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我哭了(又名警察捉小偷) by 暗夜行路

齐皓考上公安学校以后,家里人大张旗鼓地庆贺了一下。不仅仅因为家里人对人民警察的崇敬,而是齐皓终于有了铁饭碗在手。如今,齐皓公安大学毕业,家里人又开始庆贺了,齐皓跟着大家一起乐和了半天,他是那种看着人家乐自己就得咧嘴的人。齐皓一共有七个姨,所以一群女人跟乌鸦似的嘱咐这个嘱咐那个,齐皓始终保持微笑。小姨是个业余主持人,主要工作是替人家操办婚事儿,叫得好听的,是婚庆公司。她是时刻不离本行,这会儿在齐皓毕业庆功宴上,拉着齐皓的手说:
  皓扬,你有相中的人儿吗?
啊?齐皓乌突突地吓了一跳。
  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啊?没有没有。七姨,我还小呢。
  小啥小?快22了吧?
  啊。
  老七!你就好操心这种事儿,小皓才刚毕业,你倒是急。齐皓家母开口了。
  三姐,这不是问问吗。你说齐皓,长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肯定没少招姑娘吧?就是不像别人那么油嘴滑舌的。你可不知道,如今这油嘴滑舌是门手艺啊。
  净胡说,油嘴滑舌算什么手艺。我们小皓这么本分挺好。
  哎你们爱信不信。
  齐皓夜深人静的时候,从警察宿舍里醒了,他又做了几年来一直做的梦。梦见了那个大眼睛的男孩子,梦见他笑着看着自个儿,呲着白牙,笑得一脸纯洁。
  又想起七姨问他有什么心上人,还真是奇怪,这么多年,没有。
  起来喝了口水,旁边床上梁明说,起夜啊?
  齐皓说,对,起夜。本来不打算去厕所,他也不得不去了一趟。期间,他仔细地想了想那个男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自己的小学同学,他确认。
  齐皓以为自己会被派去做文职,因为他进所第一天,就被所长说,这个是拍电影儿的吧?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的怎么当警察。跟姑娘一样做文职得了。
  后来他没做文职,跟刘玉梅探长一起,抓小偷。
  他们每天早起晚睡的活跃在各路公交车上。那个探长出名儿的擒贼能手。皓扬决定好好跟她学习。
  两个人在刀削面馆儿吃面的时候,刘探长说:
  小齐,刚来还不习惯吧?
  挺习惯的。他呼噜着面说,今儿这面怎么这么咸。
  那么早起也行?
  行啊,那有什么?我妈以前在屋里练什么功,跟着音乐,谁睡得着。比这还早呢。
  嗯。刘探长点了下头。
  当天,在刘探长的跟踪布控下,齐皓第一次摸到了小偷儿,弄得他心砰砰乱跳,给小偷带手铐的时候,不知是喜悦还是惊吓,他铐了几次才把他铐上。小偷一副瑟瑟梭梭的样儿,有人给了他两脚。小偷是招人恨的,因为他不劳而获。好几次,小偷都被事主暴打一顿。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睁一眼闭一眼。
  晚上大家吃了个狠的,7个人吃了两百多,这在刘探长这儿,算大数儿了。
  一直跟着刘探的英子好像对齐皓有那么点意思,给他夹菜。齐皓不知道为什么对女孩子的献殷勤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像兄弟似的。上学的时候,大家讲追女孩儿,和女孩打啵,上床。他一点共鸣都没有。听故事,图个乐还行。而且,见到漂亮姑娘,他都没有脸红过,倒是有一次被高大师兄不经意搂了一下,他连耳根子都热了。
  齐皓自个儿想,倒是挺奇怪,大概因为自己特别老实吧。
  英子比齐皓大了3岁,而且长得有点黑,不细致。刘探长也不看好他们,用她得话说,小齐比英子还秀气呢。
  隔了没几天,他正休息,在夜市和梁明,葛涛在马路边儿喝酒。人家两个在重案组。说话都透着霸气。葛涛说,这干重案和电影电视真不一样。有时候,真怕啊。不过,表面上不能显出来,老爷们儿么!你知道吗齐皓。开始候队还想要你来着。然后管扫黄的杨队说,你这样的应该去他那儿,打入内部扮个鸭子没什么问题。
  梁明和葛涛狂笑。
  齐皓也笑。
  他没想到,这事儿以后真成了真。
  三个人正乐呵着,就听到有一个女高音大喊:齐皓!堵住他!
  一个人影儿从眼前掠过。
  齐皓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刚要抬脚,葛涛抄起凳子就了出去!那个跑过去的人影在横穿马路的过程中被凳子正正砸中!直接仰面躺在地上,眼睛还有点向上翻。
  刘玉梅和几个人已经奔了过去,围了好多人,但都没有太靠近。齐皓三个穿进人群。那个小偷已经被拎了起来,反手被铐了手铐。
  齐皓急急地靠了过去,那小偷正好被一抻,同时他的头一歪,齐皓正正看到了他的脸!
  大眼睛的男孩已经长大了不少,没了稚气,却有一丝邪气。
  他猛然想起来了,他叫,原佑!
  他偷了一个手机,从衣袋里被翻出来。施主冲上来就打。被齐皓拦住,而且不知道哪里来得愤恨,对着那个施主吼,东西找回来没有?当着警察打什么人?!
  施主果然作罢。
  刘玉梅叫了车过来,大家在路边等警车来。那个小偷儿被反铐双手靠在树上。
  葛涛和梁明没走,看热闹。葛涛抡凳子的情景还在齐皓眼前浮现,他不由得看了看那个小偷,那凳子好像砸到了他的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哎!你发现没有。葛涛诈唬到。这小子和齐皓长得有点像呢。
  齐皓看过去,想起小时候老师的话,齐皓,昨天我把三班的原佑认成你了。
  警车终于来了,小偷被押到后面,齐皓也坐在后排。小偷靠在那儿,始终一言不发。刘玉梅和英子正侃侃而谈。齐皓忍不住身子向后仰了仰,小声问,你是原佑吗?
  那小偷惊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惊异一闪而去,随即他又歪头望着车外。没有再看齐皓一眼。
  其实小偷无非是拘留两天,很快就会放了。除非是跟什么盗窃团伙有关。齐皓没有参与审讯,但却等消息。
  他们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原佑走路有些困难。还没等他开口。刘玉梅看见了他,喊,小齐,去医务室,跟着。
  他跟去了,看着小偷被带到了医用床边。医生是个女的,中年。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把裤子脱了。
  小偷被手还被反铐着,医生又喊,快点啊,愣着干吗?
  齐皓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冲着他说呢。
  啊?他不由得啊了一声。
  怎么着?医生有点烦了。齐皓赶快冲了过去,给他解裤子,往下脱。他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热了。原佑的身上又股好闻的味道,很清新。一点不像个落魄小偷身上发出来的。羞涩还没完,他就倒吸了口凉气,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一大片青紫。
  医生终于变了点脸色。然后说,把他铐子解了,躺床上。
  齐皓说,我拿钥匙去。他又歪头看了一眼原佑,他脸上还是一点表情没有,看都没看他。
  刘探长说,这小偷是第一次,手也生,偷东西跟拿似的。估计明儿后的教育教育就给放了。你行啊,小齐,关键时刻真给劲儿呀。
  啊?什么?什么关键时刻?
  那凳子抡的,不然还逮不住呢。
  那凳子?不是我扔的。
  英子说,你别说,逮这么多年小偷,头一次见长这么精神的。你别说齐皓。她转向齐皓。他跟你长得真有点像。不过,比你还好看。
  齐皓笑,说以前就有人说我们像。
  啊?!刘探长和英子都吓了一跳。
  他好像是我一个小学同学,好久没见了。以前有老师说分不清我们俩。
  分得清。英子说。他和你气质不一样。
  呦!英子,还气质呢?旁边一同事起哄。
  英子睚眦必报过去追打同事了。
  齐皓去拘留所送资料,一到门口就看到一辆大奔横在那儿,气势非凡。他侧目走过去,忽然门就开了。原佑一瘸一拐走了出来,大奔里立刻钻出来一个人,对着原佑走了过去,好像要扶他。
  齐皓离他们不远,他听到原佑冷冷地说,走开!
  这是他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老板让我接你回去。那个人说。
  原佑推开他,继续往前头,和齐皓打了个照面。他看了他一眼说,你是齐皓?
  啊?齐皓惊喜。你认得我?
  当了警察了?他瞅着他那身警服说。
  是啊。
  请我吃个饭行么?
  行!当然行!齐皓说。
  就现在?
  现在?我得送个东西进去。
  那你送,我等你。
  行!
  原佑看着齐皓小跑进去,对着那个人说,回去跟他说,我跟警察吃饭去了。
  那人要说话,原佑却盯着车说,呦呵,车又重新喷漆了?说罢,他一瘸一拐从旁边拘留所门口抄起一个花盆,站在车前,对着车瞄准儿。司机蹭地就蹿了出来。几乎同时,花盆抡了出去,整个挡风玻璃,裂的跟蜘蛛网似的。
  齐皓正好出来,看到了这个景儿,长大了嘴巴。
  原佑对着那个人说,赶快修车去吧?嘴角还微微一笑。
  你他妈的疯了你!你就图一时之快吧!有人收拾你个狠的!
  原佑保持着他的笑,冲他挥手。
  司机和那个人驾着破了相的大奔走了。
  原佑拍了拍齐皓说,楞着干吗,走啊?
  这一切对齐皓来讲,太匪夷所思了。他自己脑子本来就不够用,想不通。想不同。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警察,眼看着有人砸车,怎么还请他吃饭呢?!
  齐皓看着狼吞虎咽的原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始。于是,也涮了一口羊肉。
  原佑吃得差不多了,抬头看他,问,你怎么吃那么少?
  我,不饿。齐皓说。你多吃点。
  差不多了。原佑喝了口啤酒。你吃完了么?
  啊,也差不多了。
  那结帐走人吧?
  啊......齐皓想怎么也得聊聊吧。这么就走啦?
  怎么?有事儿?
  也没什么。你的腿没事了吧?
  你是不是内疚扔凳子砸我啊?
  那......不是我扔的,我一个哥们儿。
  那让你请我吃饭你就请?
  啊,那个,不是小学同学吗。
  噢。明白了。那就谢谢你了。
  你刚才......齐皓看他抬身子要走,急忙说。砸人家车了那怎么了?你准备再抓我回去?
  不是,车主会放过你?
  原佑神色黯然一下,然后说,无所谓。
  走出了饭馆,原佑冲他伸手。借点钱,打车。他说。
  齐皓就开始拿钱包。
  原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拿出50块,还问,够不够?
  原佑接过钱。你还真是大方。
  齐皓咧嘴一乐,有什么困难,找我。别再偷东西了。
  原佑吃了一惊。你还真他妈的像个好人。
  齐皓看着他打车走了,还是辆富康。这人还真大手大脚,穷得都偷东西了,还不坐公共汽车,打车也不打夏利。真是的。转念一想,不对呀,他认识开大奔,而且还不是亲自开,并且还有‘办事员'的,怎么也不该偷东西啊。
  他想了好久,依旧没有想通。
  其实,原佑坐的出租车,开出没有多远,就被一辆车给截住了。车上下来的是监狱门口的那个,只不过司机换了,车也换了。他一脸阴冷地说原佑,上车。
  这次,原佑没有再拿什么砸车,也没有做什么过激举动,只是把那50块扔给了司机,没让找钱。车才开出不到200米。
  原佑知道,这个夜晚,会很漫长,会很黑暗,因为,恶梦来了,伴着恶魔。
  走进那个别墅的时候,原佑还是一瘸一拐。
  诺大的客厅没有开灯,但他分明见到沙发上坐了一个黑影儿。原佑立在那儿,不动。
  黑暗中传来黑影儿的声音,回来啦?腿怎么了?那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戏谑。
  原佑说,知道自己丑,连灯都不敢开?!
  我觉得你还真是比较难对付,蹲监狱都整不了你,不能让你老实点?黑暗中的声音继续着。
  你想怎么着就赶快,没功夫跟你废话!
  好!利落!黑影突然站起身,声音居然阴寒中带着笑意。天都黑了,能干什么呢。是不是小佑。他欺身到原佑面前,黑暗中是一对烁烁放光的眼睛。原佑注视着那对眼睛,却攥紧了拳头。
  这是二楼的卧室,大而宽敞,并且明亮。原佑望着那熟悉却厌恶的大床,一动不动。
  怎么?你不先洗个澡?一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是黑暗声音的主人,他完全不丑,甚至可以说英俊。
  你没必要搞得跟情人做爱一样!本来一切都是脏的,有什么可洗?原佑面无表情地说。
  那很好。高大男人说。我看我江屹也没有必要在你心中干净起来!
  随着‘嘶啦'一声,原佑的衬衫被撕裂,慢慢从身上滑落下去。屈辱再次袭来,原佑咧了下嘴,觉得想不通,这么多次了,不是早该习惯了么。
  裤子脱了!江屹看到了那抹笑,他是在嘲笑谁?
  原佑很配合地褪下了裤子,右腿上裹着纱布。
  哈哈,挂彩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被凳子砸中?嗯?你不是还练过短跑呢么?他边说,边把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直至露出青紫的大腿。啧啧啧。这么一弄,腿都不漂亮了,有点肿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他的大腿上,然后猛地一用力。
  原佑啊地一声,一阵刺痛袭击脑袋。他猛地把他推开,大叫,你他妈的混蛋!要干事就快点干!
  这么心急?江屹笑。然后拿起那一团纱布,转到原佑身后,把他的胳膊掰过来,用纱布一圈一圈将他的手腕绑在了一起。原佑没有声音,没有反抗。江屹说,哎?你怎么不骂我变态,不冲我抡拳头了?真的学乖了?
  反绑着手,原佑脸朝下地被扔在床上。他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江屹的声音,你被拘留的这段时间,我弄了一个好东西。你知道我是有洁痞的,你不洗澡,我只好用别的伺候你了。
  原佑没有睁开眼,什么,都不重要。
  内裤被他拉了下去,双脚,被分别绑在床角。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江屹最喜欢这样折磨人,暂停,是一个对等待折磨的人的最大折磨。原佑闭着眼睛,他想,他可以承受一切!
  啊!有什么直接有力地插入了他的体内!痛,袭击了整个身体。痛?他以为他已经没有这条神经了呢。
  那东西在体内振动着,一波一波的痛苦袭击全身。
  他的脸被谁抬了起来。江屹看着他满脸的冷汗和强忍痛苦的表情,不知是享受还是什么别的。
  看着我?!江屹道。
  我连闭眼的权利也没有?原佑睁开眼问。
  舒服吗?江屹笑着问?
  舒服得很。比你有劲儿!你差远了!原佑也笑着说。我早想跟你说了,你那里,怂得很!
  是吗?江屹拿起手里的遥控器。那我一定要让你舒服到底呀。他把按钮推向了最上方!
  呜!虽然想抑止,可是,原佑得头还是不忧自在地向后仰。他没有允许痛苦的表情在他脸上多呆,汗水布满了一脸,甚至挂在他的睫毛上。他歪头看着江屹,哈哈笑着说,我终于知道了,你平时就是用这个干你自己的吧?啊哈哈江屹站起来说,笑!我会让你笑到底的。
  他将他的两个胳膊也分别绑在床头上,那个东西以最大的强度在他体内,翻腾着,碰撞着。他把脸歪在江屹看不到的那一头。
  我对你多好,你继续享受吧,够了的话,叫我一声。
  眼前是什么?都看不清楚,雾蒙蒙,好像有个影子。凝姐姐,是你吗?你还好吗?
  小佑!你怎么可以这样?
  小佑,我对你失望透顶!
  小佑,我是你的姐姐!知不知道?!
  小佑,我不可能爱你的!
  小佑不!凝姐姐,不,不能叫你姐姐。方凝。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是这样?不要这样出现。我想你,你好吗?也会想起我吗?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回来见我的时候,你会爱上我的。
  刺眼的光,终于把那个朝思暮想的影子带走了。原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在意识被自己控制的一霎那,酸痛就袭击了全身,腰像要断了一般。手脚的束缚已经被除去,体内的东西也无影无踪了。可是,稍稍的动作都会提醒他他不像表面那样毫发无伤。
  门开了。江屹走了进来。他微笑说,怎样?舒服得睡了两天呢?
  原佑没说话。翻了个身,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却差点被剧痛撕裂。
  吃东西!江屹说。
  原佑抬了下眼睛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食物。抬起手,他拿了点心,放进嘴里嚼。然后,又拿起水果,放在嘴里咬。接着拿起饮料往嘴里倒。床和他的胃一样盛满了东西。
  慢慢支起身,他瞅着江屹嚼着嘴里的东西。
  江屹也瞅着他,不发表言论,不采取动作。
  原佑好像下了决心要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他仍旧一样一样往嘴里塞,江屹终于忍无可忍,冲过去把装食物的托盘弄到地上。原佑沾满食物痕迹的手在被子上乱抹了一下,然后突然就趴下,头探出床外,随着他的呕吐,地毯上是无数的污渍。
  他吐出的东西远比吃进去的多,肚子被腾空了,人也飘忽起来,耷拉着脑袋,他趴在床头。江屹冷笑说‘你这样折腾,很爽吗?
  ‘爽!爽得狠!'他喘着气说。
  江屹走到床前,一下把他拎起来,然后扛在肩上就走出屋去。到了另一间卧室,他再把他扔到沙发上。
  ‘干什么?'原佑抬眼问他‘嫌那屋子不干净了?我再吐出来,看你有多少间卧室可以换、!
  ‘想吐,你尽管吐。'江屹不以为然地说。看他半晌未动,江屹说‘还是那句话,你随时可以走。
  ‘不。我不会走的。
  ‘不走,就得听我安排。你砸我的车,吐脏我的屋子,这都不要紧。关键是,我派你做的事你要做。如果你说个不字,游戏就结束了!
  ‘不是一直就这样吗?你不用来回重复!
  ‘值得吗?你觉得?'江屹看着他问。
  ‘与你无关。
  ‘是吗?你扔掉所有的东西,包括你男人的自尊,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你不配谈值得,还是不值得!'原佑用尽力气说,可是声音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他,他觉得头晕目眩,他觉得浑身轻飘飘,也许真的是因为他放弃了太多,身体已经被抽空了?
  他望着飘忽的江屹,他一脸沉静,高高在上,带着戏谑,带着不屑,带着主宰的笑,带着原佑不能忍受的东西。
  他歪过头不看他,却被他有力的手抓住了下巴,他不得不看着他,他听到江屹说:‘小偷你也做过了,我想了想,还有什么你可以做呢?看着你在床上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一个不错的差事江屹微微笑着,他感到原佑已经在微微颤抖,以他的聪明,他应该猜到了吧。
  江屹让静止的空气替他折磨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在适当的时候,他说:
  ‘我知道一间不错的鸭店,好像叫什么宫阙。你去的话,应该很快红起来的。
  原佑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江屹知道,他不会拒绝。
  ‘王八蛋!'他说。
  ‘谢谢,不过我还没有打算活得那么久。眼里是什么?屈辱吗?
  ‘哼!你以为我是处男?有什么可屈辱的?!
  ‘原佑!'江屹收起笑容说‘你迟早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值得的!
  原佑知道他的意思。他一点点扔掉自己的东西,可始终有个东西支持着他。越是空虚,那个东西越是巨大。
  齐皓还在如常地抓小偷。这天,正在车站准备等候命令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刘探长。
  他跑回警察局,刘探长已经在坐,还有一个黑壮的中年男人。
  刘探长说,这个是重案组候队。
  齐皓想,真是的,大老远回来原来是给介绍候队长。他恭敬地叫了一声。然后准备离开。候队上下打量他,然后露出了微笑。
  齐皓也冲他笑。说实话,候队笑起来挺难看的,显得不厚道。
  刘探长说,小齐啊,候队有话跟你说。你在我们这儿一直表现不错。现在有个机会,借调你去重案组协助他们执行一项任务。
  不会吧?齐皓心想,自己刚刚适应抓小偷的工作,就被借调啦?仔细想想,他也从未立过什么显赫战功,怎么就被这个候队看上了呢?想不通!
  待到候队告诉了他任务的内容,齐皓差点吐血,居然真的让他假扮鸭子?!不是呷呷叫的那种。
  齐皓这辈子,没说过几个不字儿,不过这回,他跟候队说了。他说了句挺俗的话,他说打死也不做鸭子。
  候队楞了一下,就笑了。说这是任务,不是真的做鸭。
  齐皓有点失望,他觉得警队堕落了,堕落得要自己扮鸭子才能解决问题了。
  候队见他不吱声,又接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齐皓,你不是想调进重案组吗?
  齐皓纳闷了,说您叫我去扮那个,不是扫黄组吗?
  候队楞了一下,心想明明刘探长介绍得好好的,怎么这么快这小子就把自己和扫黄老杨给弄混了?要说候队还是有耐心的,他说我是重案组的候队,我们正在协破一件大案,主谋是个杀人贩毒嫌疑人。
  齐皓听着有了点精神,这比单纯当扫黄卧底鸭子强多了。
  候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他豪放地说,小伙子,这个机会,可是百年不遇的啊!
  齐皓觉得胸腹间有一股暖流,刹那间,英雄的感觉就来了!
  他和几个新队友一起看了嫌疑犯的一些资料,幻灯打在墙上的时候,一个长得挺憨厚的人出现了,负责介绍的探员说,这个就是犯罪嫌疑人,李文标,我们怀疑他与两起伤人案,一起杀人案,既牵扯贩毒等。近期,其频繁出现于一个叫‘宫阙'的夜总会。这个是我们在宫阙拍到的照片。
  随着‘啪啪'声,和灯光的一闪一闪,和蔼的李文标笑容可拘地一次次出现在墙壁上。
  齐皓使劲儿看,也不觉得李文标像个坏人,那温文尔雅的劲儿,比候队还像好人呢。想着,他瞥了一眼候队,候队正好正盯着他,齐皓做贼心虚地调转了眼睛。
  齐皓"幻灯完毕,候队也笑容可掬地站起来,对着齐皓。齐皓还是觉得他笑得不厚道。
  啊?"他应了声。
  我们希望把你安置在内部,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这个店是出了名儿得鸭店,状况是复杂滴,人是不能轻易信任滴,所以,我们必须安插进自己的人。你就以应聘侍应生进去,注意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齐皓长嘘了口气,原来只是进鸭店,不是做鸭子啊。
  是!队长!"齐皓声音宏亮地说。
  大家都笑起来,齐皓觉得他们笑得都不厚道。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直觉得他们不厚道了。他是去应聘侍应生了,是非常顺利得进去了,可是,还没两天,主管就隐讳却又足以让他明白地问他可愿意赚更多前?可愿意尝试点儿别的工作?齐皓脑子懵了,但还是断然说,不行!
  他把这事儿汇报给候队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听到他断然拒绝时,眼皮耷拉了一下。
  齐皓最没想到的事儿,就是在那儿又看到了原佑!
  他看见他时,他穿了一身黑,黑衬衫,黑长裤,黑皮鞋,黑黑的碎发,嘿嘿的眼睛。他走在几个花枝招展的男的身边,齐皓原来觉得,很多词汇,只能用到女人身上,比如娇媚,娇滴滴,媚惑......还有花枝招展。不过,打从他看到那些真正的鸭子,他就觉得,词语和人一样,有中性出现。
  好在,原佑,还是那样一个清爽端秀的男孩,虽然带着一股邪气,带着玩世不恭,带着不羁,甚至,带着一种孤独和凄凉,可是,他非常与众不同。
  他们说,他也是鸭子,齐皓不相信,可是,此情此景,他似乎不能不信。
  逮到一个机会,他蹿进洗手间,因为他看到原佑刚刚进去。刚一进去,他就看到他正考在墙上抽烟。正好一个花枝招展走出来,对原佑撇了撇嘴。
  齐皓听说,原佑来了不久,不过,他很红,可是,他又听说,他还没和哪个阔太太出去过。
  原佑的眼睛跟随着飘上屋顶的烟,对周围无动于衷。他看不到有人对他撇嘴,也看不到有人注视了他半天。
  花枝招展走了出去。齐皓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原佑歪头看他,说,警察来干吗?
  齐皓猛地一惊,对呀,他知道自己是警察!怎么忘了这个了。
  怕什么?原佑笑。我不会说出去的。警察不干啦?还是啊,不干了。
  怎么了?
  没劲。天天抓小偷,还没小偷挣钱多呢。这话是英子说的。
  那倒是。原佑笑。齐皓觉得他笑起来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好像黑暗里突然闪出了太阳。
  别跟别人说。
  知道。
  你怎么到这儿....做....这个?
  像你说的,挣钱多啊。
  哪也不该呵呵......很多不该的事儿,我都做了,做多了,发现,没有什么不该。你好好当你的侍应,不过自己小心点。
  小心什么?齐皓不明白。
  小心你该小心的事儿,别忘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原佑捻了烟头,走了。
  齐皓不喜欢人家说话不清不楚的,让他小心什么,要说出来才行啊。
  齐皓终于看到李文标了,多有礼貌的一个人啊,看到他的时候,对他微笑了半天,给他上了一瓶酒,他还给了他小费,问他叫什么。
  齐皓说,我叫,阿其。
  候队告诉他不要用本名,他想不能连自己姓什么都不顾吧,所以用了阿其这个名字。
  李文标笑着,让他过一会儿再来上瓶酒。
  再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原佑靠在一个男人身上进了旁边109号房间,齐皓使劲看了看,难道原佑喝多了?
  齐皓懵懂地进了李文标所在的那个包房,心想原佑怎么那么不小心还喝醉了。房间里李文标不在,另一个人正仰头喝酒,他刚刚送来的一瓶洋酒已经底儿朝了天。看到齐皓进来,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突然嘿嘿嘿地笑起来。他慢慢站起身,对着齐皓就走了过来。齐皓忙把酒放下,说先生这是李先生点的酒。
  那人却一下将齐皓的脖子勾住揽在怀里,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齐皓拼命挣扎,再怎么说自个儿也是学过擒拿术的,可偏偏被个钳子似的手弄得紧紧的,一动不能动!
  齐皓心里纳闷,拼命回想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那人却一把将齐皓扔在长沙发上,自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热啦?他?齐皓盯着他的动作,慢慢问,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他想他不能得罪这个客人。
  那人笑起来,说,小子,挺懂事儿的吗。
  齐皓喘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问题有解决的可能。他慢慢站起身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
  那人突然撕扯开齐皓的领结,接着是他的衬衫。齐皓懵了,他这是干吗呀?
  他一下推开那个人,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反抗,打了个楞儿。但他立即就欺身过来,膝盖突然猛的顶在齐皓的腹部,齐皓猛然吃痛,摔回沙发上。那人压下身体,把齐皓压在身下,手向他的腰带伸去。
  齐皓懵了,这个人要干吗?自己又不是女的,难不成他喝醉了把自己当了女人?他赶忙大叫,你放手,看清楚,我是男的!
  那人不知怎么喘着粗气,眼睛更红了,他用钢钳一样的手扣住齐皓拼命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在拉齐皓裤子的拉锁。齐皓双脚猛蹬,心急如焚地想,自己要是被当作女的强奸了,要被人笑死的!他用很短的时间痛恨了一下候队,骂出了生平第一句粗话,候队,你他妈的死哪儿去了?!
  他的手被治住,脚拼命地蹬踹,突然,一股电流袭击了全身,他感到胸前被什么啃噬着,是那个男人!此刻正用他的牙齿咬着自己的胸。那一刹那,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虽然他全身都在反抗,可是这反抗中,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你放手,我是男的!喊来喊去,还是那句话,他得把这个一身蛮力的醉汉喊醒。那湿漉漉的嘴在他脸上游走,最后落在他的嘴上,他紧紧闭着嘴,紧紧地。那醉汉却喘着粗气,手向他的裤子里伸去。
  不要!齐皓大叫。随着这声大叫,房间门猛地打开,几乎同时,那醉汉就从他身上消失了,他平躺着喘着粗气,好久才有心情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应该是候队他们来了,他们不能把自己扔在这儿让自己这么着吧。他歪了头,才发现有什么顺着眼角滑了下去,不会吧?他什么时候哭了?
  另一个男人站在当地,高大,齐皓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他真的威风凛凛。那个醉汉被他摔在了地上,蹿起来似乎要发作,但看到那个高大男人,突然间好像酒都醒了,他叫,江哥,您怎么来了?
  那个叫江哥的人,缓缓对着齐皓看过来,齐皓在昏暗地灯光下,缓缓坐起来,收拾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尽量让它恢复如初,领结呢?领结哪里去了?他觉得自己身体好像在发抖,为什么抖,他也不知道。
  怎么样?还玩么?那个高大男人突然说话了,好像对着齐皓,可是他听不懂。他还没从刚刚事件里缓过神儿来。
  那高大男人突然对着醉汉吼了一声,滚出去!那醉汉真的走了。
  齐皓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发抖,那男人说,在发抖么?知道怕了?后悔了吧?你根本不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齐皓隐约觉得他好像不是想对自己说这些,莫非他认错人了?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脸刚好在灯光下,那是一张坚毅冷静而英俊的男人脸孔,齐皓不知为什么呆了一下。
  原佑。别闹了。你不是什么都玩得起的。
  原佑?原来他是把他当成了原佑。齐皓缓缓说,原佑在隔壁。
  那人楞了一下,回身开亮了大灯,他看见齐皓,脸色猛然变了,随即就冲了出去,齐皓立刻听到隔壁门被撞开的声音。齐皓跟了过去,那个高大男人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整个门口,不过,齐皓还是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他首先看到了李文标,他一丝不挂的站在一个男孩的身后,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在那个男孩的体内,那个男孩弓着身子,像一个数字7,他的手被绑在一个柱子上。齐皓惊栗地站在当地,他终于明白,如果刚刚不是这个男人的闯入,他也会是同样的境遇。可他完全没有心情侥幸,因为,那个被强暴着的男孩,是原佑!
  高大男人再次冲了进去,李文标那和蔼得像好人一样的脸孔经历了几个变化过程,由开始的享受,到被打搅的惊怒,到看到那个高大男人的的惊奇,到最后居然变成了得意的笑脸。
  他竟然再次前后运动起来,齐皓看到原佑痛苦的脸,他叫,你放开他!
  高大男人将李文标打倒在地,他解开绑在原佑手腕上的领带,原佑好像站立不稳,摔倒在他的怀里。齐皓本来要奔过去,可是他站住了。
  李文标在旁边笑着说,想不到你把他扔到这里都不给我,想不到我在这种情况下得手,哈哈......江屹,看你急成这样,是演戏啊还是玩的过火后悔了?
  原佑!江屹叫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他的名字,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向一个无底洞沉下去。
  原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江屹,看到了赤身裸体微笑着的李文标,看到了关了门的齐皓,又看到了自己。他突然咧开嘴,大笑声爆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呆了,除了原佑,他还在无休止地笑,那笑,撕心裂肺,痛彻,凄厉,那笑,把最后一点希望都扑灭了!
  齐皓永远记得江屹那时说的话,他盯着李文标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为,这,一,切,付,出,代,价!李文标还保持着他的微笑,可是齐皓依稀觉得他的笑已经有些僵硬。并且,在江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齐皓的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东西,以至于当江屹的眼光转向他时,他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可是那眼光,不是不经意的一瞥,分明是,忌恨!
  原佑慢慢地从各处捡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他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嘴角却始终往上牵引着,随时准备再大笑一场的样子。
  当他慢慢穿好自己衣服的时候,江屹说,原佑,跟我回去!
  原佑充耳未闻的样子对着齐皓说,喂!阿其!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带我去?
  齐皓的身上承接了两种眼光,一个是原佑分不出表情的眼睛,一个是江屹的严肃冷酷,他不知怎的对上了江屹的眼光,脑子里有些乱。
  他还是慢慢走过去,把原佑扶起来,在他搀扶着他向外走的时候,江屹突然说,你忘了,今晚要和方凝通电话?
  原佑的身体僵直了,再也没有动一步。江屹大踏步的走过来,猛地把齐皓拨开,几乎是夹着原佑走了出去!齐皓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思绪依旧凌乱。
  李文标一边穿裤子一边说,阿其,我兄弟的功夫如何?
  什么......功夫?齐皓惊异地问他。
  当然不是一般的功夫了,他以前当过特种兵,普通功夫当然没话说。我问你他男人的功夫如何?
  齐皓说,我只是个侍应,不是李文标哈哈笑,说,你在这儿,又长得挺顺眼,不做鸭多可惜。你过来陪我玩玩,我给你1000块。
  去你的!齐皓在心里说,然后转身就走。
  站着。李文标突然不笑了。
  干吗?齐皓转头看着他。
  李文标盯着他,半天没说话。齐皓刚要动,李文标说,别动!你这个角度,跟他妈原佑真像!
  齐皓那时知道,他的侧面,或者,某个角度的侧面,和原佑可以乱真。
  隔了几天,他终于想通了,那天江屹可能冲进去要救的是原佑,不小心救了他,也许他早一步到隔壁,原佑不会被人强暴。所以,他对他有忌恨的眼光。不过,有一件事,齐皓始终没有想通,为什么,他总想着江屹?还有,胸部被人啃噬那种触电的感觉,让他觉得有思怪异的激动。
  距离那一天,有一周了吧。江屹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东西也吃的很少。那天夜里,原佑发起了高烧,他的嘴里一句一句地喊着方凝,凝姐姐。到他安静下来以后,他就沉沉地睡,江屹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只是,当他跟他说对不起的时候,他的眼角流出了眼泪。他很久没有看他哭过了,他甚至以为他没有了那个功能,他最后一次看见他哭,是在方凝离开后的那个下午,他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他以为他在想事情,可是,在离他不远的镜子里,他看到了他的眼泪。
  那是我最后一次哭。原佑曾经这么想。如果以后,再有眼泪掉下来,那不过是眼睛里储备的太多盛不下了而已。
  他昏沉地闭着眼,如果就这么睡过去,不是更好。不!不能!方凝会回来,方凝会和他在一起的!这个信念,支持了他所有的生存。
  江屹看着原佑微微抖动地睫毛,知道他大概只是闭眼,而不是睡。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挑着眼睛跟自己说:
  江屹!你不想试试男人么?
  原佑,在那一刻,是一个以任何手段去要自己想要东西的男孩,不顾一切后果的,义无反顾的!江屹,在那个时候,是方凝的未婚夫。方凝,在那个时候,是原佑养父的女儿。
  从那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江屹把原佑带到了床上,也许,一开始,是戏谑,他想这个男孩,在被扒光之前,就会改变主意的,他用这个手段抢回爱人未免太傻太极端了。可是,当他看到他光洁青涩却有着特别吸引力的身体,他那男人的本能居然汹涌而来。
  在他进入他身体的时候,那个男孩居然在笑,可是,那笑容很快消失了,不是随着痛,而是,随着他看到门口方凝的面孔,那面孔对他,是厌恶!什么,都比不上所爱人的厌恶吧?恨,可怜,同情,也许都要好得多!
  原佑知道自己用错了方法,可是,那是最短的比赛,几秒钟,游戏就结束了。
  方凝疯狂了,疯狂是因为,他太爱江屹。而她,看到的场面,那个原佑安排好让她看到的场面,让他同时失去了对两个男人的所有。一个是不该爱她却痴情的弟弟,一个是她疯狂爱的爱人。一切,也在几秒钟破碎。
  这里面,最清醒的,是江屹!
  他给方凝选了一条路,同时,也给原佑选了一条,只是,方凝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原佑,却走在一条自以为有方凝实际却和她背道而驰的路上。
  方凝最后一次见面时对原佑说的话是,她得了严重的心脏病,要去美国换一个。当然,换一个心脏,比换一个别的什么,要贵得多。这个价钱,江屹愿意支付。
  江屹摆出一副丑恶的嘴脸说,我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我源源不断地支付这一大笔支出,你要答应我做任何事!否则不用这个否则,原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只问了一句话,问的是方凝,姐,你好了,我有没有机会?
  方凝说,也许。
  这个也许,其实很残忍!
  原佑在这条不是他要到的终点的路上,执扭地走着。走得,只剩下躯壳。在那个晚上,当李文标丑陋的身体进入他以后,他的最后一丝灵魂也被抽走了。
  江屹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值得后悔,方凝接受他给的路,他认为是个解脱。他为什么一次次地让原佑自残着他自己的自尊,一次次地让他丢掉他该有的东西,可是,他最想让他放弃的,他始终没有放,在他再次呼叫方凝的名字的时候,当他赤身裸体的大笑的时候,他的心在抽搐地疼,疼得厉害!
  他爱上了个男孩,一个为了一个女人付出了一切的男孩。
  齐皓再见侯队的时候有点赌气,要不是江屹,他恐怕已经给......如果真那样了,难不成算工伤吗?侯队说怎么样小齐,有什么情况吗?齐皓说,没情况!
  侯队凭着多年公安经验问,小齐,有思想负担了?
  齐皓生气了,一生气说话就没轻没重,他说,侯队,您不觉得您有点太过分了吗?
  侯队一愣,怎么了这是?
  齐皓说,您用的这个方法太损了!
  侯队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小齐你思想上有什么死弯弯,说一说?
  齐皓说,我没弯儿,我直的狠!您不是想知道李文标的情况吗?我跟你说!他去过宫阙了,还强暴了一个男孩,用迷药,然后把人强奸了!这个怎么样?能把他逮起来吗?
  侯队沉思了一下说,那要看有没有证据!
  齐皓说我就是证据!
  侯队说他有更严重的罪行,远比这个要严重!而且到那个地方去,出了这种事儿很难说得清。那个男孩干什么的?是不是也是......?
  齐皓不想跟他说话了,他说侯队那没什么情况了,我先走了。
  侯队说,小齐,盯紧李文标,即时汇报。
  齐皓没吭声,走了。
  他一直想再看见原佑,问问他怎么了,不过,那个晚上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他。问到几个人,他们都说,八成是不干了。还有的说,那天那个江屹,是个大后台,原佑有那么大的后台,干吗还出来卖啊!
  大后台?齐皓寻思。多大?
  原佑真正清醒已经有几天了。江屹让他一起吃点东西,他就说,我好久没上班了,老板你没问题吗?
  一直有东西堵在江屹的五脏六腑。他说,你不用去了,你自由了,想干吗干吗。
  是啊?原佑说。我姐的病呢?
  别想着你姐!她根本不值得!江屹吼了起来,一听到他提方凝,他就想吼。
  值不值你没有权利说!你也根本不值得她爱!
  没错,我不值,我根本不爱她!婚姻就是婚姻,我喜欢男的,这你应该知道,不然,你也不会来勾引我。
  原佑不说话了。
  江屹继续说,所以,方凝同样不爱你,你别这么傻!
  哈哈哈......原佑又笑起来,这笑已经令江屹有点毛骨悚然。
  别笑了,原佑!这个时候,你哭会好一点!
  哭?你有什么权利要求我哭?我扔了所有的东西,连哭都没剩下了!我不怕,方凝会回来的,她会明白我的,一定会!
  原佑!别傻了!原佑!爱我吧!
  他说了出来,在不经大脑控制的情况下。他发现,他不能任由原佑对着那么一个肥皂泡毁灭自己。
  令他欣慰的是,原佑还楞了一下,至少,那个爱字,还能震颤他的心灵。随即他却吐出了一句话,江屹,我比谁都明白,在方凝看到我们的那一刻,一无所有的,是我。我就只剩一口气儿了,江屹。那口气儿,不是你!
  原佑!江屹不会这么甘心。他不是像他长得那么冷静而温柔,他的骨子里,是一座火山。也许一无所有都是好的,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他早已经绝望,何不让他放弃仅有的期盼。那时,也许所有都可以从零开始。
  他望着原佑,苍白的,带着绝望气息的他,嘴角还是稍稍上杨,随时要笑出来的样子。
  江屹没有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换了个舒心的笑容对着原佑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出去了一阵,原佑突然感觉心在砰砰地跳,他觉得有什么在等待着他,当那个东西来到的时候,也许,所有,都结束了。
  江屹托着手提电脑走了进来,慢慢地打开放到原佑的面前。
  他说,这个邮件,是去年9月份从洛山机发来的,是几张婚礼照片,新娘,我想你认识。
  原佑盯着屏幕上那穿了白纱,高贵温文,面带甜笑的新娘,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眨一下。江屹盯着的是原佑,他曾想过他无数的反应,他等待着。
  原佑突然伸出手,往下翻看着另外几张照片,然后,他笑着说,她病好啦?
  她根本没病。江屹也温暾着嗓子说。
  直接过去结婚的?
  不是,过去读书了,新郎是在那儿认识的,很快。
  哦,对了,她一直想出国读书的。你赞助的?
  是。
  她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啊,对,她知道。她定期要跟我通电话的。这么说,你们一块骗我来着?原佑笑着问。
  没错。江屹始终要比他冷静。
  两个人像是讨论着一个远房亲戚。江屹有点把握不住方向。
  原佑突然慢慢解着自己的睡衣。露出白皙的上身时,他扭头问江屹,咱们做一次爱吧?
  他从来没有提过做爱,这两个字。
  呆着干吗?你不是爱我吗?
  他的嘴突然亲吻上了江屹的脸,一点点往下移。忽然,他停住了,笑着说,我差点忘了江少爷你有洁痞,我洗个澡去。说罢他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是花玻璃的,江屹听到他打开了水龙头,甚至看到他影影绰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江屹觉得大大地不对,很不对!他想看到的是他声嘶力竭地发泄,吼叫,甚至大笑都可以,那样,他就觉得自己有机会,否则机会?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耳边出现的是原佑的话:我就只剩一口气儿了,江屹。那口气儿,不是你!
  与此同时,他猛地看到磨砂玻璃上,溅出一道鲜红的血迹,在雾气和水滴间,红得耀眼。
  江屹奔过去,撞开了门,他的头似乎已经被那道血迹辟得裂开。原佑靠在湿漉漉地墙上,满身鲜血,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刀片。他从来不用电动刮胡刀,他说刀片刮得比较干净。
  江屹用手捂住他脖间的大动脉,血立刻冲破他的指缝原佑......为什么这样?江屹的眼睛被打湿了,被喷洒里的水,被鲜血,被悔恨,被爱他抬起微弱的眼光,嘴角居然还翘着:没想到,......血......喷......得......那么......远原佑......还有我,爱你啊!
  他没有听到。即使他用毛巾裹住了他的脖子,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到了医院。他却连急救室都不用进原佑,爱我吗?
  笑。
  原佑,别离开我。
  笑。
  原佑,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我用别的方式爱你。
  不笑了。原佑说,你,不,配。
  再次从梦里惊醒,那曾经活生生的原佑如今只出现在梦里,可是,他仍旧带着那上扬嘴角的笑。江屹的手向身体旁边摸索,那里曾经有他的体温,曾经有他睡过的痕迹,曾经有他的血痕,曾经有他无望的生气,如今,仅剩空气一团,令人窒息的空气,一团。
  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那里装着原佑焚了的身躯。
  敲门声传来,他不在这个世界,听不到。
  李克走进来说,江哥,胡老大想见你。江哥......江李克楞了,这个是老板吗?他的身躯怎么僵硬地像离了魂?但他看到他抬眼看了他,他嘴里吐出几个字,美国那边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安排好了。老板有多久没有杀人了,没想到卷土重来就是越洋买卖。
  他从旁边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新郎新娘开心地笑着,优雅,温柔,娴静的新娘不久前曾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曾经判了一个人的死刑,那个人如今,在他手里,在他心深处。
  杀了他们,干净点!江屹不动声色地说。
  是。胡老大那边李文标最近出现了吗?
  他还经常去宫阙。
  是么?江屹冷笑。
  要干掉他吗?
  不。一下干掉他,我不甘心。江屹低头看了看那个精致的盒子。出去吧。
  江哥。
  还有事吗?
  您已经几个礼拜没出去过了。有几个酒会还有什么政府投资会等着你参加。
  你说,他们要知道我是贩毒头子,会不会吐血而死?江屹笑着说。
  我看会。李克笑。
  好,把详细安排给我看看。
  是。
  江哥......要不要......李克看了看江屹怀中的盒子。找块墓地?
  不用。
  他会一直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江屹的手摸索着那个盒子,指尖依稀感觉到了那光滑,紧致的肌肤,带着年轻,带着性感,却没有生气。
  有什么滴在那个盒子上,耳边响起了一句话:江屹!如果那天你会流眼泪的话,你才开始算个人!
  那时,江屹跟他说,原佑,我不会为不值得我爱的人掉一滴眼泪。
  那东西从眼里掉下来了,为什么你不做个见证?
  原佑......回来......吧齐皓逮人就问,你知道原佑怎么样了吗?辞职了?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很久没有梦到他了,那个大眼睛的男孩子,消逝在他的梦里。取代的是,有一天,他梦到一个人温柔地替他宽衣解带,亲吻着他的身体,在几乎进入他的时候,他惊醒,那个人曾经抬起眼看他,他记得,他叫江屹。
  他继续注意李文标的一举一动,有几次,他看到李文标曾经在远处注视他,他对上他的眼光时,他就微微一笑。他总站在他的侧面,他不愿意正视他。
  有一天他走过来说,小子,开个价。
  齐皓终于没在心里说,他张嘴吼,去你的!
  别学原佑发彪,没什么好果子吃!
  齐皓不搭理他,说,你让让,我在忙。他手托着托盘想绕过他,李文标却突然用手揽着他的前胸,生生地用力。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急了啊!
  你急?李文标笑,手开始往他衣服里伸。他猛然想起那天他和原佑的场面,他用手肘一下就撞到李文标的脸上,李文标没想到这个看着挺虚的小子居然这么大力气。齐皓想,我今天豁出去了,好好教训一下你!眼看李文标已经鼻血长流,他把托盘放到一边,上去就打。李文标更没想到,他还倒采取了主动,而且,有两把刷子,齐皓用的是学校里学的擒拿术,虽然,他差点不及格,而且同学间也没有下狠手,可是,对付李文标还是没啥问题。正当他一个被挎把李文标摔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手扭起,他挣扎着回忆应付的招式,但却猛的一阵剧痛,齐皓啊的一声惨叫,他的右臂已经垂了下来,疼地跪在地上,爬起来地李文标对着他的前胸就是一脚,妈的!他嘴里还骂。
  这下,齐皓倒在地上,他抬眼,李文标旁边站着的是那天差点那个了他的那个醉鬼。
  齐皓不想被这种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爬起来,用左手支着地慢慢起来,旁边看热闹的已经一堆人,可是,没有人管他,李文标上来又是一脚,这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齐皓终于又摔回去,眼前金星舞动,胸腹火烧火了地疼,有什么腥腥地东西,从喉咙往上冲。
  侯队!你他妈的不是人!扔我在这儿就不管了!我他妈的这次光荣献身了!
  李文标已经唬着一张气势汹汹的脸又走过来,嘴里说,真他妈的把自己当原佑呢?跟我使狠,老子我今天就挂了你!说罢,他的脚又抬了起来。
  李文标!你本事渐长啊。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李文标的动作停了,齐皓艰难地抬起眼睛,来人随意地穿着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表情很平静,眼角甚至带着笑意,可不知怎么有种让人不可小视的气度。
  江屹!你来管什么闲事?
  别让我瞧扁你,连个侍应您都亲自上阵,别人还能指望你干什么?还有,没有你这个保镖何豹,你连他还对付不了吧?
  你说话小心点!
  对了,这个夜总会有我的股份,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闹事。怎么?今天找哪个少爷小姐,让他们给你叫去?
  李文标听到这儿突然一笑说,原佑吧,他不是也在这儿做呢?
  江屹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阴冷,他直直地盯着李文标,似乎要把他冻裂。
  李文标没有跟他对视多久,就招呼何豹,今天老子突然不爽了,不在这儿玩儿了。然后,快步地走了。
  齐皓看着江屹,他的阴冷还没有散去,他是又救了自己么?
  剧痛再次袭来,他几乎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才发现江屹正看着他,然后他走过来,让他坐起,抓着他的右臂,猛地一用力。
  ‘啊~'惨叫突破喉咙,齐皓的头猛地向后仰,满脸的汗水和痛楚。
  江屹一阵惊栗,在床地间,他猛地刺穿原佑的身体的时候,和现在他的表情,何其相似?!
  齐皓睁着迷蒙地双眼,看着江屹说,谢谢你。
  江屹眼神中的阴冷没有褪去,他没有回应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原佑他,好吗?齐皓问。
  江屹回身看他,冷声说,他,好得狠!
  大踏步地离开。相似?哼!没有人,可以和我的原佑相似!
  齐皓没想到自己伤的那么严重,脱了环的胳膊被江屹接回去后没有什么大碍,虽然他看见自己前胸的青紫,觉得有阵阵疼痛和憋闷,他没当回事儿。他的心里被某种莫名奇妙的兴奋所充斥着,这种兴奋和喜悦往往带着一个人的影子。
  侯队电话来的时候,他正请了病假,躺在一个租来房子的小床上,眼睛对着天花板。那房子是警队出钱租的,目的是齐皓可以方便掩饰身份。
  小齐,这两天怎么样?
  齐皓对侯队有种逆反心理,当他屡次处于危急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自己人帮他。
  没什么情况。李文标来过,但是很快走了。他等着侯队问李文标为什么很快走了。侯队却说,哦,看来他可能不会在这里谈买卖。
  齐皓有点急了,他说,侯队,我在这儿做卧底,如果哪天被李文标发现打死了怎么办?
  小齐......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吗。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怎么不会发生?齐皓猛地坐起来,胸腹间一阵剧痛翻江倒海。我这次就差点被他打死了!
  什么?
  齐皓愤恨地把电话给挂了。
  不过,那阵疼痛却越来越剧烈,剧烈到他只能弯着身子,等待着剧痛的过去。齐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想按手机给谁打个电话,他觉得可能需要谁来救他一下了。可是,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按了几个号码后,他的声音还没发出来,一口鲜血就把电话给喷湿了。
  这口血把齐皓吓坏了,他记得武打片里受了严重内伤的人都是口喷鲜血的。他想起来,可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模糊中,他好像听到有人敲门,他大喊,进来。其实,那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好像在雾气中有个人走了进来,俯下身问他怎么了,那个人依稀是他兴奋的来源。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产生幻觉了。
  最后一点意识是他觉得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那一振他依稀看清了那个人影,他叫,江屹侯队是在10几分钟后赶到江屹的住处的,屋子里是空的,不过,他看到了染了血迹的手机。
  齐皓是伴随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儿味儿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医院。对于再次醒来,他感到兴奋,然后,他就四处寻找,他记得,是那个人,把他救了!
  房间里没有人,他有点失望。他挺希望一睁眼就看见他。
  医生护士来看过他了,告诉他,他是内脏出血,险些没命。
  是谁送我来的?齐皓问。
  是挺高的一个个男的。
  齐皓点了头。他又兴奋起来,那不是幻觉。
  他在之后的几天一直等着什么人,梁明和葛涛来过一次,当然是便衣,向他转达了侯队的慰问,还说你也是咱们这批第一个因功负伤的呢。齐皓看他们的表情,也不像是因为他的‘因工负伤'而有丝毫敬佩,反而像是讪笑多一些。果然,葛涛憋不住说,你在学校擒拿就老不及格,你看,果然栽在这上面了。
  齐皓说,那个家伙当过特种兵,你上去,也一样。
  梁明笑着说,我们哪有那个机会,做鸭子不是谁都能做的。
  他们俩以前在学校就爱戏弄他,齐皓这次急了,自己差点死了,居然还被他们戏弄,他瞪着眼说,你们俩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人!
  两人却笑起来。最后说了句人话,你好好养病吧。听到你出事,我们也吓了一跳,差点没换警服就来了。
  齐皓心里立刻舒服起来,说,我没什么事儿。
  江屹一直没有出现过。他那天为什么出现在齐皓那个屋子,他也一直不得而知。
  他出院以后,侯队跟他说,那个夜总会他不用去了。
  齐皓高兴了一下,就有点失落起来,那岂不是没有机会再看到江屹了?
  后来,他才知道,侯队因为他挨了上头的批评。齐皓有点过意不去了,说,对不起侯队,我没完成好任务。
  侯队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齐皓真的做文职了,户籍警察。
  他的心思不怎么在这上,他中间回了宫阙一次,他想问江屹的电话。无奈,谁都不知道。
  丢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隔了几天,当她拗不过七姨去和一个姑娘相亲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是屡屡充斥着一个男人的影子。尽管那个女孩算得上中上,并且有点软语温香,含情脉脉,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孩有过什么激情,甚至像如今对一个男人那样的朝思暮想。那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也许,自己,喜欢男的。
  和那个姑娘告了别,他们虽然留了电话号码,不过齐皓肯定是不会跟她联系的。
  出了咖啡厅的门,他只是给她叫了辆车,就把她送走了。
  站在当地不知要怎样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女朋友挺漂亮的吗!
  齐皓转回头,一惊,一喜。随即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江屹注视着齐皓,从这个角度,他太像原佑,这使他心中刺痛。齐皓说,那个不是我的女朋友。江屹从这男孩的眼光里看出了什么,那是他从原佑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听说你不在宫阙干了?江屹问。
  啊......是。
  被李文标吓到了?
  不是。
  那怎么?
  反正是不干了,不是怕他。
  那敢去见他吗?
  啊?
  还敢去见他吗?
  什么意思啊?
  他要跟你赔礼道歉呢。敢去见他吗?
  齐皓看着江屹眼里的质疑,突然执拗起来,有什么不敢的。他挺坚定地说,当然......敢了!
  江屹笑了起来。齐皓也笑了起来。他说,你怎么会知道我住那儿?
  那天没看见你,前一天你又被打伤,所以问起来,正好登记了你的居住地址,顺路就去了,没想到你是那副样子。他没有说,当他看到鲜血和齐皓时,是多么大的冲动让他立刻抱起他向门外冲去,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又有机会救原佑的!
  我去宫阙问过你,可是就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齐皓说。
  问我来着?
  啊,是啊。
  干吗?
  想跟你道个谢。
  那就不必。你住得那么简陋,缺钱用吗?江屹问。齐皓没有想到他这么关心他,有点激动。江屹继续说,有个工作收入不错,干么?
  什么工作?
  江屹顿了一下没有马上说。齐皓又问,什么工作啊?好多活我都能干的。他当时只想着不能让齐皓失望,把自己有正当工作这件事抛之脑后。
  我有个朋友,他那儿缺个办事儿的,就叫助理吧。一个月两千。就是帮他送送东西什么的。会开车吗?
  会。不过......齐皓才想起说,他自己有工作。
  不过,江屹却接下去说,他跟李文标来往不少,我怕......所以犹豫着要不要给你介绍。江屹抬眼看他。
  李文标?齐皓楞了。不知怎么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候队有些沮丧的脸,他不是因为自己挨了上面的批评吗。现在,他是不是应该没关系,那个人是少接触的好。江屹挺理解他的说。
  不是。我想干那个活。我试试行么?齐皓说。
  行啊。江屹不露声色,嘴角却是一股难以察觉的笑。
  江老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不介意的话,叫我哥吧?你给我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总想帮帮你。原佑是我弟,你也当我弟吧?
  好,哥~对了,原佑呢?好久没见他了。
  他?前阵子老跟自己过意不去,现在去了个清净的地方,一时大概不会回来了。江屹微笑着说。
  哦,出国了吧?
  江屹没出声,看了眼别处,然后说,不早了,把你电话留给我,我好跟你联系。
  我打给你吧,这样号码就显示出来了?齐皓说,这是他和朋友间留号码的方式。
  江屹抬了下眼睛,随即说,好啊。他说了一串号码,齐皓拨了出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两个人互相存了电话号码,道了别。临走,齐皓说,哥,有空我请你吃饭。
  江屹一笑,转身走了。
  齐皓莫明兴奋。其实他明白是什么,那个几次救了他的人,是他所喜欢的人。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总是梦到原佑,也许,他是个引子,引出他真的要喜欢的人。
  原佑,真的是个引子。
  夜里12点,江屹打电话到了美国,那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李克告诉他一切已经安排好了,越洋杀人果然费些时候。
  方凝。
  江屹啊。
  好吗?
  不错。原佑呢?怎么这么久没有打电话?病了?
  原佑?江屹突然哈哈大笑。
  怎么了江屹?你笑什么?怎么那么奇怪?
  方凝。江屹突然止了笑。原佑他,死了。
  什......啊?你是谁?你电话里再也没有方凝的声音。也许,明天美国的什么报纸新闻会有华人夫妇被杀的消息了。也许,他们连上新闻的资格都没有。就如原佑,在江屹的安排下去的无声无息。而惊涛骇浪只在他的内心深处。
  走进那个曾被血,水,雾气,绝望,悲恸充满过的洗手间,对着那个镜子,江屹残忍地笑着。
  原佑,哪里有过你的绝望,哪里就有我的复仇!
  齐皓再次出现在候队的面前,他跟候队说,我有可能同李文标做更深一层的接触,我继续做卧底吧?
  候队吓了一跳,挺他讲完来龙去脉,眯起了眼睛。随即问,这个江屹是什么人?
  是个大老板。他应该不知道李文标的事情。
  候队没多说但问道,小齐!你这是自动请缨啊!
  是!
  为什么呢?
  我觉得上次没有完成好您交代的任务,还害您怎么没有点人民的危机意识呢?
  人民?齐皓楞了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候队又不厚道地笑起来。
  齐皓再次出了警队,住进了那个小屋。跟家里人说到外地学习。家里人还挺高兴,刚工作就有外地学习的机会了。七姨问起那个姑娘,说人家还打听他好几次呢。齐皓假装开玩笑地说,跟她说我喜欢男的。七姨说你个小兔崽子,找你爸打断你的腿呢!
  齐皓出了点儿冷汗,他爸是退伍军人,恐怕知道他喜欢男的,真会打断他的腿。不过,齐皓也早早被家里人定性为,外干中强,别看着清秀文静的,其实,骨子里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安顿以后,他就给江屹打了电话。
  江屹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随时可以上班。
  哥,我想请你吃饭。齐皓说。
  江屹说,最近没有时间,过两天我找你。光知道你叫阿其,全名是什么?
  齐皓说,我叫郝其。
  哦。江屹挂了电话后,又冷冷地笑了起来。
  齐皓到新的地方上班第一天就看到了李文标。他才知道,这个公司,其实最大的老板正是李文标,这是他的一个分公司。齐皓吓了一跳,不过他想江屹定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说的那个朋友好像跟他并不很熟。他见他时还曾问他说是不是江屹的好友,那人说,不熟,没怎么见过。原来,他这份工作,是江屹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送货,送货的给2000算是太多了。因为夜里要加班,大概。
  李文标来公司的那天,齐皓刚从外面吃饭回来,他也利用那个时间跟侯队汇报了一下情况,说这个公司大致是做贸易的,服装,还有一些箱包。他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不过他提到曾经半夜送货的事,侯队说,有机会看看送得什么货。齐皓说,货物专门有人看管和搬运,他尚未近得身。侯队有点兴奋,像是见到了曙光。他还鼓励了齐皓一番,说小齐啊,你是有潜力的!齐皓刹那间觉得心潮澎湃。
  李文标和齐皓基本上是同时从两个电梯出来的,齐皓没有注意他,他却一眼看到了齐皓,一直看他进了自己的公司。李文标笑起来。
  齐皓正在助理那儿看送货报表,衣服多少多少箱,皮具多少多少......李文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的时候,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正琢磨送货单有什么纰漏呢。
  小子,还真巧啊。
  齐皓觉得好像有人说话,一歪头,立刻心砰砰跳起来。李文标长得很斯文,而且穿着得体。要不是那一晚他亲自见到那个场面,齐皓会一直把他当作一个儒商呢。
  老板。他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叫。
  李文标挑了一下眉毛。原来你知道我是这儿的老板?那还敢来上班?
  那也没办法,有钱赚啊。齐皓故作冷静。
  哦?李文标抬眼看他,眼神却越来越暧昧。果然,他说,赚钱还不容易?
  齐皓没搭腔,心想当着其他员工,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谁知李文标却对其他员工说,你们还不知道吧,阿其其实是我表弟。
  啊?齐皓和大家都楞了。
  怎么样表弟,这么久没见,晚上一起吃饭吧?
  齐皓不是不怕,一提到晚上他就怕。不过,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如果可以接触到李文标,也许一切进程都会加快。
  吃就吃!齐皓说。
  李文标笑说,好好!
  李文标和几个人到一个屋里开会去了,齐皓在外面看送货单,他注意到,他送过那次晚上的货没有记录。
  他问做货单的助理。那女孩知道了他与老板的这层关系,哪有什么不说。她说,夜里的送货单是别人做的。那人只上晚班。
  齐皓有了点眉目。有点高兴。
  李文标开会不到6点就结束了,他招呼齐皓。齐皓和他一起上了他的车。他看到何豹坐在附驾驶上,瞟了他一眼,不过让齐皓奇怪的是,他倒没有太多惊奇。也许做过特种兵的人表情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李文标对何豹说,阿其现在是我表弟了。
  何豹回头对他一笑,齐皓觉得毛骨悚然。
  李文标在饭桌上说,那次伤的不重吧?我还托人找你来着,谁知道你不干了,谁知道到我公司里干来了。
  齐皓看着满桌的大菜,没什么食欲。听李文标这么说,他倒有点迷惑了,杀人,伤人,贩毒的人按说不应该这样啊。
  怎么,还生气呢?李文标接着问。
  没有。齐皓夹了口菜。
  家里还有什么人?李文标突然问。
  啊?齐皓被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就我一人,父母早逝。
  是么?李文标看他一眼。随即说,跟我一样。
  是么?齐皓也问。
  李文标笑了一下。不知道想什么,却忽然说,咱俩刚才的对话,跟我和原佑的第一次见面一摸一样。
  啊!是吗!
  他也无父无母的。我们,都一样。李文标微笑着说。
  那你干吗那么对他!齐皓又想起那一晚,气愤得脱口而出。
  李文标楞了一下。齐皓还气鼓鼓地说,听你着语气,好像同病相怜似的,那你干吗那么对他?多伤人知道吗?!
  他不是已经出来卖了?李文标说!我生气!卖给别人,还不如给我!
  就算是卖,也要他情愿吧?你怎么情愿?李文标突然笑。他情愿跟江屹,就不情愿跟我?
  齐皓楞了,他和江屹?江屹说他是他弟弟。他开始不相信李文标说话了。
  阿其。李文标直直盯着齐皓。如果你情愿,我会对你很好。
  不必了。齐皓想也不想得说。我没有那个爱好。如果你敢像对齐皓那样对我,我报警抓你!
  你?李文标想不到他说这样的话,他看上去可没那么硬气。不过转念一想,那天他敢对着他出手,可见这个小子也会蔫人大胆儿。
  我!齐皓答他。我说得出做得到!
  那我就让你情愿。
  没门。
  你试试,男的之间干那个很有趣的。李文标不松懈地说。他大概不会想到齐皓其实也喜欢男的,只不过,不是他。
  去你的!齐皓说。
  阿其。你走运,我想玩儿真的。你也走运,因为你长得像原佑。
  去你的!齐皓又说。
  你有个优点比原佑强,你看上去没有那么死倔。
  那是你不了解我。
  跟我没什么不好。你不是要钱吗?
  我不用这个方法。
  阿其,原佑的下场并不好,别学他!李文标那样子分明像是规劝。
  有什么不好?自己在国外,倒落得清净!
  国外?李文标狂笑。哈哈......是国外,连签证都省得办。
  你什么意思?
  李文标止了笑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横着用手在大动脉处挥了一下。然后说,只需这个简单动作,他就去国外了。
  齐皓脑子有点发麻,喃喃道,你说,原佑,自杀,死了?
  江屹接到齐皓火烧火燎的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他喘着粗气问,哥!原佑他,真的,死了吗?
  江屹半天没吱声。
  哥,是真的啊?!
  是。江屹终于回答。被李文标强暴以后,他自杀了!
  他说的没有错,他的确是那之后死的。只是,李文标强暴,不是他直接的死因。
  齐皓攥紧了拳头。李文标!你该死!他在心里如此骂到。
  那个夜晚,江屹喝了好多的酒。以至于他时刻克制的思绪全部涌了出来,屋子的各个角落,脑子的各个角落,都是那压抑着的人影。他疯狂地跑了出去,开着车。
  齐皓又得到一次晚上送货的任务,他随口问,记录送货的是谁啊?别我大半夜的白忙活。
  有人答他说,是小伍。
  小伍是谁?
  是李老板的表弟。
  表弟?齐皓楞了一下。开始觉得表弟在李文标这儿不是什么好词儿。怪不得他觉得有人看他的眼光怪怪的。
  那小伍在哪儿啊?他又问。
  他在老板那边,偶尔过来。
  晚上。齐皓靠在一个地方看着工人搬运。
  他慢慢向运货处走去。有人过来说,你上驾驶室歇着吧。
  齐皓说,我帮帮忙吧,还快点儿,我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说罢他就冲着库房走去。那人拉着他说,老板说,各负其责!然后很强硬的堵在那儿。
  你叫什么?齐皓盯着他问。
  小伍。
  这个名字一出,齐皓打量起他来,五大三粗的居然叫小伍。他又觉得也许他真是李文标的表弟。
  走。驾驶室歇会儿去。小伍拉着他,在驾驶室里坐着。他并不说话。齐皓觉得空气很紧张。他笑着问,怎么非得晚上送货啊?地方又不远?
  小伍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是图车少吧?白天是堵。
  没回应。
  你说交通怎么这么差呢,白天上路,跟停车场似的。
  小伍看了一眼倒后镜。然后说。开车。
  回来的时候,剩了齐皓一个人,他几乎确认,这货里有乾坤。不过,像侯队这么注重证据的人,只凭他的推测,恐怕也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想,他必须找点什么线索。
  实际上,正如侯队所说。齐皓之所以接受这项任务,甚至于努力地找出李文标的犯罪证据。很大原因不是因为他有一个警察的责任感。而是,他搀和了太多自己的感情在里面。对侯队的歉疚,对江屹的感激,对李文标的痛恨。
  感情用事,不知道是好是坏。
  路上的车少得可怜。齐皓飞快地开着车,路灯影影绰绰被甩在后面。
  忽然,一辆疾驰的小车迎面而来,差点和齐皓的车撞上。他猛地打轮儿,出了一身的冷汗。那辆小车却呼啸而过。
  齐皓猛地掉头,向那个车追去。他不是要赶上去理论。而是,在大灯扫过那辆车的车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双眼通红的江屹!
  他费了好大力才追上那辆车,因为那辆车停了下来。不然,以他那辆货车追上疾驰的大奔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已经开了有生以来最快的车,弄得他下车来的时候双脚有点发软。不过,追的时候,他没有想那么多,以江屹那个样子,开飞车足有可能致命。齐皓心里一直担心这个,没顾得其他。
  他快步向停着的大奔走过去。走到司机一侧。发现江屹头靠在座椅上。让他心里一颤的是,他的眼角居然有泪痕。
  哥......齐皓敲敲玻璃窗。心里更加为他担心。
  江屹歪头看他。夜色中,他有刹那迷惑。嘴里喃喃道,原佑?你来了?
  齐皓没有听到,只感觉他的嘴在动。他敲着玻璃,哥!你没事儿吧?
  江屹反应了过来,开了车门,齐皓一拉开就闻到一股酒气。
  你怎么喝了酒还开车?齐皓问。
  江屹笑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不!你这样的不能开车了。我送你回去吧!
  江屹没再争执,挪到旁边副驾驶去。
  江屹把那辆货车停好,拔了钥匙。就坐进大奔来。他对江屹说,这车我第一次开,不过肯定能把你安全送到家。
  谢谢。江屹说。
  发动了汽车,向着江屹说的地方驶去,不知怎么,他觉得挺兴奋和幸福。
  哥。怎么喝这么多酒?以后喝多了别开车出来,危险。
  嗯。江屹应着声。看着他有点紧张的抓着方向盘,跟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敢回。你很紧张吗?他问。
  啊。第一次开。
  放松点儿。
  不能放松,别我开车出了事儿。我自己还好,别反而害了你。
  郝其?
  啊?
  你这名字挺好听的。
  哦。齐皓想,如果他的任务完成了,他一定第一个告诉江屹,他叫齐皓。
  江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歪了一下,然后靠在座位上,眯着眼睛。他突然一激灵,这个角度,分明就是原佑在开车。该死!该死!他怎么可以又认错!原佑,唯一,只有一个!他把脸歪向车外。
  齐皓想和江屹再说点什么,可是,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江屹也没有再出声。只是在最后指了指路。他把他送到家后,天一片漆黑。听说,这叫黎明前的黑暗。
  江屹的房子在郊外,是一栋大别墅。
  他让他进来坐坐,齐皓说不了,他还要去取卡车。
  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人家说4点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别叫醒别人了。齐皓说。过来的时候,我看见出租了。
  嗯。那注意点儿。
  哦。其实是句客套话。齐皓挺高兴。他一直想为江屹做点儿什么,今天,算一点点吧。
  他出来后直至走出几公里也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后来,终于有了一辆,他的脚几乎都快走断了。关键是冷,深秋的凌晨,很冷。
  那股冷气儿,到他交了车,钻进自己被窝里后好久才缓过来。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的。
  齐皓没有想到江屹会给他打电话,那个时候,他还蜷在被窝里。从暖和的被窝里向冰冷的桌子伸出手时,他激灵了一下,看到江屹的名字时,那股冷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江屹!他喊了一声,随即伴着喷嚏。
  怎么?感冒了?江屹关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齐皓说。
  怎么这么晚还没起床?快11点了。
  啊?是吗?齐皓看了看手表。该死,又坏了。这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老爸送的呢。表停了。他说。哥,找我有事?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啊!是啊。齐皓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外面阴霾的天怎么看着那么晴朗呢。
  今天礼拜六,晚上我有空。
  我,我也有空。齐皓说。哪里,你说。
  怎么听着你的声音都发抖似的,吃火锅吧。
  好好。齐皓心里已经跟吃了火锅似的热腾腾起来。两个人约了时间,地点。
  江屹瞟了一眼窗外,好像零零散散地飘起雪花来。喷了一口烟,李克的电话进来了。
  李克,帮我买一块手表。款式要好时尚点,价格无所谓。五点前送来。
  年轻男孩用的?李克很少言语,但一向了解江屹。
  点半的时候,李克拿了一块天梭进来,问江屹要不要看看。江屹摆了摆手。他的一只手还抱着那个盒子。这似乎是他每天毕做的事。
  老板。其实,有了新目标对您可能好一点。江屹不反对李克的进言,有时,是很有建设性的。
  何以见得?
  一个人太执着什么事,比较不好控制自己。
  江屹笑。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想要一个人执着点什么,比如说,对我。
  李克这次没有听懂。江屹说,李文标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运货时间还是晚上。货都放在服装皮具的夹层里。我们要怎么做?
  他敢把货运到这里再发给下线倒是不简单。我就佩服他胆子够大。可惜,胆大的人都很少考虑一些事。哼哼那我们干脆报警!
  报警?何必?江屹笑。我喜欢看鹬蚌相争,而且,没到时候,如果只是鹬或蚌单方面倒霉那没什么意思呢。我们不需要介入,一样解决问题。
  江哥?
  江屹对着李克说,我突然想玩儿一个别的游戏。
  李克疑惑地看他。
  私人游戏。江屹说。
  江屹看着冻红了鼻子的齐皓,穿着薄薄的棉衣。
  怎么不多穿点?
  没事儿,我从小练短跑的,身体好。他笑着说。江屹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做小偷有什么了不起,我练过短跑,警察未必跑得过我。
  哥?齐皓看着走了神儿的江屹。
  啊。点菜。你爱吃什么?
  等菜的时候,江屹把手表递给了齐皓,不是表坏了吗?透过雾气腾腾的炭锅,他看到齐皓脸上的惊诧和惊喜。虽然他坚决不收他这个礼物,他说他家里从小就教导他不要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不过江屹想,他的目的是达到了。齐皓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更确定了一些事。
  你叫了我哥,我送一份见面礼不行?
  不好,这份礼太贵了。
  嫌我铜臭?
  不是!不是!
  那收起来好吗?他强迫人的语气也很平和。江屹在齐皓眼里是个很温和平静的大哥哥。他想,他那份平静是因为他内心的宽厚和善良吧。他这么对他好,似乎也没有目的,对呀,他齐皓有什么被人图的呢。倒是,他欠了江屹不少,他一次次救他,关心他。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喜欢了他而已,付出了的感情,他不想叫做回报,那感情,他觉得,很珍贵和纯稚。
  齐皓没有带过那么名贵的表。他连谢谢也没说。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诚挚的关心是什么也感激不了的。
  江屹那个晚上又喝多了,虽然没有双眼通红,但他酒气冲天,身子也打晃。齐皓又把他送回了那个公寓,要回去的时候。江屹突然拉着他,别走,郝其,外面冷。
  没事。齐皓心里暖融融。
  上楼睡吧。江屹拉着他。
  不了,不了。齐皓不知怎么就不好意思起来。谁知江屹突然一下抱住他,他语无伦次地说:阿其,我跟你说,其实,我喜欢男的,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你了,我们在一块儿好不好?别拒绝,别走,外面冷,别走,让我抱抱你齐皓呆了,刹那间不知该是什么感觉。江屹死死抱着他。他没有太多挣脱,但心里砰砰乱跳,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这情境,是他曾经梦到的,却没有在清醒的时候敢于去想的。
  江屹......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一个男人的吻却堵住了他的嘴。他该兴奋吗?该觉得幸福吗?身子是有些飘飘然的,那让他觉得有点虚空。
  他的衣服一点点被醉酒的江屹脱掉,脱的剩下最后底线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冷。
  不要,江屹!
  不!我要你!他说着,有力地撕破了他最后的底线。
  感觉这他火热嘴唇的游走,齐皓开始挣扎起来。江屹压制着他的手脚,醉酒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有力气的?
  不要!江屹!
  喜欢我么?小其?
  齐皓没有欺骗自己,也没有欺骗江屹,他点了点头。江屹在黑暗中楞了一下。
  对,不是喜欢他吗?不是吗?齐皓突然抬起头,主动吻到了他的嘴上。江屹没有再犹豫,趁着那个吻落在他嘴上的时候,他刺穿了他,换来了齐皓的一声惨叫。他又感受到了某种曾经熟悉的感觉和场面。
  疼吗?疼吗?江屹问着,可是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齐皓此刻像个布娃娃,在他身下摆动。他尽量让自己不疼得叫出来,和他的第一次,怎么可以连连惨叫。
  江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齐皓几乎失去神智。和男人的爱,要做得如此痛苦吗?
  疼么?小其?江屹像突然醒了酒,声音温柔得像扫着耳朵的毛毛。
  不......疼。齐皓用仅有的力气和神智说。
  陷入了黑暗中,他错过了看到江屹那残忍的笑。
  昏睡中,他仍深皱着眉头,手攥着被角,额上是微微的虚汗。江屹注视着他,时而从鼻孔里发出冷笑。
  小警察!你砸伤我的原佑!因为你我来不及救他害他被李文标强暴!别自以为像他就以为我会喜欢你!如果你不像他还好,就因为你像他,这就是你的灾难!江屹平静的脸色,内里却咬牙切齿!
  齐皓睫毛轻轻抖动,江屹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脸。
  齐皓睁眼看到了他,身子一动,身下一痛,脸上一红。
  对不起,昨天喝多了,伤了你!江屹温柔地说。他其实并没有喝多,伤他,也是故意!
  不碍事。齐皓说。
  疼吗?
  齐皓看着他的关心,羞涩地笑了一下,说实话,真的很疼。
  后悔给我吗?
  不。
  喜欢我什么?
  说不清。
  怎么会喜欢男的?
  你呢?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见到你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
  做起来的感觉和别人一样吗?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
  那以前怎么处理的?
  以前?齐皓笑。以前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同性恋。
  那知道了什么感觉?
  怕。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爸打我。齐皓露出白白牙齿。
  你爸老打你?
  不是。家里人都挺宠我的。不过,有两回,我爸打我。都特狠。拿皮带抽。
  为的什么?
  一次是考试作弊。一次是旷课。
  你确实不像作弊的。
  是别人要我的答案,我把纸条递过去,反而被逮到。
  供出同学没有。
  没。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一个挨罚比两个好。
  你还真善良。
  是傻吧?
  江屹笑。
  齐皓突然说,江屹,求你一件事。
  什么?江屹歪头看他。
  我们在一块儿,别把我当女的。
  嘻......江屹乐。你何出此言?
  人家说,同性恋是要分出男方女方的。我不想做女的。我还是我。
  江屹别有深度地看他。那么你想做男方?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像兄弟那样的爱,和以前一样,我不是女的,我不是娘娘腔。
  江屹突然明白。这个齐皓想保留他男性的自尊。我明白。他说。小其,我明白。
  江屹有点不明白,怎么费时间跟他聊起来。做个游戏不需这些附加的过程。
  齐皓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坚持没有要江屹送。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堵着一股气。天真的冷啊,地上是薄薄的雪花。脚下咯吱咯吱的踩着结了薄冰的雪。仰起头来,望着灰蒙蒙的天,齐皓!会后悔吗?不会!他笑着说。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我爱你,江屹。
  如果,江屹躲在云层里,听到这句话?他可会感动?不过,他不会在那个位置,所以,他无视齐皓的爱,他认为那是那个小警察欺骗的一部分,连名字都是欺骗,有什么是真的?
  别怪我。江屹对着他的背影。一开始,我们谁也没有讲真话。
  听说齐皓请了病假,李文标居然赶到了他住的地方。齐皓正在简陋的小厨房下面条。李文标在玻璃窗外说,干什么呢这是?
  齐皓吓了一跳,雾气里看到了李文标的脸。他坐不得,怎么去开车?
  煮面。他木呆呆地说。
  我来一碗可好?
  你不会喜欢吃。
  来一碗。李文标进了屋。脱了皮大衣。你这屋里跟外面差不多吗。
  习惯了。
  李文标说。一想起我们是孤儿,就老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突然打电话,给我买个电暖气,送到你干吗?齐皓又有点迷惑,这李文标怎么老扮善人?偶尔还扮得那么像!
  不想你冻死。
  这么多冬天都好好的。其实,自己的家别提多温暖。按说,应该向侯队提出这个要求的,他应该满足。不过,那样自己是不是太娇气了?自从上学的时候,人家说他几个姨宠他宠得娇气的时候,他就拼尽全力地要远离那个词儿。
  你坐呀!李文标呼噜着面条说。
  不。
  怎么了?李文标看他那样,打量了他半天,突然面露淫笑。
  我......生痔疮。
  切!李文标脸上神采没了。
  你没事快走,我想歇会儿。
  暖气来了再睡,不然感冒咋办?
  齐皓想骂他大尾巴狼。前面刚刚逼得原佑自杀,这阵子装什么孙子!他脸上大概闪现出了厌恶。李文标说,你好像有点讨厌我。
  不是有点。是很讨厌!
  怎么说?
  别忘了第一次见你你干什么!别忘了你仗着自己的保镖把我打得半死!
  记仇啊,小子?李文标笑。我虽然对原佑那样,可我真心喜欢他!
  放屁!
  虽然把你打个半死,可我现在也喜欢你!
  混蛋!
  你就算红了眼,也是只可爱的兔子。我是老虎,老虎。
  齐皓突然想起一个相声,于是大声说,你老虎?我是武松!
  李文标哈哈大笑。
  李文标指挥着一干人将电暖气安置好,屋里已经热乎起来。其他人都走了,他却并没有走的意思。
  怎么样?暖和么?我对你可是不错吧?
  齐皓心生反感,挂上了脸。
  你这小子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干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告诉你!
  这才像你!过去地主对佃户使软着的时候估计跟你现在差不多。齐皓说。
  一心把我当黄世仁?!
  你别骂黄世仁了。
  李文标急了,对着齐皓的脸就贴上去,用嘴。齐皓躲他,被他钳子似的捏着胳膊。齐皓火来了准备新帐旧帐一起算。他的脚向李文标的腿踢去,李文标吃痛一倒向他身上压来,他本来可以就势给他一个被夸把他摔在一边,谁知伤口突然痛起来,身子一软,两人一下都躺在床上,他还被李文标压着。李文标笑着说,这个姿势不错。
  齐皓腿上一使劲就禁不住地疼,又急又气,李文标却站起来说。你得了那个病又不方便,别猴急猴急的!
  去你的!
  你个小毛孩,连骂人的话都没学会两句,就会说去你的,哈哈哈。
  齐皓瞪着他,恨自己在学校不好好学功夫,恨自己关键时刻带着伤。李文标却欺身过来,猛地吻在他的嘴上。齐皓猛地咬住他的下嘴唇,死命地咬!李文标大叫。拳头疯狂地打在齐皓地腹部,齐皓想咬掉他的嘴,无奈疼地缩了身子,终于放开了他。李文标嘴唇鲜血横流!齐皓捂着肚子看着他狰狞狼狈,痛得笑起来。
  李文标说不出话了,担心他的下嘴唇,终于冲出屋去!
  齐皓想笑,又不知道有什么可笑。只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圈子,一个怪圈。他突然想回到抓小偷的时候去。那个时候,多么单纯,多么惬意。嘿。居然用了惬意这个词儿。现在的生活,乱七八糟,怪异窒息。江屹呢,是呀,江屹,他喜欢的人,是他唯一的收获吧。
  想到有两天没有汇报工作了,他忍着疼跑到胡同口的公用电话。自从侯队上次看到他的手机在他受伤送医院后被滞留屋里后,就嘱咐他用公用电话联系。
  侯哥吗?侯队嘱咐他叫哥。不过,真别扭。
  小齐?有什么情况。
  我还是觉得夜里送货的车可疑。他面对着大街说。我会想办法查一下。
  卸货地点在哪儿?
  齐皓说了一个地方。
  好。侯队沉思了一下。下次再送货,提前想办法通知。
  好的。
  你还好吧?
  我一切顺利。
  好。自己注意安全。挂了吧。
  齐皓想,尽快搞定李文标的事,然后跟江屹说,他叫齐皓,然后,他们开始正常生活。正常?齐皓打了个楞。自己和他,叫正常吗?
  手机响了起来。是江屹。
  郝其。
  哦......他突然有点尴尬。
  想见我吗?
  哦。
  那到你家胡同口来。
  你过来了?他往胡同口看,看到了江屹,一件黑色长大衣,挥着带着皮手套的手,跟电视剧里有型的黑手党似的。他不由得看了一下自己,运动衣,跟学生时代穿的没什么不一样。他走过去。
  在那儿干吗呢?
  啊。齐皓说。想买个方便面,又不想吃了。
  还没吃呢?
  啊。
  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以后出来多穿点。伤着呢,而且。江屹突然把大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然后裹紧。齐皓暖和起来,对着江屹笑。这个时候,他最不像原佑,他笑得清澈,幼稚。原佑不。江屹说一块吃饭吧?那边,快餐,站着吃的,咱们也体会一下?
  齐皓感激地对他笑。哥,你考虑得真周全。
  小其,我们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江屹说。
  知道。齐皓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江屹一怔,歪头看他。
  我是说,在别人眼里这不是什么好事,我知道的。今天早上翻报纸,还看到你的照片呢。参加什么会来着?
  房地产商座谈。
  嗯,对呀。
  我会给你找处房子,还有,李文标那儿,别干了。说完,江屹等着齐皓的答案。
  别。什么也别改变。一切都别变。
  江屹松了口气,却说道,小其,别坚持无谓的自尊!
  自尊最有谓。齐皓说。即使不是因为卧底工作。他想他也不会住在江屹为他安排的房子里。
  不是讨厌李文标?
  并没有什么接触。齐皓说。脑海里是下午的一幕。东西立刻吃不下了。
  他想着快速破案,只要搜出毒品,李文标就完了。天遂人意,很快他得到通知,今晚运货。他第一时间通知了侯队。侯队的语气有点奇怪。很意外地问他本身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帮助?齐皓说,没什么事。货物到目的地后,他会想办法立即通知。侯队再挂电话之前又问,小齐,你真的一切正常?齐皓说,一切正常!
  他努力记路线,在回程时,小伍又没有跟车。他高兴地给侯队打电话。侯队这次没有多说,只说知道了!
  如果搜出毒品,李文标会被逮捕吗?
  会!他是这个公司的法人。
  齐皓有点兴奋。那次李文标被他咬破嘴后,一直没有出现。他等着消息,等着一切结束的消息,结束后,他就申请回去抓小偷,什么功,他都不要。他要做个最平凡的警察,然后,他告诉江屹,他叫齐皓,是个抓小偷的警察。
  他夜里没有睡好,不知怎样,打了几次侯队的手机,都没有接通。他有些心急。
  第二天一早,他又跑到公用电话打给侯队,接通了,没有人接。
  打回重案组,有人接了电话,他四下看了后说找侯队,对面问哪位找,他说我是齐皓。
  对面说,侯队在医院。
  医院?侯队受伤了?
  不是,葛涛挨了一枪。
  啊!那货被起了么?
  不清楚。
  哪家医院?
  也不清楚。
  齐皓的心开始砰砰跳,他又打侯队手机,这次传来一个厚重的男音。
  侯队?葛涛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
  我打过队里。
  对面半天无声。齐皓急得又问。侯队终于说,子弹打中了脑袋。
  齐皓脑子嗡的一声,也像被子弹击中。
  葛涛刚过去,就挨了一枪,冷枪。侯队继续说,声音听不出感情。你说的那个仓库,的确有衣服和皮具,不过,没有毒品。
  侯队。是我......害死了葛涛吗?
  对面良久没有声音。
  齐皓手怔怔拿着电话,慢慢地,手,胳膊,嘴唇,都抖起来。侯队在那头说,小齐,下午回局里一趟。
  齐皓进了侯队的屋里,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队里的气氛是凝重的。他看见梁明了,他瞪着他,齐皓低了头,脚步有些虚浮。他的脑子里是葛涛坏坏的笑脸,他总是爱开玩笑,逗齐皓。齐皓朝梁明走过去,梁明却一转身,走了。
  侯队看见了他,招呼他进去。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和他打招呼的。
  侯队脸色不好,灰败,阴沉。齐皓站在对面,说不出一个字。
  小齐,卧底,不用做了。
  齐皓一怔,手又有点抖。他以为他已经虚无地说不出什么了,可是,他居然听到一个坚定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我要抓住李文标!
  侯队看着手里的不知什么材料,没有对他这句话做出回应。
  我要抓住李文标!齐皓说着,就向门外冲去。
  回来!侯队喊了一声!齐皓站在闭着的门前。身后传来侯队的声音,我们找过李文标,他已经不见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葛涛死了,李文标潜逃了,这就是完成?
  不。不是这样。齐皓喃喃地说。怎么这样?
  明天递一份辞职报告吧。侯队又说。
  辞职?齐皓回头看着侯队。为什么辞职?
  被警队开除这个名声并不好。侯队依旧看着材料,不看他。
  为什么?齐皓慢慢朝他走过去。即使我害了葛涛,总要给我赎罪的机会,我要做警察,我要抓住李文标将他碎尸万断,为什么不让我干了?!为什么?侯队!
  葛涛前两天去找过你,那个时候,你和李文标在你的屋子里,干什么,你自己应该还记得。侯队抬眼看他一眼。然后对着呆着的他说。小齐。我们都不相信你会犯这个错误,可是,你......还年轻吧。
  侯队也知道,那不是年轻的问题,不仅仅是工作上的问题,而是道德标准所不允许的。
  齐皓张了张嘴巴。我不是,我没有,他我问过你有什么问题,如果李文标使强,为什么不汇报?!
  是呀,为什么不汇报?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被问出来,他仍旧不知道。在这段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和江屹,江屹和原佑,原佑和李文标,李文标和他。他只字没有和侯队说过。是为了什么?
  齐皓低了头。他又鼓起勇气说:侯队,你可相信我。不是那样?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侯队看他。我尽量保密。
  保密?齐皓突然什么也不想解释了。是,无从解释。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他说,侯队,请你保密。别告诉我家里。
  侯队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不忿,他找到他承认的证据了么?
  齐皓从侯队屋里走出来,他明白了为什么同事都是那种眼光。他不仅间接害死了战友,还和嫌疑犯一起是个该死的同性恋!怎么会有人替他惋惜?他慢慢向外走,看到墙上一副宣传画,人民警察为人民。
  走到门口,他看到了在那里抽烟的梁明。他盯着他,梁明冷漠的眼光扫着他。齐皓已经没有任何想说话的欲望。
  梁明却有了,他说:你这个该死恶心的同性恋!
  话,还是刀子?
  戳进了他的心肺,痛不欲生!
  走在街道上,何去何从?对了,他不用再去那个小屋了。他要回家。一直呵护着他,给他温暖的家。他哪儿也不去了。
  走进了家的楼房,他好想哭。可是,爸妈都不喜欢他哭,他有多久没哭了?
  上了三楼,看到那熟悉的铁门,他终于感觉到一丝温暖。
  敲了门,很快有人来开了。是老爸。他看着儿子,儿子叫,爸。声音却有些发颤。
  ‘啪!'齐皓只觉得左脸猛然一阵麻,父亲挥出了一掌,那具大的力道让他的头撞上了墙。然后,他记得他顺着墙滑了下去,铁门乓的一声,应该是关上了。
  他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而耳边传来了新闻联播熟悉的声音。他记得他走进楼门的时候,看过表,6点50。他晕了,不到10分钟。
  他靠在楼道的墙上。10分钟,没有人理他。
  站起身,他朝楼下走去。
  如今,有什么地方能让他温暖?
  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路上行人曾对他侧目以视。他不明白他们看他什么。他喜欢男人的事,被所有人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他在警队为什么没有解释。因为,他真的,爱上了男人。
  慢慢地走着,穿越了城市的五光十色,那是郊外了吧。他的脑袋没有任何的思维。这一天,遇到的事像做梦一样。昨天,他还曾想着再去做个普通的抓小偷的警察,转眼见已成妄想。
  眼前熟悉的景物是什么?别墅?谁的?江屹?
  江屹!
  几乎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同时,眼泪就滑落下来。
  眼前又是一个铁门,高大的铁门,里面是三层的楼。那里面的某个房间,那是他的第一次。那时他真正成为同性恋。
  他没有去敲门。而是坐在门对面的长椅上,那上面下雪后一直没有人坐过,他是第一个。
  坐着,不知要干吗。几点了?月亮可是落山了?怎么都看不见?
  江屹,你睡了吧?里面没有灯光呢。我等你。你不会给我一巴掌的,对不对?
  江哥!李克把江屹吵醒。江屹睁开不耐烦的眼睛,但见他满脸焦急。随即问,出了什么事?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
  江屹拨开窗纱,看到一个人歪靠在对面长椅上。穿着薄薄的棉袄。
  哼!来找我?怎么不进来?坐在那儿,给谁看?江屹打了个哈欠说。
  去看看吧,不大对劲儿。
  江屹走下了楼,在齐皓可以触及的视线范围内,他换了一副深情的面孔。
  他几乎冻僵了。
  盖了棉被,开了暖风。他仍沉沉地昏睡着。脑袋上有伤口。不知是怎么弄得。
  小其。他叫他。给他脱了衣服。他像个冰陀儿。小其?
  不知为何,江屹有点紧张。他想,他大概不喜欢这种场面。如果要装着深情,一两次也就够了。不用这么给他制造机会。
  他转身准备去吃早饭。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哥他转过身,被子下面的人微弱地注视着他。
  别说话,好好休息。我给你拿点热汤来。
  哥......我叫齐皓,以前......是个警察江屹楞了。他跟他说这些干吗!要骗,就骗到底啊!
  李文标的那个仓库死了个警察,李文标目前不知哪里去了。李克说。
  江屹平静地问:发现什么东西了没?
  没有。都被转移了。警察就算逮到李文标也没有用,没有证据,那不过是他的仓库。和杀人没有直接关系。
  起码他没了仓库。存毒品的仓库。
  而且,短期内,也没有人敢用他的供货。
  两人相视一笑。
  电话响了起来。江屹看了下手机屏幕低声喂了一声。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警察让我给杀了。货很安全。李文标不知去向。
  江屹一直听,最后说,你打错了。
  事情开始好玩了。江屹笑着说。李文标不想这么沉不住气的,这样就跑了江哥。李克说。还是您对,不能让李文标因毒品被逮,那样,有被牵连的危险。
  牵连?江屹笑。那个家伙永远不会知道我是他的上家!
  踱进齐皓睡着的房间,他正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江屹没有再保持他的温柔,他和齐皓的游戏没有什么玩下去的必要了。
  齐皓看见他,露出个纯净的笑。江屹讨厌他这个笑容。有什么可以是纯净的?!
  哥江屹说,好点了吧?
  我没什么事。
  来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怎么,就走来这儿了。到了大门口,才知道已经那么晚了。凌晨4点了。
  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只是,一个下午,丢了好多东西。
  撑不下去了?来找我?江屹突然有点幸灾乐祸,又觉得不全是,好像也等着他的什么答案。
  我想见你。
  江屹心里有什么坠了一下。原佑为什么从来不说这句话?他有点高兴,自己看来是这个小子的一个支柱了?原佑曾被毁的那么彻底。这个齐皓,如果被彻底毁了,是什么样子?
  他的内心有个大大的笑,戏谑的笑。
  他突然对着齐皓的脸吻过去,然后,掀开他的棉被,他没有穿什么衣服,一切都方便很多。他吻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向下移走。齐皓的身体有点抖。他不得不想起了那晚的刺痛。可他没有挣扎。
  江屹这次格外的温柔,柔软的嘴唇一直在他身上滑动着。当一种怪异的火热和酥痒在齐皓内里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一丝不挂,而江屹含着他身体的某个部分。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
  齐皓,爱我么?江屹含混的声音问道。
  我爱你,哥!
  江屹很满意他这个答案,随即将他身体翻过去,自己进入了他。
  没有那么疼。齐皓虽然觉得有点晕眩,但是,却有丝丝的兴奋。他和他爱的人,结合在一起。
  江屹在不停抽动着,终于嘴里喊道:原佑!原佑!我爱你!原佑!
  齐皓的身体僵直了,像再次被冻僵。他双手戳在床上,身后是把他当作别人做着爱的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屹会轻易爱上他,不,他爱上的,不是他!
  江屹完全明白齐皓的变化,看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生气的玩偶。心里有个声音说,没有人,可以是原佑!
  侧躺在床上,江屹在浴室洗澡。他几乎是完了事就走进了浴室。当他裹着大毛巾出来的时候,齐皓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
  盖上被子。江屹走过来,用被子遮住他赤裸的身体。
  哥......齐皓叫。
  嗯?
  爱我吗?
  干吗问这个?江屹说。
  齐皓笑了起来。刚才,做的时候,你叫原佑。
  啊?江屹顾做惊讶。齐皓和原佑,他怎么会分不清?
  我不是原佑,哥!
  对不起!
  我不是原佑......再次说这句话,是和着眼泪,左眼的眼泪越过鼻梁流到右眼,和右眼的眼泪一起,滴落到枕头上。
  别怪我。江屹说。他很乐意看得他快崩溃的样子。真的原佑不在了,这个赝品何必留着?
  我不怪你。齐皓突然看他,并用手抹干了眼泪。我们好像两个人喝酒,我干杯!你随意。
  江屹楞了。他以为他会绝望悲伤,怎会反过来找到这么个比喻?这个比原佑看上去更脆弱的小子,怎么没有被他打碎?
  小其。你我叫齐皓。齐皓坐起来,慢慢穿着自己的衣服。边穿边说。我以前是个警察......我不想骗你,不过,我有任务......现在,我不是了。我什么,都没了。我得重新开始。哥......还好,最后,我有机会告诉你这个。他穿好了衣服,慢慢向门口走去。
  干吗去?江屹突然问。
  齐皓回头看他,然后说,有人说,我这个位置看,最像原佑。你觉得呢?
  江屹居然不知该说什么。
  下次,你再看到我,请看我的正面。他说着,走了出去。
  江屹楞在原地。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李克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江屹,不知如何开口。江屹虽然年轻,可是在李克眼里是城府极深,你永远不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心事,除非他想让你看出来。他此刻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忽而啪的打开,忽而啪的关上。李克终于说,江哥江屹眼睛瞟向他,有点阴冷。李克竟没有再说下去。
  你说,齐皓被警察局给开了?
  是,听说是。
  因为死了的警察?
  不全是。听说,他在屋子里和李文标亲热被一个警察看见了。
  亲热!?江屹的语气加重了。你说他和李文标亲热?
  说出来你不信,李文标去过齐皓那儿几次,听说还特意叫人给他买电暖气。那天,他们搂在床上,被警察看见了。而过后,齐皓好像并没有跟警队解释什么。
  江屹一言不发。
  不过,那天,我们的人看到的是李文标满嘴鲜血从他家里跑出来的。
  呵呵......江屹终于露出笑容。兔子急了也上炕啊。
  是啊。李文标也奇怪,要照他的性子,他非把齐皓做了不可。
  他打不过齐皓。江屹说。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个警察。
  李文标也是当过兵的啊?
  他当什么兵?不过是个文艺兵!
  是啊。李文标这家伙据说唱歌有一手呢。
  我觉得奇怪。江屹突然说。这些事,警察局就把那小子给开了?
  江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国家可是最注重作风的了。先不说是不是和李文标,他不否认他是个同性恋就够开除的份儿!更何况,他和嫌疑犯抱在一起,不调查他就不错!
  江屹继续转着手里的打火机。还是有问题。他说。
  后来,江屹开车出去了,李克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啊,对了,那一天,江屹没有碰那个骨灰盒!
  而且,他开着车,是去了齐皓住的那个屋子。那个平房大门锁着。江屹的车停在胡同里,一直没动。李克坐在他的旁边。
  江哥?您觉得有什么不对?
  江屹不语。李克不好再问。江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李克。隔了一阵子,江屹突然问。你觉得原佑和齐皓像吗?
  不像。
  差在哪里?
  一个是豹子,一个是兔子。
  谁是豹子?
  当然是原佑,野性难驯。
  江屹笑。李克又说:不过,齐皓只是表面是只兔子,实际上,他比原佑坚韧。
  江屹一楞。何以见得?
  感觉。
  江屹又笑。李克,你的感觉不见得准。就算是准,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他比原佑坚韧!
  李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江哥?你说,我们和齐皓的关系还没完?
  对!
  为什么?他已经不是警察,而且,李文标至今尚未露面,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因为......他叫我随意!我希望一个人绝望的时候,没有看到好戏,他却爬了起来,还叫我随意。我会随意给他看的。
  李克看着江屹,他此刻的表情是兴致勃勃的,像被挑红了眼的公牛。李克依稀觉得,从那天齐皓走了开始,江屹突然给他一种死灰复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死了的灰,他又无法确切地判断!
  正在琢磨中,江屹突然挺直了身子,李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他看到齐皓正在开门锁。
  江屹突然给了李克一个信封,对他说,去,把这个交给他!
  李克走下车去,他明白,他老板的游戏又开场了。
  齐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齐皓回头看到一个人,好像见过。
  我叫李克,来人介绍自己,是江屹的助理。他叫我把这个叫给你!
  接过那个信封,齐皓感觉到了厚度,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手有点抖,心有点冷,很清透的冷。他把信封放在李克的外衣兜里。然后往屋里走。
  齐皓?李克叫住他。你不收着,我很难做。
  齐皓回头,笑了一下说。帮我给他带个话儿,我齐皓不是女的。
  回到屋里,李文标送来的电暖气还在发挥着作用,暖暖的。随便坐在了什么地方,他想起了侯队说的话。当他再次走进警队,再次请求侯队让他继续做警察时,侯队跟他说,小齐,我明儿个就调到其他分局去了,正好你来了,我也想跟你说点话,我心里是很想帮助你的,希望你知道这一点。我问你一句,你现在如果有机会跟葛涛说话,你想说什么?
  齐皓看着侯队的脸,鼻子酸了,酸得厉害,可他拼命忍着,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记得他当过老师的妈妈跟他说过,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眼泪没有掉下来,可是他的嘴抖着,说不出话。
  小齐。我会说,我对不起葛涛的父母,没有把他们的儿子保护好。我会为我作出的付出代价。小齐,你呢?对你的同学,好朋友说点什么呢?
  侯队......齐皓终于可以让话从嘴里说出来。我想对葛涛说:我会替你报仇的!
  侯队楞了下神!他面前这个清秀漂亮得不像警察的男孩儿居然说出这么句话。
  侯队!请让我为葛涛报仇吧!让我接着做警察吧!
  侯队叹了口气,小齐,我们的离开,不是同一个原因。警队不会留一个你这样的......他突然注视着齐皓。你否认么?你喜欢男人?
  齐皓没有说话。
  侯队声音低沉地说,我现在不是你的队长,你把我当长辈,当朋友也成,你说不是。我会再替你争取。
  齐皓闭了下眼睛,阻住了将要流下的眼泪。他说,侯......哥......我喜欢男人。如果,这个是我不能再当警察的理由。我......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齐皓!
  我知道,一切,都要有代价。他终于下了决心,睁开了眼睛。他对着侯队说,侯队!相信我!我一定会为葛涛报仇的!
  此时的齐皓,有着警察应有的威严和斗志!
  走出警队的时候,他感到一堆怪异的眼光,一个刁钻的声音高叫着,你这个姿势不错!那个声音,来自他的另一个好朋友。这句话,是那日,李文标说过的。他知道,葛涛看到的也许只有十几秒。可这十几秒的假相,让他,彻底失去了做警察的机会!
  走出门口,他挺直的腰板终于软弱无力起来,靠在墙上,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个人影在阳光下投射在他的面前。他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妈 ~~~齐皓。头上的伤是爸爸弄的?
  妈~~齐皓拼命地想忍,可是,眼泪忍不住。他不想哭,尤其在母亲面前。妈从来不喜欢他哭。
  皓,实在想哭的时候,要尽情的哭。不然,就不要哭。
  母子俩从来没有进过咖啡厅,此刻他们在一个包厢里。
  妈,你跟爸说,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您!
  什么事对不起?林兰看着儿子问。
  我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了吗?
  不......齐皓抬头,眼里泪光闪闪,但目光却坚定。我不后悔。我没做亏心事。
  不后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让你们难过。
  皓。真心喜欢了一个人,做父母的为什么要难过?
  齐皓呆了。母亲在他眼中一直是个温婉贤惠的,她明事理。可他仍不能相信她说这样的话。
  妈~~齐皓过去搂住母亲,像个10岁的小孩似的哭起来。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林兰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儿子的后背,鼻子也有点酸。皓啊,你从小就让父母省心,我们其实没有想到妈,别扔下我......我不后悔喜欢他,可我也不想失去你们。
  你爸还在气头上......他有多久没有打过你了?
  好久了吧。
  皓,我和你爸爸一样,并不能接受你这样。可是,做一个男子汉,你敢作敢当,妈妈不失望。记得,以后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这个,你拿着......林兰递给他一个红色的本子,是存折。他的工资一直是妈妈保管的。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爸爸他,一时是不会让你进家门的。梁明的爸爸告诉你爸爸你的事儿的时候,他的心脏病差点犯了。所以,你在外面一阵,妈妈会去看你的。
  齐皓呆着。妈,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精神有点恍惚。
  林兰搂了下儿子。忽然说,那回去给爸爸认错,明天起好好交一个女朋友,成家立业,你爸爸总会原谅你的。
  齐皓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他。
  他低声说,我喜欢了个男的,不知怎么,那感觉从来没有过。他救我的时候,对我好的时候,甚至我知道他喜欢别人的时候。那感觉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深刻。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对我好,只因为,把我当成别人。可是,他对我来讲,从开始,到延续,到永远......从来就是他。妈,你可能不能理解,也许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一个男的。可是,你知道,我失去工作,被爸打,甚至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的时候。我没有觉得虚空,没有觉得无力,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有力气过。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林兰注视儿子说,齐皓,给你力气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妈。可能就是那不让我后悔的东西吧?齐皓笑。
  儿子,你现在很可爱。
  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
  妈,你知道从小就有人说我像小姑娘,所以我从小就立志当警察。
  妈知道,我儿子是棉花包着的石头。
  嘿......齐皓笑起来。妈,我开始高兴了。我还有你呢。
  皓。你爸爸迟早会原谅你的!
  我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好!
  告别的时候,齐皓说,妈你别为我担心。林兰说,好好照顾自己。
  林兰看着远去儿子的背影,突然有种满足感。
  齐皓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从明天开始,就不住在这里了,要去哪里,他不知道。只是,母亲在无形中做了他坚强的后盾。即使,他可以自己站起来,但当温润的母爱和支持给了他莫大的温暖。
  门好像被什么人打开了,齐皓正碟着衣服,他想那大概仍旧是李克。他不想看见他。
  猛地,他被什么人抱住了腰。他才惊觉,那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转回头,看到的是一张让他惊异痛恨的脸。
  小其。你还好吗?
  齐皓当时只想一拳打死他,不过,他居然平静而费力的拔开他紧紧抱着他的腰的手。你干吗?李文标!上次还不够?!
  李文标看着他,歪着嘴笑着说,小其你的腰真细啊。用的什么洗澡?怎么这么好闻?
  齐皓闻到微微的酒气。他说,李文标,你居然敢到这儿来?
  我怎么不敢?李文标嘿嘿笑。不是离开了这几天,还不知道这么想你。你的眼睛老在我面前飘啊飘。我就喜欢你那眼睛,纯净水似的。
  笑话!这个杀人犯居然喜欢纯净的水?齐皓盯着他,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攥了拳头。他却故作平静地说,你知道,仓库死人了吗?
  知道!他的眼忽闪了一下。怎么,怕了?连班儿都不敢上了?
  听说死了的是个警察!
  那怎样?又不是我杀的!
  在你仓库出的事儿,跟你逃不了干系。你别告诉我你借刀杀人?
  瞧你说的什么呀。我杀警察,疯了吗?李文标忽然凑过来说。听你这口气,你挺关心我的呀!
  齐皓恨不得立刻将他正法。可他想起了侯队说的证据。他怔怔说,没有人会关心你!
  咦?头上的伤怎么弄的?谁弄的?我给你收拾他!
  我自己撞的。
  干吗这么不小心啊。李文标顺势摸他的脸。齐皓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面对这个杀了他好朋友的人,他想把他千刀万剐,却没有办法!他说的对,他既然没有在现场被擒获,又没有找到他贩毒的证据。他不会有任何事!齐皓有点急了!
  小其。过来跟我吧。我那儿缺个助理。你天天跟着我,也不用怕成这样!你看你脸通红的,吓坏了吧?还是小孩!他的脸又凑过来,颠三倒四地说,你怎么看着这么干净呢?干净地让我喜欢,我就喜欢干净的东西。
  李文标!齐皓推开他说。我现在确实缺钱。干助理可以。你别想歪的!齐皓突然找到了一个方法。
  好哇。李文标笑。兔子跑到老虎的窝边,吃不吃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李文标满意地走了。齐皓对自己说,我一定会为葛涛报仇!一定!他的拳头还是攥着的。
  门外的胡同里,江屹在车上,锁着眉。李克看着他说,江哥,李文标好像真的对这个小子有意思。好像还不知道他是警察。
  江屹嗯了一声。随即说。走。
  车子驶离了那个胡同。江屹突然说,他们俩中的一个,想玩游戏呢,我看八成是那个小鬼。跟我有同样的爱好,希望玩游戏。我们看看戏好了。也许,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加个砝码。他嘴角扬起来。
  江哥。齐皓玩游戏,会不会嫩了一点?
  你不说李文标对他有意思?那不就是李文标自入迷宫?关键时刻,我们给他点提示不就得了。
  那不用考虑那么多。先看戏。江屹笑起来。
  他最喜欢看鹬蚌相争了。
  齐皓,我爱的是你。
  哥~~果然又是个梦。梦醒了,他想起他叫人送来了信封。苦笑了一下。江屹,是在买什么?
  周围是不太熟悉的环境,这是李文标给他安排的新房间,设备好得很,李文标比警队大方多了。
  正楞在床上,敲门声传来。没等他开门,门已经开了,李文标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齐皓瞪着他,李文标说,干吗摆这个脸?我来看看你生活好不好。
  谁让你拿我房子的钥匙?
  你房子?李文标笑。
  齐皓穿上外衣,然后就向外走。
  干吗去?李文标挡在门口。
  回我的房子。齐皓加重了那个我字。
  唉!不闹了不闹了。李文标把钥匙递给他。拉住他的胳膊,被齐皓甩开。
  都跟你说了,这是员工宿舍,老板有员工宿舍的钥匙有什么希奇?你摆出这副清高的样子干吗?我们不是达成协议了,你不情愿,我绝对不硬来!齐皓,你知足吧,我李文标本来不用这麽低声下气的。我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我只是告诉你,我是真的看上你了!
  哼。齐皓对着他。老板,我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了。
  切。就知道你还念记着那个。你别忘了,那是什么地方,原佑是出来卖的,给谁,用什么方式有什么不同?他都没怎样,你这麽耿耿于怀干吗?
  我觉得你恶心!
  李文标脸上笑意没有了。你再说一遍?
  我觉得你恶心!!
  是么?李文标阴冷着一张脸。很好。我倒要看看我有多么恶心!齐助理,听着,你今天的工作箱牛仔裤,装了3辆车,齐皓一个人用了6个小时,没有人帮忙,没有午饭,只有李文标的保镖何豹幸灾乐祸地笑。
  到了第三辆车开走,天已经黑了,冰天雪地,齐皓一头虚汗。何豹满意地走了。
  齐皓没有回宿舍,却朝反方向走去。
  应该吃点饭吧,他想,看到一家牛肉面馆,叫了一碗面,他觉得他吃起来一定很香。他想起了妈妈做的牛肉面,吃几碗都不够的样子。面热腾腾的,他拼命往嘴里扒,可转眼就一阵恶心让他把所有的面都吐了出来。
  被老板赶出,在人家饭馆里吐得满地,砸人招牌不是。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沉沉入睡。没有被空腹影响,睡得很沉。
  第二天,何豹派来了新任务,李文标家需要清扫,草地,外墙,玻璃......何豹开车把他带到李文标家,路上,他闭着眼睛,居然睡着了。
  齐皓像清洁公司的人一般剪草,擦地,擦玻璃,何豹却像个监工,在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报。偶尔打个电话,斜睨着齐皓说,老板,他干得还行,就是动作太慢。
  因为他动作慢,所以,一天,工作都没有完成。齐皓觉得走路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何豹倒是没有再饿他,不过,他吃不下什么东西,他真的觉得恶心。
  第二天,总算在玻璃擦完后,结束了清扫。何豹看著他说,小子,你这样到底有什么企图?
  齐皓说,我赚钱。
  妈的。何豹白他一眼。
  从李文标家里出来,才发现周围景物是如此的熟悉。这,不是,江屹住的别墅区?有刹那的恍惚,他朝大门走去。
  却猛地看到一辆熟悉的奔驰。像躲车的普通行人一样,他往旁边侧了下身。那车开了过去,他继续朝前走。
  奔驰停了下来,江屹从倒后镜里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忽然停了车。
  齐皓。听到这个呼唤,齐皓的身体发了一下抖。转回头,他看到江屹在他身後。
  你好。齐皓对他笑。平静好像并不那么难。
  最近好吗?怎么在这儿?
  哦,好。有点事儿,过来一下。
  不是来找我的?
  不,不是。
  齐皓。
  啊。
  你脸色不好。
  啊,可能天太冷了。
  怎么不多穿点儿?
  哦,知道了。齐皓笑了一下。你回去吧,天挺冷的。我也走了。他转身往外走。
  齐皓!他又听到他叫他的声音。眼前怎么有些模糊?什么挡住了眼睛?
  啊?声音怎么在抖?齐皓没有回头。
  回市区吗?我送你?
  不,不用。我知道怎么坐车,有公交车。声音怎么还发抖?赶快走。他朝前走去。却被人拉住!
  上车。那人说。
  有什么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依旧朝前看。挣开他的手,他说,我不是说知道怎么走吗。他的胳膊又被拉住,身体被那股力带着转了过去,他的泪流满面终于被那个人看到了。
  小其?
  为什么要碰到他?他发誓他不想看到他。他觉得自己很坚强。他发誓见过母亲后,他决不再掉一滴眼泪。决不!他只有一个目标,将李文标绳之于法!他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要想!他有目标,他不虚空,他不脆弱,他不要感情,他不要挂念任何人!
  眼前又模糊起来,跟着,大脑好像也模糊起来。他心里的信念,让他坚持住,对江屹说,我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恨我?
  不!
  小其,还爱我吗?
  不!齐皓吐出了一个字。想说不爱吗?不,他知道他爱他。可是,他要说不。
  江屹的脸上有些变色。齐皓,你的转变倒是快!
  上车!江屹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将齐皓几乎拖上车去。把他禁锢在安全带下,坐上了驾驶座,车子扬长开出。
  哥~~齐皓突然叫他。
  江屹铁青着脸。
  为什么喜欢原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他?为什么说他是你弟弟?
  没错!我是喜欢他,我爱他,我把你当成他,可你,根本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及,你凭什么说不?凭什么?因为摽上了李文标,所以决定转移目标了?还是,寂寞?这是江屹认识齐皓以来说出的最不经大脑思考的话。
  齐皓看着江屹许久,终于说,哥,我真冷啊。
  头歪向窗外,齐皓没有再看江屹一眼。江屹觉得胸中有团火,烧得凶。车停在市区,江屹冷声说,你到了。
  那边没有反应。
  喂!到了,齐皓!他看过去,才听到微微的鼾声。睡着了?齐皓?他看过去,他果然歪了头。再看过去,那年轻清俊的脸上一片安然。想起了原佑,他睡着的时候,好像也绷紧了神经的样子,要不皱着眉,要不咬着牙。
  靠在座位上,不知怎么江屹长长吐出一口气。
  暖和了,真暖和。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什么地方?
  齐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坐着的座位几乎放平了,身上盖着一件衣服,车厢里是呼呼的暖风的声音。
  慢慢坐了起来,身边的江屹正看着他。醒了么?
  嗯。齐皓微微扬了扬嘴角,脸上有些红红的,大概很暖。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
  谢谢你,耽误你了。
  干吗这么客气?
  应该的。
  齐皓?
  嗯?
  在李文标身边要小心点,他不是吃素的。
  噢。
  上次,我不该把你介绍过去给他工作。其实,我和那个朋友并不太熟,只是当时给你找个工作罢了。
  我知道,那是你朋友的朋友。
  如今,你和李文标走的这么近,我很为你担心。他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很斯文,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
  哥。
  嗯?
  我......每次,我遇到什么事的时候,都想到你。可能,在我这辈子最危急的时候,被你救了吧。那次,就是我坐在你家门口的那次,我几乎崩溃了,可是到了你的屋子里,我就觉得很暖和。今天也是,我冷得要命,可是,你看现在,我几乎要出汗了。哥,不管你怎么看我,你始终是让我暖和起来的人。
  江屹没有说话。
  齐皓去拉开门的扶手,车被遥控锁锁着,打不开。他回头看江屹,哥,开门,我得走了。
  江屹下意识地按了遥控锁。齐皓开门走下车去,然后又探头说,哥,圣诞快乐!
  江屹楞了一下,圣诞节了吗?
  他看着他超前走去,接着,他跑了起来,转过一个街角,不见了。
  江屹好久没有发动车子。‘你始终是让我暖和起来的人',是吗?齐皓,你是这么想的吗?
  第二天的宿舍,李文标依旧没有出现,何豹6点钟就来敲门。齐皓跟着他到了郊区的一个仓库。何豹说,年底了,把这里的货点清楚。下午4点老板要。
  一库房的衣服裤子,包。齐皓本来想说什么,可是他突然想起运送的货物就曾经是这些东西,也许,他可以查出什么。
  于是,他爬上爬下,一一仔细地点着货,做着记录。
  何豹在门口坐在个椅子上冷眼看着。大半天过去了,除了数字的增加,一无所获。本来蹲着点最底层的货,猛地站起来,一阵晕眩,靠在旁边的货物上才站得稳。
  何豹在门口说,小子,干不了就走人。
  齐皓没理他,晕眩也过去,他继续点货。
  谁知何豹突然走了过来,又说,你他妈的没听见我说话?
  齐皓看他一眼,又目视前方。
  喂!
  别打扰我,我点数,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不要插话?
  妈的。何豹说,一个婊子养的在这儿装什么清高?跟老板玩欲擒故纵呢?看你丫也是个万人操的货!
  ‘啪'齐皓猛地就回手给他一拳,正正打在脸上,何豹立刻觉得满嘴血腥。摸了下嘴角,有血。
  齐皓瞪着他!这一拳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何豹还在晕眩中,左脸又吃痛。齐皓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这一拳打你龌龊下流!
  ‘啪',这一拳打你狐假虎威!
  不知哪里来得这么多力气,齐皓觉得自己在发泄什么,他想无限发泄下去,无限的!
  何豹噢地蹿起来,对着齐皓的脸打来,齐皓一低头闪过了,可随之而来就是一阵晕眩。接着,落在腹部的一拳几乎要把他打穿了一般,又一拳打在相同的地方,齐皓连呻吟都来不及,就倒在了地上。
  何豹!你他妈的干什么呢!一个声音传来,阻止了何豹在空中下落的脚。
  李文标出现在门口。
  李子,他他妈的欠揍,居然敢......何豹对李文标说。可李文标没有把任何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直奔齐皓。齐皓按着腹部像个虾似的弯在地上。
  小其,你没事儿吧?李文标看着他流满虚汗的脸。
  齐皓迷蒙中看着李文标,他看着焦急异常的脸,他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问着。齐皓说,李文标,你让我恶心,更加恶心。还来吗?还有什么?你尽管用!
  靠在椅子上,李文标端来热水。腹部还是在剧痛中。李文标说,小其,我错了,我没想到你这么硬。以为你早该投降。这着儿我不用了。我专心对你好,好不?
  李文标,我恶心。
  恶心就恶心。我绝不这么对你了。看你,这脸白的跟张纸似的。他看上去真的满脸心疼的样子。
  齐皓猛地推开他,张嘴就呕起来,肚子里没有什么东西,几乎都是水。
  小其,吃点东西。李文标看着对面的齐皓。齐皓看着满桌子的菜,没有任何食欲,只有阵阵的胃疼。
  小其,你有点喜欢我了是不是?李文标突然笑眯眯地问。
  齐皓挑着眼睛看他。
  要不,怎么受着这样的对待也不走?就是为了钱?那不是个大数目。虽然你嘴上说恶心我,实际上是不是也有点别的感觉,嗯?
  齐皓不置可否。
  是不是,回答我呀?李文标笑嘻嘻的,带着兴奋的样子。小其,我知道你老想着第一次的事儿,你和原佑是不一样的,对他,我就是想占有,你呢,我还想好好爱你。你比他干净。我就喜欢你干净!
  比他干净?这句话影响了齐皓。江屹,在你心中,我连他十分之一也不如呢。
  别赌气了,我告诉你,我的人,我会好好对待他的。说着,李文标过来摸齐皓的手,齐皓一下闪开。小其,怎么说你才信?我真的想好好对个人。他那脸上满是诚恳,跟真的一样。
  你怎么对一个人好?
  终于说话了你。李文标说。对人好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做我的伴儿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会事儿。
  像对原佑那样对我?
  你有心理障碍呀小家伙。我不会那样对你的,我会很温柔的。
  不!
  不?
  对。我不喜欢那样。我受不了。
  慢慢来,好不好。李文标说。
  好。慢慢来。
  李文标。我想和你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
  对。否则,何豹还会这样对我。我要和你一样。我不做助理,我要做总经理。齐皓盯着他说。
  你这小孩野心不笑。
  你不是说要对我好?
  你怎么要吃了我似的?李文标寻视他。
  要吃人的是你吧。
  李文标笑。小其,你太急功近利了。你觉得我十年经验的公司会一朝就分给了你?
  我不是要你的公司。我只是要一点点权利。一点点。
  你说说,怎么一点点?
  我要管理以前那个子公司,我工作过那个。
  为什么呢我喜欢。
  喜欢?
  以前......齐皓想了一下。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有人看不起我,因为你说是我表哥,他们笑话我。我就是要管那里。
  哈哈......你记仇啊,宝贝。
  齐皓把头歪向别处,心里却心急地等着他的答复。也好,就坡而下,也许这样可以迅速破案也不一定。他觉得自己有点卑鄙,现在恶心的是他自己吧。
  好!李文标突然说。
  闭了下眼睛。这个计策算是成功了个开始吧,美人计?!
  齐皓走马上任,李文标给大家引见。李文标还嘱咐他说,前一阵这个公司的一个仓库出了事情,警方调查了一阵,还一度封了仓库。好在,没有查出什么公司牵连的地方,最近才被归还使用权。齐皓点头。问,真的没有公司什么事吧?
  怎么会有公司的事儿?我们做服装的,杀警察干吗。
  那警察怎么跑到仓库去了?
  谁知道?!
  李文标,你当真是只狐狸!齐皓心里说道。表面上依旧点点头。
  他私下差了很多运输记录,尤其是将晚上的记录从小伍那里调了来,他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小伍,他一点也不像他的名字,实在是彪捍得可以。
  有什么必要一定要晚上运货?
  赶上早上发车去外地。小伍答。
  那为什么要分成两个运输记录?
  因为上夜班的只有我。
  那好。多加一个人手。你们倒班。
  不用了,上白天班我不习惯。小伍拒绝道。
  这是公司的安排。齐皓笑着说。而且,你是老板的表哥,应该多多照顾的。
  那你是文标什么人?
  我是他的表弟。干弟弟。齐皓还是笑。
  妈的。小伍说。
  郝其的母亲已经过世,不劳你问候。齐皓说。
  小伍破门而出。随即找了李文标。李文标说这个安排好啊,你也该休息休息了么。小伍说,文标,你这是搞什么污七八糟的,弄个小雏管到老子头上了?
  没有没有。不行,我调你到别的公司。
  不用!小伍又破门而出。这一次,他气急败坏。
  找到一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他拨了一个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声。
  我是小伍,有大变动,货物恐怕不能按原方法运送。我会尽快告诉你细节。
  那边传来一个回音,你打错了。
  大街小巷都被圣诞树,圣诞老人装饰着,老天爷给脸地下了大雪,一片银装上灯火阑珊。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今天,是圣诞夜。
  去年的圣诞夜,他记得,他和葛涛,梁明一起跑到后海去滑冰,黑黑的趁着零星的灯光,三个男孩在冰面滑动。他记得,那个时候,葛涛在暗暗灯光下喊,明年我们还来好不好?穿着警服来滑冰好不好?
  齐皓当时大声说,好!
  如今,人走了,他也无法再穿上警服去滑冰了。
  坐在熟悉的地方,仰望着天,那里落下的雪花进了齐皓的眼睛,很快就化了,从齐皓的眼角流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大概知道是谁,放到耳边,他说,李文标?
  我是江屹。
  手不知怎么抖了一下。齐皓想笑着说,噢,是哥啊。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不想听到我的声音?还是和李文标有约?
  约?齐皓无意识的问。
  是啊,你们怎样?他对你可好?
  齐皓深吸了口气,说,好,我们好。他想,这个时候,他要专心做一件事。
  对面没有声音。
  还有事吗,哥?
  还是没有声音。
  哥?
  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不用在哪儿?!!他的声音竟如此坚决。
  后海。
  江屹不到20分钟就赶到了,那时齐皓正在长椅上坐着发呆,脑子里没有思想。直到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大冷天坐这里干吗?
  大冷天来这里干吗?齐皓问。
  齐皓。你真的想好了,和李文标在一起?
  你的消息真灵通。齐皓笑,有点僵了的脸,不太自然。
  在赌气?
  赌什么?
  因为我们......你就?
  呵呵......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多感情分来分去?让我用尽了再用?电耗光了,也要充电吧?
  在我这儿,耗光了?
  不是跟你说了,酒我已经干了。
  于是你就再倒一杯?
  啊......是啊。再倒一杯。齐皓还是笑。
  齐皓,换一杯。李文标不是什么好人,惹他干什么?
  换一杯......哥,你会轻易换一杯吗?原佑那个杯子,会换吗?
  江屹楞了一下。
  换不换,不是说说就行了,是不是?齐皓纠了下自己胸前的衣服。
  齐皓,莫非你还在查什么案子?江屹终于问出来,等着他的回答。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那告诉我,你在干吗?
  我在挣钱养活自己呀?李文标对我不错,给我经理做呢。
  那你呢,你给他什么?
  给什么?齐皓又笑。给他个空杯子呗。
  齐皓!江屹一阵冲动把他拉起来,双手握着他的双臂。回我身边吧!
  什么?齐皓觉得自己听觉有问题。
  回来!我们再在一起,我保证,从正面看你!
  圣诞礼物?齐皓的声音有点抖了,可是他的心里有点暖和。
  收这份礼吗?江屹问。
  齐皓斜眼看了看他们曾经滑过的冰面,慢慢说,礼太重,收不起。
  江屹的手僵了起来,虽然他戴着皮手套。
  圣诞节,你没有节目吗?齐皓突然问。
  没有。
  可我有。齐皓突然拿出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看着江屹,他对着话筒说,李文标,想出来喝酒吗?
  一团怒火从江屹的心中升起,他猛地夺过电话,对着冰面彭地扔了过去,手机在黑暗中看不到,不过,它肯定已经四分五裂!
  齐皓盯着冰面发呆。
  你在干吗?!江屹猛地吼起来,随即打住了,他怎么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这个警察在耍花招,也许他才是渔翁,把他和李文标当成了鹬和蚌。也许,他才是最会演戏的人。他那纯净的眼神,才是最好的道具。
  啊,对不起。江屹平静了声音说。我是太为你担心。而且,今天来是想提醒你,别把自己输光了。
  输光?齐皓转过头看他。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可以输?
  那很好。江屹说。据我所知,李文标有一些不法生意,我建议你不要触及,如果你还是个警察,在执行什么任务的话,也不要打草惊蛇。
  齐皓默默听着。
  不管我怎么看你,不管我是不是能让你温暖,你记着,我为你好。怕你出事。
  什么东西滔滔不绝地涌向鼻腔和眼眶,堵在那里。
  齐皓,你真的不再是警察了?
  啊。
  那你现在在干吗?
  我要为我的朋友报仇。他终于把他隐藏着的东西对着这个给他温暖的人说了出来。
  怎么报,你?江屹的心中好像在笑。
  我要找到李文标的犯罪证据!
  你势单力孤别犯险,记着,做什么都要保护自己。
  哦。
  齐皓。
  嗯?
  别找了行吗?
  不。我一定要找,一定要他为所作的事付出代价!
  回到我身边行么?
  真的要我?
  真的。
  泪水涌出眼眶。齐皓猛地抱住江屹。哥,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原佑啊!我和他不一样,不一样。
  江屹搂着他,有一刹那,胸腹间不知充斥着什么,沸腾了一瞬。随即,冷漠的血液又流过。
  良久,齐皓直起身子。
  哥,给我一年时间,这段时间,你试着忘了原佑,不,至少,分清原佑和齐皓。明年这个时候,希望你再送我这个圣诞礼物。
  这个小警察,如此的坚决,让江屹想不到。他如此的自尊,他也想不到。也许,他的戏就是要这么演下去的,对呀,为什么又差点当真呢。
  江屹跟小伍说,一切行动都取消。他一直利用李文标的运货途径分散着他的毒品。小伍是他的内应。
  李克说,江哥,我们会损失不少。
  钱还不够花?什么时候知足?江屹反问他。
  不是这个意思。李克脸微微一红。只是,这个小警察居然能引起我们断了条线。
  其实,我倒是佩服李文标。江屹说。
  怎么讲?
  他的运货途径是什么?
  当真不知。
  老狐狸哦。江屹笑。不过,我们现在也有个很好的诱饵了。
  齐皓?
  是啊,我们先中场休息一下。让小警察来个赛中表演吧。
  我以为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呢。
  江屹脸色一变。
  他当然也不会是对李文标有什么感情。李克说。
  这场三人赛,谁动感情,谁就输。
  那齐皓已经输了一招。
  怎么说?
  他对江哥你,动了感情了,还不浅。
  是么?你觉得不是他演技太好了吗?
  我觉得不是,至少看不出。
  演技越好,越像真的。江屹说。不怪你,我有时也几乎被骗呢。
  李克楞了一下,不入戏,怎么会被骗?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他老板刚刚说过,谁动感情,谁就输。他可不想立刻宣布他老板有输的基础了。
  来,干了!李文标醉醺醺地举着酒杯说。
  齐皓一饮而尽。李文标跟着喝了。
  你不是说不能喝白酒?齐皓问。他说他当兵的时候喝白酒伤了胃。如今却已经干了五六杯,小一斤酒。说话已经大舌头了。
  我高兴,没事儿。小其,咱俩这是第一次喝酒吧?你说我不该干杯么?齐皓微微笑。李文标滔滔不绝地说,我告诉你小其,我这个人是讲义气的,哥们兄弟干了杯,你说我不喝,说得过去吗?啊?更何况,是你呢?不瞒你说,我打当兵那阵子,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那时侯,喜欢一个小子,白净得很,跟姑娘似的。一天到晚想着上他,那天,也是喝了酒,喝多了,晚上就把他给办了,那小子拼命反抗,不过没用。后来,他就不动了。死了。再后来,才知道,他先天性心脏病。他是菜贩子的儿子。我扔下他跑了,一直到今天,也没被发现。你知道吗?你那干净劲儿跟他,特像。所以,我说过,不会对你使强,就一定不会。那件事,弄得我一直睡不好觉知道吗?
  齐皓震惊地盯着他,你还是人吗你!
  哥跟你说,哥也后悔,那是哥第一次喜欢个人。
  你一点也没后悔。你后来也那么对原佑来着!
  我跟你说了,他不一样,他他妈的是出来卖的!他和江屹是他妈的变态,就是江屹逼他出来卖的!
  你胡说八道!
  小其。别把江屹当好人。最坏的就是他!他喜欢原佑,得不到,就毁!李文标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别不信我,小其。
  你胡说!胡说!齐皓把头歪向一边。
  李文标露出不易察觉地笑,然后哭丧着脸说,小其,我弄死人的事只有你知道,可见我有多么信任你,我信任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什么也不瞒你,啊?他冲齐皓扑过来,齐皓一闪,他就摇摇晃晃地摔在地上。
  齐皓喊他的名字,他像死猪一样哼了一声。齐皓有一丝兴奋,这种意外的奇迹出现,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齐皓疯狂地跑了出去。他还记得侯队的手机。那边传来低沉声音的时候,齐皓的声音激动不已。他几乎叫着说,侯队!我有李文标的犯罪证据了!
  啊?你是齐皓?你怎么还在当即就有人联系李文标曾就服役的部队查询此案,那边等着答复的时候。警察把李文标拘留了。齐皓坐在侯队的办公室里,侯队看着他说,你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是。
  齐皓......侯队想说什么。可是又没有说。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侯队听着电话里的叙述,眼睛慢慢向齐皓瞟过来,齐皓迎视着他,渐渐发现,那并不是胜利的光芒,反而是黯淡和失望。
  他突然觉得历史像在重演,这一幕,曾经在几个月前出现在侯队的另一个办公室里。在那一天,齐皓不能再做一个警察。
  侯队慢慢挂上了电话,又拨出一个,然后,对着话筒说,放人!
  齐皓的脸刹那间惨白,侯队看着他说,李文标所在部队是自己种菜,从来没有过什么菜贩子......齐皓,希望你明白一点,你不再是一个警察了。而且,这是你第二次给我们假情报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过,我们接触过一类犯人,他们以耍警察为乐趣。我不想认为,你,或者李文标和你,有这个嗜好。你,走吧!
  楞楞站在当地,侯队先走了出去。
  不知是怎么迈出警队的大门,走在通往大街的胡同里,上一次,母亲在这里等他。如今,是一条漆黑的细窄的路,不知通往何方。
  慢慢靠着墙,望着乌黑的天。他突然觉得,身躯里的灵魂不知所踪。
  齐皓......一声呼唤。他无意识地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到一张温文儒雅的脸。猛然惊醒。他的笑容,是那么地可怕。
  李,文,标!我要杀了你!如突然激发的豹子,他猛地向李文标冲过去,他要像上次一样狠狠地将他打翻在地。可是,腹部却猛地一阵剧痛,那次被何豹打的两拳,一直都不时地疼。如今,又一记拳头使他软软地顺着墙滑下去。
  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李文标拍拍手说。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你知道,在部队的时候,搏击可是我的强项。走吧......李文标过来想拎起他,你这无家可归的可怜虫。以为你学乖了,谁知道,还是这么不老实。我本以为,你走投无路,迟早跟了我。怎知道,稍稍一试探,就弄这么个结果给我。你知道,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警察局,你偏偏让我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齐皓仰头瞪视着他。
  怎么?还是想杀我?干吗那么恨我呢?跟你说了那个警察不是我杀的。不然,怎么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一点也不怕呢。我玩儿这个花招是要咱们坦诚相对。知道不?还有,跟你说的故事虽然是假的,有一点不假,我真的喜欢过一个男的,和你一样干净!何豹的弟弟,出车祸死了。
  齐皓还是瞪着他。
  起来!李文标继续拎他起来。你有够笨!这样就相信我?我说不能喝酒你就信?我说我杀了人你就报警?你怎么这么傻啊你!那声音里倒是带着几丝嗔怒。
  齐皓的头向后仰着,生生被他拎了起来。
  还有,你和那个江屹一起,也一样笨,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吧?这次给你个教训!别那么轻易相信人,知道吗?
  齐皓看着他,靠在墙上。
  怎么了?李文标借着灯光注视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刚那一拳打坏了?你不也是练过的吗?
  放开。齐皓声音没有一丝力度,眼睛里,是清冷的光。李文标下意识地松了手。
  齐皓转过身,慢慢向前走,没走两步,就腿上一软倒在了地上。李文标奔过去,翻过他的身子。齐皓抬眼看着他。李文标被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心中一紧。
  傻小子,怎么还这么看我?都这份儿上了,还不知道我喜欢你?
  李,文,标啊?
  我要杀了你。
  他妈的混蛋!你居然还不信我?李文标站起身。齐皓躺在冰冷的地上。李文标转身就走。上了车,开出几步,又倒回来,后面被一辆车堵住了。李文标从车上蹿下来,跑回刚才的地方,齐皓已经不在了。跑到胡同尽头,李文标看到齐皓上了一辆公交车,想去追那辆车,车却已经开了,记了车号和大概路线,他跑回去开车。
  江屹的手机突然闪烁起来,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心里有点兴奋。他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哥。救救我。
  齐皓?你怎么了?
  哥......对面的声音很虚弱的样子。我很疼齐皓!你在哪里?
  车上。
  什么车?
  路,终点站是......电话没有断,江屹只听到里面传来别人的声音,有人焦急地问,小伙子,你怎么了?醒醒啊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江屹迅速披了衣服跑了出去,路上他让李克去22路的一个终点,他去另一个。
  车流拥挤,堵得厉害。正反两个方向都堵着。江屹的车在内道,转不了方向。再打电话给齐皓,已经没有人接听了。焦急地敲打着方向盘,不时按着喇叭,虽然他知道那无济于事。
  旁边反向车道的车里的司机开门站起看堵车的情况,江屹不经意一看,一惊,居然是李文标!李文标一歪头,也看到了他,他隔着护拦敲了敲江屹的玻璃。
  玻璃放下,江屹看着他。有何贵干?
  以后,不要惹齐皓!李文标一字一句地说。
  江屹猛地向他车里看去,齐皓果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身上盖着李文标的衣服。
  记住。李文标对江屹又说出两个字。
  很可惜。我不会听你的。他也不会!
  江屹,玩死一个原佑,还不够?
  江屹从车里出来,瞪着李文标。但嘴里却喊,齐皓!齐皓!
  仿佛听到什么亲切地呼喊,齐皓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江屹,嘴里发出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哥短暂的清醒转瞬即逝,他又陷入了黑暗。
  李文标坐上车来,对着江屹说,他,是我的!
  他怎么了?!江屹在护拦那头问。
  喝多了,我们晚上还有事情做。听说你有洁痞是吧,我用过的东西,你还用不用?用,我也不给。李文标嘻嘻一笑。车流已经通了,他开车扬长而去。
  江屹狠狠将拳头砸在车上。
  李文标!你等着!还有,齐皓!你已经被他上了?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你为了什么!你都下贱!该死!
  又一拳!车顶彭的一声,他不觉得痛!
  我会让你为一切付出代价!江屹盯着李文标说。然后他转向齐皓,眼光里是忌恨猛地睁开了眼睛,是白白的屋顶,大概是梦。可这梦境又是那么熟悉,不,不是梦,这个那个晚上,江屹对李文标说过的话。他的眼光歪了头,齐皓看到手臂上插着针头,液体从高处瓶子落下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吧?这次给你个教训!别那么轻易相信人,知道吗?
  耳边是这样一句话。
  李文标告诉他不要相信江屹。他为什么不相信他?他要骗他什么?他连他喜欢原佑都不瞒他,他一次次地救他,自己遇到危急就会想起他,为什么不相信他?就算是骗自己又怎么样?他能骗到什么?无非是感情,可那还用骗吗?
  可他又为什么相信李文标?警队怀疑他杀人贩毒,第一次见他就强暴一个男孩,第二次调戏不成把他打成内出血,现在还编派谎话让他再无所盾形,让候队再度失望。他这样的人,说出什么是让人相信的?
  不过,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齐皓,你是个傻子!
  醒了?背后传来李文标的声音。
  齐皓没回答。
  不舒服怎么不说?那次何豹下手那么重?
  你的也不轻。齐皓淡然。
  我错了,小其,我多心疼你知道吗?他感到李文标慢慢走近他。手抚上他的脸颊。
  别碰我。
  干吗?留着干净的身子给江屹?李文标的声音有点急。
  你需要知道原因吗?我现在没有力气,你也不要再装,要干什么就干,反正你拿手!
  我拿手什么?强奸吗?李文标冷声问。
  齐皓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好啊!既然你请愿,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拿手好戏啦!他过来,掀开齐皓身上的被子,手对着他的衣服揪去,齐皓一动不动。
  李文标。我总有机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吧。他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李文标的手却没有再落下来。他的声音却发了怒地吼到,他妈的我在你的眼里就始终是个臭流氓是吗!我说我真心喜欢你,你就他妈的不信是吗!
  还要再演下去吗。齐皓说。
  李文标把齐皓拎起来,齐皓睁开眼睛瞪着他。像有把火烧着,李文标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下来,齐皓,你笨得可以,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轻易就被骗。
  我知道我傻。齐皓讪笑。
  李文标盯着他半晌,忽地把他放在床上,自己窜出了病房。
  齐皓拔下滴液瓶。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他觉得窒息,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迷宫里,到处走着没有尽头,转过又回头的路。当微微的光亮带给他温暖的时候,有人告诉他,那是幻像而已。
  任由自己的步伐带着他去任何地方,这一次,他到了家里的小区,而不是江屹的那个别墅。
  慢慢走上楼去,伸着手按动了门上的门铃。门开了,迎上了父亲的脸。爸他以为门会砰地关上,谁知没有,但是父亲转身走了,母亲奔过来叫,是小皓吗?
  是我。齐皓笑着说。他好像突然有了力气。
  门打开了,他进了熟悉的家。母亲说,你终于出现了,我们都急死了,你这么久没有消息,跟你爸我们吵了好几次。母亲在他耳边轻轻说,你爸也偷偷找你来着。
  齐皓笑。笑出了眼泪。
  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几个姨都来了,这个说小皓瘦了,那个说小皓的脸色不好,齐皓当时有个幻觉,好像回到了刚刚进警队的那阵子。什么后来都没有过,一样。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后来都清清楚楚地出现了:原佑,江屹,李文标,强暴,救命,死亡,贩毒,开除父亲还是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可是齐皓觉得无比地塌实。因为,他又觉得温暖了,家的温暖。
  七姨打电话来说,暂时没有什么好工作介绍,不过有个超市的工作,问他愿不愿意去。
  去。齐皓说。
  他在那个超市上班,不大,在闹市,他一个人,上货,收银。超市的老板每天过来一趟。
  日子很舒服,家里的人渐渐露出笑容,父亲开始跟他说话了。
  有一天他说,我一个老朋友有个女儿,这周日你去见见。
  好。齐皓说。
  齐皓和那女孩看了一场电影,送她回了家,临走的时候,那女孩说,我们周二晚上去唱歌,你去不去?
  我,不太会唱歌。齐皓说。
  那女孩神色一暗。
  不过,我喜欢听歌。
  他和那个女孩不断见面,但不能说是约会。他看到父亲越来越多的笑容,很塌实。爸爸说,小皓,年轻人总是要犯点错误的,这,爸爸是可以理解的。上次,主要是在气头上,所以爸。没关系。齐皓说。
  和熙熙感觉怎么样?
  她挺好的。开朗也漂亮,孝顺也善良。
  嗯。爸爸咧着嘴乐。
  有个晚上,他出了自己的房间喝水。听到了爸妈的对话,爸说,你看,儿子还是改好了,就说吗,他那是一时走歪。年轻人都图个新鲜。
  妈说,我觉得小皓不是以前那个小皓了。
  齐皓在黑暗里哭了。
  又进了一批货,齐皓在架子旁忙活,最后一瓶矿泉水摆上架子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一双眼睛,手立刻就软了,瓶子掉在了地上,滚了开去。齐皓蹲下去捡瓶子,站起身时,对面是一个人。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深吸了口气,他摆出一个微笑,对着面前人说。真巧,来买东西啊?
  是巧!江屹盯视着他。
  哦。有事?
  有。怎么突然消失了噢。我的身份被李文标发现了,真失败。
  我问你为什么从我身边消失了?
  我,我回家了。
  那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手机号码也不用了?
  他能跟他说,他要脱离那个令他窒息的迷宫吗?恐怕不行。见着他,是意外的心悸。却也有渴望的兴奋。齐皓啊齐皓,为什么还是这样。
  我齐皓。我想你了。
  我,最近交往了一个女孩,挺不错的。感觉挺不错的。
  江屹的脸在无形中变色。
  我父母也挺喜欢他的。我现在在这儿工作也稳定,而且,她可能也觉得我还行。我想,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也许,不久,我们,就他的话在江屹转身离开的背影中断了。
  那是什么感觉?塌陷?什么塌陷了?他再也露不出一丝笑容。到熙熙来店里找他的时候,他还是露不出一丝笑容。熙熙问,齐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熙熙......他突然说。
  啊?女孩恬美的笑脸带着询问。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同性恋?
  齐皓一直记得当时熙熙惊愕的表情。他那时有一刹那的后悔,也许,他不该说,那样会毁了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那后悔毕竟是一刹那而已,随即,他有种释然。他觉得他可能算是自私和任性,永远忠于自己的心呵。
  对不起,熙熙。他还是这样对熙熙说了。
  熙熙凝视他一阵子,终于说,真可惜。
  齐皓低了头。他以为这女孩得厌恶地骂他一顿,或者掉头就走。
  你这是要跟我绝交还是什么?
  不是。
  熙熙笑了一下。又说,真可惜。我这些天找着了挺美好的感觉呢。以为能有个结果。你要不是给我这么一句,说什么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她挺调皮和皎洁的样子。
  齐皓瞅着她,半晌,也笑。说,我要不是这个样子,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的。
  熙熙说,齐皓啊?
  没什么有什么就说吧。
  你......不像啊。同性恋不都是女了女气的吗,一下就能看出来。你,不像啊。
  哦。齐皓支吾一声。可我是。
  真可惜。熙熙第三次说了这个。然后她挺愉快地告辞走了。路上,她禁不住哭了。然后,又站着,然后,又跑回了那个超市,她对着惊异地齐皓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编这么个谎?
  秦熙熙这次真的走了。齐皓站在超市里,觉得店堂好像空旷起来。心不知怎么砰砰地跳。呼吸都憋闷起来。也许,这颗心并不想他把它暴露出来吧。
  关了店门,已经是12点了,他的自行车停在后面胡同里。骑车到家用了20分钟,打开门,桌上还留着些吃的,他端到自己屋里吃了,妈做的饭总是那么香。
  拿出抽屉里不用的手机,慢慢打开,它几乎立即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号码。他把电话挂断了,不知为何。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江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自己也陷了进去。
  随即,他打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今天,动手。
  李克在旁边想要阻止他,话筒里面也传来声音,这样,我们的财路就断了!
  动手!江屹挂了电话。
  江哥,你,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如果要用这招儿不是早就用了?您做的事一直不会损坏自己利益的,这次怎么?
  住嘴!江屹冷声说。
  江哥!李克并没有住嘴。您这样不是等于被那个小警察得逞了吗。江哥,用的着这么孤注一掷吗?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放过李文标!既然抓不到他的把柄,那么我就做个把柄给他!为了原佑,我不择手段!他的快活日子过得太久了!
  江哥,真的只是为了原佑?江屹瞪着李克。
  李克住了嘴。他心里明白的很,江屹这么做90%是因为那个齐皓。
  秦熙熙并没有把齐皓跟他说的话和任何人说。父母还是温和地对齐皓。齐皓还是如常地上班下班。
  这天回家的时候,爸看着他说,齐皓,别难过,好姑娘有的是。
  啊?
  秦叔叔跟我说了,熙熙没有再跟你交往是不是?她喜欢别的人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齐皓错愕和感激。
  给秦熙熙打了电话,说谢谢。秦熙熙说,我当然得这么说,不然说我被你甩了,还有人要我吗。
  齐皓笑。
  还笑!秦熙熙在那头假嗔。你得请我吃饭。
  好好。齐皓心里暖洋洋。
  吃了饭出来,把秦熙熙送回了家。骑着车,初春的风带着清新和湿气,弄得齐皓心情愉快。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齐皓接了。既然已经再用,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接不接电话有什么关系。
  齐皓。
  哥手机又再用了?
  是啊。
  说明什么?
  什么?
  再用手机说明了什么?
  没什么。齐皓说。我和那个女孩分手了,然后,告诉她,我是个同性恋。
  然后呢......江屹的声音有点愉悦。
  然后,我想我对得起我自己。我要好好生活。
  怎样好好生活?
  也不怎样。每天上班下班,陪陪父母。就这样。
  江屹听着,他的好好生活,并没有自己吗?
  哥......我到家了,挂了。
  等一下。你说的一年后,我送你的礼物,如果我现在送给你,你要不要?
  齐皓那头没有声音,江屹突然觉得紧张。还要不要?!他又追问一句。
  诚心送吗?他终于问。
  江屹的脸色又舒展开了。我在你超市门口等你。
  他骑着车往家的反方向走去的时候,就好像在离开一个大火炉,温暖随着离去的距离越来越少。
  快到超市的时候,手机又响起。江屹还真的是个急性子。
  喂,我马上到了。
  到哪里?
  脑中一麻。李文标?
  齐皓,我在你身后。齐皓回过身。发现李文标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不知怎么有点狼狈。
  你怎么?
  我来找你。李文标走过来。
  干吗?
  想看见你。
  我不想见你!他骑车要继续走,李文标突然蹿上来拉他的胳膊。齐皓正要甩开他,谁知他的手却松了,还伴随着啊呀一声。齐皓转回头,发现李文标一脸惨白,虚汗往下流,左手捧着右臂。显然右臂受了伤。
  你怎么了?
  李文标哈了一声。真难得,居然关心我。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逃犯,胳膊上挨了一枪。
  齐皓楞了。
  信不信?李文标瞅着他。
  齐皓看着他胳膊上渐渐因出的血迹。
  你不逃,跑到这儿来干吗?
  想见你。
  好像有什么捅了一下齐皓的心脏,它跳得又快了起来,伴随着轻微地窒闷。
  李文标似笑非笑地说,要报警了吧?警察?
  在洒消炎药粉的时候,李文标的胳膊抖了一下,齐皓拿起纱布把他的伤口裹了起来。李文标的眼光一直看着齐皓。齐皓没有看他,他觉得自己真的离警察越来越远了。
  怎么不报警?李文标问。
  齐皓不说话。
  听我说真相嘛?
  齐皓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真相,真的是真相吗?
  我没做违法的事儿,所以,即使知道你是个警察,我也不怕你,也许,你还能成为证明我清白的人证呢。想知道真正违法的人是谁吗?
  不想。齐皓立刻接下去。
  是怕了。怕我说出那个名字吧?其实你不傻。你明白得很。没错,就是江屹。我看他才是个贩毒头子,这次,是他陷害我。在货车,甚至我家里搜出毒品,我避无可避。
  本来在收拾药品的手,怔住。
  你可真失败,查案查到把最大的主谋漏了网,居然还喜欢他!更失败的是,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他那个原佑吧。其实也不是,他是为他自己。李文标嘿嘿笑。
  齐皓背对着李文标坐在另一张床上,这个半地下的招待所是齐皓登得记。
  怎么样?傻了吧?看你还执迷不悟。
  齐皓回过头看着他。李文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妈的。李文标痛骂一句。那你他妈的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他?我逃也不逃地来找你敢情就是为了骗你来了?
  那好,我们去警队,说清楚!齐皓突然站起来说。
  说个屁。现在被通缉的是我。我说的压根没有证据,是我的推测,不过,是最真实的推测!
  推测啊。齐皓笑。好像一个在高出不知所措的人突然找到了梯子下去。
  李文标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一阵忌恨,这忌恨让他攥紧了拳头,猛地朝齐皓扑过去。齐皓没有任何预见地被他扑到在床上,被他死死地压住,他挣扎,用手,用腿,全都不管用。李文标是个比齐皓经过更严格训练的士兵,他不给齐皓任何反抗的机会。他受了伤的手臂丝毫没有减缓他的力道,也许,被什么冲昏头脑的人会爆发出无法想象的能力。
  放开我,李文标!齐皓大喊。抓起旁边没有用完的纱布,勒住了他的嘴,齐皓发不出什么成形的声音。他瞪着李文标,死死的。四肢还在拼命地挣扎中。
  把他的外衣脱去,并不让两只手退出,而是用袖子打了个结,他的手被绑住了。他的腿还在蹬踹,李文标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肚子一拳,齐皓疼地弯了身子。
  看看,这是你自找的!李文标居高临下地叫。齐皓满头虚汗。勒着的嘴乌突突地发出声响。
  想说什么?李文标凑进他。嘴开始亲吻他的脸,他的脖子,解开他的衬衫,他继续亲吻他青涩光洁的身体。
  不......齐皓的这个发音他听清楚了。
  不什么?李文标笑。伸手呲啦撕开了他的衣服。我真心对你,你当我狼心狗肺。既然如此,我看我干脆如狼似虎地给你看看算了!他的手已经朝他的裤子里伸去。齐皓,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味道的。他开始解裤子,右臂上渗出的血迹正在往下流。在这一刻,李文标突然感觉到无尽的悲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悲哀,如今,却如此地强烈。
  齐皓的脚突然在这一刻向他踢来。他一下抓住他的脚倮,死死的,他要把自己的痛让齐皓也体会。
  呜......那疼果然令齐皓痛苦起来。
  不知是不是疼痛中的眼花,齐皓居然看到李文标的眼里有雾气。
  门在此刻突然砰地被打开,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李文标就已经被来人反扭着双臂按在地上。这时,齐皓仿佛才听到‘警察!'两个字。
  警察?
  感到有人解开了自己地手,松开了勒在嘴上的纱布。他听到有人说,齐皓,好样的。幸亏你拖住他。你没受伤吧?
  齐皓有些懵。无意识地看向李文标,他的目光果然凌厉地在在脸上逡巡。不知为什么,齐皓的嘴动了动,想说,不是我。可毕竟,他没有说出口。
  李文标被压了出去。齐皓才发现站在眼前的是梁明。梁明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好朋友一样地看着他。齐皓觉得自己在作梦吧。他不由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是疼的啊。
  梁明扶着他站起来,问,没什么事儿吧?
  齐皓说,没事。
  梁明说,想不到你居然还在调查李文标,还立了这么大一个功。
  齐皓说,我都不是警察了,立得什么功。你们怎么来的?
  不是你让人打电话说,你托住李文标,让我们尽快过来抓人吗。开始,我们还将信将疑。你知道有上次那个事,我们......幸亏我们过来了,逮住了这个毒贩子啊!
  齐皓觉得懵。这一次,他并没有想立功。把李文标带进招待所,还有,买药,所有的过程中,他没有想过报警!
  家里来了好多亲朋好友,父亲露出扬眉吐气地笑。儿子被警队开除对他来讲曾经是晴天霹雳。他的笑容是如此的爽朗,他的大手再次抚上齐皓的头的时候。齐皓不知所措地温暖着。他没有勇气跟警队说,那报警的不是他。他不想父亲再次灰白了头发。
  李文标以藏毒罪被起诉。因为一时没有贩毒的证据。由于数量巨大,他被判了无期。
  江屹看着那个骨灰盒。原佑,我给你报仇了。他这样,比死了更难受。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很干涩。
  李克走进来。江屹说,墓地找好了?
  是。
  好。江屹若有所思。
  听说......李文标被抓的时候,正和齐皓干着呢。
  什么?!江屹猛地转过头。
  这两个真是不怕死,那个时候,还顾得上那个。李克笑。他看到江屹攥着抖着的拳头。您的安排真的不能出一点差错,李文标必须动情去找齐皓,齐皓必须不报警。没想到,真的全都实现了。果然是,谁动情谁就输啊,他们俩动了感情,所以都输了。老大,你真厉害!
  出去!江屹黑着脸。
  这句话已经够分量了,李克退了出去。
  靠在门口,李克笑了起来。
  原佑下葬的那天下着阴雨,当江屹看着墓碑立起来,看着那墓碑上原佑似笑非笑的照片,突然一阵心悸。那不是完成一件事之后的空虚,而是扭痛。
  他想起他把原佑绑在床上的样子,他想起他拿方凝的照片给原佑看,他想起他将那龌龊玩意儿塞进原佑的身体,在所有这些时候,原佑的脸上,是那深深想掩饰的痛苦。也许,江屹心里早就明白,方凝是原佑最初的残酷,而将这所有残酷扩大到他所不能忍受的地步的,也许,是他。
  那凄厉的血迹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江屹猛地闭上了眼睛。希望那图像消失。但无异于掩耳盗铃。
  原佑......他喃喃念他的名字。而眼前突然出现了另外一张脸,一张让他直视的脸。
  不允许!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算什么?他不可以进入他和原佑的空间!绝对不可以!
  一把雨伞罩在头上,是李克。他说,老板,雨太大,回去吧。以后可以长来。
  江屹居然往回走。
  车上,他突然觉得很冷,让李克开了暖风。李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无论你怎么看我。你始终给我温暖。'耳边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暖风的作用还真是快,江屹觉得有股暖流,从心涌出。
  齐皓从未想过再回到警局,这次,是警队给他发放奖金。梁明通知他的时候,他说不要。梁明说,你回来吧,应得的。
  应得吗?不。
  不过梁明的那句你回来吧,对他是个诱惑。多少次,他希望听到这句话。
  他回去了,可是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光没有什么不同,和上次一样,不是直视,而是偷瞄,每个人都戴着一副有色眼镜。
  在洗手间,他听到有人说,哎,齐皓回来了,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我怎么现在看他走路都女了女气的?
  可不是。你知道我们冲进去抓李文标的时候,他什么样?
  什么?
  躺床上,上身没穿衣服,裤子也解开了。哇塞,春色荡漾啊。原来,他就是用这个方式拖住......哈哈哈两个人狂笑。齐皓拼命捂住耳朵。心再一次飞速跳跃,带着窒息。
  他好像是跑出警局的,飞奔。
  回到工作的那个超市,老板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想不到你以前做警察的,真看不出来,看你这么斯斯文文的哈。
  齐皓低着头。说,老板,我来了。你歇着吧。
  他开始忙碌起来,忙碌起来可以不管不顾很多东西。可是,思想也忙碌着,忙忙碌碌地重复着他曾经同事的话,和笑。
  ‘哗啦'一瓶辣椒酱掉在地上,血红了一地。赶忙拿着东西来打扫。捡起一块碎了的玻璃,看着它,怔了许久。
  玻璃碎片都收进垃圾袋。在收银机里,补了辣椒酱的钱。
  爸妈,这是奖金。齐皓把信封递给父母。父亲满足地笑,还问,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干警察?
  齐皓没吱声。
  怎么?你没问,还是?
  妈说,齐皓,洗澡水烧好了,洗澡去。
  齐皓进了浴室。心口又憋闷,他蹲下身体。好久也不想起来。
  躺在床上,他看着那个手机,耳边响起了一些声音:原佑是我的弟弟;我给你找了个工作,不过听说那公司是李文标的;他在做些违法的事情,我担心你的安全;如果那个礼物,我提前送你,你要不要?到超市门口来像往常一样开着车,它却不听使唤的冲着一个地方而去。落地的玻璃窗里面,看得到几排货架,一个熟悉的人影,白T恤,牛仔裤,红色的围裙。正在码放着货品。不时跑到收银台,微笑着收顾客的钱。
  脚也不听使唤,下了车,对着那个超市走去。
  站在门口,他已经看到了自己。
  眼睛还是那么黑白分明,可是有着23岁男孩不该有的沉郁。手中的东西没有再掉到地上,握在他的手里,他看着自己。
  江屹摆出一个微笑。上次怎么没来?对我送的礼物不感兴趣?
  又有刹那的迷惑。齐皓说,有点事,耽搁了。
  可是李文标?听说,你在那个晚上协助警察逮捕了李文标。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有很多东西想要问他,可是,有个声音一直在他灵魂深处说,不要问!不要问!
  是。他发出了一个字音。
  高兴吗?
  还好。
  那我,是不是不用等一年了?
  你在等吗?
  当然。
  等我吗?
  当然。
  等我什么呢?
  等你回到我身边啊。
  你是爱我吗?
  别问这么肉麻的问题。爱呀爱的。
  肉麻吗。齐皓笑。这不是最实际的问题么?如果原佑问你这个问题,你不会这么回答吧?
  别提他好么?提他你心里舒服?
  不提,就不存在了?齐皓指了指江屹的胸口。他已经扎根在这里了,不是吗?江屹,我可以被人骗,以任何原因被人骗。我知道我傻。傻子就该被骗。不过,你也不要试着拿白痴的感情开玩笑。无论谁的感情,即使是白痴的,也是最真的。真的东西被骗了,多残酷?!所以,我不给!我有的是,我就是不给!
  齐皓转身回到店里,那里有个顾客看了他们半晌。她看到江屹阴郁的脸,匆匆交了钱,跑了。齐皓追了出去,她忘了拿找的钱。
  回到车里,江屹已经弄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干吗又去找他?一切不都圆满结束了?这个齐皓像陀螺一样被他扭着转,该到那个方向就是那个方向。有何不妥?又去找他说出那一番话干吗?他不给。不给?
  莫非,他真的已经给了李文标?
  混蛋!
  刚扭动钥匙,发动了车。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如果不想脑袋开花,照我说的方向,开车!
  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原来,后座有人。
  看了一眼反光镜,那个人的脸映在上面。面色如炭,眼红如血。他的名字,他记得,叫何豹!
  在开出的一刹那,他看了一眼那个超市。那个熟悉的影子,并未进入他的眼帘。
  当车子开进山里的时候,江屹曾试图反抗,但是,何豹显然无愧于他曾经的特种兵身份。他迅速地控制了车子,并将江屹打晕了。
  江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双手被反绑,躺在土地上。泥土的潮气和周围的草丛让他突然闻到死亡的气息。你想怎么样?他问着在一旁擦枪的何豹。
  啊,醒了?醒了就开工吧。
  开什么......工?歪头向旁边,江屹的血液开始往上涌。旁边一米处有一个大坑,坑里面,是一具棺材。
  像你这样的人,本来不该有人送终的。何豹说。不过,我这个人大度。而且,我心软。我不忍心你就这样一下子卡查了。所以呢,棺材上有个洞,我会插个管子给你。在这荒山野岭,你可以自由地呼吸。何豹露出笑容。但转瞬即逝!我会让你尝尝比坐牢更难受的滋味!!说罢,他抬起脚,一下把江屹踹了下去。
  江屹的身体不偏不倚地滚到了棺材里,伴着疼痛和恐惧!
  何豹!要杀就给个干净!
  何豹阴笑着。猛然盖上了棺材的盖子。
  黑暗在刹那间来临。江屹用脚踢着,踹着。换来的是沙子落在木质东西上的声音。果然,不久有个管子插了进来。江屹瞪着一双眼睛。他想叫,可是叫不出。他的脑袋里是混乱,是恐惧,慢慢的,伴随着丝丝的绝望。
  何豹声音再次传来,是如此的遥远。
  告诉你,这么做,是齐皓想出来的,你利用他陷害标哥,他和我要你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什么?
  齐皓?
  江屹的全身充血,恨不得立刻跳出去,将他们碎尸万断!齐皓,想不到,最狠的是你!
  放我出去!他踢着棺材。无济于事换来腿脚的疼痛。钻心。
  齐皓!齐皓!
  将铁锹扔在车上,何豹愤恨地注视着前方。他觉得,他的作为和话,已经最大限度地和李文标的遭遇扯平了。不,不是,还差一个。
  秦熙熙来找齐皓,他们在附近的快餐店里面吃饭。吃了一根薯条,秦熙熙挑着眼睛询问地看着走了神的齐皓。
  嗯?齐皓感觉到她的目光,询问。
  齐皓。同性恋是不是都忧郁啊。
  干吗这么说。齐皓乐。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忧郁呢。
  是吗?齐皓保持着笑容。他记得从小,人们就说,齐皓的眼睛看着就老跟要笑似的。怎么,如今,忧郁了。
  齐皓,你有烦心事儿?
  没有。
  就是有。秦熙熙不依不饶。你的事儿我听说了。那个毒贩是你的......爱人?你干吗报警抓他?
  爱人?
  对呀,不是你们正那个呢么.......秦熙熙脸红了。
  哪个?
  讨厌!这让人怎么说吗。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齐皓的脸已经灰了起来。
  生气啦?别生气别生气。我也是听说。不过,我觉得,男的和男的的感情啊,脆弱的很。而且,也不实在......不过,我觉得你不像贪财的人啊。
  贪......财......齐皓觉得心又狂跳起来,窒闷依旧。弄得眼有点花。
  你怎么了?齐皓?脸怎么突然白了?秦熙熙紧张地问。
  齐皓!一个声音传来。齐皓抬了头。发现居然是梁明。他努力地笑,往旁边让了下座位。说,坐啊,梁明。
  梁明却一下子坐在了秦熙熙的旁边。秦熙熙瞅着他甜甜一笑。
  齐皓傻了,这是什么意思?
  秦熙熙带着羞怯说,我现在和梁明......处朋友呢。
  明白了。他们是男女朋友。她从梁明那儿听说了一切,听说,他和毒贩在那个,他贪财不耽误你们。我走了。他站起身。
  别呀齐皓,坐会儿呀,聊聊天。好久没聊天了。梁明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齐皓说。梁明,就当没认识过我,拜托。
  走出门,微风抚来,才觉得清醒。
  一个人拦在眼前,他见过,江屹的助理,叫李克。
  江屹呢?
  问我吗?齐皓迷惑。
  昨天他一直未归,电话也打不通。
  是吗。我不知道。
  见到他的话,跟我联系一下。他递过来 一张名片。齐皓没接。他塞在他的衣兜里。
  为什么这么漠然。齐皓也不明白。
  去拿停在后巷的车,正在开车锁,猛然后颈一痛。迷失了意志。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破旧的仓库。何豹在正前方。他对着自己笑。手里面擦着枪。
  我不喜欢敌人在昏迷的时候置他于死地。我喜欢看着他清醒地死。何豹慢条斯理地描绘着自己处置人的喜好。李子一辈子都很精明,偏偏一到感情面前就傻。以前对我弟弟是,现在对你也是。不过,何枫值得,你却不配!他可能从来想不到,他放着顺畅的路不逃跑到你这儿来,被你报警抓了。哦,我倒忘了,你丫是个伪警察!
  他把齐皓拎起来!往墙上摔去。齐皓贴着墙倒在地上。他如今什么也不想说。他注视着李文标的枪口,只希望那里快快喷出火焰,也许一切都好办了。
  怎么?不求饶啊?又揪起他胸前的衣襟。看着他的脸。知道吗?你出卖了李文标。我也让你喜欢的那个好看。我把他埋了,活着埋的。
  什么?!齐皓的眼睛瞪了起来。
  不过,我留给他喘气的机会。在黑黑的棺材里面,喘着气儿,等死!
  你!你把他埋在什么地方了?齐皓突然反过来抓住他的前胸衣服。
  何豹猛地凌厉了眼神。齐皓刚感到有什么顶到了腹部,就听到砰的一声。起初,他不觉得疼,然后,是剧痛!
  打在这个地方,人一时死不了,不过,最终他不是被子弹致死,而是疼死的。何豹笑。
  他说的没错。疼得足以致死。
  他在哪儿?齐皓却觉得有无穷力气,猛地把何豹扑到。揪着他的衣领问,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一遍又一遍。
  何豹睁大了眼睛说出了一个地方。然后他没有再说话。
  齐皓猛地翻找衣袋里的名片,当那头传来声音的时候,他用最后的力气说,他,被,埋在何豹并没有起身阻止,因为,他被扑到的地方,正对着他的头,木板上,有一颗直直向上的铁钉!
  疼!无边无际的疼。这么久了,为什么始终消散不去?
  心跳。发狂的心跳。超过负荷了吗?心?
  窒息。无法呼吸的感觉排山倒海。还要继续喘息下去吗?
  头发好像被什么人揪了起来,身子只能起来,不,落下,落在床下。简易的床下。一只脚踹上了自己的身体,相同的地方,已经挨过不知道多少脚。
  胳膊被人揪着,身体在水泥地面上被托着。嘴巴被人塞了什么。防止他叫。然后,是相同的疼,相同的痛。始终不能习惯。神经始终传来信号,告诉他那肆虐的感觉。
  走了。他们。他却动不了。趴着。
  感觉有人站在附近,抬起眯蒙的眼睛,他看到那个说爱他的人在那里残酷而戏谑地笑。他又慢慢走过来,蹲下身,他的两个手指夹着他的下巴。
  啧啧啧,真可怜啊。看得。感觉还好吗?齐皓?
  他没有力气回答,也不想回答。如果想要报复的话,就来吧。
  每天一顿这样的夜宵,可好?他继续问。
  杀了我吧,李文标!
  呦呵,算到我头上来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个不是我指使的。如果是我,我会不碰你?打打就算?别开玩笑了。
  何必,再装?他挑起眼睛看他。
  妈的!操你妈!他妈的我就是装了,我他妈的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废物!李文标大吼。扬起手,却发现齐皓的脑袋已经垂了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伤痕,这样看着,像是睡着了。睡得不安稳,皱着眉头。可是,他的身体,估计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该恨他,对不?看有人收拾他,应该高兴,对不?看着他越惨,他应该越开心,对不?他害他坐牢,他杀了他的兄弟何豹。他该死1000遍,那是他一直念叨的,可怎么,如今,却是该死的心疼啊!
  打从看到他穿着和他一样的囚犯服装出现在他面前开始,打从看到他也印着监狱编码开始,他想过无数方法的报复和折磨。他进来的时候,也是用拳头争来了今天这个地位。7号筒子的老大。可是,监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他每次想到他是被齐皓报警抓进来,他就想逃出去把他杀了。他计划过,不过,还没实施,他就听说,齐皓居然杀了何豹。而过了不久,他居然也进了他所在的监狱,他所在的筒子。齐皓因为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被判入狱2年。真是苍天有眼。
  他记得,齐皓看见他的那一刻,惊愕了一下。嘴唇好像动了动,想跟他说什么。他却把所有的仇恨化为刀子出现在他的眼中向他刺去!从那时起,齐皓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如果他要天天给他‘消夜',那简单得狠。多少人都手痒痒。欺负了刚进筒子的漂亮小雏,大家乐此不疲。不过,没用他动手。有人先来。
  他很奇怪,齐皓为什么不告诉狱警。从他开始每晚挨打到现在已经1个多月,狱警没有任何反应。
  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趴在地上昏睡的齐皓。李文标攥着拳。
  第二天上工。李文标看见他佝偻着身子,推着一辆装满沙子的推车。他看到他的脚在抖。头上都是汗。天气并不热。旁边有人递来了香烟。李文标看着齐皓,抽着。他觉得他大概挺不了多久了。
  果然,那小子身子一矮,摔在车旁。李文标差点蹿起来。但他止住了。
  有狱警把他带走了。放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
  天黑以后,大家看电视,看报,有人讲浑笑话。李文标满脑子乌突突,听不进。
  齐皓是在大家要睡觉的时候回来的,有狱警陪着。李文标估计他的伤应该被发现了。他等着狱警喊号,他等着狱警把那些打他的人揪出来,他等着那些人承认背后的主使是谁。
  怎么知道,狱警只是象征性的说了两句常说的话,就走了。
  齐皓蔫头耷脑地躺回床上。李文标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闭着眼睛,睫毛翕动。
  跟狱警怎么说的?李文标问。
  说自己摔的。
  你有病还是想死啊?!
  想死。
  想死自己撞墙去!
  那也行。齐皓慢慢坐起来,然后站起身,对着墙壁就走过去。距离一段距离,他猛地撞过去。李文标猛地过去抱住他。他没有想到他真的这样!冲力很大,李文标用最大的力才抱住他的腰。
  把他甩在床上,他的头上已经有斑斑血迹。
  你他妈的干吗哪!这么干连个决心也不用下啊?!
  李文标。你让我怎么死,你说话。我一定照办。你要是还喜欢天天打我,你就打。你要是想上我,你就上。
  李文标一脸阴冷。你就是要记在我头上吗?你他妈的问问。李文标突然跑到旁边把每晚打他的那个为首人拎了过来。
  你给我说!谁让你干得?!
  没谁。我看他不顺眼!那人翻着白眼儿。
  齐皓看着李文标说,你要我怎么死,我情愿。戏,不用演了。
  慢慢松开了揪住那人的手,李文标脸变得阴冷,没有表情,他终于慢慢说。好。齐皓。我不演。你该怎么死怎么死。死在谁手上,见了阎王,他老人家自然会告诉你!
  不用谁告诉。齐皓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他一定要把这一切安在李文标的身上。那样,他还有呼吸的勇气。
  他什么也不要怀疑。他一直坚守的东西,不会得到这么残酷的结果,不会!
  江屹听李克说完,继续说,记着,不要打死他。日子,要一天天地挨。李文标没有反应?
  他?他恐怕还要感谢我们。齐皓把他送进无期的监狱。齐皓杀了他的兄弟。江哥,我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看着那样的齐皓能想出这种整你的方法。如果我们晚找到你一点别说了!江屹已经没了吃饭的兴致,将筷子扔在桌上。
  没想到,他对李文标还挺好。可惜始终是和何豹翻了脸,差点也被何豹打死。按说,他绝对不可能翻盘,偏偏不知是何豹命不好还是齐皓命太硬。居然被一根钉子要了命。不过,他进了监狱,估计,好日子到头儿了。
  李克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江屹,说。江哥,我们的生意还要继续吧?我和小伍已经找到新的途径。很安全。
  继续。江屹有点心不在焉。你盯着。
  好。
  李克微笑。
  如今一切都摆平,他们的买卖应该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了吧。
  我现在在左右为难的境界。
  希望可以一条路走到黑。
  =============黑暗。可怕而无尽的黑暗。是不是每个人,在将死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经历放映一遍。可为何,出现在脑中的,不是原佑的不羁的玩世,而是那个温暾的小警察幼稚的笑呢?
  那一声声的哥,在耳边回荡。闭上眼睛,睁着眼睛,是黑暗。脑中却是他挥也挥不去的样子。
  该死!真该死啊!
  他想出这个招儿让何豹埋了自己吗?为了李文标?不管他为了谁,不管他有没有要杀了他。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让他充斥了头脑?而居然不是恨呢?
  为了那濒临死亡前的不恨,他恨自己!
  所以,他相信李克说,齐皓和何豹反目内讧,一死一伤。
  他相信他为了李文标而要置他于死地。
  他要让他在监狱里不好过。他的原佑死在他面前。这个齐皓进了监狱,也不能快活!不能!
  可是,当他如意地听到他过得不好的消息时,他一点也不兴奋,那抽紧的心脏一点也放松不下。
  突然有一天,他内里的那个自己问他,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小子?
  爱?什么爱?不,不是爱。他不可能爱他。他爱的是原佑。那个眼睁睁地死在他眼前的原佑,带着凄厉的血光,带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那个时候,他所有的爱应该消失了。
  对不对?
  郊外,一个寺庙,没有什么和尚,有的是登山,打牌,喝茶的人。
  李克和小伍在最高出,鸟瞰着。
  江屹不会放弃生意了吧?
  嗯。李克笑着喝了口绿茶。这个人,本来精明,谁想到他活得有那么大的漏洞。
  啥?小伍问。
  一旦他爱上什么人,他与疯子无异。所以,我原来死心塌地跟他,后来发现,不安全。即使,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安全。他在原佑那里开始,已经没了魂魄。后来那个齐皓,让他的魂儿在乱撞。我不能容忍。他甚至为了那个警察搅乱了我们所有的生意。所以,如今,好得狠。可那个小子一天活着,江屹就一天不安宁。他总是问我他怎么样,脸上装着阴冷,你知道,我说他晕倒送过一次医院,他的手居然在抖。上一周,他还居然开了车去了那个监狱。好在,他没有进去。
  去了监狱?
  哼。李克冷哼一声。我讨厌断我财路的人。
  这么说,江屹是个情圣。
  我管他什么圣。妨碍我发财,就不行!他想起江屹曾经问他,钱还没赚够?不是够不够的问题。那是他的唯一目标,停了,他还需要留在世上喘气儿吗。
  小伍看到李克斯文脸上的隐隐杀气,后背居然一凉。人,真的是不可以冒像的。
  李克。在监狱里杀人,可不简单。不一定有人做。
  李克冷笑。他没有多说。也许,他可以看一看,也许,到时,他不再需要江屹,那么,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去杀人了吧。
  小伍也有话没有对李克说。他觉得李克也有点不正常。算计李文标是早晚的事儿,断了这个运输渠道也丝毫不会造成硬伤。可李克激动至次。未免小题大做。
  李文标端着饭盆,旁边已经有人将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远处,齐皓坐在角落,那身囚服更加不合体。他瘦得连手指都越发显得长了。他注意到他只吃了一点,菜汤拌饭。他一直被人教训着,又不怎么吭声。以至于所有的虾兵蟹将都觉得他好欺负。他的菜早被人抢了。
  李文标忍无可忍地走了过去,将饭盆儿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抬了一下头,眼神闪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你现在真老实。嘴里面毛巾都不用塞都不叫。打皮了吧?
  妈的老子看你就不顺眼。
  你低着头干吗?默哀呢?
  你是不是欠揍啊?要不就是犯贱,喜欢挨打?不对。你丫不仅喜欢挨打,还他妈的喜欢被畜生操呢。江屹那个畜生!
  李文标滔滔不绝地说着。齐皓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却再他又一声的侮辱中,慢慢说,别说了。你别说了。
  他拿起饭盆,猛地站起来,想走出去。
  李文标猛拍桌子。我他妈的让你走了吗?
  旁边立刻有人围过来,将齐皓按在凳子上。管教在远处,看不到,大家又故意嘻嘻哈哈,打马虎眼。
  李文标凑过来,忽然摆出一个笑容说,齐皓,你他妈的少自作多情,江屹那个畜生巴不得你死。他看了看那几个打人的家伙。这些人,都是江屹弄来收拾你的。知道为什么收拾你吗?因为你他妈的犯贱!
  犯贱!
  ‘哥,无论你怎么看我,我始终觉得温暖......'两句话,相伴着在耳旁荡漾。
  齐皓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心口又通通跳着,大口大口的喘气,也不能呼吸顺畅。他想看到什么东西,可是看不到,眼前没有实在的东西。他的意识开始离去。
  耳边听到一阵声音,哎,怎么往后仰啊李文标看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
  齐皓!他不由得叫了一声。
  管教跑了过来,1218,你怎么了?他把他扶起来,让一个健壮的犯人背着他。他们出去了。
  李文标又开始坐卧不安。当看到齐皓再一次蔫头耷脑地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他在宫阙第一次见到穿着waiter服装的齐皓,是那么的清新和朝气。
  经过李文标的时候,齐皓停了一下。
  后面跟着的管教说,你们这儿昨晚还有没有拉肚子的?1218昨晚拉肚子今天虚脱了。你们谁有症状早点汇报!
  齐皓脸冲里躺在床上。
  李文标看着他纤瘦的后背。想起他把他摔在地上的样子,那是,他是一个多么龙精虎猛的小孩啊。
  夜里,李文标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他附近床的那个大个子又起来了,另有两个人冲着齐皓的床走过去。
  李文标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背影,但他没有动。
  很快,他听到了闷哼,和拳脚在人身体的声音。
  这小子越来越不禁打,这么快就晕了......那三个人其中一个说。
  那大个子的手再度落下的时候,忽然被人扭住了腕子。
  他妈的......谁啊......他一回头,吓了一条,昏暗中,他看到李文标铜铃一样的眼睛!
  你......你管什么闲事啊?他一直怕李文标插手,他一直有个感觉,李文标和齐皓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李文标的功夫在筒子里是出名的。而且当初,他也是他的手下败将。
  闲事?李文标说。这他妈的是我相好。
  大炮。李文标在监狱的名号是大炮。你别开玩笑了,他是你相好,你居然一直不插手?
  我他妈的现在就插手了。我的人,他妈的你敢再动,我宰了你!
  大炮。如果真是你的相好,说什么,我们也李文标看着动了一动的齐皓,突然走过去,猛地拉下他地裤子,接着拉下自己的。然后,分开他的两条腿,猛然将自己的欲望捅了进去。
  多少次,他想这样做,可是,他都忍了,因为他一直要他情愿!
  可是,多少次,他从未想过情愿。他情愿的唯一是将他送进了监狱。齐皓,今天,我们清算吧!
  啊!剧烈的冲击和刺痛让齐皓的头猛然一仰。李文标抱着他上身,在他的身体里运动着。
  眼里又湿又模糊的是什么?雾?还是水?
  齐皓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心里结的冰化了一些吧。
  江屹,救救我。眯蒙中,齐皓发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宫阙,他不由得喊。
  听到这些声音。李文标呆了。然后疯狂地在齐皓身体里肆虐。一大颗泪珠。却不欺然落下来。
  李文标几乎一夜没有睡着觉。在那一秒,流了泪。他猛然觉得自己错了。被欲望,仇恨,忌妒冲昏了头脑。他终于完成了他一直想做的事。可是,他突然觉得无望了。在那一刻。
  他讨厌齐皓的痴情,他骂他贱;他讨厌他的萎靡,他曾经希望那些人把他打醒。
  可是,他始终是,希望爱他的。
  爱,是尊重。最后,他没有尊重他。
  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大家呼噜噜的走动声把他吵醒了。他几乎一睁眼就朝齐皓的床上望去,那里没有人。他蹭地蹿起来。大家正拿着饭盆踊跃地去吃早饭。李文标冲了出去。在饭厅,远远的看到齐皓居然坐在凳子上啃着一个大馒头,腮帮子鼓着,还边吃着咸菜边喝粥。
  中午,在运沙子工地,有人要抢他饭盆里的菜,居然被他一把挡开。他又吃的很香。
  晚上,他竟从图书馆借了书回来看。
  李文标突然高兴起来。凑了过去。
  齐皓把看书的眼睛抬起来瞪着他,李文标,你敢动我一下,我跟你拼了!
  哈哈......李文标哈哈大笑。
  妈的。这才是我中意的模样。
  我用不着你中意!走开!
  李文标不知是不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无论如何,看到这奇迹一般‘复活'的齐皓,他忘乎所以。这喜悦之下,他竟转身往回走。
  这个过程中,他才发现,对齐皓放弃一切的痛惜居然超过了他对齐皓的仇恨。很多时候,他居然没有想齐皓把他弄进永远不能出去的监狱,齐皓杀了他的好兄弟何豹。
  李文标后来想了好久,为什么在他那样对待了齐皓之后,他反而变得坚强起来?
  也许,最深的绝望刺激他最大的坚韧?
  他不知道。
  那几个小子果然没有再动齐皓,碍着李文标。还有,因为,有一次他白天找齐皓的茬的时候,被齐皓摔了个跟头。用的是警校学到的擒拿术。他将他按在地上,比较轻易。他才知道,动一个活起来的齐皓,并不那么容易。
  李克听说大个子不敢再动齐皓的时候,江屹在身边。
  李文标终于还是出面了,果然对那个小子感情不浅。听说,他们在里面,还那个。李克对江屹说。
  江屹说,我听说,你和小伍私自把东西分到D厅里卖?
  放心吧,很安全。
  我没有问你安全问题。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私自去卖?
  这个,江哥,您不是说我作主?
  你不明白‘作主'的意思是吗?江屹阴冷地说。
  不。明白。李克低了头。他说,以后不会了。
  江屹如今很阴冷,难得一见笑容。他以前也不会怎么笑。但看着往往很柔和。
  咖啡厅里,江屹独自喝着咖啡。电话来了一个。里面是一个代理,他说,江先生您的出国手续我们办的差不多了。下午还请你过来在一些文件上签字。
  好。江屹挂了电话。
  自己的后路,也许早早安排好比较好。他干得这个生意,不会长久。
  开着车,不知道要去哪儿。居然开出了郊外,再行驶2个小时,就是那个监狱坐落的地方。他想,害人的,该被他害的,都在一个那里,结果却也不错。
  掉转了车头,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江哥。
  是小伍。江屹没有出声。
  江哥。单独出货,我以为您知道。要是知道您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行了。江屹打断他。
  江哥,有件事不知道李克跟您说没说。他想去监狱做个人呢。
  什么?
  不过好像还没动手。毕竟去监狱里杀人不是那么容易。
  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江屹说,他要杀谁?
  齐皓吧应该。
  半天没有声音,小伍也不敢喂。终于江屹发出一个声音说,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这样直接和我谈。
  好。江哥。小伍一边挂手机一边嘟囔了一句。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江哥的救命恩人呢。
  你说什么?!江屹吼了一声。
  电话断了。他打过去。他从未主动打过电话给小伍。小伍说,江哥,怎么?
  你刚才最后一句是什么?
  我说齐皓是救的您,等于。
  什么......意思?江屹的心跳有些加速。
  是他问出您被埋的地点,告诉李克的,当时我就在李克身边。这才把你找出来的。后来才知道,那小子当时已经挨了一枪。不过他还挺有力气,将何豹的头在地上撞了好多下,不然,何豹也死不了,他也进不了监狱。
  电话里小伍还滔滔不绝着,江屹的脑子已经没了思维,他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思想,没有一切,那个失去的灵魂飘在空中,等着附体。
  眼前模糊了起来,什么蓄满了眼眶,什么流出了它?
  一辆车子从白昼一直停到太阳西沉,直到暮色笼罩。车子始终一动不动,车里的人也是。江屹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只是,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墓穴里,那时,他惶恐地等待着死亡,如今,他好像又跌入了万劫不复。他创造了一切去伤害他,他永远不可能预计,把他从死亡里拯救的也是他!所有的怀疑,忌恨,折磨,莫名其妙地接近,伤害,欺骗,原来,都是他主观造成的。正如他对原佑,如果,他爱他可以爱得平静和健康,如果他不用那些极端和偏激的手段,他们的结果不会如此。如今,齐皓进了监狱,他丝毫没有轻松下自己的心情。这一次次正说明,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他也在摧残着自己。
  原佑给他最大的惩罚是,死在他的面前。
  而齐皓给他最大的惩罚,是让他意识到自己多么的残酷和丑陋。
  可是,何去何从啊。江屹,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如今,你还能够得到爱吗?眼前涌现的是齐皓纯洁如水的眼神。好像听到他说,我干杯,你随意。
  我还可以随意吗?
  电话打了进来,是李克。江屹以为自己会满腹仇恨,会开始想着如何算计这个存心不良的李克,会如笑面虎一样表面应付背后想着如何算计他。谁知他却直接问到,李克,为什么不告诉我是齐皓救得我?
  李克楞了一下,随即问,你知道了?
  为什么隐瞒?
  因为,我不想......你为了他,放弃生意。你为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原则了。甚至有时不管不顾了。李克的声音有些颤抖。最了解江屹的心狠手辣的,恐怕就是他。
  听着。江屹说。明天开始,从这里消失。
  江哥该赚的钱,你也赚得差不多了。我们的生意,我也没有打算再继续下去。
  江哥李克,我想问你一句话?实话告诉我,原佑是被谁害死的?
  李克突然有些平静了。他想了想说,他没有了生活的希望,这些希望,是你一点点剥夺的。
  果然......江屹握着手机的手有点颤抖。
  江哥。李克突然说。我喜欢凶狠得有点凶残的你,现在你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江屹没有说话。
  不过,你真的很傻。傻到,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也分不清。你善于去欺骗别人,可同时,你也欺骗自己。江哥,我对你一直死心塌地。可是,你从原佑开始就让我失望了。因为,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像被黑布蒙了眼睛,什么也分不清了。
  我知道了。江屹说。
  然后他挂了手机。
  天已经亮了,他开着车,继续向郊外奔去。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监狱,但却是第一次走了进去。
  他想,齐皓不知会不会出来见他。但是,他出来了。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看到他,没有惊讶,没有兴奋,没有忌恨,没有任何表情。他坐在他对面,他说,这两天探视的人还真多。前两天,妈和姨才来过。不过,没想到你会来。
  江屹不知道说什么。
  你脸色不好。齐皓说。
  齐皓。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江屹问。
  齐皓点了点头。
  江屹看着他。
  你还会说,你干杯,我随意吗?
  已经说过的话,我不会收回。齐皓说。酒已经干了。
  江屹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拳头,他很像狠狠地给什么人一拳。那个人,是他自己。
  从李文标被抓的那天开始,我大概什么都了解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知道我傻,傻子是该被骗的。于是,我自己也骗自己,我骗自己说,是李文标贩毒,是李文标的人杀了我的好朋友,是李文标因为忌恨我找人打我,我跟自己隐瞒真相,我不告诉李文标我没有告发他,我骗啊骗,骗得自己好像相信了一样。自欺欺人的感觉真不好啊。齐皓微微笑了笑。骗的自己连晒太阳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想,我要谢谢李文标,是他让我醒了过来,那一刻刺痛,我突然好像是原佑,那一刻,感同身受的时候,我发现,在绝望的时候,被那样对待,并不致死,致死的,还是绝望本身!那个时候,我不骗我自己了。那个时候,我有晒太阳的力气了江屹直直地看着齐皓。
  齐皓说,该说的,我说完了。走了。他已经站起身来。
  齐皓!江屹叫他。
  江屹,李文标虽然强奸过原佑,不过,他的罪不至于坐一辈子的牢。
  你想让他出去?
  他一直在上诉。我相信,人不应该为没有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齐皓。我会再来看你。
  不用了。下一次,我不会见你了。还有,我有了被欺骗的抗体,应该不会再被你骗了。
  我没有骗你!我刚刚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江屹也站起来。
  齐皓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齐皓!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江屹基本上每个探视时间都会去,不过,他没有再见到齐皓。
  齐皓被调到图书室去管理图书,活儿也轻松了不少。他又学了一个专业,准备在狱中,拿个学历。李文标也好像突然好学了起来,有空就往图书馆跑。他跟齐皓那儿借书,有时挺郑重,有时又嬉皮笑脸。
  有一次他说,齐皓,其实我们这样在这里生活也不错。可以你再有一年多就出去了。
  齐皓突然跟他说,李文标,那次不是我报的警。
  什么?李文标脑子激灵一下,说不清是惊诧还是兴奋。
  我说,叫警察抓你的,不是我。
  操!
  李文标狂喜了数天,因为齐皓的那句不是我报的警。
  不过,他也悲愤了许久,因为当他鼓起勇气和齐皓说句对不起的时候,齐皓居然给他一句,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他确认齐皓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他这句被狗 咬了对他是个多么大的侮辱。如果那算强奸的话,也是带了感情的强奸啊。怎么这个被强奸的,当被狗咬了这么简单?这么轻易?
  话说回来,齐皓的解释还是给了李文标莫大的鼓励。他抓紧时间在齐皓附近转悠。图书馆,饭厅,洗脸漱口的时候,熄灯以前他都尽可能的让齐皓在他的视线之内。齐皓给他的是很平静的眼光,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喜,没有悲,没有调侃,没有鄙视,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一如往昔的清澈,清澈的连一丝感情都没有了。
  为此,李文标有点隐约的不安。
  假装翻着一本书,齐皓收拾对面桌子的时候,李文标说,齐皓?
  干吗。齐皓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挺看不上你的。李文标耷拉了一下眼皮说。整天半死不活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看谁都没表情,脸跟画儿似的。
  齐皓转过身去不搭理他。
  哎!我跟你说话呢。李文标站在他跟前,逼着齐皓看他。
  齐皓说,你小声点儿,这是看书的地儿。
  甭跟我来这套。李文标说。要我你这模样还有情可原,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比窦娥还冤的主儿,屁麻儿没干给整了一个终身监禁。我要是屁点儿事就想不通,还不早悬梁自尽了?
  齐皓没说话。
  不说话就行了?你不是挺爱跟我对着干的吗?你他妈的脑子里整天琢磨什么呢?
  与你无关。
  我他妈的知道与我无关!妈的我都上了你了,你连半点反应也没有,还把我当狗!你就那么爱被江屹骑啊?还是因为你把个处男身子给他了,立了牌坊了?
  齐皓拿着书走。
  李文标拉着他的胳膊。
  干吗?放开。
  李文标看着他沉静的脸,那股暴虐居然立码儿没了。他软塌塌地说,齐皓,我真喜欢你,没骗你。
  齐皓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从头到尾你也没骗我。从头到尾,他除了不喜欢我这一点,都骗我了。我其实不知怎么面对你。你就好像我的镜子一样,你什么样,我就知道我什么样。
  李文标楞了一下。
  我跟江屹说过,我干杯,你随意。李文标,我问你,你干了杯子,对方如果连杯子碰都没碰,你会怎样?
  我干了他那杯!李文标豪气万丈地说。
  齐皓终于笑了一下。
  李文标琢磨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有一天吃中饭地时候,齐皓突然坐在李文标的对面。李文标有点受宠若惊。齐皓看着他说李文标,我明天就出去了。
  啊?不会吧。这才半年多。
  我有病。保外就医。
  啥?
  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天,在这儿晕倒的那天在监狱医院做了检查,我骗狱警说我是拉肚子虚脱。后来,没几天,诊断结果出来了,我被诊断出有心脏病。所以,后来才调我去了图书馆。这阵子,我一直吃药。你们可能都不知道。
  我日夜盯着你呢!李文标几乎叫。比起他得了病,他比较不能忍受的是他要离开!
  总之,你是没有注意到。齐皓笑。
  妈的怎么得了这么个病?严重吗?
  不知道。能出监狱了。应该不算轻病吧。他一点不在意地说。
  好得了吗?
  不太清楚。
  李文标惆怅了起来。然后有点恶狠狠地说,这老天怎么这么不长眼啊。
  我觉得老天是很精明的。因为我那心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操!妈的!李文标束手无策只有骂人。
  齐皓不知说什么。
  第二天,他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他曾经以为是地狱,却又曾经起死回生的地方;那个他为他心里的感情付出代价的地方。
  李文标一直注视着他,他要迈出门的时候,李文标嚷嚷了一句。你丫就这么走了?!
  齐皓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来。他还是没说话。
  妈妈和七姨来接的他。她们都哭了。齐皓没哭。他只是说,不是什么大事,医生说,有药能治愈的。
  他随身携带着缓解他随时窒息和心悸的药。
  有时,几天吃不了一次。
  五姨突发奇想开了个书吧,环境清新,背景音乐是轻柔悠扬的。齐皓去那继续他的图书馆管理员的身份。每天幽闲。
  有时会想起以前的一切,从他抓小偷开始的生活,是很历历在目的。
  很多时候,店里客人并不多,他会靠在沙发上,看邢侦小说。偶尔他会笑自己,看看人家警察怎么当的,那么精明果敢,看看你这警察,一事无成,怎么也不该留下祸害警队。
  有时候,有人进来看书,听音乐,他就给他们沏茶,冲咖啡。咖啡机里是上等的咖啡豆磨成的粉末。好多人是冲着那个来的,把这里当作咖啡厅。
  齐皓想,如果以前是这样一种生活,恐怕一切都舒服自在。家里人每天都轮流给他打电话,他好像又回到了被长辈宠溺的时期。
  偶尔,也翻翻报纸。这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标题,××监狱犯人越狱,狱警不得已开枪阻止那熟悉的名字。强烈地心跳。
  齐皓蹿起来,锁了店门,搭上了去郊区的车!
  由于刚刚发生过事件,监狱并未开放探视。直觉上,齐皓觉得那个越狱的是李文标。可是,他又真的不希望是他。他在门口打听,一无所获。
  他总觉得,李文标落到今天的地步,跟他有很大关系。如果,他当初没有再跑回来找自己,那么,也许他已经逍遥法外。不,他并没有犯罪。而真正的罪犯,才是在逍遥法外呢。
  想到那个真正的罪犯,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又跳快了。
  在监狱门口,犹疑着要怎样的时候。忽然一辆车停在眼前,一辆黑色的奔驰,他在拘留所外碰到原佑的时候的那辆奔驰。为什么一切好像在重演?
  他看着开车的人开门出来,是那个真正的罪犯!
  罪犯看着他说,我才知道你出狱了,一直也找你不到。
  不知为何,齐皓攥起了拳头。第一次,对着他,攥起了拳头。
  江屹走过来,打量着齐皓,瘦了的他,眼睛格外空灵,但是,少了以前注视着他时的那份感情。他觉得心猛地一沉,一股暴虐从心底升起。
  你来这儿干吗?江屹问。
  与你无关!齐皓扭了头说。
  来看李文标?江屹皱着眉头。忽然拉着齐皓的胳膊。
  干什么?放开我!齐皓嚷着。
  跟我走!江屹拉着他上车。
  不!齐皓叫。我不会跟你走的!
  江屹回头阴冷地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齐皓,你不是说只有我能给你温暖么?
  我错了。你!让我从里到外,都冷!
  不是!江屹抻着他开了车门把他塞进车里。我会让你暖和起来!
  齐皓要开门出来,江屹摁住他说,齐皓,给我一次机会,听我说。我讲我所有的给你听,你会了解我是不得已。好不好?他温柔了声音,用有些祈求的眼光看着齐皓。齐皓楞在他的压制下。挑着眼睛看着他。
  车子开了出去,并没有回市区,而是朝着更远的郊外驶去。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是小型的度假屋。
  车子停到度假村的门口,他们在山间小路几乎走到尽头。江屹的手一直拉着齐皓,看着江屹的侧面,不知道为什么,齐皓突然想起了死去的葛涛。
  这里很清净吧?我刚刚找到的地方。前阵子,去看你,你不见我的时候,我就来这里。与世隔绝的感觉。
  我想了好多事情,我做过欺骗你的事情,因为我不相信感情,我爱的人拼了自己的命去喜欢别人。
  他不该喜欢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我想用很多手段让他醒悟,可是,他都不。
  齐皓,我也许忽略了你的感情,我一门心思在原佑那里,牵绊着他的死。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多么恐怖?我和他只隔着一道玻璃,可是一刹的血迹就把我们弄到两个世界去了。
  齐皓,我知道你拼了命的救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对了你。我们,可以再开始的对不对?你说过,不管我怎么看你,你始终觉得暖和的,对不对?让我补偿你,齐皓齐皓望着窗外的郁郁葱葱。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深山,怎么浑身冷嗖嗖的。
  齐皓,说话呀!
  转回头,看着江屹。齐皓慢慢说,江屹,我的感情,不需要你补偿,所以,不需要重新开始。只是,一个又一个人的命,你怎么补?
  命?
  对,葛涛,原佑......也许还有李文标,你要怎么补?
  要我偿命吗?
  你会吗?
  你要我偿命!盼着我死吗?江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青筋崭露,齐皓仰头看着他。他突然捏住他的下巴,齐皓歪头也挣不开。
  混蛋!一个个的都这样!我醒悟的时候就是你们最绝决的时刻吗!啊?!
  江屹猛的把嘴贴在齐皓的嘴唇上,齐皓的下巴被他捏着,躲也躲不开,他拼命扭动。可是江屹的吻在他的脸上移走。
  放开!江屹!放开!
  齐皓耳边只听到江屹的喘息声夹杂着他喃喃地低诉:别这样,齐皓,别这样窒息!加速的心跳!晕眩!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齐皓的手像口袋里摸去,没有?药呢?
  江屹的耳边传来齐皓快速而强烈的喘息,他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松开齐皓,他看到他惨白的脸上虚汗连连,一只手抓着前胸,眉头扭着。
  怎么啦?齐皓?
  他没有声息,只有微喘。
  江屹猛地奔向电话,度假村的医疗设施在山下,他们要派人上来。
  不要!我马上带他下去,你们准备好!
  药呢!齐皓?你的药呢?江屹在他身上扒寻,什么也没有。
  他把他背起来,向山下冲去,齐皓的头耷拉在他脑袋旁。猛然间,那玻璃上的血迹又冲入脑海,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道路是泥泞而漫长,江屹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向山下去,他不住地喊,齐皓!不要再这样离开!不要!
  救护车呼啸而去,氧气面罩下,齐皓虚弱地躺着,没有意识,还有生命。
  几天后的医院里,病床旁,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监狱越狱事件后续报道:越狱犯人何×已经脱离危险期病床上的病人,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份安详。
  还是那座山间度假屋,江屹坐在其中,许久不曾一动。
  再度见证死亡的来临,再度见证了一个他想要的人在他面前奄奄一息,这一次,他被救了回来,江屹背他下山的时候,曾被医生斥责,知不知道他是心脏病?知不知道心脏病人不能动?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他都知道,只是,再次面对如出一辙的死亡的时候,他已经恐惧得忘了一切!
  恐惧吗?原来他一直是恐惧吗?
  一个他爱,一个爱他,原来,在同样得一刻,都令他恐惧。而这恐惧,是谁造成的?是谁?
  头深深埋在手里。耳边突然是李克的一句话,原佑没有了生活的希望,这希望,是被你一点点剥夺的。
  然后是齐皓的:你让我冷,从里到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跌跌撞撞地下了山,跌跌撞撞地开车回了市区,他去了医院,齐皓还在昏睡。他站在他的病床前。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齐皓慢慢睁开了眼,眼前是从未这么憔悴过的江屹。他的儒雅和平和一扫而空,像个落魄的醉鬼。
  你总是善于救我的。齐皓对他说。
  我,救过你吗?江屹问。
  齐皓苍白地笑。
  齐皓,你救救我吧。他从未如此脆弱过。我需要你救我。
  齐皓疑惑地看着他。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是错的,我爱的人,得不到就去伤害,以为被我伤害了的,就会归顺,就会被我占有。我讨厌他喜欢别人,我要毁的就是他对别人的爱,可到头来,我连他也毁了.......江屹一脸痛苦。然后,我再去毁你的爱,你对我的感情,也被我毁了,什么都毁了......齐皓,告诉我,纠正我,你对我的感情还没有被毁对不对?我可以救回你,就可以救回一切,对不对?
  医院的救治大概还没有启动作用,为什么心如刀绞?
  齐皓?江屹期盼地看着他。
  你这里......齐皓指这江屹的心脏。和我这里一样......需要药来医。不过,这个药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需要你啊,齐皓!
  不......你并不需要我。你对我以前没有感情,现在也没有。我只是你的一个支点,让你有后悔余地的支点。你爱的,始终是原佑。他的死也把你的魂抽走了。
  不是!不是齐皓!我告诉你,当我在那棺材里快死的时候,我想的是你!
  这算是震撼的话吗?不知道。齐皓不知道。
  我会治好你的,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江屹信誓旦旦。
  代价?齐皓的脑子一紧。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他以怎样的方式得来的?他怎么能忘?那里沾了多少人的血?
  不用!我不用你来治!
  为什么!江屹又急切的握着齐皓的肩,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软了语气说,为什么......齐皓?你对我,真的,没了感情吗?
  我在意的是真诚,即使是不爱的真诚。你,从未给过我这个。
  是么?我在你眼里就彻头彻尾是个骗子了不仅如此。你是一个罪犯,我 是一个警察。你离我远一点,如果有可能,我要把你绳之于法!我说过,我要为我的朋友报仇!这个,你应该还记得。
  警察?哈哈哈......江屹一阵笑。你还是吗?
  是!在我心里,我一直就是个警察!从一开始进入宫阙,认识你开始,我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毒品贩子!
  要跟我誓不两立吗?
  说啊?
  警察和毒品就是誓不两立!
  好啊。齐皓。继续你的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吧。不过,我知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警察。是为了李文标对不对?
  你说什么?
  因为我把李文标弄进了监狱,因为你又和他搞上了,所以你不再接受我,所以你打着警察的幌子,让我去换李文标出来,是不是?
  声浪进了脑子里,像根刺。
  你出去吧。齐皓闭着眼睛说。
  江屹站着没动。
  随便你怎么想,你出去。齐皓再说。
  齐皓!他突然被江屹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齐皓,别离开我。我爱你,齐皓!
  爱?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被那个虚幻的字。那期盼着的字。那期盼着的说出那个字的人。
  爱我?问出的声音怎么哑了。
  是!爱!江屹搂的紧紧的。我会再给你温暖的,齐皓......别做警察,爱我吧,齐皓。让我相信,有爱这个东西吧!
  爱?是个东西吗?
  江屹第二天再去病房的时候,心情有些愉快。那愉快依稀让他回忆起,他小时候犯了错误,爸爸原谅他以后大手摸着他头的感觉。那是太久远的回忆。以至,爸爸的面目都是模糊的。他又想起那个从不犯错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在他们眼里,是没有错的,因为,那些错都加在了江屹的身上。他唯一记得那个女人的和颜悦色就是,带着他的弟弟,怀揣爸爸的遗产,离开的那一天。那一天,她头一次在他手里塞了钱, 100块钱。
  从那时开始,他不在需要女人的爱。
  从那时开始,什么是爱,他不确定。他只知道,爱,就是不择手段地占有。
  如今,他突然有一点疑惑。
  齐皓的爱,又是什么?
  走进病房前,他想跟齐皓说,跟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真正的重新开始。
  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病房?是逃避还是矛盾?齐皓也不知道,他只是想,不能再见到他。那个终于说爱了的他。
  记得梁明几乎是在他离开同时到来。如今,他说了什么他都不想记得。但是,他又不能忘:警队希望他再次找线索,因为现在江屹是被怀疑对象。他记得他当时苦笑了,莫非所有人都可以和自己扯上关系,莫非暗处总有人注视,总有人操纵着自己的一切?莫非真的要他把江屹揪去正法?
  梁明最后好像抛出了一个诱惑,他说,齐皓,如果这个案子成功了,我们会极力申请你回警队的!
  那曾经是个多么大的诱惑,如今,物是人非,那诱惑真是讽刺。
  梁明,我是个同性恋,我杀过人蹲过监狱,我现在有严重的心脏病,任何其中一点都不可能让我再做警察!这些,你都知道吧?
  事情,总有转回余地。梁明支吾以对。
  齐皓突然笑起来。他说,梁明,以前你们就爱笑话我,说我不像个警察,如今,果真,我还真的不是个警察,永远不可能是了。
  那你的正义感呢?!梁明严肃地说。
  齐皓停了笑看着他,慢慢说,我在你眼里还有正义感吗?
  梁明是气愤地走的。齐皓也很快离开了医院。逃也似的走。如果无法抉择,就不要面对吧。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江屹!你不要再出现!
  又回到那个书吧。他希望那里不在地球的范围,他希望谁也找不到他。
  可惜,它始终在地球上。首先出现的是,侯队。
  侯队说,小齐,我相信你是坚强的。我相信你是正义的。我始终记得你要给葛涛报仇的话!
  站在咖啡机旁,他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侯队走了出去,他还是一动不动,咖啡一滴滴地滴在容器里,好像在他内心深处滴着的什么东西。
  咖啡机旁是一个小型录音机,侯队留下的,他说,必要的时候,谈话录音也可以成为呈堂证供!拿起那个录音机,狠狠地握着它,它的质量不错,一点都不会碎!
  接下来,他只有期望那个人不要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他去看了一次李文标,李文标出来的时候,脸上跟开了花似的。
  我以为你丫真的就他妈的躲了呢。
  李文标,你怎么又胖了?
  谁像你,瘦得跟柴禾似的。你丫病怎么样了?快死了没有?
  齐皓笑。不劳您费心, 我活得还行。
  齐皓,是不是想起我得好来了,所以进来看看我?啊?
  你真的是冤枉的,是不是?做牢做的这么冤?你是不是很恨我?还有,我杀了你的兄弟?要不是我,你也妈的说这个干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见不着你的时候,恨的牙痒痒。见着了,又不知道该怎么着了。
  如果,给你个机会,报复我,比如,让我坐牢,你出去,你会不会很高兴?
  李文标审视着他。半晌说,你想什么呢?随即又笑的跟流氓似的,你是不是想进来陪我了?
  齐皓瞅着他笑。
  走的时候,李文标威胁他说,你他妈的按时来看我啊,算是给我的补偿!
  齐皓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咱们俩真像。
  爱上了什么人,也许都一样!
  齐皓继续在书吧躲着。侯队又来过一次,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书。他临走前问,齐皓,有什么跟我说的没有?
  齐皓摇摇头。
  侯队又坚定地看了看他,齐皓,我相信你。
  那个录音机在齐皓的口袋里,齐皓的手握了握它。
  侯队走出去没有多久,书吧里空了。收拾了一下。拿了一本书,坐在里面看。门框的一声响。齐皓抬起头,想跟进店的客人打个招呼。随即,却楞住。他呆呆地站起身。
  他,终于,还是,出现了!
  看着江屹慢慢向自己走来,齐皓的脑子里是乱乱的一团。好像一些有形的无形的东西在那里争斗着,以至于,一瞬间,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江屹却已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说,齐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齐皓摇摇头,颓然的坐下。他终于发现,正义和爱情,原来在他面前,不能共存。即使,他不再是个警察。
  别担心。我已经联络好了医院为你做心脏手术。不过,你的出国手续要办一阵子,不过,也会很快。
  出国?
  对。美国一个很权威的医院。江屹说着顿了一下,那个医院的资料,他早早就打听的,那个时候,是为了圆给原佑的那个谎。如今,却用到了。
  我......不去。齐皓很快说。
  为什么啊?江屹蹲下身子。齐皓,答应我,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我真的想重新开始。皓。总要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就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让我救了你的命再说!
  齐皓歪了头。好久才说:江屹,你杀过人,犯过毒,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齐皓的手在衣袋里的录音机上动了一下。
  江屹神色一黯。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书吧里的背景音乐在清幽地响着。
  齐皓?江屹坐在边上。真的这么想让我被枪毙啊?
  不,是不吧?心里在这样问自己。齐皓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我知道,我干这个,迟早有面对这个的一天。杀人,贩毒的时候,我不觉得。我喜欢那种痛快的感觉。不过,我想杀的人,一直没有找到。我还叫过她妈呢!我要杀我妈!你信不信?知道我为什么贩毒?因为当时,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吸毒!要么贩毒!我不想像哈巴狗似的做个瘾君子,所以,我选择卖。我不怕死。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怕。我这辈子一直在找个东西,可总是找不到,也许,一开始我就注定找不到,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子!可猛然有一天,我发现,它居然就在我身边,居然一直被我玷污,居然义无反顾,你说,要我怎么忍心丢了它去死?所以,现在,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枪毙!齐皓,如果你要我去,你要我去死的话,我就去!你说!
  齐皓忍住,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屹又蹲在他面前。你看你现在,得了这种病。别告诉我,这是什么老天的惩罚。要惩罚,也不是你!所以,我要治好你!我找寻的东西,在你心里。为什么要让它得病?这不是病!齐皓,你爱我的,对不对?我还能让你暖和起来的对不对?
  眼泪从齐皓的眼眶里掉下来,他哽咽着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江屹吻上他的嘴唇,眼泪掉到他们的嘴里,又涩又咸。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缠绵的吻,慢慢的,齐皓闭上了眼睛,他想忘掉一切,忘掉,都忘掉。江屹的手在他身上游弋,然后他脱了他的外衣,扔在地上,然后,从衣兜里滚出一样东西。
  无意地一瞥,江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齐皓,齐皓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江屹的眼神,看到了露出来的录音机。
  这是什么?江屹慢慢问。
  录音机。警察给的录音机。他们说,录下罪犯的话,有时也可以成为呈堂证供。齐皓木讷地说着。眼睛里已经全无神采和感情。这个东西,阻止了他的,忘掉。
  哈......哈哈哈......江屹突然由冷笑,到大笑,笑到浑身发抖。
  他猛地拿起录音机,按下了录制键,随即说:我,江屹,贩毒,杀人。从云南将毒品运送到北京,经由李文标原公司的运送服装的货车发货出去,在李文标原工厂的郊外仓库,曾经指使杀了一个警察,而且他滔滔不绝讲着。
  事后,指使他人嫁祸李文标,将毒品藏在其私人汽车内,并报警江屹将录音机扔给齐皓,又把手机递给他,来吧,报警吧!警察!
  看着录音机,看着手机,看着江屹,齐皓开始慢慢摇着头,然后狠狠地摇头。不!他终于喊了出来。
  店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这两个人,然后问,还营业么?
  齐皓摇头说,不,关门了。
  但随着他眼睛看到那来人的脸上,他猛地一激灵!那是,警队的曾经的同事!向店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车。
  他猛地看向江屹,他的表情没有变过,他的手里还擎着递给他的手机。
  齐皓猛地拿起那个录音机,猛地拿出里面地带子,猛地拉出里面的磁带,在手上绕着,扽着,此时已经有七八个人闯了进来。磁带已经被抽了个干净。一团卷卷的黑黑的东西。他们两个已经被那七八个人包围了,当中,有候队,也有梁明。
  看着他们,看了看江屹,齐皓猛然把那一团磁带塞进了嘴里,拼命嚼拼命往下咽!
  那东西毕竟不是饭,咽得他很难受很难受。江屹盯着他,看着一众警察。猛地把他抱进怀里。他在他耳边说,齐皓,你毕竟还是爱我的。
  齐皓仰着头看他,发现他的眼里面,也是湿的。
  这一秒,他们,都哭了。
  江屹!你的手下小伍已经落网,他招认了你的所有罪行。你最好不要反抗立即伏法!候队浑厚的声音响起来!
  觉得江屹的手在做什么动作,好像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齐皓猛然知道那是什么,他大叫,不要!江屹!
  他却已经转了过去,挡在齐皓身前,手向前伸!
  耳边传来‘砰砰'两声!挡在齐皓身前的身躯已经重重地向他倒下。他看到了江屹苍白的脸,和流出血迹的嘴唇。
  齐皓说不出,什么也说不出。他的怀里是江屹的身体,胸膛里几乎要跳出的是他的心。
  不!不能这样!江屹!
  那惨白的脸转向他说,齐皓,爱我么?
  说不出,爱,到底什么是?
  窒息,窒息,还是窒息!
  他对着那些警察大叫,你们为什么要开枪!不知道那声音喊没喊出来。
  齐皓的身体也向后仰去,地上,有血迹,和两具,男人的身体,一个,压着,另一个。
  药。他的衣服里面。有......药......江屹用最后的力气说着。
  救护车疾驰向医院,两个手术室同时亮起了红灯。很快,一个,熄灭。一个,还继续亮着半个月后,李文标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一个月后,李克在云南被抓获。
  又是冬天了,什刹海的冰面上又有好多人在滑冰。夜幕降临的时候,还有三五个男孩子嘻嘻哈哈地滑着。自在得一如风和日丽时一样!
  这是一个普通得小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慢慢走了进去,走进了其中一个楼门,上了楼,在一个铁门旁,他敲了门。
  不久,门开了,里面是个头发有点银丝的中年女人。
  来人问,请问,齐皓住在这儿么?
  你是啊,
我叫李文标。
End
  各位亲爱的大人,不会有第二部了,这个故事发展至此,大家都有个交代。
  说句实话,李文标最后的出场,是给他的FANS的交代在我的心里,小齐不可能和他有发展的。(别打我,我始终是这么想的)不管江屹如何,爱一个人,有时,仅仅是因为爱。
  等着我的下一部吧。
  我想有点改变,在酝酿中。也许万变不离其宗:)

Tag : 暗夜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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