “跑三十圈!”
  菊丸马上出去跑,否则今天就等着跑到明天天亮吧。
  “英二,你今天怎么被罚跑圈了?”大石不安地问。
  “啊?”英二跑得有气无力,“没什么啊……”
  “以后不要再惹手塚生气了。”
  “嗨~”
  “呵呵……”过去的事情真的很好笑呢,“手塚啊,如果你早点温柔一点,冰帝的部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菊丸叹了口气,一张厚厚的铅画纸上面画着大石,像颗歪掉的土豆。
  “大石……你怎么还没有找到我呀?”一屁股坐在地上,鼻子有点酸,“我一直就在这里,你在哪里呀?”
  “欢迎光临。”画廊老板向走进来的客人打招呼。
  “我想买幅画。”
  “哦?是派什么用途呢?”
  “恩……”来人认真考虑了一下,“我的一个朋友最近要过生日,他开了一间酒吧。”
  “是这样啊。”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有几个可以推荐的作品。”
  “不用了……”那人拒绝了老板的好意,“橱窗里的那幅就很不错。”
  “啊?那幅不卖的。”
  “是吗?”来人有点失望,“请问作者是谁?”
  “哦,作者叫菊丸英二。还是个漫画家呢……”
  “英二?”
  “怎么?”
  “如果他再来,”那人拿出一张名片,“请叫他和我联系。”
  “啊,知道了。等一下,请问您……”
  那人没有停留,早已离开了画廊。
  老板低头看了一下名片:“这位是……!”
  上面写着——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离开画廊以后,拨通了手机:
  “喂?”对方传来了应达。
  “乾?”不二回头看了看那间画廊,“你有大石的联系方式吗?”
  十月 之十一 双刃——YUKIMURA P.O.V
  天边的夕阳是一个火球,温温地燃烧。
  一列满载着下班族的新干线划破了这个圆满的红,伴随着呼啸声,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发出火花。
  街上的人的脚步开始悠闲起来,不急着回家,慢慢享受着一天难得的空闲。
  “加油!一二一二……”
  在一片网球场里传来稚嫩的口号声。
  几十个5、6岁模样的小孩正围着球场跑圈。一个戴着蓝色网球帽的人,面色肃穆地看着:
  “还有五圈。”他看了看手里的秒表,成绩比上次有所提高。
  “是!”坚定的童音。
  “真田君!”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幸村,你来啦。”
  “莲二寄明信片来了哦!”幸村晃了晃手中的卡片。
  “哦?”那过来仔细读,“他又和乾在一起了……”
  “不是很好吗?”幸村微笑着看着跑步的孩子,“跑完这圈就结束吧!”
  “真的吗?”孩子们不由得放慢脚步,睁大他们的眼睛。
  “是啊。”
  “太好啦!”
  “谁叫你们慢下来的!”真田依旧不放松,“等一会的训练一项也不能少。”
  “是!”跟和蔼的幸村老师比起来,真田老师真是严格。
  “呵呵,真田君真是严格呢。”幸村在真田旁边坐下。
  “如果想要成为真正的网球手,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们还只是孩子呢。”风吹动幸村的头发,“体会网球的乐趣比取得胜利更重要。”
  “但是玩乐是不够的。”真田低头看着秒表,上面的数字飞快地变动着。
  “是啊。”幸村用手支着头,“如果练得太多可能会过早地结束呢。”
  “你是什么意思?”真田停下了手里的表。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三个气喘嘘嘘的人一路跑过来。
  “是切原、神尾和桃城啊”幸村站起来迎接他们,“每天下班后还要到这里来,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帮忙是应该的啊!”桃城做了一个深呼吸,“下班以后还能打网球真是不错呢。”
  “今天还是按计划训练。”真田把训练计划表交给他们。
  “切原老师,神尾老师,桃城老师!今天还请多关照!”跑完圈的孩子们列成一排,向老师们鞠躬。
  “好!”桃城来了劲头,“大家不能偷懒哦!”
  “是!”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等一群人走远了,真田又坐回到原来的位子。
  “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幸村又回来坐下,看着手里的明信片,“还记得十年前手塚退出职业网坛吧。”
  “恩。激流勇退。”真田望着远处的残阳。
  “似乎是肩膀的伤造成的呢。”
  “恩。在中学的时候他就因为治疗而离开了一段日子。”
  “就是那个伤。”
  “不是应该痊愈了吗?”
  “当时话虽那么说,”幸村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但好象并没有解决根本。还记得十年前我到德国去吗?”
  “就是那次你去看德国网球学校的设施吗?”
  “对。在慕尼黑,我遇到了手塚。”天边的残阳就要消失,“那场对决几乎是致命的。”
  “这里是慕尼黑一流的网球训练营,有许多职业选手都在这里接受科学的训练……”
  接待员正在进行详细的讲解。
  幸村环视着这栋建筑的内部,果然先进,而且还包括好几个室内网球场。
  “那位是……”他注意到两个正在激烈对决的人。
  “一位是前职业选手迹部,那位是……”
  “手塚。”不等解说员说完,就率先说出那人的名字。
  两人激烈的争斗,决不是普通熟人间的儿戏那么简单。
  为了什么值得那么拼命?!
  “幸村精市?”站在另一端角落里旁观的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忍足吗?”幸村依稀记得这人的脸。
  “原来你还记得。”忍足从阴影中走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考察。”幸村将视线转回场地,“那两个人是……?”
  忍足的脸上又爬上了阴影,“那可能是他们最后的面对面了……”
  支走了在一边的解说员,空荡荡的球场里回响着沉重的击球声。
  “怎么了?”
  “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找到手塚,要的可不是这种结果!”忍足的额角上冒出了冷汗。
  “发生很严重的事了吗?迹部和手塚他们不是……”对他们的事略有耳闻。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本以为迹部找到手塚以后会有转机。”
  “结果却是最后的对决吗?”
  忍足无声地点头。
  场上的对决开始白热化,破灭的轮舞与手塚领域。
  “他们简直疯了!”
  突然,迹部面对一个手塚的零式削球却放弃了回击。
  他猛地将拍子扔在一边,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再回过头看手塚,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左手一松,球拍落在地上,右手痛苦地捂着左肩。
  “手塚!”忍足跑上去将手塚扶住。
  “看来旧伤又发了。”幸村看着迹部离开的方向,“如果不是迹部及时住手,手塚的肩也许再也不能动。”
  “景吾……”手塚埋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带你去看医师。”忍足带着手塚离开。
  “诶,部长难得那么拼命呢。”身后又走出了另一个旁观者。
  “越前……”幸村看了看身后的人,“这种疼痛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愈合了。”
  “你说的是心里吧。”越前从帽子下抬起一双犀利的眼睛。
  “你说呢?”
  两个星期以后的温网决赛,手塚宣布退役。
  “切原,你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神尾?”
  “对孩子不要发那么重的球!”
  “我已经很轻了。”切原真的觉得很无辜,他真的已经很轻了。
  “喂!你们两个,让孩子们看笑话吗?”桃城夹在当中。
  一群孩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的表演。
  “呵呵……”幸村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地笑着,“后来又碰到他,我对他说自己要开网球学校,因为不能让更多的孩子在还没有开始前就结束。”
  “他怎么说的?”真田目送着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阳光。
  “他什么都没说。”幸村依旧微笑,“后来他就当上了ATP会长啊。”
  “手塚……”真田抬起手,压了压帽檐,“他当时随家人移居德国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
  飞蛾扑打着照明灯,夜幕已经降临。
  十月 之十二 冷雾之幕——SANADA P.O.V
  “你是说高中的时候的事?”幸村用手抚平被风吹乱的头发。
  “是的。”真田拿起文件夹,似乎要写新的训练计划,但迟迟没有动笔。
  “如果要你说出来,会很困扰吗?”
  “不……”放弃了写计划的打算,真田抬起头,“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警界丑闻吗?”
  “当时似乎很轰动。”
  “对,牵连了许多人。”
  “和手塚有关吗?”
  “也不能这么说,手塚只是受到了影响。主要是他的父亲。”
  “手塚的父亲?”
  “是的,因为家父那时候和手塚的父亲在警界共事,所以知道不少情况。”
  “很严重吗?”
  “那时候就连手塚也遇到不小的威胁,也大约在那个时候知道他和迹部之间的事。”
  “哦?”
  当时,真田作为立海大附中高中部网球社的正选队员,刚打完关东大赛的一场,正疾步赶路,打算赶最近的一班地铁回家。可是,当他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时,分明听见了有人打斗的声音。真田往拐角里看了看,一群人正在对着一个高中生围攻,但那个高中生身手不错,那些人并没有占到便宜。
  关东大赛的关键时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真田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但眼角的余光让他认出了那个人:
  “手塚!?”
  从来不知道手塚可以有那么好的身手,虽然也听说他练过柔道。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
  不过,手塚的脚步有点零乱。怎么回事?
  真田最终还是决定帮手塚一把。
  那些人看到出现了帮手,愣了一下,但是出手并没有软下来。
  真田一边与这些人周旋,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苦苦纠缠?手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人都是来真的,一不小心,左手臂上就划了一个口子。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严厉的声音,带着斥责的语气。
  攻击手塚的人闷了一下,看清来人后,也许是因为对手人数增多的缘故,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迹部?”真田对他的出现很是惊讶。
  “手塚,你没事吧?”迹部并没有理会真田的疑问。
  “没事。”手塚推推眼镜,撇过头去。
  “我送你。”
  “不用。”
  “真的?”
  “是。”
  “那好。”迹部这才看了看一边的真田,向巷口走去。
  真田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辆豪华的轿车正停在那里。
  注意到刚才还撇过头的手塚也在看着迹部的方向,一个司机正打开了车门等待迹部。
  终于,迹部坐进了轿车,手塚好象也松了口气。
  就在关门发出“嘭”的一声的同时,手塚却一头栽了下去。
  “手塚?”真田一把托住手塚的身体。
  刚坐上车的的迹部也跑了过来,那种被镇住的神色,真田从来没有在那张脸上看见过。
  “怎么这样!”那声音里带着到达极限的忍耐。
  “这里……”真田发现了手塚后脖颈上的淤痕,“有注射的痕迹。”
  “麻醉剂?”说着这三个字的迹部,露出了充满杀气的微笑。
  手塚最后还是被迹部带走了,按迹部的说法是带回自己的家保护。
  真田在自己的房间,查看伤口。还好不深,只是伤到表皮。但母亲却很担心,慌得不知如何才好。父亲却板着脸,听他讲述遇到事情的经过。
  “以后还是离那个手塚远一点。”父亲听完以后这么说。
  “为什么?”
  “最近大家都必须自保。”身为局长的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必问。”
  “我想知道。”
  “好吧,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情况。”父亲清了清喉咙,好让自己舒服一点,“听说最近有一个警官因为杀人入狱吗?”
  “在电视上看到过。”
  “其实许多迹象都表明他不是凶手。但又有许多证据说明他是凶手。”
  “那谁是凶手?”
  “问题不在这里。这位警官最近在调查一些政客运用职权进行的违法勾当。”
  “所以他要被灭口吗?”
  “他们也许只是要他闭嘴。”父亲喝了一口茶。
  庭园里的计时水钟发出咚咚的响声。
  “那和手塚有什么关系?”
  “他的父亲和那位警官私交甚密,可能也握有部分的证据。这次他们可能本来想绑架手塚,好让他父亲也闭嘴。”
  “如果把证据拿出来作为呈堂证供的话……”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儿子。他们的调查一直瞒着别人,直到最近事发了才在警界内部流传开来。说明他们的证据还不完备。许多牵涉到的人或者根本没有关系的人都受到了威胁。而他们则是因为我是个总局局长才没有动我。”
  水钟的竹筒又在石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第二天的休息日,真田到迹部的家询问手塚的情况。
  “手塚吗?”迹部在客厅里招待他,“他已经回去了。说什么无论如何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一个人回去的吗?”
  “当然,我派了车送他。”侍者端上了茶,“你的手怎么样?”
  “啊?”没想到会这么问,“没有关系。”
  “很好,接下来的关东大赛我可不希望有人缺席。”
  说到比赛,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下。
  真田却另有事而来。
  “那天的人你认识吧?”真田直入主题。
  “不,不认识。”迹部说的实话。
  “可他们却认识你。”
  “是吗?”迹部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
  “所以他们并没有攻击你。”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最近的警界丑闻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迹部依旧品尝着茶的香味。
  “有证据表明那些政客在背后有巨大的财力支持。”真田并没有动眼前的茶杯。
  “那有什么关系?”
  “外界并不知道政客的事情,你听到却没有表示奇怪。”一针见血。
  “哼。”迹部放下杯子。
  “你从成年以后就开始管理部分产业,不会没有注意到吧。”
  “作为一个高中生,能够了解这么多情况,很值得赞赏呢。”
  “你也一样啊。”
  一段异样的沉默。
  “在日本,最有权力的应该是财界的巨头吧。政客和所谓的司法界只是你们的工具而已。”
  “也许是吧。”迹部从新拿起杯子,“你很不友好哦。恐怕会惹麻烦。”
  “你很清楚我没有证据。”
  “很聪明。不过,事先说清楚,家族是家族,我是我。”
  真田起身离开:“那手塚呢?也是一样吗?”
  迹部听了这话,慢慢抬起眼,直视眼前的人:
  “这用不着你关心。”
  真田出了房间,带上门。
  “不送。”迹部在门里说。
  ……
  “后来呢?”
  幸村抬起头,深色的天空如同厚厚的帷幕,笼罩着这片城市。
  “手塚一家经过安排,到德国暂避。”
  “所以离开了呢。”
  “不过,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真田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到德国后的第二年,手塚的父亲却因为跌下铁轨身亡了。”
  “还是没有证据吧?”
  “是的,虽然每个人都怀疑有隐情,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些事情还有谁知道?”
  “那个人。”真田抬头看了看正在吵架的三个人,“他因为这件事情和家里断绝了联系。”
  “他也很不容易呢……”
  那边的三个人还是没有争出结果。
  “你们三个,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杏?”三个人转过头。
  “橘?”神尾惊讶无比,“你怎么回来了?”
  “不动峰的部长?”桃城也很吃惊。
  “为了罚你们吵架,今天桃城请客吧。”杏毫不客气地说。
  “喂~我可没有吵!”
  “还是我请吧,那边的二位也一起来吧。”橘对坐在远处的两个人说。
  “你们先去,我们马上来。”幸村也朝那边招手。
  看这一群人走远。只剩下孩子们在场地上整理散球。
  晚风吹来,带来凉意。
  “真田君……”幸村拿出和明信片一起寄来的一封信,“邀请函又来了哦。”
  “我已经告诉他们我不会去的。”
  “是一家非常好的俱乐部呢,培养过许多冠军。”
  “我不想去那里执教。”
  “为什么?”幸村看着信封,“如果是因为我,请不要太在意。”
  “我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真田握住幸村的手,“有你在我很安心。”
  “呵呵……”幸村笑了笑,转而又严肃起来,“但是,我可不想成为锁住你的笼子。”
  “幸村?”
  “真田君,我会在这里等你。不过,在你培养出世界冠军之前,不要回来,我也不会见你。”
  “……”
  “这就当作约定吧。”
  真田沉默良久,终于拿起信封走出场地。
  “幸村老师,我们走了哦?”孩子们整理好了东西,来向他道别。
  “哦,回家路上要小心。”
  “是。”孩子们齐声回答,“真田老师呢?”
  幸村远远望见真田的背影:
  “看,在那里。”
  “真田老师~~再见~~!”
  十月 之十三 时间之链——KAIDO P.O.V
  东京街头,开着一家小小的寿司店。与其它店家的灯火通明不同,这家店门口挂着小小的休业牌。店堂里只有一位客人。
  “这么早就休业吗,河村前辈。”
  “最近不好的消息很多呢,打算先关几天门,好出去散心。”说话的人埋头做着寿司。
  “是手塚的消息吗?”
  河村叹口气,店堂里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报新闻。
  “于德国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在位于柏林的拍卖行举行了前ATP会长手塚国光的遗物拍卖会。当年手塚会长第一次夺得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冠军时所使用的球拍,被高价拍出。同时拍卖的还有一些会长身前常用物品。拍卖所得一部分捐献给当地运动医疗机构,另一部分用于设立奖励基金,鼓励一些表现优异的新秀。——以上是TOKYO TV为您报道……”
  “好了,请用吧,海堂。”河村端上丰盛的寿司。
  “啊,我开动了。”海堂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回来。
  那电视上仍旧在播放拍卖会的画面,一件件物品沾染着手塚的气息,在闪光灯下退去了颜色。
  “河村前辈当时很早就退出了。”
  “是啊,高中的时候就不打网球了。”
  电视机里传出的人声鼎沸,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回响。
  “咦?那是……”海堂对电视画面的一瞥,突然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海堂?”河村也停下手里的工作。
  “那根链子!”
  画面上,正在展出一件拍品,是一根项链。
  “这是今天唯一流标的拍品。这根项链据称是手塚会长生前珍藏之物,虽然质地很好,但由于其本身价值并不是非常高,所以并没有引起竞拍者们的兴趣……”
  “那根链子怎么了?”河村依旧不解。
  “难道河村前辈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现在说也没有关系了吧……”
  当时的海堂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国中二年级生。对小动物没有免疫力的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只小猫绊在了回家的路边。就在他和猫咪玩得乐不思蜀时……
  “手塚,等一下。”是迹部的声音。海堂伸出头去,在拐角的另一边看到了两个人。
  “别跟着我。”是部长!
  “你是什么意思?!”迹部一把拉住手塚。
  “没什么意思。”
  “明明有什么意思。快说!”
  “松手!”
  “你说!”
  气氛似乎很不对头。海堂赶忙连同猫嘴和自己的嘴一同捂上,大气不出,又往角落里躲了躲。
  “如果是指你的肩伤,是我不对。”这是迹部难得的认错。
  “不需要道歉。”手塚把手挣脱出来,但没有离开。
  “那把链子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如果那也算道歉的一部分,”避开迹部的目光,“你把我当什么!”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一阵风吹过,海堂看到迹部开始笑了。
  “原来是这样……傻瓜……”
  一个闪亮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落在手塚手中。
  “这可不是用来道歉的。”迹部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的一瞬,海堂清晰地看见迹部的领口有什么东西,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光芒。
  分明就是两条一模一样的链子。
  海堂看着有点傻掉。
  那边的部长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又将链子默默地戴上。
  眼看着手塚朝这边走过来了,海堂赶忙掏出怀里的猫,作逗猫状。
  “海堂!”还是被发现了。
  “部长……!”
  “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赶紧放下手里的猫。
  “训练以后还不快点回家休息!”
  “是!”
  海堂没命地朝家跑去,今天看到的事情就当没看到吧。
  ……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河村叹道。
  “本来以为只有我知道,结果到了高中发现许多人都察觉到了。”海堂握了握一边的茶杯。
  “那条链子还有那么一个故事。”
  电视里的项链闪着奇异的光芒。
  它的主人已经不在,它却见证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刻在上面的花纹叫作时间。
  可是,周围的那些人,无人问津。
  海堂看了一下表。
  “啊,我要走了,等一下还有一只牧羊犬要动手术。”
  “对了,海堂是兽医呢。”
  “动物比人好相处很多。”
  “是啊……”
  海堂打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河村看了看那扇门,接着收拾东西。
  今天就到这里吧。
  “啊~关门了吗?”
  门外又有人说话。忽然,门又开了:
  “河村前辈,怎么不开门呢?”
  “桃城?”河村认出了来人,再一看,后面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
  “哪里哪里……”河村来了兴致,“欢迎光临。”
  小小的寿司店,热闹起来。
  十月 之十四 狱——KIRIHARA P.O.V
  众人在桌边相谈甚欢,桃城更是在打扫战场,风卷残云般地席卷桌上的食物。
  只有一个人似乎没有胃口。
  他的对面坐着橘和杏,这让他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那是他永远也逃不出的牢狱。
  “爸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直闯最里面的主屋,后面跟着许多人,但是没有人敢来阻拦。
  “主人,对不起,少爷一定要进来。”家丁抢先在紧闭的门口向门里的人通报。
  “让他进来。”门里传出沉稳的声音。
  和式门被拉开,来人倒吸了口气,里面围坐着众多面色肃穆的人,那种气氛就像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
  “今天先说到这里,大家各司其职吧。”上座的人发话。
  四周的人向他鞠躬,全数退了出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也,进来!”字字有力。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切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凉了一半。
  “爸爸……”
  “什么事?”
  “请解释一下。”切原甩出了今天早晨的报纸,指了指上面的一条消息,“您派人去德国了吧。”
  “啊……”父亲喝了口茶,并没有抬眼看那张报纸。
  “怎么会这样!”
  报纸上的消息:前日本警官命丧德国铁路。
  “这是您做的吧。”切原直视父亲的眼睛。
  “你就是这么怀疑自己的父亲的吗?”父亲却无视自己。
  “那么您就回答我。”
  父亲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一边的长刀开始擦拭起来:
  “我知道那个人的儿子是你的旧相识。”
  “您既然知道。又为什么……”
  “必须这么做。”
  “是‘那些人’的命令吗?”试探性的疑问。
  “赤也!”父亲的喝斥,“你说的太多了。”
  “您为什么要听他们的……他们只是在利用我们……”
  父亲将刀锋塞入刀鞘,寒光消失了。门外的蝉烦躁地叫着。
  “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
  “既然我们走上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赤也,我所夺得的地位以后都是你的。这也是我的希望。”
  切原觉得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猛地起身冲出门去。
  “你去哪里,赤也?”听见父亲的话,切原停下脚步。
  “随便哪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个人在大街上晃,不知道去哪里。父亲给了自己一笔钱,却只能让自己感到耻辱。切原在东京,日本的许多城市转了一圈,最后鬼使神差地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慕尼黑。
  一年一度的德国啤酒狂欢节。街上的人欢腾无比,空气里飘着浓重的啤酒味,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切原走的这条路上挤满了人,时不时有人会用啤酒泼他,或者拉住他干一杯。被酒精熏得久了,切原的神智开始恍惚起来,周围人声的喧闹仿佛是在隔壁的房间。
  突然,一个人影在人群中恍过……
  “手塚……?”
  那影子在人头中忽隐忽现。切原加快脚步,要赶上那个背影。他要告诉他一切,告诉他父亲的罪。
  在自己后悔以前。
  那个影子似乎是在人丛中飘,走得很快,怎么也跟不上。
  切原被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失去了方向,再定睛一看,那影子已经无踪。
  怅然若失。
  回到日本
  “父亲,请允许我离开家。”切原冷冷地说。
  “是吗……没有留下的理由吗?”父亲苍老了许多。
  “没有。”
  “你走吧。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切原走出门时回头望了望,父亲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特别渺小:
  “赤也,还债的一天总会来的。”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我父亲。”
  离开,离开这里。
  几个月以后,他在报纸上看到了日本最大堂组老大遇害的消息。
  “切原君没有胃口吗?”
  切原回过神来,看见杏正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啊……没有……”
  “切原!”
  回过头,看见桌子那端的真田。
  当时,如果不是真田帮自己,也不知道后来自己会在哪里。
  “各位。”是幸村在说话,“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刚才还吵闹的店堂瞬间安静下来。
  “真田君要去法国的俱乐部执教哦。”
  “真的?!”
  又是一阵安静。
  “这么说除了哥哥,又要有人离开我们了?”杏看看哥哥。
  “怎么能这么说呢。”神尾接过话,“真田有这个实力,这是应当的。”
  “好~这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河村摩拳擦掌,“今天我请客!”
  “太好了!”
  一群人开始纷纷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切原。”
  “真田?”
  “人总还是要过自己的生活。”
  “是……”
  十月 之十五 流言——SHINJI P.O.V(迹冢)
  这是东京最普通的一个早晨。人们照常上班,孩子照常上学。主妇们开始一天的日常生活。
  但是,慢慢的,人们都听到了一个消息。
  这些消息有的来自网络,有的来自报刊杂志,如病毒般传播开来。
  这时的德国,乾在睡梦中接到了不二质问的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乾摸到了眼睛,戴上。
  “那封信呢?”
  “在我这里,怎么……”没等乾说完,不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现在,几乎全世界都有人知道这个秘密——ADOBE财团的前总裁和ATP前会长的关系“不一般”。
  伊武深司一蹋进TVT的大门,就被台长叫进了办公室,要求他出席一个访谈类节目,话题就是半月前去世的手塚国光。
  每个人都知道深司碎碎念的毛病,要不然也不会成为一名体育解说评论员。他曾经一个人口若悬河地解说了一场马拉松比赛。所以,大家还没有等他开口,就直接把他推进了演播室。
  灯光,音乐,开始。
  “各位观众大家好,今天我们请来了著名的体育节目主持人伊武深司先生。今天我们就让他来给我们谈谈他眼中的手塚会长。”
  周围的现场观众开始鼓掌,深司坐在那边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手塚国光?我们不是很熟哦。他那时在青学,我在不动峰。平时也是他在他的学校,我在我的学校。最多比赛的时候碰到一起。但是,也没有交过手。他是单打一,我却永远不是单打一。怎么也是碰不到一起的。他这个人话比较少,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的实力真的很厉害,在学生时期就有做教练的实力。许多人都以打败他为目标。他那时候离开过一段时间,好象是肩膀受伤了。高中的时候回来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德国。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后来的事,我和大家知道的一样多。他在美国念书,当了职业网球选手,得了五个大满贯,三十多个冠军头衔。这大家都在电视报纸上看到过吧。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就知道这么多,再要我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知道深司的毛病,但是主持人在亲耳领教了以后还是一头的冷汗。
  “那您觉得那时谁是他最大的对手呢?”
  “对手?”深司看了看天花板,那里挂满了各种照明灯,“说实话,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当做他的对手,他自己怎么想没有人知道。他似乎没有对手,实力很少显现出来,因为出场的机会太少了,青学那时候有许多天才。现在想想还有点不甘心,如果不是那么早毕业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因为很早就离开日本,所以和他交过手的人不是很多。现在看看有实力做他对手的应该有当时冰帝的迹部景吾还有立海大附属的真田玄一郎。这两个人和手塚一样都是网球部的部长。不过,他们到后来都没有在职业的道路上走下去,很可惜呢……说起来,那个现在还在职业网坛的越前龙马,倒满有当时手塚的风范,现在已经有两个大满贯在手里了。如果迹部没有那么早推出,真田还在职业网坛,他们之间还可以好好较量一下的,那一定很有意思。真是可惜……太可惜了。”
  听着深司的滔滔不绝,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主持人眼看着要冷场,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话题:
  “你刚才提到了冰帝的迹部景吾。我很想知道你对最近外面的消息的看法。”
  “什么消息?”深司难得地只说了几个字。
  “你不觉得他们之间很不寻常吗?他们的生日很近,就连去世的时间也很近。不觉得蹊跷吗?”
  深司直直地盯着主持人的脸,脑子里似乎在思索。接着,开口:
  “生日很近不是他们的错。不是他们决定要在哪天出生,也不是他们的父母决定的。他们去世本来就是个不好的消息,我们不应该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如果你是指外面的那些流言,流言就是流言。是流言就不能算做是消息吧。消息是客观的事实,但事实又不是真相。所以流言就肯定不是真相。既然不是真相,我们又何必去讨论这个假的东西呢。我不知道是谁要这么说,但肯定不是安的好心。而且我也觉得奇怪,他们的关系大家都很感兴趣吗?知道了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大家还是一样的生活。”
  主持人被说得很尴尬,但依旧不肯放弃,拿出一张图片。这是一张由两张照片组成的大图片,分别是两根项链,相同的款式,只有吊坠是一金一银。
  “这很有意思哦。”主持人试探。
  深司扫了一眼那张图:“根据我的印象里记得,单单是在初中阶段,手塚戴过的链子式样不下五种,迹部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根据他的为人和背景来看一定更多。如果在众多的链子里有两条相似的式样又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只能说明他们都是很有品位的人。品位有很多种,但对事物的看法里,有品位的人都会选择相同的东西。这链子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线条够简洁,那就够了,很奇怪吗?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可是……”
  主持人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眼睁睁地看见深司目不斜视地朝演播室的出口走去,边走嘴里还不停地念:
  “奇怪,我今天到底在做什么?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回答了许多怪问题。真想不通呢。时间不够了,马上就要开始马德里网球大师杯的转播了。今天有越前的比赛呢。要快点去做准备,否则会被骂的。导播实在是个很难缠的人……”
  快步地走出了大门。
  深司穿过复杂的走廊,踏上四通八达的楼梯,打开体育新闻部的大门。
  “深司,你晚了58.9秒。”说话的人手里掐着秒表。
  “啊,对不起,被奇怪的电视节目缠住了。虽然是台长要求的,但还是觉得奇怪。观月你没有被叫去吗?你也认识手塚啊。没道理呢……”
  “哼哼,我早料到会这样,提前躲过来了。”观月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头发,“事情总是这样的。”
  “观月先生,马上要开始了哦。这里不能没有导播啊。”
  远处的人在叫他们。
  “快点去吧。”观月向导播室里走。
  深司走向了演播室:
  “是事情总是这样的,还是这样的事情总是这样的……不明白呢……”
  十月 之十六 残章——NION&YAGYU P.O.V
  阳光充足的澳大利亚黄金海岸,因为地处南半球,所以就算是十月这里依旧温暖无比。
  细软的沙子反射着强烈的阳光,有点刺眼。与碧蓝的海水相得益彰。
  而柳生则没有心思去看这些,他和仁王一起正在这里度假。前几天刚结束的高尔夫球赛,旅途的劳顿,外加昨夜激情,让他更愿意在这个阴凉的室内,靠在躺椅上,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很难得的在西方的电视上听到日语,看来手塚的事情大家都很关注呢。
  从画面上看,这些镜头应该是由日本电视台拍摄再转卖给西方媒体的,这由被遮蔽的字幕可以看出来。
  镜头对准的青学的大门,那里似乎在进行某种集会活动。当画面给到几个参加活动的女学生时,她们突然开始对着镜头大喊:“手塚前辈~我们支持你~~~!!”
  接着,晃动的镜头找到了青学已经退休的老校长石川。老校长的耳朵似乎不太好,面对记者的追问答非所问: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身体很好,因为经常有运动。呵呵……迹部?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对吧?”
  然后,是冰帝的画面,拍到了现任校长——榊。只见榊冷冷地扫向镜头:
  “TVT整天花大量的财力物力在这里,而不去关注更值得关注的问题。真是日本民众的悲哀。”
  电视里又播出了位于加拿大和德国的宅邸,可以看到几个佯装过路人的记者在门口游荡。
  最后,新闻以十几年前手塚和迹部参加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十六强赛后的握手画面为结束。
  开始插播广告。
  柳生挪了挪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真无聊呢……”
  握着遥控器,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寻频道。
  确实,比起看那样的电视新闻,还不如看肥皂剧来得有趣。
  不一会,电视里传来了罐头笑声。
  “怎么在看这个?”
  仁王从屋外走进来,发丝上还黏着海水。
  “因为没有别的可以看。”
  “是吗?”夺过遥控器,开始换台。
  结果,在另一个台里看到了与刚才类似的新闻。
  “哦?”仁王思付起来。
  “我刚才就是看到了这个。”柳生别过头,阳光透过百页窗刺进他的眼睛,不由得眯眼。
  “被定义为‘丑闻’吗?”显然,仁王对此不以为然,到一边倒了一杯水。
  “虽然和他们不太熟,但现在事情成了这样,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喝了一口水,仁王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柳生把头转回来,屋内的阴暗又让他的眼睛无法适应:
  “人言可畏。”
  “什么意思?”仁王放下水杯,走到柳生旁边。
  “人活着还有说话的机会,人死了别人说什么都可以。”
  “……”
  “他们的事情倒是可以给我们借鉴一下。”
  “借鉴什么?”仁王挑高了眉毛。
  “如果我死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确实,柳生在高尔夫球界也是有着响当当的声誉和知名度,如果他和仁王之间的事爆光,又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热闹场面。
  “那就让他们说吧。”
  “嗯?”
  仁王的双臂撑在躺椅的两端,离柳生是那么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算人们的口水要把我们淹死,我也不会放手。我不在乎。”
  “是啊。你不是迹部,我也不是手塚。”柳生笑了笑,“就让我们一起淹死吧。”
  所谓的吻,就是这么降临人间的。
  远离大陆的澳大利亚,就像远离了一个声色犬马的乐园,独自享受自己的宁静。
  但是,在北半球,一切都还在继续……
  十月 之十七 静语——MIZUKI P.O.V
  十月的中旬,东京,满城风雨。天色黑的可怕,这个世界的颜色被吸走了。
  道路上的车辆亮着灯,就像睁着一双双硕大的眼睛,惊恐多疑地盯着这个世界。
  观月初关上房门。这个神经质的世界就被隔在了外面。
  拍拍身上的雨水,找了块毛巾擦头发。打开电话录音,到衣橱里找件干衣服换上。
  “喂?我是裕太。”录音磁带里伴着杂音,听起来像外面的雨,“鲁比的手术很成功,今天去接它回来。晚上过来吃晚饭吗?哥哥和虎次郎也在哦。就这样,拜拜。”
  “鲁比”是只狗,似乎不是很聪明,但是裕太很喜欢。不二回来以后这只狗就一蹶不振,直到后来奄奄一息。去看了兽医才知道吃了刺激性食物,伤了肠胃。
  看看钟,时间还早。
  电视是没有兴趣再看了,天天面对的工作就是那些。拿起报纸,依旧是坏消息多过好消息。
  突然,有门铃声,开门。
  “不二?”
  门外的不二用难得的严肃表情盯着观月:
  “我能和你谈谈吗?”
  “进来说。”
  “真难得,你会主动找我说话。”观月等不二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也不是不尽情理的人。”
  “现在吗?恐怕有人盯着你呢。”观月卷了卷额发,“在目前的情况下,新闻部长拜访一位媒体人员,恐怕又是新闻一条。”
  “不,没有人。”不二十分肯定,“我这次回来没有透露给媒体。”
  “是吗?媒体可是无孔不入。你眼前可就坐着一个呢。”
  “那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不二扫了观月一眼,“我也不是第一次与媒体打交道。”
  “这次的问题很棘手吧?”直切主题。
  “不,手塚去世以后就不再代表ATP。所以,与我的工作无关。”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迹部可是赞助商。”
  “你注意到了。”
  “当然,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无聊的工作。”不二冷笑,“不断散布各种消息,搞得人心惶惶。”
  “确实,不过……”观月反击,“整天发布真假莫辨的消息,混淆视听的人可是你们。”
  “这么说我们是同类?!”不二的眼里闪过寒光。
  “真是抬举我了。”
  一阵空气凝固似的安静。
  “你不会就是为了和我争论这个问题来的吧?”观月舒缓一下气氛。
  “是的。”
  “哦?有何贵干?”
  “我想知道关于手塚消息的来源。”没有拒绝余地的语气。
  “必须告诉你吗?”
  “随便,反正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哼!老样子……”观月叹口气,“不过,不是我不想说。我确实不清楚。”
  “是吗?”
  “有怀疑吗?虽然身在TVT,但是对于其它部门的消息来源也不是很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线人和联络员。算是商业机密吧。”
  “是嘛……一点线索也没有。”不二暗自思索着。
  “也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观月也开始回忆以前的一些事情。
  “怎么说?”
  “这些还是以前听家族圈里的人说的。”记忆犹新,“和迹部家不同,我们的家族以传媒业为主。两家在业务上没有共同点,但是还是有点往来。听说,那个家族做生意一向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途径,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所以竖敌众多。”
  “你是说是报复行为吗?”
  “也可以这么说。”观月又开始转动自己的额发,“但是,外部的人对于这么私人的问题应该不会下手,因为他们无法了解。所以,有可能是家族内部的人。迹部当年继承家业也经过了一翻争斗,这次因为没有遗嘱而引起的风波又是把一个家族弄得四分五裂,没有份的人当然会怀恨在心。”
  “是‘内鬼’……”不二抬眼,一丝犀利。
  “这只是推测。”观月注意到不二的变化,“你想怎么做?”
  “看样子还是要回欧洲一次。”
  “然后呢?”
  “你问的太多了。”
  “狡猾。”
  笑。
  “哦,时间差不多了。”不二看了看窗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如搭我的便车,去我家吃饭。裕太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
  “可能下场就跟那只狗一样。”
  “鲁比?那可不是我的错。”一脸无害。
  “又来了。”
  “不过,真的要谢谢你对裕太那么多年的照顾。”
  “你这么说,我应该惶恐吧?”
  “不,这次是真的。”
  “是吗?”
  雨没有停,灰色的城市舞动着鬼火似的光。
  十月 之十八 无风的角落——AKUTAGAWA P.O.V
  股市的震荡和市场的不景气,外加流言飞语,ADOBE财团上上下下弥漫着糟动不安。
  由于面临家族的分隔,原来是整体的集团,现在要按产业的范围划分成几个不同的部分,分别由新的家族董事会成员管理。高层的决定暧昧不明,下层的员工都担忧着各自的前程。
  大风的日子里,高楼的玻璃被吹的呼呼响。
  但是,黑洞洞地大楼里某个办公室倒是很安详。有人正舒服地靠在高背椅里睡得正香。规律的鼻息声驱散了窗外狂风带来的压迫感。
  突然,门把手转动的咔嚓声打破了和谐。
  “部长……?”秘书探进头来。
  睡着的人没有反应。
  “真是的,总是这样,伤脑筋……”秘书开始想叫醒眼前的“死猪”的想法。
  这是全集团上下最轻松的部门——人力资源部。
  没有大的人事变动,这里的日常工作也就是档案管理和添加注销。另外的就是人员的培训。
  芥川慈郎就是这个部门的主管。他的工作似乎就是在睡梦中完成的。
  当时,迹部景吾提出由芥川担任该部门主管时,迎来了不休地反对声。不过,上任后的效果却出奇地好。
  谁都知道,人力资源部是个关键部门,掌握着人员的来往,许多人为了更好的前途通常会设法搞好与部门主管的关系。但是,这个主管不同,他的兴趣是睡眠,只要一进入睡眠就算是宇宙爆炸也难以叫醒。由于这种癖好,使得人力资源部独立于其他各个部门,保持着中立状态,也让想要拍马奉承的人断了念头。
  不过,虽然迹部曾经提醒所有人不要把这个睡着的人当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但是没有人见过他处理事物,也没有人敢打包票说他了解自己的工作。
  而现在,秘书必需叫醒这个无为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去参加高层的人事会议。
  随着一阵可以让摩天大楼倒塌的巨响,我们的人力资源部部长打着哈欠走在了去会议室的路上。
  “芥川,你迟到了,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一打开门,为首的董事就教训起人。
  慈郎稍微清醒了一点,定睛观察了一下说话的人。那人若要论起辈份应该是迹部的叔叔。
  “对不起,”芥川抓了抓头发,“睡着了。”
  这句话丝毫没有一点作用,肃穆的董事会还是齐刷刷地铁着脸看着他。
  “开始吧。”为首的人说话,大家开始进入会议状态。
  开着开着,芥川的头开始重起来……
  “芥川!芥川!……!”有人在叫自己。
  ……
  “芥川!芥川!……!”怎么听起来像迹部。
  “把他叫醒!”
  随着一阵可以使摩天大楼倒塌的声响,慈郎从会议桌上爬起来。这里是十年前。
  “你走神了。”长桌的那端坐着迹部。
  “发生什么事了?”擦擦嘴角的口水。
  “你看,”迹部的视线扫了一下会议室,“没有人来开董事会哦。”
  “啊?”
  确实,豪华的会议室里只有迹部和慈郎,以及把慈郎“叫醒”的桦地。
  几星期前,迹部的父亲过世。那段时间因为迹部人在德国,所以家族内部的成员都思谋着篡夺董事长的位子。不过,迹部的突然回归让他们的美梦破灭,但他们仍想给这个新生的少主一个下马威。
  “哼!想架空我吗?”迹部似乎来了兴致,“那就看看谁站到最后。”
  会议室里很安静,装饰了吸音板的墙壁更是让这里仿佛真空。
  “那个人这时候会怎么做呢……”迹部用手撑着头,看着窗外,“那个人……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回来。算了,也不是想那个的时候。喂,芥川。”
  “……”
  “哼,又睡着了。桦地,叫醒他。”
  “是。”
  接下来的几个月,财团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人事改动。罢免了许多旧属,有些则调动到了完全陌生的部门。渐渐地,家族董事会的权力被架空,权力又逐步回到迹部景吾手中。
  ……
  “芥川!”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慈郎微睁了眼皮。为首的董事脑门上冒着青筋:
  “你对裁员的名单怎么看?”
  “?”慈郎不解地看着那人。
  “你应该看过名单了吧!”
  “哦……”慈郎从桌上爬起来,开始翻动眼前的一堆纸,“嗯……表面看起来这些人员大多退休或者长期休假中……不过,这位是因为结婚在国外度蜜月……这位呢……虽然已经退休,但是手里有32项专利,如果不是我们养着他,他大可以用我们已经在使用的专利去卖钱……不行啊,这名单根本不能用……啊~好困啊~呼……”
  “好吧……”董事咬牙切齿,“芥川慈郎,你被解雇了!”
  “呼……”
  几星期以后,财团内部的人事调动开始,但是,业务的运作发生了瘫痪,只能再把慈郎找回来。
  当一切调配停当以后,有人疑惑:“为什么当时迹部的人事调动没有发生瘫痪?”
  “啊?”慈郎在高背椅里挪了挪,抬了抬眼,“他调动的人只是从适合的位置调到适合的位置。”
  “是吗?”
  “呼……”
  十月 之十九 幸运之石
  法国的巴黎,不二周助一踏上戴高乐机场的停机坪,就引来了大量的记者围堵。
  “不二先生,能说一下您此行的目的吗?”
  “难得最近比较空,我来度假。”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新闻部不是很忙吗?”
  “不,很空呢。”处事不惊,“对不起,有车来接我。先走一步。”
  “不二先生……”
  “各位,”不二转身,狠狠地盯着记者,“我知识希望自己的假期不要受到打扰,请各位尊重我的私人时间。”
  记者们一听,有些迟疑,等他们继续追问的时候,不二已经钻进了一边的车。
  车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行驶,从凯旋门下穿过。
  “你那么说,记者都糊涂了。”开车的人说道。
  “呵呵,就是要这样。”不二将注意力从车外转回,“麻烦你了,千石。”
  “哪里,我这个模特经纪人就是专门解决麻烦事的。”千石转头看了看坐在后座的不二。
  “不亏是幸运的千石。”
  “过奖,只不过和美女们相处得比较好而已。”车继续平稳地开,“以后有什么打算?去哪里?”
  “不清楚,经纪人有什么清静的地方可以推荐?”
  “那么信任我?”千石看了看反光镜,“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呢?”
  “去了就知道。”千石转动方向盘,车在街角转弯,“不过要坐火车。”
  “那么远?哪里?”
  “普罗旺斯。”
  当他们坐上火车,天色已经渐黑,车厢里许多人都在打磕睡。
  “这样也不错。”不二看了看同一间包厢里睡着的老太。
  “不会被认出来是吗?”千石把行李放好。
  “也不能太大意,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记者。”不二又扫了一眼那个老太。
  “很小心呢。”千石在不二对面坐下。
  “不得不小心。”
  “看来不二周助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千石看了看窗外,山影如同兽一般向后飞奔。
  “希望我此行可以有用。至少已经吸引了一部分媒体的视线。”
  “来这里做什么?”
  不二又看了看那个老太:“找熟人帮忙。”
  千石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太,故意将行李从架子上翻下来。
  那个老太哼了哼,醒过来,咒骂了两句,到别的车厢去了。
  “LUCKY!现在可以说了吗?”千石回头看不二。
  “就那么好奇?”
  “是啊,我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呵呵,我要见的那两个人你也应该认识,他们也到法国了吧……”
  “谁呢?”
  “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还得告诉他们到普罗旺斯来。”
  “诶?口风还那么紧。”
  天色完全黑下来,窗外的景色已经看不见。
  “千石现在做经济人,也要应付这样的事情吧?”不二的影子映在漆黑的玻璃上。
  “你是指绯闻之类?有是有,不过……”千石撮撮手,“人们对于普通的绯闻已经爱理不理,像手塚和迹部这样的,还真难办。”
  “是嘛……”
  “这两个人的花边消息一直很少。手塚自然不用说,迹部除了有两个我认识的模特声称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以外,没有其它的。”千石笑笑,“经过DNA测试的结果当然不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能这样了结当然很好。”
  “可惜这次却无法这么容易了结。”千石摸摸下巴,“大概是八年前,我还见过这两个人。当时,手塚刚退役,名声在外。迹部则已经是社交界的名人了。”
  “哦?”
  “有许多模特都幻想着要嫁给他们呢……”
  那年,千石手下的几个模特正在为某运动品牌服饰做展示。由于主题是女子网球装,许多有名的职业女子网球选手也一同参加了展示会。到场的还有各界名流。其中,就有手塚国光和迹部景吾。
  千石不停地协调和调度各个模特。在这间隙,他的视线分别扫到了大厅两个角落的两个熟人。
  手塚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天桥云裳,一身服装很适合这样的场合。
  迹部则在另一端,衣着依旧华丽。这是他一惯的风格。这时的他,正被各种名媛美女包围着,虽然一边的数名保镖很刹风景。
  他们,谁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最后,手塚早早地离场。迹部则是很有兴趣地看到最后。
  “想想那时,他们已经分开了吧。”千石把头靠在墙上:“这样的转变也太大了。而且,时隔那么多年,事情又被重新提起,这两个人却已经不在一起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怎么宽容。”黑色的玻璃窗反映出不二的蓝眼睛。
  “说来,我还真是幸运呢。”千石感叹。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都很幸运。”
  火车在平原上飞驰,灯光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十月 之二十 晨星
  当不二的火车在法国的平原上行进的时候,先让我们把视线转回东京。
  不二裕太大清早发现哥哥不见了,行李不在,就像没有回来过。打电话问虎次郎说是不知道。最后……
  “他去欧洲了。”观月回答。
  “哪个国家?”
  “你觉得你哥哥会告诉我吗?”
  “难怪他会拜托我怎么也要帮他的忙。”虎次郎后来回想说。
  “什么忙?”
  “是这样的。”他拿出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地址,“他大概早就想好了离开,所以要我怎么也要说服这个画廊的老板,让他买下那幅画。”
  “画?”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这天,佐伯虎次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画廊。推门,清脆的铃铛声。
  “欢迎光临。”小胡子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啊,早上好。”佐伯也打招呼。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是这样……”佐伯看了看橱窗里的那幅画,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关于不二周助上次在这里看中的那幅画,请问能否通融一下。”
  “不二部长真的很有眼光,可是……”老板也很为难,“作者明确说过不出售啊。”
  “那为什么要放在那里。”佐伯回头扫了一下橱窗。从里面看只能看见画框粗糙的背面。
  “这个……”老板拉了拉小胡子,“他好象只是在等待可以看懂画的人。”
  “是吗?”
  “几乎每个画家都在等待知音。”
  又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老板先生,早上好!”有人推门进来。
  “哦,你来啦。你看,又有人来买那幅画呢。”
  “菊丸英二?”佐伯认出了来人。
  “佐伯?怎么会……”菊丸也很惊讶。
  “哦~你们认识啊,那就更好说话啦。”老板在一边乐呵呵。
  “也不是很熟。”佐伯解释。
  “咦?佐伯要买那幅画吗?”菊丸觉得很出乎意料。
  “啊,不是。是不二……”
  “不二?他回来了吗?”觉得更不可思议。今天还刚从广播早新闻听到ATP新闻部长丢下ATP的事情不管,在法国度假的消息呢。
  “怎么说呢……回来了,又走了。”如果要简略的说,就是这样。
  “是吗……连面都没有见到……”菊丸有些可惜。
  “这么说来,当时不二部长还说过如果见到你就和他联系的,”老板拿出了不二留下的名片,“现在看来也联系不上了啊。”
  “是呢……”
  “手塚和迹部的事,现在大家都知道呢。”
  走出画廊,佐伯和菊丸二人走在路上。一辆出租车在旁边的马路上呼啸而过。
  “是啊。”佐伯有些沉默。
  “不二他现在应该正在做些什么吧?”
  “恩……”
  “佐伯。”
  “啊?”佐伯回过神。
  “你……不二他……”菊丸很少严肃的脸。
  “什么?”
  “算了,”菊丸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二他,”佐伯倒自己开口,“是个不会停留的人。”
  “手塚他们,谁为谁停留了呢?”
  “无法知道了吧。”
  “一个人,到底能为对方停留多久呢?”
  “菊丸?”
  人的轨迹是非常有趣的,忽而分开,就在我们以为就要伸向两个端点的时候,又合在一起。
  呼啸而过的出租车,在他们前面急刹车,然后缓缓地倒回来,停在他们面前。
  有人,开门,下车:
  “英二……”
  “大石?”
  ……
  几天后,菊丸的画被打包,送上了UPS的飞机,运往德国。
  收件人:忍足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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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又是一个过渡章,各位来PIA我吧~我把双部长雪藏了~
  十月 之二十一 断弦之乐
  普罗旺斯阳光普照,一条小路将金黄色的原野分为两边,平分着秋色。
  莲二放下手里的地图,摇下车窗。凉爽的风灌近来。穿过庄园,一座维多利亚时期样式的房子显露出来。当车快要到达那里时,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扇窗户前掠过。
  车在门前停下,开门迎接的就是刚才的人:
  “欢迎,一路辛苦。”
  “真田?”乾关了油门,下车。
  “好久不见。”莲二也下车,“你也收到不二的邀请吗?”
  “不是。”
  几个仆人出来拿行李,一行人走进房子。这幢房子不大,共三层。
  走进客厅,已经有人在那里。
  “恭候多时。”千石清纯起身欢迎。
  “意料之外的人还真多。”乾推推眼镜。
  “这房子是你的?”
  “不是,”千石耸耸肩,“这里的房子还有外面的庄园都是忍足的。他拜托我帮他看房子。同时我也可以使用这里。”
  “忍足?”两人异口同声。
  “对,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请坐。”千石摇了摇铃,进来一个仆人“去叫不二部长下来。”
  “是。”
  大家坐定。
  “幸村呢,他没有一起来吗?”莲二问真田。
  “没有。”真田的回答很简短。
  “真田现在是一家法国网球俱乐部的教练。”千石解释,“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确定。想想他以前拒绝了那么多次。后来碰到他,发现俱乐部先给了他假期来熟悉环境,考虑到不二可能也会要见他,所以就先让他到这里。”
  “是这样……”莲二皱皱眉。
  “久等了。”不二进来。
  “不二,”乾打招呼,“人到得真全啊。”
  “是啊。”不二笑笑,坐下,“千石还故意把真田的事情保密。”
  “我觉得真田也可以帮上忙。”千石辩解。
  “昨天我和不二已经交换过一些看法,还是认为那些消息来自内部。”真天严肃地说。
  “关于手塚他们的消息吗?”乾翻了翻笔记本,“家族内部的可能性较大,但是,消息那么精确,甚至还有照片流传,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确实,”不二思付,“迹部已经去世,损害他的名声对于家族的产业并没有带来好处。”
  “而且,我们对于内部范围的定义也有些看法。”真田补充,“既然我们把来源定在迹部那边,那么这个所谓的内部可能就更深。也许有外人无法触及的部分。”
  “你是指‘影子’组织?”乾“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这只是猜测。迹部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广是众所周知的。”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有种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影子’,那么我们在这里说的一切可能都没有用。”莲二的声音有点远,“这两个人,很难也很小心。”
  就在两年前,手塚的健康开始出现一些问题,使得原本就已经很少的爆光率变得更少。这次是ATP新一轮赞助协议签署的日子,媒体都在等待着协议书交换的那一刻。
  作为私人医生的莲二陪同手塚前往。
  那天雨。
  有八年没有正面的见到,这次手塚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流下来,形成波纹,雨刷有节奏地来回摆动。
  一个红灯让车停了下来。
  “会长,你看,前面是迹部总裁的车。”随行的秘书注意到了车牌号码。
  手塚抬眼,看到了雨水中模糊不清的车轮廓。
  莲二也看到了前面的车,转头看了看手塚。他看着那车,考虑着什么,好象又否定了;手放在车门的把手上,握了握,又松开。
  信号灯转绿,但是前面的车没有动,似乎也没有打算要动的样子。
  手塚的车也只能停着。
  “手塚?”莲二叫了叫他的名字,他立刻恢复常态。
  “掉头,今天就取消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其余的就交给新闻部长。”
  知道不会有结果,莲二也就不再多问。
  最后协议还是签署了,但手塚和迹部都没有露面。
  “莲二,你在想什么?”
  “没……没有。”
  “如果知道是谁,打算怎么做?”千石问。
  “呵呵,当然是叫他闭嘴。”不二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为什么不承认呢?”
  “莲二?”
  “如果我们认同的话,为什么要避之不及?”
  “按照你这么想……”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怎么评价他们,都不重要了。”
  “也许……”
  几天后,不二周助突然回到英国,以个人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传言的真实性,并对消息发布者的意图进行了强烈的抨击,让所有对此吃好奇和歧视态度的人缄口。
  “他们相互之间为了一个几乎无法实现的希望等了十年,能与他们相比的人才有资格指责他们!”
  十月 之二十二 秘密之月
  慕尼黑的清晨,一辆邮政三轮机动车冒着青烟在街道间穿行,马达声刺破空气,回荡在青石墙间。
  路人熟视无睹,轻巧避让。
  车在某条酒吧街上停下,有人下车打开后车门,搬下一个巨大的包裹。
  “还没开门?伤脑筋……”快递员将包裹放在地上,面对大门紧闭的酒吧。
  “有事吗?”有人走过来。
  “有包裹送到,可是这里好象没有人呢。”
  “我签收可不可以?”
  “你是?”快递人员打量着眼前的亚洲人。
  “开这间酒吧的人是我的朋友,很熟。可不可以?”
  “可以……”快递员拿出签收单。
  “等一下。”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先开门。”
  随着锁眼里的“咔嚓”一声,门开了。借着窗外透进的光,可以隐约看见没有开灯的店堂里,坐着一个人。
  “忍足?怎么不开灯?”伸手去摸开关。
  “不用。”
  “是嘛……”转身对身后的快递员说话,“好了,我来签收……”
  “向日。”
  “恩?”
  “还是我来吧。”阴影里的忍足走出来。
  “也好。”向日岳人将单子交给忍足。
  “不二?日本?他不是应该在法国?”忍足看了看地址。
  签收以后,送走快递人员,忍足回到室内坐下,端详着那个巨大的包裹。
  “不打开吗?”向日好奇地拍拍包裹。
  “还是等一下。”忍足往沙发上靠。
  “不二吗?没想到他还记得你的生日。”今天是10月15日。
  “生日吗?”忍足仰着头,眉间有了打不开的结,“都是生于十月,那两人在哪里呢?”
  “忍足……”
  “从前的我们也许过于自信。”
  就让我们把时光倒转,就在一切还宛如梦般完美的从前。
  忍足刚从麻省毕业就接到通知,千里迢迢从美国的西海岸飞往东海岸,所有在美国读书今年毕业的日本学生都将参加一个由留学生自发组织的聚会活动。
  “橘会留校吗?”
  “是啊。”
  “手塚,你笑一笑。”
  摄影师正在给大家拍集体照,在一群七嘴八舌的年轻人中,摄影师一眼就点中了这座千年冰山的大名。
  凡是认识手塚的人,都相视一笑。
  “一点改变都没有,还是老样子。”忍足感叹。他知道,就算让手塚念“茄子”也无法达到微笑的效果。
  手塚依旧摆着那张不变的脸,狠狠地盯着镜头。
  “手塚!”
  忍足寻声看去,是迹部。那家伙也没什么长进,玩味似地看着手塚。
  周围的人都静观发展。只见迹部的目光像两条激光,热热地射在手塚的脸上。手塚视线一扫,把那两条激光瞪了回去,在原来的地方调整了一下站姿,面对镜头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所有人几乎都倒吸一口冷气——惊艳!
  原来不是不会笑,而是不能随便笑。
  “Look here!”摄影师绝对要把握这难得一次的机遇。
  “Cheese!”
  “OK!Perfect!”
  “这是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吧……以后就要总是少两人。”
  前些天的报纸就刊登了着张照片。
  毕业以后,忍足到ADOBE财团工作,直接受迹部的管辖。
  当时的迹部开始由管理一部分产业向熟悉全部产业发展,其父以自己身体不适需要有人帮忙打点生意为由,使迹部从职业网坛的道路上退出,全心全意为家族工作。而手塚则打算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以为可以平静地过度,但都在毕业后的那个夏天改变了。”
  就在那个夏天,大石离开菊丸来到了美国。而手塚则去了加拿大,同行的还有忍足。
  虽然是同行,但是迹部的想法忍足是心知肚明。不要当电灯泡就是了。
  本来一切都很好,忍足还时常可以看见迹部拉着手塚的手散步的情景,虽然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应该收敛一点,但还是很乐意欣赏这样的画面。
  直到有一天,早晨,他们知道,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有人来。”早餐时,迹部的父亲向老管家询问。
  “他们是我的客人。”迹部并没有看父亲的脸。
  “那请你的客人回避一下,我要和我的儿子单独谈谈。”
  “好……”忍足起身,准备离开。
  “坐下。我并没有叫你离开。”迹部的语气不容拒绝,“父亲,没有什么是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谈的。”
  忍足看看手塚,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自己也只有坐下。早餐在尴尬的气氛中进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表面上看来总是很平静,但父亲的影子阴魂不散,给每个人施加着压力。
  直到那一刻的到来,忍足听见了迹部父亲和手塚的谈话。显然,这次谈话迹部并不知道。
  “看来这就是我儿子的趣味了。”应该是在说手塚。
  “对不起,失陪。”手塚并不想和他有过节。
  “等一下,能不能听一下老头子的唠叨呢?”
  “如果只是唠叨的话。”
  “还以为你会感兴趣。”迹部父亲在沙发上坐下,“你的父亲曾经让我们非常棘手。”
  “……”
  “不想报仇吗?”
  “你要我报仇吗?”
  “呵呵……”沙哑的笑声,“这样的回答,也许就是吸引我儿子的原因吧。很有手段。”
  “我还有事。”
  “你不想找麻烦,可是麻烦总是找到你吗,孩子?”
  “……”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想怀着敌意,可总是会有人找到弱点来攻击你。”
  “到底想说什么?”
  “不急不急……”又是干涩的笑声,夹杂着肺的喘息,“孩子,我儿子看来真的很喜欢你。你呢?”
  “是的……”
  “是的?有些腼腆但也是真心话。孩子,你在我儿子的心里比我这个老头子还重要。这孩子从小就缺乏点约束,一定给你惹了不少麻烦。”
  “先生,不用绕圈子。”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用拐弯抹角。因为你是那么重要,所以就是我儿子的弱点。”
  “……”
  “我想你心里也明白,景吾以后将要面对的一切。我是个将死之人,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
  “我儿子就拜托了。”
  “告辞。”
  看见手塚甩门出来:
  “手塚,你不会真的离开吧?”忍足上前。
  “抱歉。”
  “手塚?”
  “门外的人,进来。”屋里的人发话。
  “对不起。”忍足道歉。
  “以后还请你帮助我的儿子。”老人显的疲惫。
  “为什么不是手塚?”
  “他跟你不同。景吾不会为你把一切都舍弃,你对景吾也没有足够的影响力。”
  远远的天边,有雷声翻滚。
  手塚失踪了。
  迹部被软禁起来。
  唯一自由的忍足来到纽约,在手塚的旧住所找到大石,打听到手塚的去向,却又听到迹部心脏病发的消息。
  加拿大 医院
  “迹部,你怎么……”
  “嘘——”迹部示意忍足安静。
  “怎么了?”
  “我这是吓唬他们,不这样还出不来呢。我要的东西呢?”
  “按照你的计划,已经将原来的证件全部作废,这些都是新的。”
  “很好。我们走吧。”
  第二天,迹部家的主人就知道了儿子出逃的消息。
  “哼!”听到消息的父亲并不生气,“如果坐以待毙的话就不是我的儿子。”
  “后来呢?还是分开了吗?”
  “是的。虽然当时觉得只要迹部找到手塚就绝对没有问题,但我们都忽视了手塚的想法。”
  “手塚还是要离开吧?”
  “不,迹部找到他以后,他们在一起呆了两年。那时,手塚已经获得了数个大满贯。迹部父亲的去世,迫使迹部回到加拿大。他们的对决,是他们最后的交流。”
  ……
  “手塚,你的伤怎么样?”忍足到医院看望。
  “没关系。”
  “为什么呢?”
  “我知道他不会在乎,我也可以不用在乎,但是他的那部分,我在乎。”
  “那迹部的想法呢?”
  “他并不为我一个人而存在。等到他尽了自己义务的那天吧。”
  “那一天何时才会到来呢……”
  没过几天,手塚消失在慕尼黑。
  在慕尼黑把手塚弄丢的忍足回到加拿大,听到这个消息的迹部已经摆平了家族董事会。是隔一年。
  “这就是手塚。”迹部塞给忍足一本书,“念一下。”
  书上是这么写的:
  如果爱会改变,
  会随着风向的改变而转航,
  那便不是真正的爱。
  爱是亘古常明的灯塔,
  就算面对暴风雨,
  也不会熄灭……
  “现在家族里的生意黑色成分太多,我会慢慢把生意转上正途。这一切不会重演。”
  “迹部……”
  “忍足,总有一天我会让谁也无法阻止我和手塚。”
  “迹部,我要辞职。”
  “哦?连你也要离开吗?”
  “对不起。”
  “主人,客人到了。”女管家敲门进来。
  “知道了。”向忍足介绍,“这是我新请的管家,原来的老管家退休了。”
  “是辞退了吧。”
  “不要多舌。”
  “再见。”
  忍足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在走廊的尽头,停下,回头。
  走廊的那端,书房的门开着,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在书房里,轮流与迹部握手。
  最终,门关上了。
  是离开的时候。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迹部。”
  “然后你去了哪里?”
  “也许是有点不甘心,我又回到了慕尼黑。结果,在这里遇到了你。”
  “咦?”向日觉得不可思意。
  这就是人走过的轨迹。
  “我们来看一下包裹。”忍足起身,撕掉包裹的牛皮纸。“这是……”
  一幅画,有点像《创世纪》,但是上帝和亚当的手紧紧地握着。题目是《恕》。
  上帝宽恕了曾经背叛他而被抛弃的人类。
  “谢谢……”
  十月 完结篇 再见天堂
  十月的风很清冷,带来了新的空气。
  风说,他们没有离开,他们仍旧活在着个世界上。
  这是人们所期望的,但也只能是所期望的……
  “拜托大家让他们安息。”
  有人这么说。
  但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有他们还活着的证据。
  也有人开始不安:
  “我们为前段时间的流言负责。因为迹部景吾企图中断我们的合作。”
  迹部景吾的影响还在,对有些人来说,他阴魂不散。如果他还活着,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迟早会完蛋。
  怕他的人,多过尊敬他的人。
  “清者自清。”
  这是手塚母亲的回答。
  在南半球的某座以海鸟闻名的小岛,陡峭的白色礁石是海鸟们栖息的家园。
  无人的天堂。
  一艘白色小船慢慢划上了铺满砂粒的礁岸。
  “先生,到了。”开船的小童叫了叫坐在船尾的人。
  “恩。”大和放下手里的报纸,上面写满了千奇百怪的消息,比自己走南闯北见识到的还要多。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再出现。
  起身拿身边的设备。他是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大和祐大。
  站在悬崖上往下看,整块峭壁就像巨大的堡垒,住着不同的海鸟。
  为了躲避天敌与人类,为了能更自由地生活,这些鸟选择了更加严苛的生存环境。
  白色的身影在海与岩石间盘旋,如果有天使,你一定会相信他们住在这里。
  端起照相机,向下瞄准盘旋的鸟。
  慢慢调整光圈,对准焦距。
  “咦?”透过纷乱的翅膀,惊然发现有两个人走在峭壁下的乱石中。
  再将焦距对清,定了定眼睛,为什么其中一人看起来那么像手塚?不,应该是更年轻的手塚。
  猛然放下相机,想清眼所见,却只有海浪的泡沫。
  “小子!”叫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孩。
  “什么事,先生?”
  “有没有看到那边的人?”
  “什么人?”
  “没有看到吗?”
  那孩子揉揉眼睛再拼命地仔细看:“没有。”
  “这样……”
  “怎么了,先生?”
  “呵呵……”笑笑自己,“是我眼花了。”
  法国
  悠闲地翻过一页报纸,乾推了推眼镜:“真是乱啊。是我的错。”
  “呵呵,还真是谢谢你。”
  “不二?”
  “我这样应该不能算是诽谤吧?”不二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无所谓,反正也是你的主意。”把报纸丢给不二。
  不二兴致勃勃地阅读起来:
  “至少这样把后面多嘴多舌的人楸出来了。”
  “不过,对于已死的人来说有点不敬。”
  “其实,我们从没有把他们当作已离开的人,”不二回头端详着乾,“不是吗?”
  “……”
  “好了,我也该走了。”不二起身离开。
  “走?”
  “什么都没有结束,我要回英国。”
  “恩。再见。”
  “肯定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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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虽然结束了,还有比较长的番外||||大家要耐心啊~~
  [番外三]——随
  “孩子他爸,爷爷,今天国光19岁,已经是大人了。”
  十月七日的早晨,手塚的妈妈插上三株香。就算身处德国,她还是无法习惯上教堂这样的事。
  双手合十,心里默念:
  “这孩子马上就要上大学。哪个学校呢?真伤脑筋。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请保佑一切顺利。”
  拜毕,下厨房做早餐。
  “早。”
  “国光?”
  一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起那么早,越来越来去如风了。
  “早餐已经做好了。”
  “哦……是啊。”母亲大人心里感叹真是个好儿子,但是,没必要做早餐也像动手术般严肃吧,“拜过爷爷和爸爸了吗?”
  “是的。”
  “好……吃饭吧。”
  “恩。”
  看着面前的儿子,手塚妈妈不禁自我陶醉:这样的儿子是我生的啊~~~
  “妈妈?”
  “啊?”回过神来,“对了,前几天来借宿的迹部景吾应该已经到加拿大了吧?”
  “应该到了。”
  “唉……真是有意思的孩子,你爸爸走了以后,家里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就在三天前,对了,也就是十月四号。
  从那天早上开始,手塚的眼皮就开始跳。果然,迹部景吾如阳光般华丽降临。
  在这里闹腾了一天半,还扬言要待到手塚生日。
  最后被从天而降的家仆们集体压回加拿大。
  “……”手塚的脸色有些青。
  “怎么了,国光?不舒服吗?”
  “没有。”
  “已经19岁了呢。”
  “恩。”
  “考虑过上哪个大学了吗?”
  “……没有。”
  几个小时以后,阳光照到了加拿大。
  “我绝对不会去美国读书。”
  迹部景吾的声音斩钉截铁,划破天空。
  “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迹部老爸开始头疼。自己的独子怎么对德国那么情有独钟?
  自从业务拓展到全世界,总公司搬到了美国。把家搬到加拿大是为了可以让自己有个养老的好地方。可是,这个儿子却变本加厉地往德国跑,仿佛那个国家就在隔壁,大西洋只是条一越而过的小水沟。
  前几天的生日,老爸大宴宾客,可这个活宝却一个人逍遥到德国去了。
  “本少爷可以去的地方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在美国?”
  “哈佛是最好的。对方已经决定录取你。”
  “真是没有挑战性。”
  “哼,你以为日子很好过吗?”老爸揉揉太阳穴,“进去以后你就要自求多福,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真的?”
  “退缩了?”
  “本少爷决不会退缩,去就去。”
  随着关门的巨响,老爸吞了颗保心丸,然后舒服地躺在靠背椅上:
  “姜还是老的辣。”
  德国 手塚的家
  “国光,国际长途哦。”手塚妈妈对着儿子的房间喊。
  “谢谢。”儿子跑过来,拿过听筒。
  “国光?”那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有什么事吗?”
  “我们一起上哈佛吧!”
  “什么?”
  “我说我们一起上哈佛。这是老头子一个人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我想你也一定可以的。怎么样?”
  “怎么突然……”
  “怎么样?”
  “……我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那好,我等你答复。”电话那头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至少在考虑范围之内了,“还有……”
  “?”
  “Happy birthday!”
  看着儿子有点愣愣地走过来,手塚妈妈不免关切:
  “出什么事了?”
  “妈妈。”
  “恩?”
  “我要去哈佛。”
  “哦?是个好学校……”
  “关于费用,我会拿奖学金。”
  “这不是问题。”儿子那么出息,学费当然不是问题。
  “不过……要留下您一个人了。”
  “孩子大了,离开家是当然的。”不禁感慨。
  “妈妈?”
  “开玩笑。”想想自己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太夸张了,“其实,你大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孩子幸福了,我们也幸福。”
  “谢谢。”
  “对了,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迹部吧?他也上哈佛吧?”
  “是的|||||||||”
  是夜
  “孩子他爸,我觉得国光一定会幸福的。”
  [番外二]——窗
  窗
  “少爷,夫人要走了哦。”
  女仆叫醒睡梦中的景吾。那年,他六岁。
  他穿着睡衣,小小的身体在走廊里奔跑,使走廊显的空旷起来。他跑过一扇又一扇窗,终于在一扇落地大窗户前停下。窗外下着雨。
  雨帘的那边,妈妈在仆人的陪伴下,走向轿车。
  “景吾。”父亲出现在身后。
  “妈妈要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
  “她有病。”
  “什么病?”
  “她疯了。”
  那边的妈妈走到车边,车门已经打开。她停了停,回过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微微一笑。雨点挂在她的头发上。眼角下有颗醒目的泪痣,那颗痣也深深地烙在了景吾的脸上。
  妈妈的笑容诡异无比,以后常常出现在景吾的面前。
  “夫人有疯病呢。”人们说着悄悄话。
  “谁知道,说不准是计谋。这家里,只要是外姓的女主人,都没有好下场。这是命哦。”
  “是吗?这孩子以后也要走老路吧。”
  从此,景吾的脸上不再有天真的表情,只有傲慢的笑容。
  没有人敢轻视他。
  许多许多年以后,蓝色的希腊。
  “等我,我会回来。”迹部景吾向面前所爱的人保证。
  前几天的对决让手塚的伤,无法挽回。
  “恩。”眼前的手塚很平静。
  转身,走向海关,希腊的风带走了手塚的声音:
  “再见……”
  并没有松手,珍视的东西却像沙般地溜走了。
  加拿大
  他知道了一切,不容他悲伤,不容他愤怒,只有争斗。
  “父亲有什么遗言吗?”
  在父亲的书房里,迹部坐在靠窗的沙发里,窗外,枫叶开始红了。
  “是的。”老管家苍老了,“老爷说他可以放心的去了。”
  “是吗?家族董事会的那帮老头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目光仍旧在窗外游荡。
  “我相信少爷一定能处理好。”
  “……以后叫我主人。”
  “是,主人。”
  “还有事吗?”
  “请允许我退休。”
  “好……我同意。”都要离开了。
  “主人。”管家在门边停下。
  “恩?”
  “有句话是老爷在世时常说的。”
  “什么?”
  “习惯孤独。”
  一个多星期以后,处于顶峰的手塚宣布退役。
  在我们的世界里,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番外一]——瞳
  “快看,那个孩子……”周围的人切切私语,“眼睛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爷爷的生日宴上,国光第一次见到爷爷。那年他六岁。
  “这是我妻子。”爸爸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儿子——国光。”
  人们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那对母子。国光感到人们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弋。
  “一个抛弃了家里出走的长子,他的儿子配叫国光吗?”有人发难,引起了四座的共鸣。
  “够了!”爷爷的怒气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国晴比你们这些吃在家里的人强得多。国光的名字是我取的,以后他们一家和我住。就这样了。”
  有了爷爷的定论,周围的人只能闭嘴。
  表面看上去是没有问题了,但没有人能够阻止暗地里的话语,也无法阻止其他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有着相同的看法:
  “你只是个京都小艺妓的儿子,想成为长孙吗?”
  但是很快,国光的优秀与天才般的智商让许多人无话可说,更多的是投来忿恨与嫉妒的目光。
  那时,国光小学一年级。
  一天,国光回到家,拉开和式门,看见屋里的妈妈。
  妈妈穿着和服,席地而坐,看着窗外飘雨。空气湿湿的,带着草席香,一切都静悄悄。
  窗外的庭院里,樱花承受着雨水的冲刷。妈妈的背影就融在这景色里。
  “你回来了?”妈妈感觉到了身后的儿子,转过身来。
  国光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妈妈身边坐下,将头枕在妈妈的膝上,默默地看着窗外,雨中的樱。
  “怎么了?”
  “妈妈,我要配眼镜。”
  “不是查过,眼睛没有问题呀。”妈妈抚摸着国光的头发,“看不清楚吗?”
  “看不清楚。”
  “是吗?”
  “嗯。”
  雨下着,樱树的枝条弯了腰。
  “唉,这孩子……”
  几年后,国光升上青学,国一。
  一次青学与冰帝的交流比赛。
  场边观战的大和看着场内打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其中一个就是手塚国光。
  “停下。”大和看了看天,“要下雨了,今天就到这里。反正是交流赛,以后机会有得是。”
  “……”国光停下,独自走到场边收拾东西。
  “不错呢。”对手过来与国光说话。
  “……”国光看了看那人,那人的嘴角高傲地上扬着。回头离开。
  “眼睛没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戴眼镜呢?”那人不依不挠。
  国光停下脚步,回头。
  “迹部景吾。”那人伸出手。
  国光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那个人,握手:“手塚国光。”
  雨水打湿了相握的手。
  【跡塚/乾塚/乾柳】[十月姐妹篇]Memory is not enough(1-13) BY:Mile
  MNE是和十月完全相反的文,就像倒影。
  如果十月最后让大家看到的是希望,MNE可能就相反。
  总之,《Memory is not enough》顶着残酷的面容诞生了。
  ——二毛
  1
  如果我记得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话,也许就不会让它以如此可笑的方式结束。如果我懂得套用那个叫做放弃的公式的话,也许就不会得出那个叫做悲哀的结果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认识手冢国光的呢??
  有时即使头脑好的像乾那样的人,也会有忘记的事情,不管这件事对于自己有多重要,多么值得珍惜,当你去回想它的时候,它还是湮没在众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中再也想不起来了。
  每次在尝试了数次却依旧回想失败的时候,乾也只好苦笑地摇摇头,继续埋首于他那看似一辈子都做不完地工作中。
  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当他就这样工作着并持续地错过了他的午饭和晚饭后,终于出现了一个拯救他的胃的人。这个人就像习惯了似的挡下乾正要拿起的文件并把他的注意力成功的吸引到了自己带来的食物上。
  看着乾狼吞虎咽的样子,柳也不禁检讨起自己因为今天多了几个病人而过来晚了的这件事来。据柳的了解,乾一直不是一个饮食和生活很规律的人。而当他听到乾居然有段时间过着认真计算和消耗卡路里的日子时,他着实吓了一跳。而这个让乾过上如此规律生活的人,就是手
  冢国光,尽管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柳知道乾为了手冢做过很多事,像是为了他开始练数据网球啦,每天喝两瓶牛奶啦,甚至每天一早6点起床跑步啦,这些柳都知道,不过讽刺的是,手冢都不知道。即使现在手冢国光已经是一个过去式的名字了,柳还是看的出来乾常常在想他。一个人可以承受旁人如此多的感情还依旧目无旁视的看着自己的目标的确是件令人佩服的事情,可是有时柳不禁暗暗恨着这样的手冢。他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莲二?!”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可怕,柳微微张开眼看着面前的乾。
  “我今天又想到那件事了”
  乾明白柳能理解他的意思,他们之间从不避讳谈及手冢,而所谓的那件事,就是乾以他媲美计算机的记忆力依旧忘掉的最重要的最初认识的经过。
  柳没什么表情的偏过头,他的记忆力也是大师级的,自从乾回来后,一直会谈起他和手冢的事,所以柳虽然没有目睹,但也几乎完全了解,除了这件当事人本人都记不得的事情。据他的印象,自从手冢去世后,他们已经是第122次谈及这个话题了。当正确地统计出数字后,柳几乎惊讶于他们两人的不厌其烦。而且每次柳甚至于比乾本人还要急迫地想知道事情的本原,想知道那个高洁而冷漠的手冢是以什么姿态首次浮现在乾的眼里,是什么可以让乾一下追逐了他那么多年。
  “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柳以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重复着。
  柳开始过滤起脑中的回忆,乾所能记起的最早的关于手冢的记忆是在他国一刚进青学的时候,那一年,乾13岁…………
  “今年我们网球部进了很多人才嘛!!我看看——啊,你就是那个手冢国光啊。恩恩,你就是乾贞治了吧。对了,你就是那个天才不二周助吧!看来青学今年形势大好嘛!!”
  当时青学网球部的部长是个叫大和祐大的人,据乾的回忆。他是一个表面看来好像失业的大叔一般的人,不过认真起来的话就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今天的训练,我就来看看大家原来的水平好了。这样,手冢你和乾打一场比赛吧。”
  乾绕有兴趣的看着对面手冢的表情,躲在逆光镜片背后观察别人带给他一种独有的安全感。手冢却没有乾的兴趣,他只是默默的拿起他的球拍,走进场地等待乾落位。之后的比赛从开始到最后,他也始终保持着那个一贯的表情。乾要不是站在他的对手的位置的话,也几乎想为他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沉着喝彩。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时间,手冢和他之前碰到的每一个对手都不一样,无论这个球的结果怎样,都不会影响他下一球的表现,他的挥拍没有迟疑和犹豫,执着的眼神让乾也不自觉的认真起来。当乾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融入了比赛之中了。当最后一个高球越过乾落在底线里面的时候,乾甚至没有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了。当乾讶异于对面的手冢迟迟没有动作的时候,手冢说了一句话:
  “如果我们是在比赛双打或者你再高一点的话,刚刚的球你就不会输了。”
  等乾反应过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很久,手冢也早已背着包走掉了。每次乾回忆起手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都会觉得好笑。这个就是他认识的手冢国光吗?这个就是他想认识的手冢国光吗?当时的乾以为答案是肯定的。
  “再长高一点是吗?”
  当晚,柳接到这样一个电话——
  “莲二,怎样才能长高?”
  “诶?我想想——每天喝两瓶牛奶吧……………………”
  2
  一见钟情和从长久的朋友形成的恋情哪个更可靠?
  乾一直深信迹部对于手冢是一见钟情的。对于观察到后来迹部的积极以及手冢的沉默,乾也始终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一见钟情的也只有迹部罢了。
  当时乾13岁……
  “好了,我再说一遍——今天我们将和冰帝展开一次交流赛,出场的顺序是……”
  场上大和部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乾的耳朵里,却丝毫无法影响乾观察手冢国光的兴致。虽然这样的行为可能有点变态,但是乾还是享受着从镜片背后观察手冢的乐趣。乾也承认,自从刚进网球部的比赛之后,自己的眼睛就一直追随着这个叫手冢国光的男人。为什么要观察这个看起来一目了然的人,这样的问题乾也不是没有问过自己:冰山、优等生、对网球以外的事务漠不关心。大约这么几个字乾就可以归纳出这个人,可是乾还是不可自制的想要观察他,哪怕连续一个小时看着他机械地挥拍练习,无数圈的绕场地跑,乾都发现自己乐在其中。
  当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曾自嘲似的问过自己,我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过这样的问题还是被年纪小小的乾以“怎么可能”解决掉了。不过就是一种对于强者的崇拜罢了,只要胜过他的话,这种兴趣也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了,当时的乾就是这么相信着。
  不过,还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表情呐,会有这种想法的乾有时也是抱着一种玩笑的心理,毕竟看着冰山崩解是件很刺激的事情,而今天的校际赛可能就是机会了。
  自从手冢进入青学之后,包括大和部长在内的所有网球部部员都在他的击坠榜单上留过名了。看着恍如机械般结束一场场比赛的手冢,乾到是希望能出现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对手,哪怕只是让他出现一个紧张点的表情。
  “真是的,偶尔也笑一下看看嘛。”
  当乾死盯着手冢想从他的脸上挖出一点新的东西的时候,他们的对手——冰帝的选手终于出现了。在这其中,乾惊讶的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和自己一样是国一生的小孩——随意地提着球拍,眼神目空一切,虽然走在队伍的最后,却是一幅惟我独尊的样子。
  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乾看着这个人得出了一个这样的结论。他怎么看起来都是一个自大的家伙,如果这是在画少女漫画的话,背景大概连玫瑰都长出来了。不过他就是那种在人群中让人无法忽视的人,在这一点上,乾认为这个人和手冢是一样的,虽然在气质上有着截然相反的感觉,硬是要形容的话,一个是火,另一个则是冰。
  随着比赛的进行,天空越来越阴沉,而手冢和那个人始终都没有上场。乾发现居然有其他的学校和他们一样把唯一的一个一年级安排在单打一号出场,这让乾开始期待起他的表现来。
  “One Set Match 青学 手冢国光 对 冰帝 迹部景吾”
  裁判宣告了比赛的开始,也告诉了乾那个人的名字。几乎在那一刹那,乾发现手冢抬了下头望了对手一眼。若不是乾一直观察着手冢,几乎发现不了那个轻微的举动。不过当时的乾没有细想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
  当命运来临的时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迹部是一直这样相信着。
  对于像他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家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家,而是战场——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能相信是他一直的信条。这样的他是孤独的,有时夜深人静他也会偶尔卸下自己的武装,希望有一个自己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希望自己可以偶尔的撒娇。但是短暂的脆弱过后,他又会嘲笑自己的不成熟,咒骂着企图依赖他人的自己。不过那样的迹部只有迹部自己知道,他一直伪装的很好——用它自信的笑容和目空一切的眼神把一切对于他的怀疑统统击碎。他不容许失败,只有不停的成功才能让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今天也一定是这样,迹部根本就不想去了解他的对手是谁。无论是谁,他只要沉醉在本少爷华丽的技巧下,然后彻底地败北就可以了。迹部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迎接别人对他的每次挑战的,以往的每次也证明了迹部的正确性,但是这一次注定要有所不同。
  乾当然无从得知迹部的想法,他所能看到的只有记分牌上数字的跳动和头上那片阴沉的天空。比赛出乎意料的激烈,乾渐渐开始无暇顾及场上两人的表情,他的眼睛和他的心只能紧紧跟随着场上的那颗球。看着漫长的一分分的争夺,比赛被拖入了持久战。
  迹部已经分不清模糊了他的视线的是雨水还是汗水了。第一次,他的对手没有被击垮,无论他使出了声势骇人的绝招还是他史无前例地投入他的比赛,他的对手都没有被击垮。如果说他的对手发生了什么改变的话,只能说他越加强劲了,强劲的让迹部感到不可思议——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的,他简直和自己一样强大,或许他比自己更为强大。体认到了这一点的迹部已经无暇顾及他一贯华丽的风格了,他所能做的只是抛弃一切的粉饰尽全力地打出下一球而已。
  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天上开始飘起细雨,但这丝毫阻止不了场上的两人。除了获胜以外的想法都已经从迹部的脑子里溜走,他本性中斗争的渴望被挑起,最后又化作了比赛的动力。把一切伪装的外衣撕扯掉后,剩下的只有真实的想要获胜的自己。在他的眼里,对手已经不再是对手,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的投入一场比赛,如此的享受一场比赛。
  “停下——”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存在着可以阻止他们的事物“要下雨了,今天就到这里。反正是交流赛,以后机会有的是。”
  在听到了大和部长的这句话后,手冢仍是一幅原来的表情,静静地走到场边收拾东西。若不是看到了他刚刚的表现,迹部简直要怀疑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是否有着那样的实力,不过显然答案是肯定的。
  “不错呢!”
  迹部带着他招牌似的微笑走了过来。在乾看来,他是笑的更为夸张了。虽然乾不明白迹部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迹部很清楚。虽然表面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异,不过迹部深信他找到了,那个独自存活于人群中,独自战斗着的另一个自己,那个无论怎样都要一直赢下去的自己,那个他可以相信的人。因为从根本上讲,他们是一样的。
  看来从此我就要和孤独无缘了,迹部一边想着一边笑的更开心了。不过看来手冢却没有同样的心情,他只是看了迹部一眼就背起包转身离开。迹部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刚刚虽然只在近距离看了手冢一眼他就已经了解到那个戴眼镜的人其实视力良好的这一事实——
  “眼睛没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戴眼镜呢?”
  手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迹部景吾”他笑着伸出手。
  在犹豫了一下后,手冢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手冢国光”
  ……………………………………………………………………………………………
  “迹部就是这么爱上手冢的吧。”
  在一起回公寓的路上乾打破了沉默,他也是许久之后才明白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看完比赛的他觉得感觉很不好,当后来明白当时的这种感觉叫后悔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自己居然企盼着那个将自己打入地狱的人的出现不可以不说成是一种讽刺,只是体会到这一点本身的时间对乾来说实在太长了。
  不过在那两个人相继离开之后,乾也获得了解放,虽然这个枷锁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但现在他也终于回到了那个愿意和自己一起解放的人的身边。现在的他可以慢慢的平静看待自己输给后来的迹部这样的事实,一起竞争的两人总要有一个败下阵来,他不过就是抽到了那50%的机会罢了。
  只是……………………
  “为什么还要等着我呢?”乾停了下来,等待着柳的答案。
  “我应该离开吗?”
  “那么——换个问题,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明知当时的我心里只有手冢国光。”
  “为什么的话…………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看着你的成长一直让我觉得非常有趣。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对自己对你的感情重新下了定义。”
  “莲二,你觉得一见钟情和从长久的朋友形成的恋情哪个更可靠?”
  “我相信,在没有不爱之前,哪个都是可靠的。”
  3
  胜者看待败者的眼光是怎样的呢?
  要是我胜过你一次的话,我就可以知道你眼中的我是怎样的了。只可惜——我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自从乾到德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那个做事相当严谨的国度里,医疗界著名的柳和前某著名报社的首席记者同居的事情可以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不过乾以他在新闻界的个人关系很快的打压下了报道,加上日耳曼民族又不是一个喜欢嚼舌根的民族,所以流言很快就被平息了。
  在外面还有人在谈论着这件事的时候,乾也曾经问过柳要不要分开来住一段时间。不过被柳笑着拒绝了,乾当时半开玩笑的问柳说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还要被传成已经有染,不是一件很冤的事吗?柳也半开玩笑的回答说反正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早点传掉也就落得轻松了。
  不管外界是怎样的众说纷纭,他们之间的确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柏拉图式的都谈不上。乾也好柳也好都认为彼此还需要时间,何况乾也认为在自己还无法彻底的从手冢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这么草率的和柳发生关系对双方都是不公平的。所以,以他们的话来说,现在他们处于一种朋友和情人以外的第三种关系下。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们也偶尔会打打网球,尽管他们以前是最好的双打搭档,不过,他们还是习惯找一个僻静无人的球场打球,所以也只有彼此作为对手比赛才能进行。乾和柳之间可以说是互有胜负,彼此太过于了解的话,有时纯粹是靠运气在定胜负。不过乾和柳对于胜负一事并不执着,他们只是在享受那种拿起拍子回到少年时代,回到那种没有负担的年代的感觉。
  “不过当时的贞治不是这样的呢,我记得是个求胜欲望很强的人啊。”
  有时柳也会不怀好意的这样指出,听到这种评价的乾会很认真的摇摇头,回答说自己的求胜欲老早被预支提现最后压榨的一滴都不胜了,被那个叫做手冢国光的男人…………
  只有他是非胜不可的,也只有他我始终都赢不了。
  那时的乾14岁……………………
  大和部长毕业进了高中部,乾和手冢也升入了国二。对于大和部长离去后空出来的部长一职理所当然的由手冢接任了。被一句“成为青学的支柱吧”托付了新的责任的手冢,眼睛里又多出了一种可以称为信念的东西。
  “真是羡慕大和部长呐,仅仅用一句话就绊住了手冢。”
  当乾不乏酸意的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开始惊觉到自己对手冢想法的改变。仅仅是对于一个强者的崇拜吗?当乾带着这样的疑问继续观察着手冢的时候,乾惊讶的发现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改变。
  为什么可以和他一对一较量的时候自己会是如此的雀跃?为什么当他和别人谈话的时候自己甚至会有嫉妒的感觉?为什么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只属于自己的情感?为什么甚至希望那双眼睛可以只看自己?
  当他再次搬出以前自嘲的问题来问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无法再次逃避自己的情感了。没错,我就是喜欢上他了!明白了这一点的乾也明白了自己对手冢不同寻常的感觉的原因。之前那些崇敬也好信任也好的解释都是骗人的鬼话,自己的感觉除了赤裸裸的爱以外没有别的解释,对于那个可以如此完美的人。
  看着那个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碰到多强的对手,都始终可以昂着他高傲的头,面无表情的将他们击垮的手冢,乾就会发现自己越加疯狂的想要了解他。无论别人怎么努力,最后还是一样败在他的手里,和这样一个近乎理想的人一比,乾只能感叹自己的丑陋和不堪一击。但是就是这样,才更想要压倒他,想看着那个高傲的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想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一想到这里,乾就会被激发出强烈的求胜欲,想要将胜负颠倒,这样就可以以胜者之姿看着手冢了。那样的话,自己之于手冢的爱应该就会更加完整,他也会发现那个只能站在他背后的自己了吧。
  可每次和他比赛之后,乾只会更加的强烈的感受到自己的无能。无论为自己制定了多么科学的训练计划,喝下那些连狗都不会理睬的蔬菜汁来增强自己的体力或是从柳那里学会了数据网球,乾始终都没有赢过手冢。
  当他自信的觉得这次的数据一定可以完美的分析出手冢这个人的时候,手冢又会在一瞬间打破他辛苦经营的资料,让它们统统变成废纸一堆。每到这个时候乾都会无比厌恶自己的无力,为什么如此的努力下他还是赢不了手冢?而当每次手冢以部长的身份关心身为部员的乾的实力情况的时候,乾的心情都会愈加的低落。他知道自己要的不是这个,他也知道手冢只能给他这个,因为自己始终赢不了他。
  可是乾也知道,赢不了他的不止自己,还有那个迹部景吾。自从上次的交流赛后,迹部三天两头的来找手冢,虽然手冢以各种原因躲掉了,但是迹部的目的乾不费什么力的就明白了。或许是他身上有着同类的味道,又或许迹部这个张扬的人从不在乎遮掩自己的感情,总之乾就是知道了。但是这并不是奇怪的事不是吗,对像手冢这样的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的,不止自己一个。可是手冢呢,知道这样的想法以后还能用平常的眼神看自己吗?以他这样严谨和教条的人一定会露出鄙夷的眼神的吧。
  终于,在某此练习结束后,洗脸池边只剩下乾和手冢的时候——
  “手冢,你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不是件很奇怪的事?”
  不出所料的,手冢皱起了眉,太过于在意这个表情的乾忽略了剩下的那一点慌张。
  果然如此吗?果然你还是不能接受的啊。看着匆忙离去的手冢,乾也只好这样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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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我和迹部的路都还长………………”
  4
  如果无知是一种罪的话,那你一定罪大恶极;
  如果迟钝是一种病的话,那你绝对无可救药。
  对于手冢是怎样一个迟钝的人,乾已经切身体验到无话可说的地步。在乾看来,手冢几乎是个对外界的反应不闻不问,活在仿佛只有他一人世界中的人。这样的人,想必对于外界的态度知晓的也是微乎其微的吧。
  一个拥有这样性格的人,若只是普普通通地混迹于人群之中的话,那也许他就会在谁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就答完自己一生的答卷。而对于手冢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活法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了:一方面忽视所有人的感受,一方面又在无自觉的情况下证实着自己的存在感。而对于所有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存在感所吸引而想要将自己生活轨道和手冢的接起轨的人来说,这种由不闻不问所引起的后知后觉就近乎是一种残忍了。
  因此那些被这种迟钝和长久的努力无果所折磨的人会选择采取与其截然相反的处事方式。所以有时柳问起那时候被乾狠狠甩掉的原因时,乾也只好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自己深受手冢那种无知所苦,才会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柳。
  那时的乾14岁………………
  手冢继成为网球部的部长之后又成为了青学的学生会长,一向讨厌行政工作的乾也在得知手冢的竞选结果后半路杀出夺走了一位三年级学长窥探良久的财务的工作。看着那位学长在结果出来后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乾开始得意地盘算起在学生会会室和会长“讨论收支情况”的独处时间。
  而网球部的社团活动乾也常常会借着帮社员制定新的训练计划或是核实新计划的成效等等的原因留到最后。这样下来,乾一周至少会有一次是和手冢单独在一起。有的时候,乾会故意挡住手冢的去路然后用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将手冢圈进自己和墙之间,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所吐出的热气的程度。
  普通人的话,早就会惊觉这个姿势有多危险和其中所代表的含意了,不过手冢不是一个可以用普通形容的人。大多的时候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样的乾,在互相僵持了一段时间后,乾总是会招架不住这么近距离看手冢而先败下阵来。实在是有急事的时候,手冢也就只会说上一句——“乾,如果你硬是要不让我走的话,那么麻烦你把这点工作替我做掉。”听到这句话的乾尴尬和惊讶统统都写在了脸上,而手冢还是没看见似的继续做他的工作。
  这个时候乾开始渐渐反省起自己策略上的失误来,自己过于乐观的估计了手冢的理解力吗?
  不过也许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的道理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乾将自己目前失败的原因定性为努力不足以后,更加积极地创造起机会来。自从大石决定每天送他们家的猫回家后,手冢开始一个人回家,乾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大石那里打听到了手冢回家的路线,然后他在半路伏击,装出一副巧遇的样子,好像同路的两人两年了才刚刚碰到一样。手冢没有任何疑义地接受了乾的说辞,乾也明白,手冢会知道他的家在完全相反的地方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于是从此两人开始一起回家,在送手冢到家以后,乾再从原路经过学校回到家里。
  无论当时的乾觉得有这样的机会是多么的欢欣鼓舞,现在的他回想起来觉得那根本就是在自我煎熬。和一个木偶般的人一路谈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而且99.99%的时间都只有乾在说),不停的旁敲侧击,希望哪天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现在在乾看来相当无谋的举动,当时的自己却是相当的乐在其中,虽然手冢的毫无反应让乾一次一次的失望,但是乾还是不会放弃再次的尝试。
  当时的自己毕竟还是年轻啊,乾也只能这么解释着自己当时的举动。相信着书上所说的只要努力了就一定会有结果这样的蠢话,实践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在一个伤口没有愈合之前就被划开了一道新的伤口,可笑的是当时的自己还以为这样是一种幸福。
  但是,无论怎样的自我麻痹也总会有个尽头,当乾已经被手冢从最初的志得意满消磨到自我怀疑时,他也总算是看清了自己所作的一切,在那个人的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ε。也许,他根本就不是看到了以后再予以忽略,而是根本就没有看到吧。
  是的,他根本就看不到,无论是这次也好那次也好,他从没看到过。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掌握了和自己不同班级的手冢的全部课程作息,故意在每次上下课的时候和他遇到,手冢都不会考虑其中偶然因素以外的原因。
  当精神上的欲望长久得不到满足的时候,肉体上的欲望就会凸显出来。有时候忍不住冲动的感觉,乾也会把手冢拖到无人的楼梯拐角,抓住他的肩膀,说着近乎是告白的对话。但是此时的手冢也只是露出疑惑不解的样子,问乾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他。
  听到这种问题的乾几乎是想放声大笑了,想要帮我吗?乾真是想要反问手冢说你有什么可以帮我的了。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人不是你吗?如果我说和我做、爱我、成为我的人就是唯一帮助我的方式,你又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我呢?还是可以和现在这样一副圣人的脸孔吗?如果我说我要你那张矜持的嘴吐出最淫邪的呻吟,你又会是什么反应呢?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告诉我可以帮助我,不要让我存有无谓的希望。
  事实上就是你,只有你,用自己的无知觉伤害着我,把我变成一个彻底的失败者,又在那里夸耀着自己的成功。露出让我觉得可以乘虚而入的破绽,最后只是证明你还是一如往常的无懈可击,而让在那里徒劳地努力着的我变成一个可笑的独角戏演员,这样伤害我的你你永远都不会觉察到,因为你永远都不会是我。
  直到此时,乾才发现自己面临的是怎样一个局面:不说爱他的话,他永远都不会发现,说了爱他的话,他又会逃得无影无踪。自己面临的根本就是这么一个悖论,如果谁可以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的话,乾想必是会感激涕零的吧。
  生平第一次,乾发现了公式和理论的无用,怎样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怎样的努力也只有一个错误的结果,进退两难就是自己现在最好的写照。乾开始觉得自己要发狂了,被手冢的无知和迟钝逼的发了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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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才用那么直截了当的方式拒绝我?”
  “啊?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痛苦啊,当时想着绝对不可以拖泥带水,所以就………………”
  “贞治,你要明白,太过于极端的方式,往往都不是最好的方式。”
  5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谁?
  不是家人,不是师长,不是朋友,不是我爱的人也不是爱我的人,而是——
  我的敌人。
  当乾回忆起自己同迹部的关系时一直是处于一种矛盾的心态下。一方面,不需讳言的是:正是因为迹部的出现使他多年来一直深陷于痛苦而又无果的单恋之中无可自拔;而另一方面,撇去手冢的因素不谈,他们又可以说是最为互相了解的人。即使是迹部去了加拿大后,他们仍旧保持着一定的联系,当迹部需要将一些商界的内部消息让外界知道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乾,不是出于对他的补偿,而是出于对乾可以最客观的报道事实而有助于自己计划的一种信任。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只是身为小报记者的乾报道的关于迹部财团的消息时如此准确而又快速的原因。
  对于这种亦敌亦友的感觉,柳倒也算是有点体会。在最近的几年和手冢相处的时候,开始时柳也会想着这就是那个乾单恋了那么久的人吗?有时甚至是不自觉的想去寻找手冢身上的弱点和不足来证明乾这些年付出的无谓。但是渐渐的,他也被手冢的坚强所感染,将他视为自己的朋友。只不过他和手冢都不是喜欢探究他人想法的性格,所以虽然可以说是朋友,却谈不上互相了解。或许,对柳而言,他所有的好奇心和探究力全都被发挥到乾身上了也说不定。
  让乾和迹部变成这样的关系,是在他15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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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还是常常借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原因跑到青学来拜访,不过乾很清楚让那位大少爷这么兴师动众的原因并不在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在于手冢。而手冢也是如同之前一样和迹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有时看着在校园里一脸气愤想把手冢找出来的迹部,乾会在瞬间闪过指点他一下方向的想法。不过,自己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帮助自己的敌人吧。
  需要的话,乾也可以统计出一份关于迹部到访的频率用于计算他找到手冢的概率。看着纸上小数点后的一串“0”,乾也只能默默的替迹部可怜一下,然后赞叹起手冢的本事来。“总有一天,你会把我们所有人都逼疯的。”——而以上就是乾所得出的结论。
  所以当有一天他想起自己新改良的蔬菜汁的配方被遗留在理科教室,在去寻找时隐约听到迹部声音的时候,他也不是特别的惊讶,可是后面那个清楚响起的声音却让他惊讶不已并几乎冲了进去。
  “请你以后不要这样有事没事跑到青学来了。”
  会用这种平淡语气说话的人,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虽然乾也知道,偷听他人的谈话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不过事关手冢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乾用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让自己留在了教室外面。
  傍晚的走廊寂静无人,而理科教室的隔音又不是那么的好,拜这一切所赐,乾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也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国光啊,虽然你是青学的网球部长和学生会长,不过很可惜我不是青学的学生,脚长在我身上,本大爷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恩?再说本大爷也是过来帮你的诶,你这样打发帮手可是会让人很伤心的。”
  看来好不容易找到一次手冢,迹部的心情大好,口气里听不出生气的样子,到是戏谑的成分居多。
  “总之,青学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别人的帮忙,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如此干脆的拒绝后,响起了朝门口过来的脚步声。于是乾赶紧躲到了拐角的后面,看着手冢离开的背影,乾甚至有种暗自庆幸的感觉。
  即使你不是我的,至少你也不会是其他人的。乾也明白有着这种想法的自己心理的阴暗和不可取。可是,他就是禁不住的这样想。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他长久以来的失败只是一个必然的现象,手冢这样的人,不会爱上任何人。
  “怎样,我们的部长很难追吧。”在迹部以和手冢相反方向离开,与乾擦身而过时,乾说了这么一句话。
  “哼,本大爷要的没有弄不到手的!”
  “说的相当的肯定嘛!不过,手冢的迟钝让人很头痛吧?”
  刚想要反驳的迹部突然惊觉了刚刚那句话不一样的含意,放下他一贯的高姿态,以平静而又认真的样子看着乾反问——“你不也是深受其害吗?”
  “是又怎样?没有法律规定说我不可以吧。”被说中了心事的乾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相反的,到是相当自信地笑了出来。
  “那么说来,我们是敌人咯?”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可以这么解释。”
  “那么我劝你还是乘早放弃算了,最终他一定是本大爷的人!!”说着这种话的迹部,眼睛里露出的自信另乾大为诧异,明明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可以如此的肯定呢?那种没有丝毫挫败的眼神,给乾一种仿佛迹部已经成功了的错觉。
  “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放弃吗?”最终乾还是放弃说出那句带有挑衅的“你是自信还是过度自满?”的回答。不知怎么的,迹部的眼神让他想到手冢,骨子里他们是一类人吗?不过这种很荒谬的想法还是被乾否决掉了。
  “我知道了,不过抱歉我说不出那句‘祝你好运’的违心的话。”
  “我也一样。”
  “你很有趣,本大爷也很能理解你,不过——你始终都是本大爷的敌人。”
  这样的话你也一样,最后这句话乾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转身离开了那个寂静的走廊。
  6
  是你让我给自己做了一副枷锁,是迹部让我弄丢了打开它的钥匙。
  尽管如此,我还是心甘情愿地套上它,
  这样的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
  有的时候,今天只是昨天的又一个重复;有的时候,今天就是你人生的分水岭。对于别人来说,命运可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对于乾来说,16岁的某天醒来时,他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了,而他的命运也被彻底地改变了。
  在国三时手冢因被迹部引出肩部的旧伤而去德国治疗的事如今看来已经相当遥远,而手冢从德国回来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期间,迹部似乎变得相当的收敛。当时迹部不理智的行为虽然使他终于战胜了手冢,却也使他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对手冢付出的爱如同石沉大海般一去不回,于是拼了命想引起他的注意。用尽一切可以战胜他的方法,甚至有点不择手段,最后只是得到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在战胜了手冢的同时,迹部被另一种方式打败了,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我还是无法超越他。
  既不想要道歉,又找不到继续的理由,迹部就在这样的僵持中慢慢的消耗自己的时间。而这种状况对于乾来说也并不是件坏事,他一直不欣赏迹部用那种方式赢得胜利,不过现在既然一样是无果的努力,他也就只好继续着他和手冢的知道不知道的游戏。
  后来,听说迹部要离开了。似乎是他的父亲将迹部家产业的核心转移到了美国并在加拿大定居。虽然也许不是马上,不过他要离开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必然了,所以每个人都在静静计算这个华丽的少爷还会在身边呆上多久。乾也一样,只是想着今天、明天…………然后有一天起来,迹部离开,然后自己一人继续着追逐手冢的酷刑。乾深信明天不会因为缺少了谁而改变,即使这个人是迹部也一样。
  某天上午,乾没有去青学,而是去了立海大。进入高中部后,大和部长信誓旦旦要再次全国制霸,所以情报的收集工作还是很重要,迹部即将离开,立海大就成了他们最大的敌人,虽然国三时立海大曾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不过王者始终是王者,实力是丝毫怠慢不得的。
  等乾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的课也已经开始了,校门口停着的高级私家车让乾一眼就体认到了迹部来了这个事实。
  大概是来告别的吧,毕竟离他去加拿大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一边想着乾就发现了迹部的身影,出人意料的是,手冢居然也在。在乾的概念里,手冢可是绝对不会为了送一个关系不怎样的同学而逃课的。所以手冢的出现已经另乾感到相当的意外了。
  不过更为意外的事还在后头,当他们谈了一会后,迹部突然靠了上去,用相当温柔的动作固定好手冢的头部,然后迅速把头靠了过去。虽然在乾的角度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不过对于他们在做什么这点的理解没有丝毫妨碍。整个过程中,手冢没有丝毫的抵抗,这种大大超越常识的场面把乾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可能的吧???
  乾记得每次迹部来的时候发生的事,记得上次手冢是躲到排球部的部室里没见迹部,记得上上次手冢直接去了学生会处理事务把迹部关在门外,也记得上上上次手冢直接在理科教室拒绝了迹部。这样的事根本就是毫无根据,也没有任何预兆,所以是骗人的吧??还是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可是这是事实,无论乾确定多少遍,那都是摆在眼前活生生的事实。也许告诉他明天日本岛就要沉没,他也不会更为惊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瞬之间世界末日了吗?
  乾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断地自问这是为什么。找遍脑中所有的资料,还是没有什么迹象可寻。难道是因为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胜利吗?就因为手冢输了那么一次,所以就默许了迹部的行为吗?即使那场比赛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是终于还是意想不到的起到效果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啊!!!!
  用那种手段获得胜利的话,一直在手冢身边,清楚他所有的弱点和不足的乾有更多的机会。明知手冢的手臂的伤是一颗定时炸弹,却从来没去触碰过它,难道不是因为想要真正的得到手冢吗??这样的胜利,如果这也称得上是胜利的话,我也可以做到啊!!
  自己就这么失败了吗?眼看着两人亲密地谈话然后迹部志得意满地离开的乾还是不能从刚刚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大脑的思考短路,盲目地想着下一步的计划,想着怎样才能挽救他看来一去不复返的希望。
  感情不是你不买我就不卖的交易,因为手冢不爱自己,自己就可以不爱他了吗?不可能的,没有希望也只能继续下去。只是因为迹部先赢了他,自己就没有机会了吗?不!!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如果我可以战胜迹部的话…………………………
  虽然平常的乾也很清楚数学上的递推公式不能适用于任何的场合。可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在这样一个瞬间崩解的世界里,也许这是最后一根可以救他的稻草了。的确,根据他的数据,迹部也是存在着弱点的,如果可以战胜迹部的话,也许就可以证明自己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乾没有进青学的大门,而是一路去到了冰帝的校园。迹部也相当讶异乾会去冰帝找他,看着乾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迹部也猜中了大概。
  “你看到了?”
  “……………………”
  “我早就说过他早晚是我的人的,你还是放弃吧,省得再受无谓的苦。我不会把手冢让给任何人的!!”
  “那样的话,我就把他夺过来!!”
  “噢??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有没有本事,试过你就会知道了。迹部,我们打一场吧。”
  7
  从来没想过利用手冢的旧伤去战胜他。
  不过迹部,既然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赢手冢,我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战胜你。
  你太不了解我了,计算别人的弱点的话,我可是专家啊……………………
  “Rule?”
  “One set match.”
  “Rough or Smooth?”
  “Rough.”
  “Sorry.,是Smooth呐,本少爷要发球了。”
  “那我就要这边的场地好了。”
  下午两点的街道没有什么行人,所以街边的网球场也是空荡荡的,除了此时正要开打的两人外并没有其他人。这两人怎么看也是学生年纪,而在这样的钟点不去上课而跑来街边的网球场打球也真是有够奇怪的。
  对于迹部来说,反正就要去加拿大了,这些无聊的课程上和没上都是一个样的;而乾的话,逃掉两节物理课对于他年级第一的理科成绩不会有丝毫影响。所以在这样一个乏人问津的时间里来这个网球场打球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开始两局里迹部会放水的概率近80%,那么自己就可以有机可乘达成2:0的领先。平心而论,乾很想纠正迹部这种开始阶段习惯性的放水,在深知敌人的底细的情况下,这可以被解释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相反的,如果纯粹的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角度出发的话,那么这就有点近乎先捅自己一刀再和对方过招了。既然选择战斗,那么就要不惜一切手段获得胜利,这就是乾一直信奉的原则。
  这次也不例外——“迹部,今天我要让你明白你自身的弱点在哪里。”一边低语这样的台词,乾一边摆好了接球的姿势。
  果然不出所料,在开始阶段,迹部对自己的实力有所保留,无论从球的旋转还是力量方面都不够威力,加上乾事先对迹部的击球习惯和各项统计做了大量的分析,所以预测球的落点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不能太轻易放过前两局的机会,要让迹部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一个错误的评价,故意控制球的落点,使它不是落在很刁钻的位置,乍一看好像是自己的控球力有所欠缺,其实经过仔细测算后把球打在迹部刚好可以跑到的地方,来回地调动他,在不知不觉中消耗对方的体力。
  “哦?你的实力只有这么点吗?那本少爷要不客气咯!”
  看来迹部是往陷阱里踏了第一步了,在乾看似很不容易地拿下了前两盘后,迹部给乾的实力下了个定论然后决定发挥威力。Insight的优点在于细微的洞察力,能迅速找出对手的弱点并加以制定对策;可是他的缺点也正是在此,再仔细的瞬间观察毕竟是敌不过长期的分析和统计的,一旦熟知这一点,就可以通过伪装骗过对手,传达给对手自己想让他知道的信息。迹部的失误在于他根本就不了解乾,所以乾很容易的就让迹部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局比分开始出现焦灼上升的状态,双方各自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迹部的球速和力量虽然加强了,但是落点依旧是同乾所推测的一样。虽然乾每次都能接到球,但是手臂上微微的麻痹感使乾深感迹部的强大,自己只能刚好将球回击过去而已,不过即使很勉强,乾也十分注重回球的落点,一切都是为了最大可能的调动迹部来回跑动。
  不过要不是因为在这几年里大幅加强了手臂力量和跑动能力的话,即使预测到落点也接不到球。单凭实力来讲的话,乾明白自己和迹部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如果双方获得的信息不对等的话,也许还有机会,不过呆会如果迹部的实力全开的话,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赢不了,那么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
  看着每次勉强将球回过网最后还有点运气成分拿下自己发球局的乾,迹部渐渐有点不耐烦起来。明明可以发现实力和自己有差距,但是比分还是没有拉进,看来只有出绝招了,一口气解决他,速战速决。经过刚才的几局,迹部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有点喘了,怎么会那么早就消耗那么多体力了呢?果然还是要快点解决他才行。
  差不多要出那招了,看着对面的迹部自信地打了个响指,乾暗自想着。看了手冢和他的那场比赛之后,乾深深地领教了破灭的轮舞曲的威力。要想回过这种球的话,以自己目前的反应力来说只有不到30%的机会。不过,我要的就是破灭的轮舞曲呐。
  数据显示,破灭的轮舞曲对心脏和手臂的负担相当之重,可以抵过数次的来回奔跑。据乾的分析显示,迹部在体力达到临界点的时候会出现心脏供血不足甚至虚脱的情况,即使现在他握有4:2的领先,不过一旦迹部把绝招都亮出来的话,很快这种领先就会化为乌有,所以只有一种情况他才会获得胜利,那就是迹部弃权。
  所以乾拼尽全力的来回奔跑,在测算出下一球肯定接不到的时候故意放出高球引诱迹部打出破灭的轮舞曲。迹部也毫不客气,只要一有机会,他的高跳扣杀威力无比。虽然比分逐渐的追上了,不过迹部却发现自己喘的更厉害了。只要再有两局就可以结束了,迹部这样告诫着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时的天突然暗了下来,夏天不期而至的雷阵雨常常会让人措手不及。一直扳着脸的乾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终于最后一个等待的要素也来了。昨天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的午后可能会有雷阵雨,自己赌的就是这一把的天气牌。情报的来源可以说是多种多样的,即使是天气的因素也不可以随便忽略,哪怕一个再小的地方有时都可以是致命的。
  “我看可能要下雨了,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再打吧。”
  “不用了,本少爷就这样一口气解决掉你好了!!”
  果然,以迹部自信泛滥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个当口放弃的。成功的用话堵住迹部的乾准备打出他最后的一张王牌,他秘藏至今的高速发球,这局是他的发球局,只要拿下的话就可以把比赛至少再拖三盘,进了高一之后他又将自己发球的时速从180公里提升到了200公里以上,可以说是完全职业级的了,他有把握以迹部现在的体力,绝对不可能破发成功。
  5:4,乾领先!!此时要是有一个人很焦急的话,那一定就是迹部了,自己已经被逼到没有退路了,因为一开始小看了对手,导致现在的被动,完全都是自己的失误。知道此时迹部才真正发挥了全部实力,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一开始迹部对乾实力的错误估计。很有默契似的,大雨也跟着倾盆而下。
  对面是马力全开的迹部,现在的乾只能在大雨中疲于奔命了。迹部连压箱用来对付手冢的唐怀瑟也使出来了,这到是乾事先没有料到的惊喜。迹部,你已经失去冷静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使用这种招数只有更快的消耗你自己。估计到5:6的时候你就会倒下了吧。
  比分一点点的追进,在每个球的间隙,迹部都好像刚刚跑完万米那样喘的厉害。可是他的眼神丝毫没有放松,大雨中的两人变成了两头厮打的雄性野兽,快到达极限了,如果支持不住的话就把胜利拱手让给别人了!!!!
  胸口已经隐隐传来了疼痛的感觉,这个该死的心脏!!!迹部深知自己家族遗传的心脏病史在这个情况下对自己有多么危险,理性的讲,放弃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即使放弃自己也不会失去手冢。可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不容许他放弃,在迹部景吾的词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如果这个时候撑不下去的话,自己就会输掉,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该死该死该死!!只要让我再撑一会!只要再一会!!
  “住手!!!!”
  平常清冷的声音里此时夹杂着的是长跑过后的疲累和掩饰不住的惊慌,乾惊讶的发现手冢居然出现在了球场的门口。而与此同时,对面的迹部像是遭到了雷击般突然蜷缩下去,一手死命地揪住胸口的衣服。
  “景吾!!!!!!”
  8
  如果是你,会不会选择救自己的敌人?
  虽然我比谁都还要清楚帮助敌人就是在毁灭自己,可是———
  无论当时我怎样选择,我都只有一次机会。
  “景吾!!!!!!!”
  大雨中乾只是茫然地看着手冢一路朝迹部奔去,迹部痛苦挣扎的样子在他看来有点不可思议。
  这个好像和虚脱的症状有点出入啊…………
  眼前的状况让乾以为自己是在电影院里看廉价爱情片,该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吧?迹部现在的样子看来就好像快死了一样嘛,更确切地说是手冢的反应让乾以为迹部快死了。
  大雨阻挡了乾的视线,从这里看过去,对面的迹部好像已经失去意识了。手冢正在手忙脚乱地给他做急救工作:先是企图唤醒他的意识,然后又从迹部身上翻出了药喂他吃了下去,再是想把迹部抱起来。可是手冢的身体虽然经过多年体育锻炼无奈还是太过单薄,所以尽管他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办法顺利地移动迹部,更不要说把他送去医院了。
  此时乾的双脚就像着了魔似的被钉在地上。眼前的画面太过诡异,反而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虽然乾也隐约感到迹部的心脏应该不止是供血不足这么简单,不过这样一动不动的迹部加上慌乱无措的手冢,这样奇怪的场景更适合出现在一个荒诞的梦里。大概自己现在就是在做梦吧。
  但是雨点打在背上阴冷的感觉格外真实,自己的身体在刚刚那场激烈比赛后疲累的感觉也丝毫没有减退。种种现象表明现在乾是清醒的,他看到的是真实的场景,那么迹部真的是出了很严重的状况咯???
  那这可能代表什么呢?
  当乾这么想的时候,忍不住因为自己疯狂而邪恶的想法而一阵颤抖。真是可怕,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劣了?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任手冢这么在雨里无为地折腾下去的话,这样可能代表什么呢?迹部会不会就真的………………
  何况手冢也没让我帮忙不是吗?自始至终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不是吗?即使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机会越来越小,他还是没想到要找我帮忙。现在的手冢已经不复往日的冷静了:惊慌、无助甚至绝望,所有乾从未看到过的表情一一出现在他的脸上。可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你都不肯求我吗?
  那我就如你所愿的在一旁看着好了。虽然我不恨迹部,但是能够被你恨一辈子的话,感觉大概也会不错吧!
  在心里大喊着负气的话,乾却不能真的就这么做了。不能再继续拖延了,再这么耗下去的话迹部可能就真的完了。实在看不下去的乾跑过去对手冢轻轻说了句:我来吧,然后迅速横抱起迹部跑出了球场。
  手冢只是看了乾一眼,没有说什么就跟着一起跑了出去。大雨使得本就没有什么人气的街道更加空空荡荡。整个街道上只有两个男人在疯狂地奔跑,为了救另一个男人的命。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在救他的爱人,另一个是在救他的敌人。
  如果刚刚的情况叫做荒诞的话,现在就叫做可笑了。乾看着自己怀里失去意识的人,没错,他是迹部。如果现在不是情况紧急的话,他真想先蹲下来好好笑他一场。自己抱着迹部??不知道如果迹部本人知道这件事的话会作何感想,光是想象这一点就让乾觉得世事弄人了。尽管他拼了命地跑,把神经集中在医院离这里还有多远,但是身上强烈的违和感还是无法忽略,再加上身边的手冢,乾深有一种自己被玩了的感觉。
  自己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情况啊!!
  大雨还是在不停的下,这场曾经帮助了乾的雨现在却让乾深深地厌恶起来。夏天的雷阵雨不是应该一下就结束了吗?怎么这么没完没了!!就好像被不知是谁玩弄了的自己,一样也是没完没了。
  尽管如此,乾还是尽力用身体帮迹部挡掉点雨水。说是既然做了就做彻底也好,是为刚刚见死不救的行为做的补偿也好,乾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是从现在开始彻底地恨起下雨来,那种冰冷的雨水顺着皮肤下滑的感觉让他感到恶心,还有那个该死的到不了似的医院也一样。
  虽然无辜的医院遭到了诅咒,不过三人组终究还是到达了目的地。迹部马上被送进了急救室,手冢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乾就从医院离开了。
  …………………………………………………………………………………………………………
  等到乾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坐在自家玄关的地板上了。乾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回来的,用的什么方式路过了哪些地方之类的完全都不记得。自己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来,没被车撞死在半路还真是幸运啊?!乾甚至连雨停没停都不记得了,他只是一身湿漉漉地坐在地板上,努力地整理着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想都应该是有哪里错了,这种奇怪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现在充斥自身的这种后悔的感觉又是什么?我后悔救迹部吗?
  从刚刚开始乾给自己罗列了上百条必须救迹部的理由,为了说服自己这么做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可是乾还是无奈地发现:自己后悔,而且越来越后悔。果然自己还是这么一个卑劣小人啊,这天的第一次,乾在自家的玄关放声大笑。今天只是幕好笑的肥皂剧,自己则是里面演技拙劣的男主角。
  跟着走廊里的电话也尖叫起来,乾无奈地摇摇头,大声喊着:“妈,接电话!!”喊完他才想起父母一起出门度假了,而自己根本就不想过去接,随它去吧。
  “我不在!!”
  乾想起了相声里一人拿起电话后的那句“喂,我不在”,当时乾还在嘲笑那人说话没有逻辑,不过现在想这么搪塞掉的正是最标榜逻辑的自己,只不过他连走过去说这句话都不高兴了。
  就这么装不在好了,电话在那里持续地疯狂尖叫,乾想着在这么个时代要不是电话有精神病就是做这个电话的人歇斯底里,把电话的响声弄得比哭还难听。打电话的人到是很有耐心,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大概连他也有点问题吧。
  乾就这么坐着发表他事不关己的想法,那人也终于在打了不知多少次后宣告放弃。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可能已经到了晚上了吧,乾还是坐在那里没有要给自己弄点什么吃的的打算。今天就这么在这里坐一夜算了,这么想的时候门铃却又开始叫起来。
  “够了,今天就放过我吧,我不在………………”
  不过这个按门铃的人也深有刚刚那位打电话人的精神,持续不休的门铃声终于让乾坐不住了。他打算无论是谁都要痛骂一顿,今天的自己太需要找个人发泄了。
  “我说够了,你就不能以为这个家里没人吗!!!!”
  一边开门,乾就这么一边失礼地大声叫喊,管他是谁,你今天惹到我了!!
  门打开后,里面外面的两个人都愣在那里,乾准备好的一大串数落人的台词全都堵在喉咙口。
  看来今天的这出肥皂剧还没有完——
  “手冢?!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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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赢了比赛却输了你的我还剩下什么呢?
  对于到了这种地步的我,不值得可怜吗?
  那么,可不可以可怜可怜我,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手冢?!你怎么来了?”
  猛推开门准备把门外那个撞到他枪口上的人数落一顿的乾看到的却是一身狼狈的手冢。被雨淋湿的头发缭乱地贴在额头,他仍传着白天那件校
  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看来是从医院里直接过来的。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呢?
  “我下午打了很久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所以去问了大石你家的地址。”
  “嗯,是啊。”
  乾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最近发生的事连连地考验着他的承受能力,把他理性的思考回路逼得几乎到了脱轨的状态。没记错的话,这是手
  冢第一次跑到自己家来。要是在平时的话,乾大概都要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了。今天的话,说不定又是另一个厄运的预兆了。
  “乾?”
  “哦,对!请进吧,家里有点乱,因为最近我一个人住没怎么打扫。”
  “不用了,我说几句就走………”
  之后又是片刻的沉默,无论是打算说的人还是打算听的人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他的情况还好吧?”
  不能忍受了似的,最终还是乾首先打破了僵局。
  “嗯,医生说还好送去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的话……就好。”
  “………………”
  还是沉默,这种仿佛和手冢如影随形的东西如今也萦绕在两人中间。即使说过要说几句的手冢看来也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样子。这么放任下去的
  话,也许这两人在这里站上一夜也有可能。
  “乾,景吾…迹部他…………有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
  犹豫了良久,手冢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关于这一点,乾也早已猜到了大概,只是亲耳从手冢那里得到确认还是不禁有点惊讶:从那双高傲的眼
  睛里看不到这样的弱点存在,或者说,即使看到了也没法相信那样的人居然会有如此脆弱的部分啊。
  “虽然迹部他要我严守这个秘密,不过我想你大概也看出来了。他无法负荷长时间大运动量的活动,也不能有过激的情绪。”
  一旦开始了叙述,那么原先暴露他人秘密的罪恶感也就不再有什么约束力。只是单纯想将事情完整地表达出来,所以手冢的语气也从刚开始的
  不安慢慢变的平静。
  “但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一直一路苦撑到现在,不想让人安慰他也不想让人同情他,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的活到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会打那场比赛,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要谢谢你救了他。真的————谢谢你。”
  说到这里,手冢的表情像是突然安心了一般,看到这种表情的乾心情却异常的复杂:一方面,那样静谧而温暖的表情出现在手冢的脸上,那种
  和谐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而另一方面,让他出现了那种表情的人却是迹部景吾,而自己也只是因为救了迹部而生平第一次让他登门拜访,还
  生平第一次让他感谢。自己存在的价值也不过就是因为可以救迹部罢了吗?
  那么,这样的感谢比起惩罚更为不如啊。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明知道答案乾却还忍不住这么问,为了迹部,特意问出四年来都从不知道的自己家的地址;为了迹部,这么晚了不回家特地跑来感谢自己;为
  了迹部,第一次跟自己说了那么长的话。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吗?那么自己这么做又是为了谁?自己的悔恨又是为了谁?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不必特别过来感谢我的,其他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和我一样做的。”
  说着公式化的答复,乾努力地克制自己想要质问手冢的心情。如果要深究原因的话,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你你知道吗?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你这样所谓的感谢你知道吗?剥夺了我所有的机会、也不留给我任何的选择,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明
  白?
  可是乾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都不禁赞叹自己强大的理性神经了,到底可以忍耐到何时呢?我这个可怜的受害者,还能坚持到何时呢?那种因为
  爱人得救了就心满意足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对于自己是多么大的打击手冢永远都不会了解。他只是一心想要感谢自己挽救了
  他的幸福吗?那么谁又可以来救我呢,谁可以来挽救我的幸福呢?
  “嗯,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这些话的手冢转身离开,在乾看来没有丝毫留恋的意思,的确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来的目的只是想要表示感谢罢了,说完了自然也
  就能走了。他的行为很正常,到是自己的想法太过可笑。
  尽管如此乾还是一直看着手冢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那样的背影看起来不会为任何人回头,大概只有迹部是例外吧。这样想着乾关上了自
  家的大门,只是在门关上后,这一天所带给他的打击和绝望统统显现出来了:他只是倚着门背静静地滑落最后跪倒在地上。身体像是突然被抽
  空了一样一丝力量也没有了;如果刚刚的自己只是在强装坚强的话,那么现在则是连换个让自己跪的舒服点的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无论身心
  都已经是极限了,在这样噩梦般的一天里。
  救命啊………………………………
  今天其实只是个玩笑吧?救了那样的迹部也好被那样的手冢感谢也好都只是一个玩笑吧?但是————开玩笑总也要有个限度吧!!
  乾很想这样大声叫喊,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成声的悲鸣。到如今我连叫喊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昨天还是自信满满的自己看来就像是一个彻底的笑话,自己凭什么就认为赢了迹部就能解决一切了?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事却因为自己自信可
  以赢过迹部就觉得可以相信,到头来不可能总归还是不可能,赢了又怎样?退一万步讲,即使迹部死了又怎样?我乾贞治都不会有机会!!
  可是他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明明不久前还和自己在同等水平竞争的,为什么一夜间自己就这样完败了呢?只是因为他先打败了你吗?告诉
  我,手冢,你要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谁可以告诉我答案——给我一个答案我也许就会放弃这道我永远都不能再解开的题了………………
  “莲二——”
  “?”
  “如果给你选择,你会不会救自己的敌人?”
  “贞治,这个问题很傻啊…………”
  “诶?”
  “我一直是手冢的主治医师………………”
  10
  早上因为冰箱里没有存货了,所以我去了一次超市。
  付完钱后店员告诉我可以参加人人有奖的抽奖活动,
  虽然中安慰奖的概率是99.99%,但是我还是怀着期待抽了一个。
  最后证明——果然还是一个安慰奖啊…………………………
  柳看着市场里穿梭来回的人群,人们在这样的午后于这样一个充满田园气息的露天市场里交易着各种烹饪原料。德国的香肠很著名,只要稍稍热一下就是一顿高卡路里的主菜。不过柳对于这种用肠子内壁包装的肉类食品很是反感,这让他想到他多年医学院生涯所解剖的无数身体。尽管他对于这种本职工作已经熟悉到麻木的程度了,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抵抗着这类事物的想法。
  再度看向手中的那条长长的购物单,柳不得不承认乾交给自己的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在他眼里,这些花花绿绿的原材料只有着生物学上的定义和区分而已,他根本无从判别怎样的柿子椒才是比较新鲜和美味的,或是哪条鳟鱼才是今天刚钓上来的时鲜货。
  至于柳为什么会身处于这个90%以上顾客都是女性的市场里呢?其实很简单,乾和柳这两个工作狂人在连续几个月没有共同的休假之后好不容易凑到了这么一个双方都空闲的日子。而两人在厌倦了德国的各式餐馆以及繁复的度假计划后决定在家里静静地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假日。由乾负责做饭,而柳则被派出去采买。
  很多乾的老同学听到这种事可能会大吃一惊,凡是领略过乾汁的人都不会对乾的手艺给予正面的评价,当然那个叫做不二周助的怪人除外。而几乎所有乾的老同学都是乾汁的受害者,乾所就读的大学里至今还流传着关于当年校园里最顶级的惩罚饮品的传说。而很少有人知道会做出那种能把活人直接送去见上帝的饮料的人其实有着相当好的厨艺,而有幸能一尝他手艺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其实确切的说,除了乾本人以外,也就只有柳了。
  乾本人把做菜称为原料和调料的排列组合,只要掌握好搭配和尺度,做出让人觉得可口的饭菜是很容易的事——其实大多数人的味觉不如他们本人想象的那么灵敏。而他在调配乾汁的时候,只是把这些原理反其道而行之罢了。不过真正让乾练就做菜这一本事的也就是高中时他近半年的独居生活。本来他的父母只是想去海外再渡一次蜜月的,后来玩着玩着就心血来潮打算来个周游世界了,于是就给家里的儿子打了个电话说了声:“我们要环游世界完成梦想,你的生活费会每月给你汇去。”就双双浪漫去了。
  那时候乾的神经已经被手冢锻炼的有钢筋那么粗了,所以听到这种普通人会疯掉的事也只是朝着电话咕哝了一句不负责任也就没再抱怨什么。在这样独自生活了两个多月后,也就是迹部心脏病发后的一个月,他听说迹部的家人以他的身体健康为由替他提前办完所有的手续,把他直接弄去加拿大了。
  只是手冢没有和他一起去,乾猜测这可能源于手冢的坚持。但是乾想不明白为什么手冢有勇气接受迹部却没勇气追随他,不过稍稍努力过后他马上就放弃思考这种问题了,反正手冢国光这个人他从来没弄懂过。
  在那次手冢登门拜访后,乾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他和手冢之间的事情了。惨败过后的乾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也许哪天自己就可以从失败中恢复过来了。乾承认,在那段时间里,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手冢了。光是看着他那副天真的眼神,乾就已经几近抓狂了:对他来说,自己一直只是个普通的同学吧,而自己这些天来经历的翻天覆地对他来说等于什么都没发生。从头到底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真是幸福啊。
  所以乾那段一直刻意躲避手冢和关于手冢的消息。而这时手冢天生的冷漠就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了,乾发现只要自己不去创造机会,他几乎是碰不到手冢的。所以当他听说手冢又要再去德国并且可能要去很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次对乾来说少有的信息滞后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的确乾是想过要放弃了,可是事情突然可以以如此彻底的方式来个了解时,受不了的又是乾本人。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乾也不能真的做什么。当问自己是否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乾却发现在他的候选名单上什么也没有。换句话说,他什么也不能做。没有挽留的理由也没有那么做的权利,仔细想想,自己做人还真是有够失败啊…………
  在犹豫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青学的人给手冢开了告别会。然后手冢也一件件把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完了,而今天,也就是周六的午夜,手冢就要坐着飞机离开他生活了16年的国家了。整个过程乾都很平静,如同他今天的心情一样平静。他只是远远地在一旁看着,无论他愿不愿意,这都是要发生的事实,那么自己何苦和必然的结果抗争呢?
  周休日的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就这么整天无所事事的呆在家里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下午只要把那袋垃圾拿出去就没事了,即使这么简单一件事,乾还是下了好几次决心才付诸行动。打开门后他以为自己已经颓废到产生幻觉了——手冢在他家的大门口前来回踱步。
  反复确定后觉得那人还是手冢,他今天不是要去德国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呢?
  而发现乾出来了,手冢也是一愣,看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见乾,不过这个突发事件给他下了一个决心——
  “乾,让我进去,我要和你谈谈。”
  “我又救到谁了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不理会乾不知是调侃还是挖苦的话,手冢还是坚持他的想法。
  “让我进去,我有事必须和你单独谈谈。”
  “手冢,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了。在今天这么一个特别的日子下,你又要求和我两个人单独呆在一间屋子里,我不保证我不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噢。”
  听到这么露骨的话,手冢也不过只是皱了一下眉。
  “乾,我不想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想。”
  “………………”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请进,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进屋后手冢又是沉默了很久,有了上一次经验的乾见怪不怪地在一旁静静的等,只要他下定决心总归会说出来的。
  “乾………那是不是真的??为什么??”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的却是一句听不懂的话。
  “什么是不是真的?”
  仿佛羞于启齿似的,手冢又是犹豫了很久——
  “你…你喜欢……我的事,不是真的吧?”
  “哦?迟钝如你居然会知道了?恐怕是迹部告诉你的吧,很抱歉呐,那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种事……这种事不是不被允许的吗?男人喜欢上男人什么的,不是会被唾弃的事情吗?”
  手冢的表情看来相当的打击,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不断地摇着头。自己对手冢的感情对他是件这么困扰的事情吗?可以用这么温柔的表情看着迹部而对我就用这么一个打击的表情啊,乾感到自己的理智渐渐要失控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人际交往的事呐,连伪装个像样点的表情都不会。
  “怎么?准许你和迹部喜欢男人就不许我喜欢吗?”
  “乾,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
  “够了!你不用这样一脸困扰的样子,反正你今天就要走了,我也不会拦你,从此你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了!!”
  “乾!不是……”
  “不是什么?哼,不是我吗?”
  事到如今乾是真的火了,之前手冢的迟钝我可以忍;突然爱上迹部我也只能忍;那种比骂我还不如的道谢我也全部忍了。可是如今手冢知道了真相居然是这种表情,我的感情对他来说就是如此不值的东西吗?那我又何必装什么绅士!反正无论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既然这样把的话什么理性也好冷静也好统统见鬼去吧,我已经疯了,什么方式都好,我要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
  “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啊,你冷静点!!”
  “手冢,你听好,会变成这样全是你逼我的,你无权责怪我!!”
  这么说着的乾脸上反倒露出了笑容,可是这种笑容在手冢看来却另他不寒而栗。可是他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了,乾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把手冢逼退到了墙边,当手冢意识到事情不妙想要逃开时被乾直接抓住手臂摔倒墙上。瞬间撞击的力量让手冢的思维一阵呆滞,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牢牢钳制住手腕按到墙上不得动弹了。
  “手冢,是你逼我的!!”
  11
  店员看到我手上的抽奖券后,微笑着递给我一包纸巾。
  那一刹那,我感觉反而很不好。
  安慰奖不是为了安慰人而存在的吗?为什么却感觉心情更低落呢?
  所以我对店员说不用了,回家后我突然发现我忘记买纸巾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还是需要这个安慰奖的。
  “你无权责怪我——是你逼我的!”
  “乾!!你给我冷静一点,放开我!”
  “手冢,你还真是看不清楚状况啊,现在可不是你发号施令的时候。还有——我很冷静。”
  真的是这样吗?的确如此吗?乾自己也不相信,所谓的冷静这种东西,只有在确信自身的退路下才可以存在的。人一旦被夺走所有退路后,冷静这种与理性思考同时存在的思维产物也将随之崩溃,剩下的唯有身为动物的本能罢了。而如此叫嚣着自身冷静的乾,目前基本上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如同喝醉酒的人会大声强调自己的清醒一样,失去理智的乾不过也是在重复自己仍是理性的。
  “够了,放手!”
  “够了?不够啊,手冢,远远不够。 你不明白的,远远不够………………”
  一边说着,手冢的双手就被高举过头顶,乾不过用了一只手就牢牢按住了手冢挣扎的双臂。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那些缜密的训练计划和恐怖的蔬菜汁。在上肢力量这个指标上,手冢和乾不是一个级别的。说到底,那样变态的训练还是在如此的场合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啊,总也算是赢了手冢一局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乾居然得意地笑了,他听过乐极生悲这句话,也许悲极生乐也是一样的道理。
  乾的右手滑过手冢消瘦的脸颊,然后是他的颈动脉。虽然手里的感觉一如想象的冰凉,但是这里却还是可以感受到隐约的血液的脉动。也许这就是他和人偶的唯一区别了,乾不无讽刺的想着。看向手冢的时候却觉得他的眼神就好像只是在和他众多对手里的一个在比赛那样,冰冷而又无情。
  手冢啊,即使已经是如此的状况了,你还是那样的一脸清高吗?
  这样想着的乾加重了手部的力量,仿佛想要借此把自己的痛恨和不满传达给对方那样,就这样掐住了手冢的咽喉。
  被渐渐剥夺了活命的氧气的手冢慢慢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对了,就是这个表情呐,手冢,我做梦都想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知道吗?
  “手冢,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那是不是真的吗?那好,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用你的双眼,还有你的身体去证明——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放开用力的右手,再度把氧气还给了手冢的肺。下午很长,家里很静,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的,不要急。
  轻轻滑进衬衫的领口然后用力向外一扯,几粒纽扣构成的防线迅速宣告投降。敞开的衬衫里露出一个纤瘦的身体。迹部离开已经有段时间了,所以乾无从从遗留在皮肤上的痕迹得知迹部和手冢是否已经有了肉体上的关系。
  “没关系,我就从这具身体上来确认好了,看看它是不是和你一样禁欲还是——已经被迹部调教得淫荡了?”
  听到如此露骨的调侃,即使是手冢也会无法忍受的:羞愤、不满的表情混杂交织。可是连他本人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神还是冷的。这样的眼神却被乾看在眼里,是因为心是冷的吗?那样的话,什么都不要留了,就在今天全部毁掉吧。
  “乾!这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住手啊!!”
  痛苦吗?悲伤吗?你所能体会到的不及我所能体会到的百分之一啊!
  “手冢,你不要以为你不听不看也不想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了!大错特错了!!”
  好像要让手冢也能体会到自己的痛苦似的,乾像个吸血鬼似的咬住了手冢的颈动脉。刚刚用手可以感觉到的心跳现在他用齿和舌在感觉着,只要稍稍用力的话世上也许就没有手冢国光了。
  被制住要害的手冢全身都不安的挣扎起来,直到刚才都还算镇静的清冷嗓音现在却细碎而颤抖。
  “不…要…………啊……………………”
  收到预期效果的乾更是笑的放肆,可惜那个表情在手冢的角度是看不见的。乾到也不在乎这些,只是专注地一路顺着手冢的脖颈到肩线,牙齿的力道从挑逗变成控制不住的啃咬。不知是想抹去什么还是想留下什么,那具身体独有的清冷味道逼退乾的最后一线思考。让他像头发情的野兽那样啃噬着,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而那一丝血腥一方面宛如迷幻药一样麻痹着乾,另一方面却又像兴奋剂那般刺激着他索要更多。
  “放…………”
  呜!!!!!!!!!!
  乘乾意乱情迷的时候,手冢找到机会袭击了乾并乘机逃了出来。不顾衣衫的不整,手冢以前所未有的失态样子冲向乾家的大门,不过那扇门似乎和普通的不大一样啊,手冢尝试了很久,却还是被困在门里面。
  “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扇门我改装过了。话还没说清楚呢干吗急着走,手冢?”
  乘父母不在的时候,乾实验性的把家里的门改成了电子锁,除了乾本人谁也打不开。这也就是刚才么笃定让手冢往外逃的原因。不愧是运动员啊,刚刚那脚真是有够狠的。即使被压在身下,那个人到底还是青学的帝王。
  没有退路后,手冢只能回过身来面对乾。也许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又或许这大大超越了手冢的常识范围,在一般人通常露出害怕神情的场合,手冢却显得有点茫然。
  “你对我就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吗?你听好,没有错,我是爱你。而且从很早开始我就爱你,比迹部爱上你还早,也许从国一第一次和你比赛开始,也许更早,我就爱上你了。后来迹部出现我也没有放弃,那场和迹部的比赛也是我提出来的,整个过程都是我策划的,就连迹部会心脏病发也是我引起的。而且啊,我当时甚至就想让他这样死掉算了,让你恨我一辈子都没关系,或者说——那就是我的愿望。怎样啊?手冢,你还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今天我会给你一个清楚明了的!!!”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的,为什么!!!!”
  “为什么?哼,我还想问为什么呢!为什么爱上你,为什么输给迹部,要是问个为什么就可以解决一切的话,我宁愿什么都不做光问为什么!”
  乾知道从今开始一切都结束了,无论以前他和手冢是什么关系,从此在手冢心里他都是一个用暴力强迫他的罪犯。可是那还有什么关系呢?即使留下的是一个可靠同学的印象对自己又有什么帮助呢?所以干脆地任身体为所欲为好了,乾记得自己扯住手冢的头发,将他一把拉倒在地。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触摸那头稍翘的茶色头发应该是用很轻柔的方式的;也以为自己第一次亲吻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应该是带着流连的味道的。可是在这场名为做爱的发泄里,一切都走了样——乾粗暴地索取,手冢挣扎着付出,性和欲望像两位邪神一般玩弄嘲笑着两人。
  即使隐忍着,疼痛还是会蔓延开来,无论是肉体的还是心灵的,那种刺痛让你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就好比今天手冢会过来的原因一样。乾知道其实手冢想说什么,从一开始手冢问出那样的问题后乾就在等,等着手冢说出那句宣告他死刑的“我不爱你”,哪怕刻意不去想它,乾也知道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听到这句话了,这句了断一切的话。
  可是手冢只是逃避,没有拒绝。每次都是他这样的欲拒还迎让乾欲罢不能,这就是你的狡猾吗?还是你的残忍?或是还算可怜我一下?
  “你这样不彻底拒绝我是打算给我个安慰奖吗?只是个安慰奖啊,哈哈哈,只是个安慰奖…………那样你还不如干脆拒绝我得了,无论你打算用什么不伤害我的方式去表达它,拒绝永远都是拒绝,你都是在伤害我你懂不懂!!!!”
  手冢看来被这句话震醒了,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乾。然后——他居然笑了,那种自嘲似的笑容………………
  “我喜欢景吾,不是,我爱他。”
  终于选择不再逃避,即使现在保持着这种尴尬而羞耻的姿势,手冢天生的王者之气还是在一瞬间回来了。
  哼,最后还是说出来了啊。乾突然停了下来坐到一旁,留下突然获得大赦的手冢不解地看着退到一边的他。
  “你走吧,右上角红色的按钮,密码是…………”
  “?”
  “拿个安慰奖心情只有更失落罢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吧,我这辈子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我发誓。”
  手冢还是没有动,只是在原地默默地整理他的衣衫。
  “你再不走的话我不保证我不会改变主意——我的身体可是很想把刚刚没办完的事办完呐。”
  这句话真的很有作用,手冢快速朝大门迈去——
  “乾……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私自利地爱上那个不会逃避的自己,从很久很久以前。你要恨的话,就恨我好了。”
  这是门关上前乾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亲耳听手冢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可惜,乾没听懂。
  房间里充斥着手冢的味道,身体贪婪地想重温刚刚那场没有结束的性交,脑子里却是手冢不明所以的告白。乾苦笑着想去浴室自行解决,结果却悲哀地发现怎样都无法满足——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要诚实。
  这时乾才明白,他还是需要这个安慰奖的啊。
  ……………………………………………………………………………………………
  “贞治,都弄得差不多了吧,过来一起吃吧。”
  “嗯。对了莲二,这包洗衣粉哪里来的?”
  “哦,那个啊,刚刚买材料的那家店在搞抽奖,安慰奖罢了。”
  12
  有些人说了我不想听的,
  可是他说的是事实。
  有些人做了我不想要的,
  把那些都变成事实。
  我要来了自己不愿看的,
  只是因为那是事实。
  我能否不想不愿意想的,
  无论它到底——是不是事实。
  法国无疑是一个浪漫的国度,这已经是全世界公认了很久的事实了。但是在乾的眼中,别人口中法国的浪漫和德国的严谨加拿大的自由等等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他手里的这杯血玛丽一样,除了颜色是血红的以外,乾尝不出它和其它的酒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对面坐着的不二似乎也对这杯酒颇有微辞——
  “现在世界上用心做事的人还真是少的可怜啊,连这里的血玛丽也变味了。说真的,乾,现在的调酒师没有你当年一半的创意。”
  “要是说这句话的是除了你以外的人,我会很感激这份‘赞美’的。”
  “诶?不要这么不客气嘛,乾。怎么说今天也是我请客,不该积点口德吗?”
  “要说留口德的话,你到是应该注意才是啊,不二……”
  自从大学时去了加拿大之后,乾与以前的那些同学就鲜少联系,结果冷不丁不二打了个电话过来,却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真是乌鸦一般的人物啊——直到今天,乾还是打从心底这么觉得。
  当时迹部死亡的消息引起全球财经界的大波动,关于死亡原因和葬礼报道的消息抄的沸沸扬扬,即使乾不是一个记者,这些夹杂在漫天广告里的滚动信息条也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乾他人生最大的对手已经死亡了这样一个事实。
  迹部身体不好这件事乾老早就亲身领教过了,他终于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啊。的确当时害迹部病发的就是乾本人,不过事后迹部并不记仇反到是和乾成了交心的朋友。迹部说乾给他上了一课,让自己彻底和自满以及心慈手软告别。从此迹部的人生路充满了血腥和死亡,他是一路踩着对手的尸体经营起他高不可攀的企业大厦的。是乾让迹部明白了只要敌人还站着,无论他的抵抗有多么微弱都要将其打倒—— 一点机会都不可以留给敌人。
  这样的人,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身体,这倒正巧应了一个最终被他逼至跳楼的对手的话:“除了迹部自己,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乾宁愿再在后面加上一句:除了手冢以外。
  身为他的对手可以一路平平安安活到今天,乾也可以认知到自己对于迹部来说也是和普通大众有所区别的。所以乾并不讶异自己收到了迹部葬礼的邀请函。这种只在小范围内举行的葬礼若不是迹部在遗嘱中特意注明的话本来根本轮不到乾。由乾的理解,迹部大概是想让他的对手兼朋友送他最后一程吧,也有可能,以迹部张扬的个性是在宣称自己到死都是还胜乾一筹。
  无论哪个原因乾都不反对去参加迹部的葬礼。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去——不是因为不想见迹部,只是因为不想见手冢。
  自己最后一次和手冢谈话时许下的承诺至今还是清楚的记得,既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打破这个承诺的话,那还是老老实实维持的好。所以他像个普通观众那样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关于迹部葬礼的报道。
  今天一个认识的人消失,明天地球还是一样的转,提醒乾新的一天开始的是一阵电话铃——
  “喂,是,我是乾。”
  “我是不二。”
  “是你?这么久不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我在迹部家,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啊?葬礼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又会有一次新的了。”
  “??”
  “手冢死了。”
  “你说什么!!!!!!!”
  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时乾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电话那端传来的信息听来是那样的不真实。迹部才刚死,手冢就等不及了吗?要是果真如此的话,他们还真是恩爱的一对啊。
  到了迹部的宅邸后乾发现整幢房子沉浸在一种窒息般的压抑中,他们接连失去了男主人和曾经被男主人定为另一位主人的人。手冢的遗体和他生前看来一样的平和,除了胸口的斑斑血迹以外就好像在迹部的沙发上打盹一样。
  这时的乾还是认为手冢的死讯太过不可信了,直到不二走过来宣告医生初步认定的死亡时间时他才逼迫着自己相信这样一个事实以及由于自己多年来的执意才错过了和他们两人的最后一面这另一个不想相信的事实,现在想来幼稚可笑的执意。
  然后就是无边的忙碌,两个人商讨着怎样才能在媒体面前压下这看来不乏暧昧的死亡;如何防止那些记者利用这事兴风作浪;对于外界的说辞还有理由等等。成堆的工作让新闻部长和大记者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乾心里明白,这些忙碌是他们自找的。为了麻痹自己,为了让大脑腾不出时间来思考,也腾不出时间来想念,就这样从眼睛睁开的一刹那忙到闭上,忙到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等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乾和不二在酒吧里喝酒,电视里不二像个奥斯卡影帝似的表演着无懈可击的说辞,但是乾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张纸上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关于这次死亡乾和不二间的最后一个秘密,乾只知道手冢死时手里紧抓着一封信。
  “我不说,你总也会知道的吧?记者先生。”
  的确,以乾对迹部的了解他也大概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可是毕竟,知道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世界就是如此,再残酷的事实,都有一堆人排着队想要了解。
  “我只是出于一个旧相识的立场。”
  是吗?不二难得睁开眼睛看着乾,的确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轻松了。
  “你想报道就报道吧。不过,你看过以后会改变想法。”
  确切的说,应该会后悔看到了吧。不二甩出那封信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确信——这封信就到乾为止了。
  乾打开信封,里面落出一张薄薄的纸,只有短短一句话,华丽了一生的迹部最后的一句遗言反到格外朴实——
  “无论多久,我等你。”
  乾露出一个苦笑,自己的确是输的彻底啊。迹部,虽然你死了,可是我还是要恭喜你——
  无论多久,你等到了。
  13
  生存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
  对于你、我和他来说,是一样的吗?
  苦涩、瘾毒或是血腥,
  正如清咖啡、烟还有血玛丽。
  我是如此地憎恨这种味道,
  却又一刻也离不开它。
  矛盾,真不是一种好的活法………………
  在处理手冢遗留下的文件的时候,乾无意间发现了柳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手冢的主治医师。世界有时真的很小,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和柳见面了呢?细想一下的话,才会赫然发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了。
  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乾开始仔细思考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一路活过来的呢?
  回想起来,在自己这行里,乾的外号是怪人:消息永远比别人快,而且准确率也是高得惊人,尤其是其中一部分关于国际几大财阀内部的消息更是准的好像他就是这几大的管理高层。当同仁试探着询问他的秘诀时,乾也曾试过老实的回答是自己最大的敌人透露给他的。结果却被同僚斥责为要保密的话也该找个好点的理由。听到这种回应的乾也不禁哑然失笑:有时就是这样,实话的可信度反倒没有谎言高。
  所以乾明白了谎言的价值,进而开始被说成是言行不一、自相矛盾:例如平时谈话时候乾总是声称自己对清咖啡的苦涩无味感到深恶痛绝,结果有次在咖啡店他的同事却惊奇地发现乾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疯狂地灌下被他描述的好似他的仇人般的饮料——一杯接着一杯。
  又有一次他的同事无意间打听报到乾和现任ATP的新闻部长和会长是中学同学,还有不错的交往,结果满心指望的想把所有有关这类的报道都托付给乾,结果乾想也没想就干脆地回绝,还申明要是要逼自己报道这方面的题材的话就换报社。
  这些年他顶着同行的不解甚至是忌恨继续着他的报道,然后逐步成为了世界知名的记者,坐上了某大媒体的首席记者的交椅。可是乾也清楚的明白,在他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他并不总是客观的报道者,他也撒了几次谎——或许他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记者,可有时候大众需要的却是谎言。
  大概这次又要撒谎了……………………
  到达德国之后乾寻着地址找到了那家医院,这座由修道院改成的医院就如同柳这个人一样,外部陈旧看来毫不起眼,内部却有着国际最先进的软硬件设施,充斥着各类社会名流,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好不容易找到柳的办公室,却被一位护士拦住。
  “先生,你不可以随便进去。”
  “我要找柳医师。”
  “对不起,要见柳教授必须预约。”
  “教授?”
  这个名词突然打开了乾儿时的记忆,当年的玩笑现在变成了事实。
  “如果他是教授,那我就是博士………………”
  “博士??”
  就在护士小姐楞在当场的时候,那位教授终于现身——
  “外面怎么这么吵?”
  “柳教授,这位先生他…………”
  “乾?”
  “莲二,是我。”
  后来乾被领到医院建筑后面的花园中央。那里有一块天然的湖泊,水面平静,靠近岸边的湖畔,飘着些许青莲。
  “果然,我们再次见面还是因为手冢。”
  “莲二,你还在怨恨我。”
  “不,现在我可以理解你。”
  “手塚他,兜了一个大圈子到头来还是追随迹部而去。”
  “我知道。”
  “是吗……”乾推了推眼镜,“手塚是什么病?”
  “白血病。”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病,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手塚自己要求保密。理由是工作正在重要关头。我不相信。”
  “按理如果有骨髓移植就有治愈的希望。”
  “是的,而且有配对成功。”
  “那为什么……”
  “他拒绝了。”
  “理由是……?”
  “他得知对方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就因为这个原因……”乾的镜片反射出水面青莲的倒影。
  “而且……我个人认为有更重要的原因。”
  “恩?”
  柳拾起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莲花也随着上下摇摆。
  “那个人……就是迹部景吾。”
  空气中没有风,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原来……”
  “明明有治愈的希望,却放弃,一开始我真的很不理解。”
  “那就是手塚的行事风格,表面看上去很冷静,其实一点也不理智。”
  “不过,我想,换做是我,可能也会这么选择。”
  “莲二……”
  “我很佩服手塚的勇气。”
  “对不起……”
  “不用道歉。当时你为了追求你的目标,而我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来挽留你。都已经过去了。”
  “啊……他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乾。”
  “什么?”
  “你打算怎么报道手塚的病?”
  “恩?”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柳问了乾一个问题:
  “刚刚的谈话算不算公事?”
  “算是吧,毕竟我有报道此事的义务。”
  “那么从接下来开始,我可不可以占用私人时间?”
  “怎么?”
  “街角,我请你喝咖啡。”
  照例,乾还是点了清咖啡。在他独自啜饮的时候引来了柳好奇的观望。
  “贞治,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叫法,可以吗?”
  “请便,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
  “我记得你不是很讨厌苦的东西吗?因为国中时蔬菜汁喝的太多,不是还造成了这方面的后遗症吗?”
  “后来我又慢慢习惯了。”
  说着乾习惯性地点燃一根香烟,身为医生的柳马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接着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烟对于身体是多么有害的东西。
  “我知道,抽烟好比是慢性自杀。”
  “你到还很清楚嘛。”
  “但是没有它我大概立刻会死,我还是希望活的长一点。”
  “什么意思?”
  “我的生存方式就好像是吸烟上瘾更甚至是吸毒上瘾,我清楚的明白依赖那些虚无的东西只会让我更加痛苦,不能自拔。但是我又只能去依赖它——因为没有它我一分钟都活不下去,然后我发现,每次当我屈服之后下次就陷的更深。的确就是毒品,最顶级的毒品,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毒品。”
  “贞治,你到底是在说你的生存还是在说手冢?”
  “哼,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
  “这些年我可以说是在矛盾中活过来的:因为承诺了不再去打扰他所以放弃了去哈佛的机会,哪怕连自己最想进的MIT也只因为同处美国而一并放弃,可是却又不甘心离他太远所以就去了加拿大;当了记者后疯狂的收集他的消息,花费了大量时间只为把它们统统锁进保险柜而一个也不报道;收集着各种确实有他参加的聚会的门票最后一张也不用;就连迹部的葬礼也不去参加最后错过了和那两个人的最后一面。那样前后没有逻辑的做法,我觉得我都已经不是我了。”
  “贞治,你这样活着很累吧,要不要换种活法试试?”
  “?”
  “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住?我的公寓只有我一个人显得太大了。”
  几天以后,报纸上刊登了手塚国光死亡的后续报道:死于白血病,配对失败,医治无效死亡。
  几个星期以后,乾贞治递交辞呈,前往德国。
  ……………………………………………………………………………………………
  “果然最后还是对大众撒谎了,乾。”
  “为了这件事我都已经撒了两次谎了,后面一次还是刻意散布谣言啊,不二。”
  “的确,虽然是我的主意,不过没有你的帮忙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我才请你喝酒呐。”
  “谢了,这种酒还是少喝为妙。”
  “你知道吗?血玛丽是迹部最喜欢的酒哦。”
  “恩?”
  “他说血玛丽那股血腥中混着醺然的味道最适合他的风格。迹部把血玛丽的味道称为生存——他迹部景吾的生存方式。”
  “也不错啊,比清咖啡和烟都好……………………”
  “对了,乾觉得最后的结局怎样?”
  “什么结局?”
  “王子和公主都死了呐………………”
  “即使是那种‘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生活’的结局,到最终他们还是都会死的。”
  “那么邻国的王子怎样了呢?他在给王子的求爱之路添上一点麻烦后,就这么被作者和读者一并忘记了。只要主人公终成眷属了,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没人会再记得他怎样了吧,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他到底怎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二。”
  不去理会有点不耐烦的乾,不二自顾自地发表着他不着边际的言论。
  “恩恩,所以这就是我讨厌童话的原因,一点都不客观真实。可是历史记载就不一样,它会同等地对待两位王子,所以它会写着邻国之王子与另一位公主结了婚,最终卒于哪一年,你说是吧,乾。”
  乾看着不二睁开的冰蓝双眸,想着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番话,是提醒还是警告?不过,这都已经无所谓了,所以他起身离开。
  “不用再来一杯吗?乾。”
  “不用了,我还有事。还有,不二——你今天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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