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地狱之沉沦(上) BY 渊默

上部*沉沦篇:调教文,打破一个强受的过程。——一个心灵在沦陷,一个情感在沦陷。调教师与奴隶,究竟是谁改变了谁?是谁在征服谁?
下部*重生篇:反调教文,已经沦为奴隶五年的羽,如何在爱人的帮助下重新恢复做人的自信和自尊。——埋葬的不只是记忆,重生的也不只是信念。医者与患者,究竟是谁在救赎谁?是谁治愈了谁?
increscunt animi, virescit volnere virtus.
精神藉创伤生长,人性藉创伤茂盛
楔子
凌晨两点。东京仁和医院。
这里是贵宾区的特别护理病房,按规定早已过了探护时间,却有人匆匆而入,无人敢阻,只因当先一人正是仁和医院创办人浅见家的大少爷浅见龙介。龙介今年三十六岁,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一直是浅见家的顶梁柱。自从浅见家主浅见平一郎一年前因心脏病发作入院后,家族生意更是几乎由他全权打理。但见他神色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后面还跟了两个不苟言笑的保镖,本来想跟他打招呼的值班医生护士都不禁退避三舍。
浅见龙介目不斜视地一直走到贵宾区的尽头,那里是001号房,也是浅见家的当家家主浅见平一郎所在的病房。门口也笔直地立着两个保镖,见了龙介,一起躬身施礼。龙介摆了摆手,沉声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说罢径直进了病房,留下四个保镖守候在门外。
病房里帘幕低垂,光线柔和,可调节光源模拟出夜空中星辰的淡淡光晕,没有医院里常见的阴冷气息。屋里很静,宽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已脱了形的老人,呼吸甚是微弱,乍一看见竟不知是死是活。他身上插满了各类管子,连接着身边的心电图仪器。冰冷的仪器,单调的显示图,在黑暗里发着诡异的红光。
龙介的唇边浮上一丝笑容,猛然将可调节光源放到最大,整个病房顿时光明大放,亮得如同正午的烈阳,创伤的病人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
“你终於醒了,老爸。睡太久对身体可不好。”浅见龙介笑笑,把光线调节到一般亮度,闲闲地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眸光混浊黯淡,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是我,龙介。你唯一的儿子来看你了。”龙介在他耳边轻声道。

  这个名字起了些作用,老人挣扎了一下,眼里陡然显出怒气。

  “除了我还会有谁呢?”龙介嘲讽地笑笑,“老妈一早给你气死了,两个姐姐婚後基本跟家里断了来往,你还期待有谁来看你呢?”

  他笑著,拿过床头柜的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皮:“本来呢,你还有个孙子小翔,他满六岁了,很可爱的孩子。”

  手一顿,声音突然转冷:“可惜给你自己杀了!”

  老人双手一阵痉挛,喉咙里咕哝了半天,终於费尽地吐出一句话:“不要再提那个孽种!”

  “孽种?”龙介眉眼一笑,“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你的亲孙子。”

  老人紧紧地攥住床栏杆,恨恨地道:“你竟然还敢提!樱子是你的庶母,你不仅跟她通奸,还连孩子都生下来,说是我儿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麽?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这段话说得太快太急,引得他一阵咳嗽,整个人都象虾米似的弓下腰去。

  龙介冷眼旁观,毫无救助的意思,冷冷地道:“我为什麽不敢提?樱子是你妻子,可是你对她尽过丈夫的责任麽?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在家里!她是我唯一的女人,唯一的爱人,那麽好,那麽美,你竟敢这样对她!”

  “气死了老妈还不够,你这辈子,究竟要祸害多少女人才罢手!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我们那麽相爱……”

  龙介的声音哽咽,眼里已有泪。他顿了顿,恢复了平静,冷漠地道:“现在小翔死了,樱子疯了,而你……”

  他冷冷一笑,削完了手里的苹果,恨恨地啃了一口,道:“你也要死了,这是你的报应。”

  老人急促地呼吸了两下,突然咧嘴笑道:“那又怎麽样?你也什麽也没有。”

  龙介啃著苹果,悠然道:“那你可就错了。等你死了,一切都是我的。浅见家的财产,还有樱子……她疯了,可没死。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只要我高兴。”

  老人额上青筋暴现,冷笑道:“好啊,只要你不怕生出个小疯子。”

  龙介笑道:“我怕什麽?一个不行,就再生一个,生他十来个,总有一个是正常的。反正浅见家医院、疗养院、疯人院样样齐全。”

  老人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咯咯作响,眼里的怒火足可把人烧死。旁边的心电图仪器突然尖声叫起来。

  龙介悠闲地看了下波动剧烈的心电图,微笑道:“早告诉你不要太激动,老爸。先是弄得住院,现在,恐怕这条命都得完了。”

  他吞下最後一口苹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轻轻地在老人耳旁低语:“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送终的,让你风光大葬。”

  他低声笑笑:“看在你留给我的浅见家40亿美元财产的份上。”

  他大笑著起身,开门迎接匆忙赶来的值班医生,却没有看到呼吸已经渐渐微弱的老人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浅见平一郎,终年六十八岁,日本排行第六的大富豪。三十岁时开始继承家业,作风稳健,决策果断,在他的领导下,浅见家业务迅猛发展,在医药、房地产各项事业中均有不俗表现。他的私生活也丰富多彩,关於他的绯闻,八卦周刊从来就没有断过。但这样一位风云人物去世之际,他年轻美貌的妻子仍呆在疯人院里,不免让人有些遗憾。主持葬礼的是他唯一的儿子浅见龙介,他的两位姐姐及夫婿也出席了葬礼,表情悲伤而有节制,果然是大家风范。

  葬礼办得盛大而肃穆,上万多哀伤的白菊花,把浅见家上下装饰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客人已经散尽,偌大的灵堂显得空空荡荡,正面的柏木坛上挂著一幅用六朵白菊装饰的浅见平一郎遗照,此外,房间里可说是别无长物。

  正中主席上端坐著身穿深黑色和服的浅见龙介,身边左侧是大姐信子、她的丈夫正彦、女儿梅子,稍远一点是二姐智子及其新婚夫婿大岛武。哀伤已经不见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惶惑和焦灼的神情,因为在葬礼上才接到浅见平一郎的私人律师中村幸吉通知,平一郎原来新近立了一份遗嘱。事关40亿巨额遗产的归宿,说不关心是骗人的,好在每个人都见过大场面,尚能勉强维持镇定。

  静定如葬的气氛中,木质门扉缓缓拉开,中村律师提著一个皮箱走进来,神色有些疲倦,身後还跟了一个年轻人,大概是他的助手。中村律师简略地和在场诸人一一打过招呼,便带著那年轻人在龙介身边右侧坐下来,正面对著信子、智子一家。

  “有劳诸位久候。”中村律师鞠了一躬,从皮箱里掏出一个信封,“事情是这样的。大约半年前,浅见平一郎先生要求我立了一份新的遗嘱,重新分配浅见家40亿美元的遗产。现在这份遗嘱就在我手里,合法性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他见龙介略略点了点头,便撕开了信封,轻咳一声,开始宣读遗嘱:“浅见家族所有事业的继承权及70%的财产,将由浅见平一郎先生与羽千代女士之子浅见羽继承。15%的财产由浅见平一郎之子浅见龙介继承,女儿信子、智子将各自获得5%的财产继承权。剩下的5%赠与东京仁和医院院长白木广之先生,他同时也是浅见樱子女士的监护人。”

话音刚落,龙介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来,厉声道:“到底是怎麽回事?谁是浅见羽?”

  中村律师似乎早已料到龙介的暴怒,神色不变,淡然道:“浅见羽是平一郎先生与羽千代女士之子,现就读於哈佛大学经济系。一年前平一郎先生找到了他,通过白木院长做了DNA化验,证实了浅见羽的身份。接触半年之後,平一郎先生确定他为浅见家族事业和主要财产的继承人。”

 他又从皮箱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DNA化验报告。您还有什麽问题麽?”

  龙介呆立在当地,胸膛不住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中村律师等了几分锺,冷静地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麽我现在就向大家介绍浅见家当家家主浅见羽先生。”

他身後的年轻人应声站起,缓缓抬头,寒星似的眼眸毫不畏怯地迎上了射过来的数道饱含著仇视、憎恨、嫉妒的眼神……

  卷一

  第一章 定计

  占据电脑屏幕的那张面孔极为年轻,五官端正,面容清秀,蜜色的皮肤似乎还带著阳光的气息。中规中矩的发型,沈静清冷的眼神,又透出一股和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稳重。龙介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中村律师身後象个小跟班,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第二天他出现在浅见财团董事长的宝座上,也没有丝毫碍眼的地方。这个人好像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和环境融为一体,既不带来威胁,也不特别瞩目。

  鼠标轻移,面孔逐渐缩小,旁边出现了文字档案,好友风间忍慢慢地读出来:“浅见羽,现年二十二岁,二十一岁中断哈福大学学业,入主浅见家,现为浅见家第四代家主。”

  龙介不禁哼了一声,风间忍笑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继续读下去:“养父吉野茂,信州某寿司店老板,34岁娶到青梅竹马心仪已久的女子羽千代,8个月後吉野羽出生。吉野茂对妻儿爱逾性命,在当地都很有名。”

  风间忍嘲讽地笑笑:“这家夥,大概以为羽是他的亲儿子吧,跟你那糊涂老爸一样。”

  这句话正刺痛了龙介,小翔的死是他心底不可弥补的伤痛,没有说话。风间忍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只好继续往下读:“10岁时,吉野羽随母亲羽千代去诹访湖祭神还愿,在湖里游玩时不幸发生船难,羽千代溺死,吉野羽获救。从那以後,吉野茂对羽态度大变。”

  风间忍顿了顿,思索了一下,玩味地一笑。龙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笑容,道:“你想得没错,那一年,老头子有事去名古屋,顺便到信州泡了两天温泉,羽千代大概从报上看到了新闻,就带著那个野种去找他。老头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有那个私生子的。不过那个时候老头子没把他们母子俩当回事,把他们赶走了。那女人……八成是自杀的吧。後来,如果不是被我气得发晕,老头子也不会想到回头去找那个小杂种。”

  风间忍叹口气道:“你也别怪我多话,本来不必闹成这样。为了一口气,就把小翔和樱子的事情全抖落出去,对你有什麽好处。你这个人啊,就是脾气太暴躁,忍到老头子一死,可不什麽都是你的?”

  龙介苦笑道:“我何尝不想忍?可是我忍不住……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最爱的女人躺在别人怀里是什麽滋味。”

  风间忍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道:“你放心,我总是帮你的。”

  他接下去看材料:“一年後吉野茂再娶,接连生下三个孩子。吉野羽12岁升入一所离家2公里的寄宿中学,每个周末回家一次。大约从此时开始在外打工,主要送报纸和广告传单。15岁初中毕业,吉野茂有心让羽结束学业,回寿司店帮忙,但吉野羽已经报考了东京的重点中学,并成功地申请到学生贷款,用打工的积蓄买票连夜坐火车到了东京,4年後考入哈福大学经济系,拿足全额奖学金,从此和吉野家基本断绝了联系。”

  风间忍笑道:“这家夥还有点心眼,怪不得你拿他头疼。”

  龙介悻悻然哼了一声。

  风间忍继续读下去:“吉野羽在哈福大学表现优异,已基本完成学分,临近毕业,准备报考MBA,突然中断学业,返回日本。在浅见平一郎的葬礼上,中村律师宣布他为浅见家的继承人,正式更名为浅见羽。执掌浅见家一年来,出手不凡,已基本坐稳家主之位。”

  龙介忍不住道:“也不想想他手里的牌有多好,所有事业的继承权都归他了,还有浅见家70%的财产!”

  风间忍没有回答,继续看材料:“……为人低调,从不接受任何媒体访问,财团的一切事务均由高级助理高桥和田村代答。”

  “浅见羽接收家产之後,转了10万美元给养父吉野茂,此外再无联系。公司心腹为浅见平一郎的老臣子高桥和田村,但没有私下密切来往的证据。浅见羽至今仍住在中村律师为他购买的一处豪华公寓内,没有搬回浅见家祖屋,和家人关系甚为冷淡。”

  “私生活严谨,从不出入夜店,几乎没有夜生活。加班常至深夜,下班後径直回家,尚未发现有关系密切的女友或男友。”

  风间忍沈思道:“唔,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情人……你这个弟弟难道是和尚投胎?”

  龙介道:“他在美国读书期间倒是有来往较密的几个同学和朋友,但关系都很单纯,没有过夜的记录。他好像一直在过一种禁欲的生活。按说象他这个年纪,应该正是欲望旺盛的时候,这一点让我很奇怪。”

  风间忍笑道:“也许只是因为他的情人身份隐秘,就像外界都说浅见家大公子如何不解风情,只不过因为你爱上的是你的庶母而已。”

龙介叹息道:“那也是查得出来的,但我调查了那麽久,还真不知道他有什麽在意的,或者有什麽弱点可以威胁到他。唯一一个他尊敬在意的人是他在东京的高中老师山下,帮了他很多忙,但山下已经患癌症去世了。他用山下的名义搞了一个慈善基金,那是他唯一一次公开露面,搞得我们措手不及,这个你也知道的。”

 风间忍点点头,浅见羽在那次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他已经立下遗嘱,如果他意外身亡或者有什麽不测,比如失踪1年以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和企业将捐给山下慈善基金。这一手,让本来想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的浅见龙介不敢轻举妄动。

  风间忍把目光移到下一段:“爱好运动,喜欢跑步、游泳,大学时参加过空手道俱乐部,但不精通……”不觉笑道:“这大 概是他唯一的弱点。”

  龙介哼了一声,道:“他是爱好运动,可没啥运动细胞。不过,这并不是他唯一的弱点。”

  眼神渐渐兴奋:“他生性谨慎,没有密友,所以如果做好准备工作,他被绑架,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发现不了。我知道他一直很想继续在哈佛的学业,只是因为家族生意暂时中止,其实学分已经修完,最近就要回美国参加毕业典礼,可能还打算申请MBA。”

  风间忍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龙介道:“他在日本防护很严,但在美国,我们一定可以得手。事後伪造消息给高桥和田村,称他要在美国多住一段时间,安心复习备考,公司的事情交给高桥他们,一定不会引起怀疑。”

  风间忍道:“那也最多拖一两个月而已,三个月是极限。别忘了他如果失踪一年以上,浅见家的财产和事业你就永远无法染指了。”

  龙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声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调教师,我要你在这段时间内,把他调教成从身心到灵魂都完全驯服的奴隶,自愿把财产交给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猛地握住了风间忍的手,热切地道:“你说过要帮我!”
风间忍沈默半晌,道:“我也说过,我不做违法的事。这是对我来说危险太大,难度太高……”

  龙介不待他说完便道:“你放心,绑架的事我会交给其他人做,手脚绝对干净,不会牵连到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接受顾客委托训练奴隶的调教师而已,其他一切与你无关。”

  风间忍叹息道:“要达到你的要求,三个月内我真的没把握……”

  龙介沈下脸来道:“你不是日本排行第一流的金牌调教师麽?我记得你调教奴隶的平均时间是一个月。”

  风间忍道:“情况不同。平时送到我这里来调教的奴隶,一般都有成为奴隶的自觉,他们享受BDSM的生活方式,渴望被打破。但这个浅见羽……你也知道你送来的材料有多单薄,我甚至连他的性向都不知道,他的一切弱点都需要我来发掘。而且,他是被迫的,在奴隶调教中,本人是否愿意配合至关重要。”

  他看著龙介,表情诚恳:“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高麽?你要的不只是个简单服从的性玩具,那样用暴力摧毁就可做到。你要的是他当众把所有财产和事业继承权转让给你,并召开记者招待会公诸於众而不引起怀疑,那他起码看起来要是个正常人,不能瘦骨嶙峋、双目无神、鼻青脸肿、下巴还贴著胶布地出现在公共场合。这就意味著我不仅要打破他,还要重建他,他需要完全服从我,同时又拥有一定的判断力和自我意识。他必须进入这种状态很长时间,才能保证在最後关头不出岔子。你也知道,有些奴隶看起来已经完全驯服,可是过一段时间自我意识就会反弹,需要重新送回来修整。但这次不行,你只有一次机会。”

  “人的大脑很复杂,我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暴力和催眠并不是万能的,长久建立起来的深层控制,有时候会因为一个轻微的疏忽,一个你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刺激,就全盘崩溃。而在最後的场合,未免引起怀疑我不会在场,也就是完全没有弥补的机会,这是一场豪赌。”

  龙介已经默默地低下了头,双手紧握。他知道风间忍没有说错,如果在最後关头出了岔子,不仅是功亏一匮的问题,他甚至会因绑架和伤害罪被起诉,彻彻底底地失去一切。

  风间忍道:“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做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最近我感到越来越没有激情,累了,倦了。工作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有吸引力。可是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你必须考虑清楚。是就这样持有15%的股份,来日方长地慢慢盘算,还是冒险一搏,後果是你完全失去获得浅见家财产的机会,甚至身陷牢狱一无所有。”

  龙介半晌没有作声,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里,房间里只听到他沈重的呼吸声。过了一刻,他霍地抬起头来,面色铁青,沈声道:“我想过了。浅见羽年纪虽轻,在商业上确是奇才,他对人也不刻薄,就这一年时间,已经收复了老头子留下的那帮老臣,假以时日,我更加没有机会。”
他看著风间忍,目光如火,一字字地道:“阿忍,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事成之後,我给你浅见家10%的财产!”

  浅见家名列日本第六大富豪,10%的财产也高达4亿美元。风间忍收入一向不俗,可这麽大一笔横财冲天而降,也不禁让他头晕目眩。他定定神,知龙介这次事在必得,便道:“可是三个月时间,我确实做不到。”

  龙介道:“那你要多久?”

风间忍心里盘算,他并未说谎,但也有些事情没有告诉龙介。浅见忍为人孤僻,独来独往,但这种人往往内心极端渴求温情和依靠,只是怕受伤害才封锁内心,看起来坚不可摧,然而只需要砸碎那层坚硬的外壳,就很容易打破他。从过往经历看,羽千代可以说是浅见平一郎害死的,吉野茂原本对他如珠如宝,後来却冷淡甚至虐待,也是发现了他不是自己的儿子,那麽他应该对浅见平一郎恨之入骨,可他还是接受了浅见家的财产和浅见平一郎这个父亲,这证明他内心崇拜威权和成功人士。那麽用强力打破他的自信,在他面前树立起算无遗策永不失败的权威形象,就很容易成为他新的崇拜对象。这样看来,要完成从打破到重建也不算太难,三个月的时间也够了,再观察一个多月应该不成问题。

心里这样想著,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他对养父和生父都没有感情,山下是因为不遗余力地帮助他才得到他的敬重,在他面前要如何树立主人形象才被他所接受,还需要摸索。没有朋友,也没有情人,找不到他的情感经历,也就不知道他的弱点。还有,一般高高在上的人一下子沦为奴隶很难接受这个落差,会出现情绪波动,可他本来就是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接受羞辱刺激的承受度会比较高,调教难度会更大,这些都是问题……”

  沈吟良久道:“六个月吧。”

  龙介一怔:“六个月……恐怕拖不到那麽久。一定会被立案。”

  风间忍毫不动容地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必须给我充分的时间。还有,我不做违法的事,绝对不能牵连到我。”

“成交。”

风间忍微笑,他知道浅见龙介必然会答应,因为自己已经是龙介唯一的希望。4亿美元啊。拿到这笔钱,他可以退休了。日子一久,往昔刺激万分的工作已经慢慢变得单调乏味。接触不同类型的男子,把自己的身体作为惩罚和抚慰别人的工具,他虽然是同性恋,可也渐渐厌倦了这些毫无情感可言的性行为。从事这一行那麽多年,虽然给他带来了金牌调教师的身份和无数金钱,但他觉得自己也付出了很多,他现在已经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去恋爱和做爱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不懂得爱人。做完这一次,早些退步抽身,也许还有机会尝试正常人的生活吧。
风间忍抬头看著电脑上浅见羽的照片,皱了皱眉,蜜色的皮肤,过於冷冽的眼神,仍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也许,这将是他一生中调教的最後一个奴隶。
本章背景介绍:日本是九年制义务教学,到了高中是要付学费的,但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第二章 绑架

  六月。美国。

  汽车在宽阔平直的州际高速公路上飞驰,道旁的长草和树林一闪而过,化为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光影。

  浅见羽从汽车後座上醒来,眨了眨眼,趴在车窗上看风景,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唇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笑容。

  司机从汽车的反光镜上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微笑道:“你醒了?什麽事情那麽高兴啊,吉野君?”开车的是浅见羽在哈佛空手道俱乐部结识的好友日裔美国人真田清孝,比他大六岁,在医学院攻读博士学位。真田清孝生在美国,长在美国,连日语都不会说,空手道功夫却著实了得,连俱乐部教练都不是对手,理所当然地赢得了浅见羽的崇拜。清孝对这个小师弟也颇为照顾,哈佛大学东方人本来就少,两人又是同一个民族,先天就有几分亲切感。清孝教他空手道,他教清孝日语,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一年前浅见羽回国继承遗产,真田清孝知道浅见羽的父亲从小抛弃了他,兄弟姐妹和他关系也很淡薄,一直暗暗为他担心,但出於对对方的尊重,浅见羽不说,他也就不问。没想到两人还有见面的一日,浅见羽看来更加成熟稳重,状态很好,清孝喜出望外,走动得越发勤快。毕业典礼刚完,便邀请浅见羽去他工作过的牧场玩,仍按照他们以前的习惯,两人轮流开车去。

浅见羽笑道:“高兴就是高兴,还要什麽理由?”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著四肢,喃喃地道:“还是这里好……就连空气,都分外新鲜,这是自由的味道吧。”

  真田清孝敏锐地道:“在日本过得不开心?和家人相处得不愉快?”

  “也不是啦。”浅见羽懒懒地道,“不过几十年没见过的人,突然变成你亲戚,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清孝听出了话音里的言不由衷,正想询问,汽车发出一声沈闷的声响,突地停下了,两人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

  “车坏了?”

  清孝定定神,道:“不知道。好像爆胎了。我下去看看。”他拿了一个扳手走下车去,果然是汽车的左前胎坏了,同时被几根长钉刺穿。地上还有几十根长达寸许的铁钉,像是被人用强力胶粘在路面上,还上了漆。他刚才只顾和浅见羽说笑,钉子又有伪装,竟然没有发现。“怎麽会这样?”他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脑後突然受了一下重击,闷哼一声,便倒下了。

  “怎麽了,清孝?出什麽事了?”浅见羽听到声响,急忙把车窗摇下,刚探出头,前额便被一只乌洞洞的枪管抵住了。

  一张照片出现在他面前,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浅见羽?”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浅见羽沿著持枪的手看上去,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牛仔装扮的西方人,浅褐色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情感,左脸颊的颧骨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左手拿著浅见羽的照片,对照了一下,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这一刻工夫已经有十几个人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手里都拿著枪。疤脸人还算客气,咧了咧嘴,露出一丝不带笑意的笑,道:“幸会,日本第六大富豪浅见少爷。下车吧,只要你不妄动,我们不会难为你。”

浅见羽慢慢地推开车门下了车,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真田清孝:“他怎麽了?”

  “放心,他只是挨了一下,暂时晕过去了。我们要的只是你。”疤脸人侧头做了个手势。一个漂染成白头发的小喽罗过来,拿出手铐准备给浅见羽带上。

  正在此时,躺倒在地的真田清孝突然一跃而起,拿扳手“砰”的一声打飞了疤脸人手里的枪,复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拉起浅见羽飞身跃出高速公路边界的路障。道旁正是一处斜坡,两人合身滚了下去,瞬间消失在凄迷的长草中。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谁都没有提防之下,竟被真田清孝一击得手。最先反应过来的倒是那个最靠近浅见羽的白毛小喽罗,把手铐一扔,也纵身扑了下去。

  浅见羽给摔得头晕脑胀,还没回过神来,真田清孝已经放开他,朝白毛小喽罗扑了过去,手腕一翻,日光下但见寒光一闪,白毛小喽罗哼也没哼一声,头一偏便栽倒在地,脖颈上现出一道血痕。浅见羽一震,真田清孝已经收起匕首,手里多了一支枪,正是那个白毛小喽罗的。只见他面色沈静如水,丝毫没有杀人後的恐惧和慌乱,单膝点地,双手持枪,毫不犹豫地瞄准,开火。

“叭、叭、叭”,接连三枪,每一枪都命中目标,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绑匪无不应声倒地。双方都被这神奇的枪法吓了一跳。

  绑匪没想到清孝竟如此勇悍,呆了一呆,一时间竟然不敢靠前。

  说来也只是一瞬间功夫,清孝再度举枪,两声枪响,接著便是轰然一声巨响,汽车爆炸了!火光冲天,靠车较近的几个绑匪首当其冲,炸飞的肢体在丽日晴天下划过漂亮的弧线,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火药味和血腥味。

浅见羽目瞪口呆,大脑完全停止了反应,手腕已被真田清孝牢牢握住,“走!”
身体的反应领先於大脑,他不由自主地跟著清孝飞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脑海里仍一遍一遍地回放著刚才的爆炸场面,这是他第一次血淋淋地接触到死亡。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丝毫不适,没有惊恐,没有反胃,没有厌恶……仿佛完全出於麻木状态,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跟上身边这个人……

  脚下一个趔趄,他摔倒在地。清孝已经跑出了好几步,回过身来关切地问:“怎麽了?脚没有受伤吧?”

  浅见羽摇摇头,勉强爬起来,大口地喘著粗气,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沈:“我不行了。”他苦笑著说,“你还是快跑吧,他们要的只是我。想帮我的话,脱险之後帮忙报警吧。”

  “说什麽鬼话!”清孝粗暴地嚷了一句,检查了一下他的腿,没发现扭伤,舒了口气,“现在是逃命,不要太娇气!”

  目光一凝,语音有些干涩:“刚才听到他们叫你浅见羽?”

  浅见羽沈默片刻,道:“我一直都叫吉野羽,直到我亲生父亲去世。”

他抬起头来凝视著清孝:“我没有告诉你,我亲生父亲就是浅见平一郎。因为……”

  因为我不想身份的改变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因为我不想你会因此疏远我,离开我。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这些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清孝的眼睛,眼里的那一抹温柔和了然。

  “我明白。”清孝静静地道,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有些事情瞒著你。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到前面那个树林里去,树林里比较好隐蔽踪迹。”

  浅见羽的身体蓦地绷直了,他没有忘记清孝刚才那快、准、狠的杀人手法,那绝不是寻常人所有!但当清孝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他忘记了一切。

  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肯定这一点。

  他们进了树林。

应该很久没人走进过这片树林了吧!不少树木粗可合抱,高大的树冠遮蔽了阳光,林里的光线显得极为幽暗。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散发出一种阴森潮湿的异味,那是成年累月的枯枝烂叶腐烂的气息。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真田清孝拉著浅见羽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斑斓的光点投射下来,象他们暧昧不清的前程。

  也许太静了些。清孝的心头突然有些不安,正想说些什麽,右腿突然一阵剧痛,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你怎麽了,清孝?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有事啊!”浅见羽著急地道。

  “好像……被捕兽的夹子夹住了……”真田清孝咬牙道,慢慢地从腐叶堆里拔出右腿,只见整个小腿都夹在一个狰狞的捕兽夹里,锋利的锯齿深深地嵌入皮肉中,一刻工夫鲜血便染红了半条裤管。

  “不是捕兽的夹子,是捕人的夹子。”一人吃吃地笑著,从树後转出来,正是绑匪的首领疤脸人,他右手持枪牢牢抵住清孝的太阳穴,左手顺势夺下了清孝手里的枪。

  几个喽罗没费什麽劲就把本已跑得精疲力尽的浅见羽按倒在地,反铐在身後。

  疤脸人目不转睛地盯著真田清孝,冷冷地道:“好身手!可惜在这里设伏的是我们,地形比你熟悉得多。劝你还是不要耍花招,乖乖地把手放到身後,我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清孝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沈默地把手背过去,立即被人用力反扭著牢牢铐住。一条浸湿的手帕掩住了他的口鼻,他闻到了手帕上传来的强烈的乙醚味道,世界开始旋转,他随即失去了知觉。

  疤脸人仍然审慎地看著他,过了片刻见他仍纹丝不动,才把手伸到他衣兜里摸索,掏出了他的身份证。

  “真田清孝……”疤脸人喃喃地念出声来,眼里闪过一丝异彩,蓦地撕开他的衣襟。但见他结实的肩头,赫然竟刺著一个黑色火焰加骷髅的图案!

风间忍看著面前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能勉强克制住把桌上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的冲动。那套茶具可是古董,砸坏了是自己的损失,他可不能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冷静……冷静……”他拿出多年养气的功夫,不断地默念多次,确认怒气已经慢慢平息,才接通了浅见龙介的电话。

“告诉我这是怎麽回事。”他冷哼道,“我只答应了帮你训练浅见羽,已经帮了你很大的忙了,不要指望我还会买一送一。”
浅见龙介的笑声明显有些尴尬:“那几个做事的不太能干,正撞上那小子在现场,只好一并送来。”

  “开什麽玩笑!”风间忍叫道,“别告诉我你找了一批善男信女,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龙介苦笑道:“但这个人,有点不同。他是真田组的人,骷髅火焰记号还刺在肩头,那是只有真田家的嫡系子孙才能有的徽记。”

  风间忍顿时沈默了。他常年为人训练性奴,对各国黑白两道显贵人物都略知一二。真田组是活跃在美洲的一个日裔黑帮,以贩毒起家,作风狠辣,六亲不认,挡者必杀,谁的面子都不买。再财雄势大也怕不要命的,他们这样一阵蛮干,竟然杀出了一条血路,从洋人手中抢下了半壁江山,据说发展到现在,贩毒、暗杀、走私军火、贩卖人口,什麽偏门生意都做,黑白两道无不惧他们三分。

风间忍好一阵子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冷笑道:“你还真会惹事,居然把真田组的人弄回来了!嗯,他叫真田清孝,别是真田组哪个顶梁柱的龙子凤孙吧?”

  龙介的声音转低,有些心虚地道:“他老爸,就是过世的真田组老组长。他是嫡长子。”

  风间忍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陡然搞了八度:“浅见龙介!”

  一压再压的怒气此刻全部爆发:“你找的人可真会办事!找的侦探社,连浅见羽有这麽大一个靠山都不知道,找的小弟更好,专挑煞星在场的时候抓人!你自己找死就算了,不要拉我陪葬!”

  浅见龙介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他们也很委屈,一是一年前这两人看起来就是普通朋友,这次见面才突然熟络起来……唉,你听我说完好吧。还有就是真田清孝十年前就已经脱离真田组了,七年前他老爸被人暗杀,公开葬礼上都没看他露面,双方完全形同陌路。他十八岁离家出走,到处东漂西荡,但都没有回过芝加哥老巢。现在安安分分做学生,还发表了几篇颇有影响的学术论文,谁会想到去调查他的背景。”

  “当然,他虽然跟真田组早就断了联系,可谁要把老组长的儿子杀了,估计真田组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杀不得,放不得,只好暂时送到你那里。你那里孤岛一座,四面环海,守卫严密,让他逃不出去……”

 他还没说完,风间忍已冷笑道:“打的算盘可真好。你当我是监狱牢头,还是开五星级酒店的?这麽个烫手山芋让我接?我是把他关起来还是供起来?”

 龙介叹息道:“阿忍,你不要任性,这是唯一的办法。等你把浅见羽搞定之後,就可以把他放出来了,给他深度催眠,让他忘了这段经历。就算以後想起来,只要浅见羽不帮他作证,你只推说顾客所托不知缘由,他也只好找绑架他的人出气。那些人我当然会处理的,这个你大可放心。只要他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没有把他奸了,杀了,弄残废了,扫了真田组的颜面,真田组也不会为了一个过气大少爷大动干戈。毕竟真田组的势力范围局限於美洲,不会为一点小事大举杀到日本来。真田清孝以前东漂西荡那麽多年,也不是一点苦头都没吃过。”

 风间忍道:“你说得倒很轻松。我说过不想接这笔生意,因为太危险,你满口打包票说没事没事,结果一开头就捅了这麽大篓子!要我怎麽相信你?这个人,你接回去。我只答应负责调教浅见羽,没答应其它的。”

  龙介道:“人我送来了,就不会接走,你想怎麽处理随便你。自从你接受委托,我们就是一条船的人,无论你愿不愿意。”

 风间忍没想到他如此无赖,怒道:“浅见龙介,你不讲信用!我算认识你了!”

 龙介淡淡地道:“这些话,说一两次就够了,再多说未免太矫情。因为我给你的报酬,已经足够丰厚,有多大利润就有多大风险,就是千古不移的道理。你不能便宜占尽,却光往人身後躲。以前的事,我看在朋友的份上算了,但我希望以後我们能明确责任,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希望这一点能成为我们俩的共识。”

  他语气平淡,态度冷静,一听而知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风间忍默然半晌,讽刺道:“你还真是商人本色。”

  龙介道:“彼此彼此。阿忍,你我都是同一类人。”他叹了口气,怅然道:“我们是朋友。阿忍,只要情况许可,我会永远把你当朋友。而现在,至少是在现阶段,我看不出有什麽事情足以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友谊。”

  他顿了顿,柔声道:“阿忍,我真的很重视你。”

  风间忍百感交集,慢慢地道:“我也是。”

  一时两人都没有作声,只听到电话里对方静静的呼吸。

  良久,风间忍低声道:“合作愉快,保重!”

  “合作愉快。”

  风间忍挂断电话,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吩咐助手把真田清孝带下去看管好,浅见羽送进调教室。

 调教室并不大,悬挂著厚厚的窗帘。虽然是白天,屋里依然亮著灯,幽幽的光影笼罩著浅见羽惨淡的身体。他已经被剥去浑身衣物,全然赤裸地固定在一个类似医用手术台式的调教台上。这是浅见龙介按照风间忍的要求专门制作的一批调教台,已经使用多年,非常方便。桌面是舒适的真皮,另一面则是易於清洗的塑胶,可以随时反转。四周镶有金属环和锁链,可以从各个方向绑缚住人,另外还装有可以任意调节体位的滑轮。天花板上垂下几根吊索和金属横杆,以配套使用。

调教室一半铺著木地板,一半是粗糙的水泥地。调教工具基本放在木地板这边,主要是几个刑架,和一个装调教工具的柜子。墙上嵌著一面巨大的镜子,可以让奴隶看到自己羞辱的样子。一个长沙发和一个扶手椅,是调教师有时休息用的。

水泥地那边其实是奴隶受训时的起居室,墙上,地上,都嵌著金属环,天花板上也垂下吊环,可以把奴隶捆缚成任何形态入睡。角落里有个水槽,接著塑胶水管,可以清洗奴隶,也可以冲洗地板。还有一个蹲式抽水马桶,方便给奴隶做灌肠,地面上的水也能轻易流入槽中排走。

  浅见羽大概还要过两个小时才会苏醒,风间忍把灯光调亮了些,拉过扶手椅,坐在他身边,开始检查。真人看起来和照片还是很不一样,他安静地躺在调教台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有痛苦挣扎的痕迹。他是被直升飞机连夜从美国送到日本来的,几天来除了吃饭就是昏睡,一定会对麻醉剂深恶痛绝。但如果他知道他醒来将会面临什麽,只怕他宁可永远不要醒来吧。风间忍这样想著,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第三章 初见

  这是风间忍第一次见到浅见羽。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生,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而彻底改变。这只是又一个等待他调教的奴隶,需要他以调教师苛刻的眼光做一次例行检查。

  年轻而鲜活的肉体静静地躺在调教台上,修长的四肢被牢牢固定,无法挣脱,任人宰割。健康肌肤下流动的丰盈的生命力,与主人处境的孱弱无力构成强烈对比,让这道大餐更为美味可口。然而这幕曾经让他血脉贲张的场景,司空见惯後也只觉寻常,风间忍例行公事地先检查了一下俘虏的绑缚情况。

  羽的双臂向上,似松实紧地铐在金属支架的横杆上。横杆比较低,胳膊松松地悬挂著,这种姿势可以维持很长时间,而不至於因血液循环不畅造成手臂坏死。手铐的内侧衬著软皮,如果保持不动不会受伤,但如果剧烈挣扎,就会发现这举动不仅徒劳无功,手腕还会被镣铐边缘磨破。

  两条腿也向上悬吊在金属横杆上,大大分开呈“V”字型,露出身体最隐秘的部位,但腿吊得比较高,这样俘虏只有上半身躺在桌面上,臀部悬空,方便调教师检查使用。负责固定工作的是木户长赖吧,单就绑缚而言已达专业水准。

  这样近距离观察,浅见羽的肤色其实颇为白皙,只有常年被日光照射的手和脸比较深一些,但也不是照片上那种蜜色,或者是近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造成的改变?到底年轻,皮肤摸起来细腻而有弹性,灯光下呈现出象牙般的光泽。双乳是罕见的浅淡的粉红色,柔嫩而又精致,象樱花初绽的花蕾。这倒是个惊喜。

  龙介说他没有运动细胞,但他应该常有锻炼,修长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尽管略嫌纤瘦,但仍然结实。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身材很是不错。即使四肢都被束缚在镣铐中,仍可感觉得到这具肉体蕴藏的活力,像一匹被笼上辔头仍在奋蹄的俊秀的奔马。

  风间忍的目光一路向下,落到羽胯间的三角地带。粉红色的性器安静地伏在草丛中,等待著调教师的检阅。他想起羽那让龙介好奇的禁欲习惯,便随手套弄了一下,虽然仍在昏迷,手里的的小东西也有变硬的趋势。摸了摸球囊,一切正常。那麽应该不是出於生理缺陷了。

  风间忍沈思著,无意识地拨弄著羽的下体,间或梳理下那儿的体毛。突然,他俯下身去,兴奋地分开草丛。那儿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白色细痕,斜斜掠过,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在这麽明亮的灯光下显微镜似的近距离观察,决计不会发现。尽管是时日久远的旧痕,但以风间忍入行多年的经验,仍然一眼认出了那是鞭痕!

  真是有趣。风间忍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浅见羽的档案。羽有一段不算短的打工经历,从初中开始,截止到大学入学。其中不乏低三下四的体力活儿,很可能被工头或者老板体罚。但鞭打下体……这绝不是一般的体罚,而是性虐!可是浅见羽并没有从事性工作的经历,甚至没有在格调暧昧的酒吧酒馆或夜总会工作过,那麽鞭痕是怎麽留下的呢?

  风间忍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到处搜索,没有发现别的鞭痕,想必当初那一鞭打得特别用力,又打在隐秘之处,才会留存到现在吧。看样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发生在东京度过的三年高中时期,还是更为久远的初中时代?施虐的人又是谁呢?不管是谁,他想他已经找到了浅见羽禁欲的原因。

  这一发现让他有小小得意,吹了下口哨。抓住这一点穷追猛打,可能会是打破新奴隶的突破口呢。他用手指弹了下羽了无生气的下体,按惯例是应该第一时间把这小东西束缚起来困在贞操带里的。剥夺奴隶的一切权利,包括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是每个新人受训的第一课。但,也许,让这个浅见羽重温一下少年时被鞭打赤裸下体的经历是个不错的主意?杉下工作时常这麽干。

  风间忍低声笑了一下,捏了捏新奴隶的臀部,手感不错。总的来说,这具身体给他带来的诱惑远远超过那张脸。

  倒不是浅见羽长得很丑。这张面孔甚至说得上英俊,但全然是属於年轻男子的俊美,太过生机勃勃,不是风间忍喜爱的柔媚少年。在风间忍的眼中,美的具体化身,应该是清晨洁净的和室之中,一枝刚刚剪下来插瓶的白蔷薇。带著露珠的、被人为折断的花,在微醺的风中轻轻战栗,有著精心修饰的优雅矜贵,却又纤弱无助茫然失措,象在祈求人的爱怜。那种美,是既想让人把它供奉於祭坛、又想把它狠狠蹂躏的美,带著晨露的清新,但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褪色枯萎。正因为美得转瞬即逝,才会凝固下来,宛如天国的瞬间那般永恒存在。而身下这张脸,依然是美的,但那是种在花圃里、沾著泥土味的美,也许会灿烂粗野地美上几个月,但却不够珍贵了。

  风间忍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这张脸。面部线条过於棱角分明,眉毛太浓,鼻子也太挺,虽然整体尚算清秀,却给人一种倔强不易掌控的感觉。就像他的头发,虽然是风间忍喜欢的浓黑,却硬硬的不太服贴。嘴唇是清晰的菱形,像一张饱满的弓。这张脸上,大概只有睫毛还算柔顺吧,纤长浓密,静静地低垂著,柔静如蝶翼。然而这只是他昏迷的时候。风间忍回想起电脑上看到的那双带著寒气的冷冽眼眸,哼了一声,给他戴上眼罩。

  扳开他的嘴,还好,口腔没有异味,牙齿也算洁白整齐。风间忍拿了一个球形口塞,给他堵上。有些调教师喜欢观察新手醒来後的第一反应,听他们大叫大嚷痛哭流涕,然後对症下药。而风间忍喜欢彻底剥夺受训者的身体掌控权,让他们倍感自身的无能为力。

  让忍不满的是,羽脸上的皮肤明显比身上粗糙很多,自然是不重视仪容不注意保养的後果。前额靠近发际处还有一粒青春痘。

  一个大而化之不注意细节的家夥。风间忍可以想象,他就是那种在操场上打篮球打到汗流浃背、过後热水一冲就完事的人,从来不会使用任何护肤品。即使进入了上流社会,也没有改掉不善修饰的恶习。堂堂一位集团主席顶著一张油腻腻的脸出席各种场合,满脸的疙疙瘩瘩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真是……

  “天生就不是个上等人。”风间忍喃喃地道,越发倒胃口。

 现在该进一步开发他的身体了。风间忍戴上塑胶手套,略做润滑,食指缓缓地伸入他的後庭。穴口很紧,如果不是下体的那道鞭痕,忍会以为他仍然是个处男。尽管忍已经足够有技巧也足够耐心,直肠的紧窒程度仍然让人吃惊,禁不住怀疑那个施虐者是否根本就没有做到最後一步。毕竟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这也很有可能。退一万步说,他的後庭至少在几年之内没人碰过了。这让风间忍颇感愉快,越是这样,被强暴的打击就会越大,真期待看著那张脸恐惧流泪的样子。

  抽出手指,指尖已经沾染上一点秽物。虽然隔著手套,也让素有洁癖的风间忍一阵恶心,急忙脱下扔进垃圾桶里。使用前非得好好灌肠不可。风间忍心里咕哝著,把灯光重新调暗,顺手把调教台的桌面翻到塑胶的一面,为接下去的调教工作做好准备。看了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麻醉剂才会失效。风间忍忽然想起真田清孝的处理问题,有点心烦意乱,轻轻揉著太阳穴,走出门去。

  助手木户笑著迎上前来,讨好地道:“老板,我这次固定地怎麽样?”

  风间忍随口道:“还不错。保持这个水平,就能通过调教师资格考试了。”

  木户兴奋地道:“老板你说真的?”

  风间忍点了点头,关上了调教室的门,道:“我去休息一会儿。你在监控室看著,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

浅见羽慢慢苏醒过来,头仍然像灌了铅似的沈重,他并不意外,这是麻醉剂留下的後果,几天来他已多次经历。眼前一片漆黑。他开始以为是夜晚,接著才发现自己的双眼被眼罩之类的东西遮住了。这东西绑得很紧,透不出一点光,无论怎样移动头部,也没有半点松动,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现在应该不是在交通工具上了。到了一个陌生的新环境中,却看不到周围的布置,让他有些恐慌,但仍然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随之而来的新发现却几乎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他竟然是全身赤裸的!四肢向上被绑成了一个极端羞辱的姿势,双腿拉得如此之开,以至於他感觉大腿的肌肉都已经绷紧到接近撕裂。他努力想并拢双腿,但完全做不到。手脚都被牢牢固定,丝毫动弹不得。这种带著强烈性暗示的绑缚方法让他惊恐万分,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却被口球堵住,只听到一声微弱的低吟。

  无法移动,无法视物,无法呼救……恐惧走遍了全身,肌肤上爆起一层鸡皮疙瘩。自从接手了浅见家的巨额财产以来,浅见羽已经预感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所以被绑架虽然意外,也不至於全无准备。他看过一些书籍,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持镇静,随机应变,尽量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他已经准备好了见到幕後boss该如何谈判,争取以赎金换安全。

  可是……他现在碰到的好象是个变态杀手?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毫无理由地凌虐宰杀,尸体说不定还会被一块一块地切割煮食,他就止不住浑身战栗,明知无用也开始拼命挣扎,咿咿唔唔地叫喊起来,直至他重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为止。

 他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塑胶台面上,手腕和脚踝的皮肤都有擦伤,带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嘴唇干裂,好想喝水,却因为塞了口球的缘故,唾液不住地往外涌,片刻间下颔已经是湿嗒嗒的一片。周遭死寂,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演独角戏,根本无人理会。他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的悲惨模样,大约就像中学生物实验课解剖用的青蛙吧!就是这麽肚皮向上一动不动地躺著,四肢用大斗针钉牢,嘴里一股乙醚的气息。那只青蛙如果还有知觉,想必也象自己这般惶惑无助吧。

  不,也许情况没有那麽糟糕。他想起有些绑架案中,绑匪也会把肉票剥得浑身赤裸,免得逃跑。再说,似乎也没有哪个变态杀手会兴师动众地雇用绑匪,他们更喜欢自己去捕获猎物。

  “你是人,有高等智慧的人类,不是青蛙,不会坐以待毙。”他对自己这样说,竭力找到新理由来鼓励自己:

  “蒙上眼睛也好,这说明绑匪不想让我看见他们的脸,那麽撕票的几率就大大降低……”
“他们给我戴上口塞,是怕我大声叫喊会被人听到,那麽附近想必有可以求救的人……”

这方法很是有效,他渐渐平静下来,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锺,也许一个小时,他仍然安静地平躺著,默默地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候,门开了。有人向他走来。

  这时候,门开了。

  有人向他走来,带来一阵松针的清香。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男用香水的味道。对这些他总是不在行。

  来人就站在他身旁,沈默不语。

  是在观察他麽?这个人就是终极boss麽?羽暗暗揣度,仍保持著平静,心却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一只冰冷的手落到他赤裸的胸膛上。“你的心跳得很快。”来人不疾不徐地说,声音冷淡,有种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他判断出自己以前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只手很冷,前胸的皮肤在其碰触下微微战栗,他仍然忍住,不言不动。一般人的手不会这麽冷,他意识到来人戴了柔软的塑胶手套。

 那只手在他胸前轻轻地画著圈,然後一路向下,划到他的腹部。“你很安静,这样很好。”来人淡淡地道,“在这里,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听话,然後服从。”

  顿了顿,慢慢地道:“这就是你後半生的生活。”

  浅见羽怔住,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来人似乎笑了笑,声音仍然平淡,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只是机器在转动:“是的,你没有听错。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麽,到了这里,一切归零。”

  “你不再是人,只是一个奴隶。你一无所有,与外界再也没有丝毫关系,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主人奉献你自己。”

  一时间,浅见羽的全身都已僵硬。

  最初的震惊过後,他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从压抑的口球後面嘶喊呼叫,尽管这喊叫声听来如此微弱。

 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掴在他面上,将他打得偏过脸去,头脑嗡嗡作响,口腔里多了血的味道。

  “安静。”来人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想说话,但你现在没有说话的权利。从现在开始,你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经过我批准,包括什麽时候大小便。因为就连你的身体,也属於我所有。”

  他静了下来,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正面临一个从未想象得到的危险局面,必须尽快冷静下来,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

  来人仿佛满意於他的沈默,冰冷的手指托起了他的下颔,“你知道什麽是奴隶吗?奴隶不是人,甚至连狗也不如,只是一件工具,一个容器,用来盛放主人的欲望和精液。就像一张桌子,一个烟灰缸,随时等待著主人的使用。为什麽要说话,要思考?你见过有故作深沈、喋喋不休的桌子麽?”

  “所以,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要做的只是等待,时刻准备著为主人全身心地奉献你自己。”

  “要做到这一点当然很难,你首先必须掏空你自己,完全忘记过去的一切,才能投入到自己的新角色中。不过我会帮你。”

  “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会与你共度,帮你战胜自身的软弱,重新认识自我,寻回生命的本源。你会慢慢发现你过去的生活是多麽愚蠢荒谬,那时候,你会获得真正的解放。”

  仿佛在为这套长篇大论做结,那人说完之後,停顿了半晌,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将打破你。”

  一阵颤栗如电流般从羽的脊柱上传过,他感到一丝丝的寒意从骨髓里散发出来。

  第四章 噩梦开始

  “我将打破你。”那人字字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满意地看到羽镣铐下僵直的身体。

“你在害怕。”那人悠悠地道,不是询问,而是肯定。那语气里透露出来的傲慢自负和高高在上,突然在羽的心头燃起熊熊怒火。想要撕碎这个人的念头直冲头顶,令他忘记了一切,他再度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已经上钩明知必死的鱼。

  “怎麽还没有学乖?是啊,人的情绪总是能超过理智。”那人似乎在轻轻地笑著,接著,一记灼热的鞭打突然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剧痛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给你塞上口球,就表示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的疼痛无关紧要,我的意志才是一切。”那个声音继续不紧不慢的说,“违反了就必须遭受惩罚。”

  鞭子挟著呼啸的风声划过他的乳尖,尖锐的刺痛噬咬进皮肤里,带来超过刚才那鞭十倍的痛楚。羽的双手紧握成拳,冷汗一滴一滴地滑落,强忍著没有吭声。并非来人的威胁起了作用,而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发出那可笑的、小猫般的呻吟声。

  “世俗的规则在这里全然无效,我就是你的主宰,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情。比如毫无理由的鞭打。”这次鞭子落在他的大腿上,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可以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而你只能接受,只能服从。”鞭子再度落下,这次抽打在他的下体上,羽整个人都象活虾似的弹跳起来,又重重地跌落回调教台,带动得手铐脚镣一阵晃动。他强忍著没有叫喊出来,剧痛让他大口地喘著气。

 “适当的痛苦对你有好处,可以让你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奴隶。”来人又在他的大腿上抽了一记,淡淡地道,“除了绝对服从,你没有别的出路。”

  鞭打终於停止了。冰冷的手隔著乳胶手套放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施压,感受著他的心跳。等待著他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後,才用那种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音调继续道:“希望这五下鞭打能你记住这一点。现在你要学习另一课──如何侍奉你的主人。”

  “奴隶的身体是属於主人的,你的感受无关紧要,主人的感受才是一切。所以……”冰冷的手一路向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体。身体最脆弱的部分突然被别人掌握,羽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所以,对於主人而言,你这个玩意儿是讨厌的、多余的东西。”那人用一种令人憎恶的语气说,“你也不用指望今後还会用它插入别人的身体,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小便。这只是排泄器官,不是性器。”

  “奴隶的性器,是一上一下两张口。”那人放开了他的下体,手指在他的肛门附近轻轻打转,“因此,你的嘴巴和後穴,就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你生存的唯一价值,就是用这两张口去侍奉你的主人,让他得到快乐。”

  “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意义。”

  “奴隶是卑微的,他一无所有,不被人需要,没有人爱。你是否有过站在人群中、依然很孤单的感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没有人在意你,没有人停下来关心你?那些身份、地位包装出来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真实的你,只是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可怜虫而已。”
“如此荒谬的生活必须改变。抛弃掉那些世俗的、外在的东西,向一个你所信赖的人全身心地奉献自己,让他完全地占有你,为他而活,让他快乐,你也会得到快乐,那是被人需要的快乐,真实的快乐。你不再是独自一个……”

  那恶魔滔滔不绝地讲演著,带著蛊惑人心的激情,羽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沈了下去。这人不是变态杀手,却比变态杀手更可怕。杀手也许会切割他的肉体,这人却是在切割他的灵魂,一刀一刀地零切碎剐,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体里剜出来,丢到下水道里冲走。

  “他在撒谎!”他想对自己这样说,但却做不到。在那满篇的谎言里,有一些真实的东西,他无法否认,无法抗辩。

  孤单的公寓里,只有电视机的响声……

  漫长的黑夜里,跌倒了永远没有人搀扶……

  ──但这并不意味著我要做一个失去自我的奴隶!

  ──但这并不意味著我要做一个失去自我的奴隶!

  羽在心里狂吼,恶魔那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仍在耳边响起:“向你所爱、所尊敬的人完全奉献你自己,与他灵肉合一,让他占有你的身体,占有你的灵魂,那是世间最神圣、最美好的事情。你曾经尝试过麽?……”

  发觉自己无法抵御这声音的渗透力,羽决定放弃。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思考问题。他知道这个人对他怀有恶意,这就够了。不用去分辨什麽是真实,什麽是谎言。好好地睡上一觉,让疲惫的身体得到休息,让混乱的大脑重新恢复正常运转,那时再来应付吧。

  虽然戴著眼罩,他还是闭上眼睛,调匀呼吸,假装没有感觉到那只在自己身体上不断游走的手。自他被绑架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黑暗的来临。

  这并不困难。一轮又一轮的挣扎反抗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和体力,又一直被人下药,头脑本就昏昏沈沈,放松身体後不多时,意识已渐渐变得模糊,那恶魔的声音也渐行渐远,象遥远山谷里的回声,虽然还在无意识地回荡,但仍然慢慢地低弱下去。

 手腕一阵刺痛,尖锐的针头钻进了他的皮肤,有液体注射进他的身体。“天!这魔鬼又想干什麽?”刚刚袭来的睡意被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

  “下面的经历会让你对自己的处境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所以我希望你能完整清晰地感受每一处细节。”那声音又变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这针药剂可以让你在过程中保持清醒。”

  “木户,你进来!”

  有人应声而入,接著是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然後是水流声。滑轮在转动,发出吱吱呀呀类似老鼠啃噬铁器般令人牙酸的声音。羽憎恨自己太过活跃的想象力,知道什麽事情正在发生,却目不视物一无所知的感觉真能让人发疯。

  突然,他的身体被一股大力向上拉起,离开了桌面,四肢凌空,他差点脱口惊叫,还好马上就降落下来,重新落到平面上。应该是粗糙的水泥地吧,硬硬地抵著背脊,臀部接触到的则是光滑而冰冷的瓷砖,四肢仍然悬空。有人抓住了他的大腿,不是戴乳胶手套的那个人,是进来的那个木户吗?

  正思忖间,一节尖而细的东西猛然塞进了他的後穴里。他再也忍不住叫喊,面上又挨了一记耳光。“安静!”那人厉声喝著,拍打著他的臀部,要他放松。

  但这丝毫缓解不了他的惊恐,当一股冰冷的水柱冲入他的直肠时,恐惧达到了顶点。

  挣扎叫喊是没有用的,他早已明了这一点,可是明知道什麽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可能呆著一动不动。反抗,被掌掴,直到水流停止输入他的体内。双腿也被放了下来,但仍然大大地张开著。现在是坐在地面上了,这让他略略舒了口气。他的双臂仍然向上悬吊著,冷水在他体内流动,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只想快快排出去。

  然而管道仍然插在他的体内,他只能勉强忍住,感受到下腹越来越强的压力,好象气球被逐渐充满。不知过了多久,管道突然被拔出来,液体夹杂著体内秽物狂涌而出,然後是抽水马桶的排水声,原来自己正坐在一个瓷质马桶上,当众排便的羞辱让他涨红了脸。接著肛管又被塞入体内,冷水注入,过程一再重复,到最後他被重新放置到调教台上时,他已经筋疲力尽,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桌面上。头脑却异常清醒,好象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在半空中冷冷俯视著这具疲惫不堪的肉体。

是那剂针药的作用吧!他在心里诅咒著那个魔鬼,就连他想晕过去都不被允许。

  那人似乎在轻笑,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他身边。戴著乳胶手套的手色情地在他下身游走:“嗯,现在很干净了。”

  “准备好了麽?”那人仿佛随随便便地说,却字字清晰,直钻入耳,“你的主人,就要使用你。”

  虽然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麽事,听到这句话仍然让羽全身僵直。


  风间忍满意地看到身下猎物脸色倏然转白,这正是他要达到的效果。
回转身来,却发现木户直勾勾地看著羽赤裸的身体,下身已支起了小帐篷。忍不由得好笑:“怎麽他没有准备好,你倒准备好了?”

  木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常反应啊。比不得老板功力深厚,裸男当前,还能坐怀不乱。”

  忍嗤的一声笑出来,道:“你老板又不是种马,随时随地也能对著一堆烂肉发情。”他看见羽的双手攥紧又放开,也不知是出於愤怒还是害怕。忍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对方的情绪。一个优秀的调教师即使不动手,单凭言语也能刺激奴隶。

  他干脆坐到了沙发上,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你想上他麽?我让给你好了。”

  木户瞪大眼睛道:“不是吧,老板!这也行?”

  忍挑眉道:“一个免费的屁股而已,有啥不行的?”

  木户的眼里满是雀跃的期待,嘴里却期期艾艾地道:“可是……老板不是说第一次很重要?”

  忍打了个呵欠,懒懒地道:“总要给你们机会啊。你们几个人轮流上,造成的冲击力也可以和我相比了。去把杉下、松井、藤村也叫进来吧。”

  木户欢呼一声跑出去,也想起什麽似的折回来,朝忍扮了个鬼脸,道:“老板,其实真正的原因我知道,是你越来越不敬业了。”

  这几个人里,杉下刚刚考取了调教师执照,松井也准备参加,只有藤村和木户一样是新手。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等著看木户表演开场戏。

  木户已经做好了润滑,勃发的欲望抵住了羽的穴口,想想还是没把握,回头道:“老板,要不你来帮我看著?万一出了什麽问题……”

 风间忍叹了口气,拉过扶手椅坐到调教台边上,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木户尴尬地笑笑,笨拙地拍打起羽的臀部,对方的身体还是僵硬如石,一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然而他的下体已经涨得发痛,实在忍不住,分开对方的臀瓣就刺了进去。

  堵塞的口球下面传来一声如垂死的小动物般的哀鸣,羽的身体猛然抽紧,象被鱼叉刺中的鱼拼命弹跳。木户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压力一起传来,阴茎象是一根钉子扎进了花岗石里,前进不得,不仅没能泻火,倒给夹得生疼。

  “放松点,你把我夹得好痛!”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完了才发现这实在不象调教师说的话,脸腾地红了。

  “放松一点,你可以接纳的。”他刻意把声音变得柔和一些,手指试著按摩羽肛门附近的肌肉,间或拍打一下羽的臀部,等到对方反应稍微平静一些,便又向前推进。然而对方立刻绷紧了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体在镣铐下不停地翻腾扭动。这回不管木户怎麽试图让他放松,也无济於事。阴茎大约只伸进去寸许,被肠壁挤压著,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大半个性器还在体外。木户捣腾了半天也没法再推进一些,就卡在那里,只觉进退维谷,狼狈不堪,前额已见了汗,却也不好意思求助。

  风间忍看出了他的窘态,起身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俯身在浅见羽的身上按摩揉捏。这回没有戴乳胶手套,肌肤接触间传达出一点暖意和不让人讨厌的压力。感觉出羽的肌肉渐渐松弛,按摩开始变得色情,刚才一轮试探已经找出了羽身上的一些敏感点,手指不断挑动挤压。重点狎玩部分是羽的前胸,在忍技巧的挑逗之下,两粒粉色的红樱已经颤颤地鼓了起来,颜色转为鲜红,更显得娇豔欲滴。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因为恐惧挣扎而留下的冷汗似乎也有了热度。

  风间忍的目光冷静如恒,迅速把一个铁制乳夹夹到羽挺立的右乳上,用力一拧。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加上乳头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让羽整个人都弹跳起来,後穴肌肉顿时一松。木户抓住机会,乘势挺进,羽只觉得一根灼热的铁棒凶猛地直插到底,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顶出来似的,他撕心裂肺地狂喊起来,本能地加紧後穴,试图阻止异物的侵入。木户久居困境的阴茎总算找到出路,直刺入前所未有的深处,肠壁突然一阵紧缩痉挛,刺激著他的阴茎,仿佛一道电流将他击穿。一刹那间他几乎也要惊跳起来,强烈的快感裹挟著热流直射入羽的体内。

  一泻如注。

  木户呆住,抬头正遇上忍询问的目光:“怎麽样?”

  木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声道:“我……泻了。”

  风间忍一怔,心直口快的藤村已经嚷出来:“不是吧,师兄!你这麽没用!”

  松井哈地一声笑起来。还是杉下厚道,背过身去勉强憋住笑,但从他耸动的双肩,可以看出他实在忍得很辛苦。

 风间忍回身一记耳光掴在羽的脸颊上,冷冷地道:“我警告你,不要再耍花样!别以为你还是浅见家主,在这里你不过是个性奴罢了,不听话有你的苦头吃!”

  对方一声不吭地躺在调教台上,一缕殷红的血涎沿著嘴角蜿蜒而下。

  木户低著头呆呆著站著,看著自己胯下垂头丧气的小东西,恨不得地面裂条缝好让自己躲进去。
杉下忍著笑拉他过来,递给他一叠纸巾。木户羞愧地接过来清理著下体,忽然抬头道:“老板,过会儿他们完事了,我还要来一次!”

松井哈哈大笑起来:“好,有志气!不过你还是先休息一下,这可是体力活儿。”

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道:“我来掂掂这小婊子的斤两。”拉下裤裆拉链,随便套弄了一下,也不做润滑,就著流泻出的精液,便把昂扬的怒剑送入羽的体内。

  第五章 残酷的温柔

  带著惩罚性质的凶器蛮横地撞入羽的身体里,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有种神阻杀神、袱阻杀佛的坚决。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号,身体像被串在铁签上的鳗鱼一般激烈扭动,连足尖都因痛楚而绷直,鲜血立刻从他的下体涌了出来。

  松井在他腰间重重地拧了一下,留下一处乌青的瘀痕,趁他瑟缩之际继续野蛮地挺进,一插到底,咆哮道:“继续叫啊,小婊子,让我听听你的最大音量,别像蚊子似的穷哼哼。”

  血流得更多更急,镣铐下的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拼命地想把异物推挤出去,但完全无济於事。相反,由於鲜血的润滑,阴茎的入侵更加顺利,带著澎湃的怒意冷酷地推进,势不可挡。“想难倒我?哈!小婊子你还嫩著呢!”松井大笑,直撞入羽体内最幽深的密境。野蛮的贯穿,无情的刺入,每一下都夹著无比的狠劲和折磨。他的手也没有闲著,不停地抓扯撕拧,在羽的身体各处留下一道道夹杂著血痕的青紫印记。

  风间忍皱了皱眉,在羽的左乳上又夹上一个乳夹,用力一拧,引起对方一阵痛苦的痉挛。忍视而不见,回首对松井道:“小心点,别把他弄伤了。”

  松井道:“放心,老板,我有分寸。”他没有像木户那样乘势挺进,反倒保持不动,咧嘴笑道:“小婊子,你折腾累了吧?让你休息一会儿,看谁玩得过谁。”

  羽的确已经精疲力尽了,喉咙因为过多的喊叫而干燥得说不出话来,然而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口球的堵塞下听来不过是可笑的低鸣罢了,如同他竭尽全力的抗争在镣铐的束缚下只是场滑稽的闹剧。他感到下身已经被撕成两半,坚硬的阴茎似乎已经抵到了自己的喉咙,他想干呕,却又呕不出来。只能放任自己全身瘫软地躺倒在调教台上,空洞地盯著黑暗的虚空。

  他正在被强奸,然而他无能为力。

  可怕的事情正发生在他身上,而他不能阻止。

 小时候那被噩梦魇住、近乎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噩梦在继续,不能摆脱。

  然而他并没有哭,干涸的眼里没有一滴眼泪。
“眼泪是没有用的。你必须坚强。”一个声音在悄悄地对他说。是谁?他在记忆深处捕捉,却一无所获,他确信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撑,但就是想不起那人是谁。那人轻笑著,一闪即逝,只留给他一抹幻觉式的背影,便笑著消失在时光的甬道内。

  然而那微笑传递出一股温柔的、不屈不挠的力量,如同幽暗的火焰,种植到了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宁定,让他心安。

  “啊哈,看来你已经休息够了。来来来,咱们再来玩!你可要撑著点!”松井狂笑著双手紧箍住羽的腰,几乎将他整个身体都凌空架了起来,挂在自己胯下坚硬如铁的阴茎上。然後略略退出,再猛然冲刺,力道之大让羽有自己已经被完全刺穿的错觉,他只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肉里,才能勉强抵抗那几乎可以让人发狂的尖锐痛楚。

  “爽吧,小婊子,你就是欠操!”松井一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著,把羽的臀部往後拉,好让自己能嵌入得更深,一面无情地撞击著羽的身体,时不时改变一下体位,左冲右突,横冲直撞。明明是狭窄的直肠,他却当作了宽阔的海洋,神气活现地指挥著自己的巡洋舰摇头摆尾,游弋四方。每一下撞击都让羽感觉已经刺入到自己身体的最深处,但下一次竟然还可以更深,到最後羽索性把自己当作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任凭松井肆虐折腾。

  松井一次又一次反复戳入,才心满意足地把灼热的体液撒播到羽的直肠深处。当他最终退出羽的身体时,大量红白相间的浊液随之而流出,沿著羽的大腿蛇也似的爬下。羽的全身一阵痉挛,感到有温暖的液体从自己的尿道口涌出来,滴坠到地上。

  他失禁了。

 “这小婊子还真紧。”松井洋洋得意地道,“操起来真爽。我都有点上瘾了。”

 “你也该悠著点。”杉下责备道,“看你把他弄得多脏,又是血又是尿。叫我们接下去怎麽做?”

  松井耸耸肩道:“那可不关我的事,他自己欠操。”

杉下喃喃地道:“我可真不习惯用不抽水的马桶。老板,不能把他洗洗再做?”

风间忍皱眉道:“你就将就一下吧。你那个洁癖性子,等清理干净了天都黑了。”

  杉下叹息道:“好吧,反正你是老板。”

  他慢腾腾地走到调教台前,注视著那具狼狈不堪、几乎毫无声息的肉体。

  “我挑的这个位子真是不好。”杉下温柔地笑笑,“既不是前面,也不是最後,何况刚刚承受了松井那麽暴烈的性爱,你恐怕很难记得我了。”

  他有些遗憾地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记得我,我叫杉下佐智。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名字,以及我们共同度过的、这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他很绅士地摘掉了羽胸前的乳夹,发现两个乳头已经红肿充血。他俯下身去,亲昵地舔弄著,引发对方的一阵轻颤。那两个乳头已经敏感到了极点,碰都不能碰,但由於杉下的动作很轻柔,疼痛中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痒酥酥的感觉。

  “啊,真好!你真是美味!”杉下喃喃地道,舌头在羽的全身淫亵地游走挑逗,这儿舔一下,那儿咬一口,弄得羽又痒又痛,像有几百只毛毛虫在自己身上慢慢蠕动。

  羽只觉得又是恶心又是滑稽,如果不是境遇如此悲惨,他简直想放声大笑,为这个敬业到在如此肮脏的肉体上扮演情圣的调教者。

  “据说你一直没有情人。”杉下的口舌已经活动到敏感的鼠蹊地带了,这下他改用手来抚慰。毕竟那些混合液体还是很让人厌恶的,他还没这个本事若无其事地当作鸡尾酒来品尝。

  “你品尝过情欲的滋味麽?那象酒一样的醉人。我希望我能带给你这种快乐,希望你记得我,我叫杉下佐智。”杉下继续温柔地说著情话,手在下面忙忙碌碌地拨弄个不停。

  男性的器官被他掌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揉搓,受到刺激的分身无可避免地慢慢挺直,顶端颤巍巍地渗出透明的液体。

  “有人曾经这样爱抚过你麽?让你的小弟弟这样激动流泪麽?”杉下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羽的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因为某些原因,他一直过著一种禁欲生活,就连自慰都很少做过,哪里经得起如此挑逗?

  下体被玩弄的羞辱,股间的痛苦,连同近乎尖锐的快感,让镣铐下的身体,莫名地战栗扭曲。

“你快乐吗?你喜欢我带给你的快乐吗?你会记得我的名字吧?我叫杉下佐智。”

  快乐吗?他答不上来。

  如果这就是快乐,那麽这快乐比痛苦更让他难以忍受。

  杉下更加忙碌,加快了套弄的频率,羽发出一声近似啜泣般的呻吟,头猛然後仰,晶莹的汗水四溅开去,下体也随之颤抖著吐出了白色的体液。
杉下微笑,把沾满体液的手放到羽的鼻端,柔声道:“这就是你的味道,是极乐的证明。这快乐是我带给你的,你可千万莫要忘记。”

羽失神地瘫软在桌面上,到现在他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刚刚被人强奸过的自己,竟然立刻在另一个行凶者的手里达到了高潮!

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著疼痛,然而射精那一刻的快感是如此鲜明,如此强烈,即使带著被强迫的羞辱,也无法否认,那前所未有的体验所带给他的甘美和刺激。

  杉下慢慢地把体液抹在羽的脸上、额头上,把那具身体当作抹布,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清理干净。

  那海妖般媚惑人心的语音仍在柔柔地继续:“这就是性爱。你不需要害羞,不需要胆怯,放开心胸去拥抱,去体会,你会发现纯粹官能的世界是何等美妙。你会沈溺其中,再也不愿醒来。”

  “当你沈浸在这个神奇的王国里乐而忘返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记得,把你领进门来的是我,我叫杉下佐智。”

  “这快乐是我带给你的。”

  风声呼啸,一记皮鞭突然落在他刚刚疲软下来的分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羽猛地弹跳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可以带你上天堂,当然也可以带你下地狱。”杉下的声音仍是那样温柔,却多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你的快乐和痛苦,全都由我来决定。我叫杉下佐智,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人大腿内侧的皮肤非常柔嫩,鞭打这里会带来双倍的痛楚。”风声袭来,皮鞭毫不留情地落在於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

  “大腿内侧、生殖器、乳尖……我喜欢鞭打这些敏感的部位,不需要费什麽力气,却能带来刻骨铭心的效果。”这一次落在他的右乳上,虽然只是乳晕,饱受蹂躏的乳头也经受不起这样尖锐的刺痛。羽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哭喊已经溢出了双唇。

  “我不会鞭打你的关节和颈部咽喉,这样你不会受伤。皮鞭是你专用的,老板刚才已经使用过,所以即使破皮出血,你也不用担心感染。你看,我是很细心体贴的主人,我爱你,为你的身体考虑周全。”皮鞭带著优美的韵律一记一记地落下,带著无与伦比的残酷和凶狠。

  “但适当的痛苦会让你记住,你的主人,是我,杉下佐智。我掌控著你的一切,包括痛苦与快乐。”鞭打并不快,应合著杉下说话的节奏,徐缓而优雅,如果被鞭打的人不是自己,也许还会感到一种暴烈的美感。羽感觉渐渐麻木,灵魂似乎抽出了身体,冷眼看著台上那具饱受折磨、伤痕累累的肉体。

“现在你全身都是鞭痕了,象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绳衣,这让你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美丽。我想我已经硬起来了,被你的美丽刺激的。啊,如果我能摘下你的眼罩就好了,你可以看到镜中的自己,像涂了草莓酱的蛋糕一样诱人。我敢担保你从来没见过这样性感的自己。”杉下轻轻地笑著,结束了鞭打,把灼热的欲望推入羽的体内。

由於刚刚遭受过暴力侵犯,穴口还未完全闭合,体内盛放著过多的体液,让杉下的入侵变得容易多了。但他并没有急於推进,仍带著那种贵族般的优雅,一寸一寸地向前挺进。动作并不粗暴,却给人以无法阻止的错觉,仿佛一个高傲的王者在攻城掠地,纵然杀伤不大,但却望风披靡。他时而会回退一下,以发动更猛烈的突击,有时都已经感觉到阴茎上传来的律动了,他会暂时停止,等到高潮过去再继续。

平心而论,这场交合并不十分疼痛,如果不是刚经历了一次狂风暴雨创伤犹在的话,可能还会更好,但带来的恐惧更是深入骨髓。对方那超人的自制力,和熟练操弄自己身体的技巧,第一次让羽有了自己不是人的感觉,像一个高明的厨师在炒菜,而自己就是一件任人摆布的器物。

  “你不是人,只是一个奴隶。”

  “奴隶不是人,甚至连狗也不如,只是一件工具,一个容器,用来盛放主人的欲望。就像一张桌子,一个烟灰缸,随时等待著主人的使用。”

  他突然想起了风间忍说的这些话。是的,就是那种感觉,杉下在强暴自己时的冷静和镇定自若,就和趴在一张桌子上写字没什麽区别。

  他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尖叫,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冲破喉咙,冲破屋顶,颤颤地盘旋,终於消失在溟溟漠漠的虚空之中。

  酷刑终於结束,杉下意犹未尽地抚摸著羽被冷汗湿透的身体,分身仍然停留在羽的体内:“真好,你的甬道紧窒又温暖,让我很快乐。我想,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性奴,会有不少人在你的小穴里流连忘返。”

 他温情脉脉地柔声道:“我会想念你的,你也会想念我麽?这些快乐,这些痛苦,这些汗水……都是我带给你的。我叫杉下佐智,我希望你能记得我的名字。”

  藤村不耐烦地大步走过来,道:“好啦,没见你这麽罗嗦的人!像只苍蝇似的喋喋不休。该我了,快一点。我肚子饿了,早点收工吃饭去。”

杉下温柔地责备道:“你真是性急,我只是希望他能记得我的名字。咦,老板呢?”

  藤村道:“老板吃晚饭去了。他三餐一向准时。”他一面回答,一面拉下了裤子拉链。

当风间忍回到调教室的时候,藤村已经完工了。木户再度提枪上阵,在众人开拓过的土地上纵横驰骋,威风八面。当他终於鸣金收兵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错啊,木户。这回表现很棒!”

  “加油!下次要更加努力喔!”

  木户满脸通红,用企盼的眼光看著风间忍。风间忍戴上乳胶手套,微笑著道:“真的那麽厉害?我检查一下。”

  一个後庭窥视镜送进羽的直肠深处,轻轻旋转,慢慢打开。羽感觉冰冷的金属仪器在一点一点地撑开自己的身体,饱受创伤的内壁再一次遭受到血肉撕裂般的痛楚,而这回是毫无情感可言的仪器。那种被当作无机物般对待的感觉又回来了,他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这样的心理暗示很危险。如果他不能阻止别人的施暴和侮辱,那麽他至少可以自己尊重自己。

 “肛门有些红肿,这是必然的。直肠内壁有些小伤,但无关紧要。总的来说,造成的伤害并不比一对情侣初次交合更严重。”

 风间忍微笑著起身:“的确很不错。各位同仁,我为你们的专业水准而自豪。”

  众人喜形於色,排成一排,齐齐躬身道:“谢谢老板!”

  “乌拉!收工啦!”

  “今天吃什麽?”

  “我觉得木户应该请客才对……”

  风间忍笑著目送他们离去,将一粒药拴塞进羽的後穴。当他的手指碰到羽的身体时,对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风间忍淡淡地道:“这只是一粒消炎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他的声音又变得平静而淡漠,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我想现在你能稍微体会一下什麽叫做奴隶。当然,要真正成为奴隶,你还需要经过很多训练和练习。”

  “奴隶只为主人而活。它只是一件工具,一个容器,用来盛放主人的欲望。今天你下面那张嘴已经吃得很饱。”风间忍毫无怜悯地瞟了一眼羽饱受蹂躏的下体,红白相间的浊液还在不住往外涌。

  他拿起一个巨大的肛塞,缓慢而坚决地塞进羽的後穴:“这些体液都是主人赏赐给你的东西,你需要怀著感恩的心情去珍惜。刚开始可能会引起腹泻,习惯了就好了。”

  羽闷不吭声地接受了这项特殊的“礼物”,对於无能为力的事情他也只能接受。接著,有什麽东西缠到了他的性器根部上,又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金属制品:“这是一个锁阳环,能约束一下你那个淫荡的玩意儿,那东西并不受主人欢迎,我已经告诉过你。”嗒的一声轻响,性器被紧紧约束住,根部有些刺痛。

  “嗯,这个size很适合你,像是为你订做的。”风间忍似乎很满意,摩挲了一下,“这个环你会永久戴上,除非有特殊情况。我有时候会在这上面加一个s型的搭扣,系上牵引链,或者挂一些装饰性的小吊坠。很多主人都喜欢这麽做,所以你要尽快适应。”

  “你的阴茎还需要进一步约束,让它知道它现在的唯一功能是排泄。你是新人,所以放在一个拘束器里就可以了。其它调教还是留到以後再做。”疲弱的分身连同阴囊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里,了无生气地瑟缩成一团。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家都很疲倦了,你看你给我们带来了多少麻烦啊。如果要大小解的话,忍到明天早上吧,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後,就可以排便了。你是成年人,应该有这个自制力。”风间忍扔掉乳胶手套,重新调暗了灯,最後打量了一眼调教台上的那个年轻人。初次见面时他肌肤下蕴藏的活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跟一具死尸没有什麽不同。

 脚步声渐渐离去,门关上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中。只留下满室混合著血、尿和精液的淫靡气味,和瘫倒在调教台上、几乎已没有任何生息的受训者。

  第六章 谈判

  羽无力地瘫倒在调教台上,过去几个小时内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简直像场噩梦。他被鞭打、被强暴、被羞辱……施暴者还威胁说要夺走他的意志和灵魂,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真的会这麽做!

 啊,即使是他经历过的最深的黑夜,也不会出现这样荒诞而又恐怖的梦境!

  然而手脚的镣铐、浑身的疼痛、大腿上干涸的精液和血块,都在提醒他:这一切已经发生,而且还将继续发生,如果他不想办法阻止的话。

  可是怎麽阻止?镣铐、眼罩、口球……他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话,浑身赤裸连一块布片也没有。到现在为止,他甚至不知道敌人的长相!

  无能为力。 无计可施。 无法脱逃……

  被如此严密的束缚,甚至不能自己排便。是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下腹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冷水灌肠加上未作清理,不腹泻才怪!但也只能忍住。

  那个恶魔怎麽说的:“你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这个自制力。”

  羽自嘲地一笑,或者他应该感激,拿恶魔竟然用了“成年人”来称呼他,难道不应该是“一头卫生习惯良好的畜牲”麽?

  他悲哀地笑了,象笑又象哭。他必须想办法尽快逃出去,如果像这样每天不停地承受折磨和强暴,他可能真的会被逼疯。现在想不出来不要紧,也许睡一觉会好一点,脑子会清楚一些。

  然而不知道是药效太强,还是疼痛太过剧烈,他一直无法入睡。或者,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明天,恐怕只会更糟,不会更好?

  他睁著眼睛,凝视著眼罩下的黑暗。

  他们是调教师,他们想打破他……

  一个带著松针清香的恶魔……

  他必须逃出去……

 涌上脑海的是一段段凌乱的思绪,无法连缀成片,更找不到线索或突破口。

  这一切是怎麽发生的呢?

  他不是该和清孝一起飞驰在美国宽阔的州际公路上,准备度过一个愉快而轻松的夏天麽?

  一想起那个笑容明亮、眼神温暖的男子,羽的心更加乱了。

  清孝……他现在处境怎麽样?也有和自己同样不堪的遭遇麽?

  不能忘记他突然展现的神奇枪法和杀人後的镇定,他到底是什麽人?

  不管他是谁,羽都决心找到他,尽己所能地让他逃出这个地狱,只为了他在危急时刻毅然牵手的那一份温暖。

  助人即是助己。说不定,清孝的脱逃也可以成为自己逃出生天的契机呢?

  羽翻来覆去地思想了多次,不知不觉中,这已成为他唯一的希望。

  胡思乱想中,羽度过了被俘以来的第一个不眠之夜。到了清晨,门开了。有人进来先把他的手反铐在身後,然後松开他的脚镣,把他从调教台上拖下来。由於长时间的绑缚,他一时站不起来,那人也就任由他倒在地上,摇动滑轮。另一人走过来将他拖到水泥地上,改为双手向上吊缚,人坐在地上,然後取下了他的肛塞和阴茎拘束器,让他排便。

羽松了口气,竟然有点感激,仅仅是因为让他排便,说出去真是不知该大哭一场,还是该大笑三声。眼罩多少减少了当众排便的耻辱,随著抽水马桶的响声,他整个人被慢慢向上吊起,只有足尖勉强著地,冰冷的水柱劈面冲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他凑上去想喝水解渴,却被口球塞住,听到哗哗的水响,却喝不到一滴。

  刺骨的寒意,强大的水压,让他很快承受不起,在镣铐内尽量蜷缩起身体,躲避著水流的冲击。有人抓住他的大腿,野蛮地分开,另一人拿毛刷和皂液,就著水流大力冲刷他大腿内侧凝固的精液和血块。粗硬的毛刷和碱性的皂液刺激著他的鞭痕,不啻於又一场酷刑。但他只能忍受,忍受饥渴,忍受痛苦,忍受被人当畜牲一样冲洗的羞辱,双眼无焦距地凝视著眼罩後的黑暗,感觉肌肉渐渐冰冻麻木,仿佛思维也被渐渐冷冻。

  冲洗持续了很长时间,至少在羽的感觉中是这样。他的头发、脸、特别身体内部被反复清理,到最後他被解下来时,他已经冷得浑身打颤,好像刚在冰库里呆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又给他戴上肛塞和阴茎拘束器,双手紧铐,用一根铁链系在什麽东西上。然後那些人开始用水冲洗地板和其他器具,水流哗哗地响著,完全不理会他,好像他只是一堆垃圾,或者家具。窗户被打开,风扇开到最大档,驱散了房间里淫靡的异味。冷风一阵阵地吹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他浑身上下滴著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寒意似乎一直要沁到他的骨髓里去,他从来不知道夏天的清晨也可以这麽冷的。

  他仍然戴著口塞和眼罩,还好手铐在前面,慢慢地摸索,好像自己被系在一个嵌在墙上的金属环上。他一点一点地蹭过去,背靠著墙蹲下,将身体蜷缩成婴儿的形状,想尽可能地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一点元气。冷水沿著他的发梢不住滴坠,带走他原本不多的热量。

  门开了,又关了。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一阵松针的清香,是那个恶魔!羽一下子紧张起来,全身肌肉都已绷紧。

  果然是那个人!那熟悉的脚步声,即使在风扇的巨大轰鸣声中仍能分辨清楚,──是否蒙上了眼睛,耳朵就特别好用?

  来人关了风扇,关了窗,拉上窗帘,开了灯,然後一步步地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紧张地抬头仰望,来人似乎笑了笑,口气几乎可以说是温柔:“你好,昨天过得怎麽样?”

  知道等不到他的回答,来人用毛巾拭去他嘴角的口水,嫌恶地道:“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把你清理干净了。”一面说著,一面解下了他的口塞和眼罩。

  羽重重地喘了口气,腮帮还有些隐隐作痛。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四处环视一下,然後挪到眼前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就坐在他面前的扶手椅上,大约三十来岁,身材修长,衣饰完美,!亮的皮靴一尘不染,黑色的名牌衬衣敞著领,一条白金项链若隐若现。手垂放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洁干净,右手中指上戴著一个价值不菲的白金戒指。仪表优雅,神态倨傲,乍一看像中世纪法国宫廷中的花花公子,但没有人看到他那双奇特的眼睛还会这麽认为。

  他的眼睛明明是黑色,却给人一种透明到无色的感觉,仔细一看才发觉,他的眼白隐隐带著一抹幽蓝,瞳仁的颜色也偏淡,二者混合接近,既冷漠,又灼热,象透过白雪隐约可见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著。

  由於是仰视,这人带来的压迫感更强,即使是坐著,那种修长而柔韧的体态,让他看起来像一条盘曲的鳄鱼皮鞭。

  他突然意识到,和这个衣冠楚楚的人面对的自己,正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像一条狗似的拴在铁链上,头脑中轰的一下,热血冲上了头顶。他下意识把身体蜷缩得更紧,想遮蔽住下体,但随即意识到这一举动的无谓。他终於可以说话,可以看见东西,他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虽然头脑仍然昏昏沈沈,──饥饿和被强暴的经历影响著他的思维,在这个施暴者面前,他本能地有些畏惧,但还是强迫自己开了口:“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话音出口,那声音的喑哑虚弱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黑衣人绕有兴趣地看著他,一副看著小猫小狗的表情:“你想谈话?”

  “是的,我们必须谈谈。”他慢慢镇定下来,“我知道你是个调教师,你也知道我是谁。为什麽这麽对我?”

  他凝视著施暴者,目光已渐渐变得锐利:“或者,我应该这麽问:是谁要求你这麽干的?”

  风间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被铁链系在墙上的赤裸的年轻人,肌肉被冷水冲洗得发白,衬得身上紫红色的鞭痕更加明显。忍注意到他在下意识地掩饰著自己的下体,那里有自己加诸在他身上的羞辱:阴茎拘束器和锁阳环。大多数浑身赤裸的奴隶第一次见到衣冠整齐的调教师时都会有类似的反映,这是人类固有的羞耻心在作怪。

  一般说来,调教师要做的就是及时纠正他们这个动作,让他们逐渐习惯於赤身裸体,甚至坦然地展露自己的性器,以供主人玩赏。这是成功建立主奴关系的第一步。当奴隶能够做到这一点时,他们的羞耻心已经逐步让位於主人的意志,承认了主人对他们身体的所有权。随著训练的深入,他们做出的让步越多,臣服的程度也就越深,最终他们会完全服膺於调教师所代表的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并逐渐从这种臣服中获得快感和安全感,找到新的内心平衡和支撑,像幼年时孩童对父亲的信任和盲从。比起自由来,很多人宁可给自己找一个依靠,不必再去独自面对世间的风雨和挑战,哪怕他们需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风间忍现在并不打算这麽做。从羽的过往经历来看,为了获取成功,这个人往往不惜忍受屈辱和轻贱。事实上他能从社会底层爬到现在的位子,这正是他取胜的原因之一。对付这种人,玩弄他的头脑,比玩弄他的身体,更能打击他的自信,也更容易击碎他那层坚硬的外壳。何况他那努力维持尊严的样子实在很有趣。

  忍微笑,轻轻转动著手指上的戒指:“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别人委托我、等待我训练的奴隶。”眼睛故意在羽的下身溜来溜去。

  羽的脸颊果然红了红,但身体并没有作出特别的反应,仍然固执地把话题拉回正题:“这麽说,你确实是受人之托了?你的委托人是谁?”

  他的顽固让忍有点恼火,感觉他在竭力夺回话语主导权,这不是一个奴隶应该有的态度。忍的语音转冷,口气里也带了几分威胁:“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他似乎听出了忍说话时的怒火,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你是这里的老板。你是一个调教师。”

  “错!调教师三个字,不足以形容我。”忍俯下身,一字字地道:“我,风间忍,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调教师。”

语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狭窄的调教室里幽幽回荡,难以言喻的阴森可怖。

  羽安静地看著忍,倏然一笑:“我从不怀疑你的专业程度。”语气中有种安抚的味道,然後道:“可是金牌调教师也是要吃饭的。你接受顾客的委托,想把我调教成奴隶,以此换取相应的报酬。这就是你的工作。”

  羽双眼盯著忍,因为前一天的折磨眼窝深陷,显得一双黑眸更加幽深:“你可以不告诉我他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给你多高的报酬,我都可以给你双倍的价钱。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一阵羞辱的眩晕感向忍袭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一开始就不喜欢这张脸,这个人。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美丽,自身有著太过强悍的生命力,即使被风雨催折,依然可以灿烂粗野地继续美下去。那种不屈服的自我,是他最想捏在手心里揉碎的,包括不服贴的发丝,倔强的眉眼,过於冷冽的眼神……即使到了现在,浑身鞭痕一丝不挂地被拴在铁环上,依然可以倨傲自大到向他宣称:“我有这个能力!”

  他忍住把眼前这个家夥撕成碎片的冲动,冷冷地道:“记得我告诉过你,外界的一切跟这里没有关系。从今以後,你的身份、地位,一切归零。外面社会的游戏规则在这里不起作用,我才是最终的主宰。”

  “是的。不过我说的不是我,而是你。在这个独立王国里,你是绝对的主宰。”羽刻意没有用“变态”这个词,避免刺激调教师的虚荣心,“可是当你走出这里,你仍然是个社会人,需要遵守外面的游戏规则。吃饭、穿衣、买东西,包括营建你的独立王国,你仍然需要付钱购买,需要出卖劳力去换取。发现东西不合质量,鞭子一抽就断,你仍然会要求退货,和供货商方面纠缠吵闹。”

  “或者,你早已厌倦现在的职业,希望有一大笔钱可以让你重新开始。像你这样有洁癖的人,真的会愿意经常和一身血一身尿的奴隶打交道麽?爱干净到做什麽事情都要戴手套……”

  忍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他总算明白龙介为何如此讨厌这小子,真他妈的欠调教!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用蜡烛把这家夥下身的体毛一根根烧焦!然而他是调教师,没理由比一个奴隶更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

  风度,风度!冷静,冷静!

  忍提醒自己很多次,总算压下怒火,尽可能平静地面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把他描绘成菜市场买菜的老妇人般的奴隶。

  “我再说一遍,我,风间忍,是全日本第一流的金牌调教师。”一个字一个字像从他的牙缝里迸出来,傻瓜也听得出他压抑的怒气,“我热爱我的工作,遵守这一行的职业道德。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只为我的热情而工作,包括把你训练成一个只喜欢被男人操的奴隶。”

  “你生气了?为什麽生气?”羽安静地道,“也许你需要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内心。你真的热爱你的工作,出於职业道德而拒绝我?还是担心我脱困後会不遵守诺言报复你?”

  他微笑:“我明白你只是受人所托,这只是你的工作,当然不会跟你计较。”

  忍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愚蠢的谈话了。他霍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事实表明你确实还有很多课程需要学习,包括怎麽跟主人谈话。也许一顿鞭子能让你稍微开窍一些。”

  忍大步走过来解开羽拴在墙上的铁链,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因为这个机会而紧张得微微颤抖。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不好,可是越呆下去就会越糟,这是羽早就知道的事实。现在也许是唯一的机会,至少他没有眼罩,可以视物,没有脚镣,可以移动,手铐在前方,这可能他行动最自由的时候了。虽然并不擅长,可是到底练过几年空手道,也许可以出其不意地击倒盛怒下毫无防备的调教师。

  铁链刚离开金属环的一刹那,羽蓄足全身力气,猛地一头向调教师撞过去,对方踉跄地後退了几步。羽纵身扑上,铁链绕住对方的脖颈,死死勒住,厉声道:“让我走!把手铐的钥匙交给我,让你的人放我走!”

  风间忍垂下眼睛,突然一笑:“你明知我会发怒还继续说这些屁话,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你认为我一怒之下就会放松警惕,解开你的束缚而不作丝毫防备,让你有机会攻击我?”

  羽一怔,惊觉不对,忍已一脚踏上他光裸的脚背,那鞋底似乎嵌著铁质鞋钉,他痛得大叫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放松,忍一个过肩摔将他仰面摔倒在地,轻松脱困。羽挣扎著想爬起来,一只靴子已经踩住了他的胸膛,略一施压,他只觉一阵窒息,不由自主地呛咳起来。

  “你就不奇怪我为什麽会在夏天穿皮靴?或者根本没注意到?看来你的观察力有待加强。”风间忍遗憾地摇摇头,冷淡的语音里有一抹讥诮,“给你机会袭击我,就是为了让你知道,即使最松懈的束缚和看管你也逃不出。就算你现在状态良好,论体力、论格斗技巧,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要让一个人完全绝望,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希望,再亲手打破。让他亲身体会到自己的愚蠢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忍改为用膝盖压住羽的胸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下不停,羽的双腕顿时齐齐脱臼!

  剧痛中他绝望地笑起来,嘶声道:“那又怎麽样?无论什麽样的後果都比现在好,即使是死!”

  “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只会打破你,让你变成一个听话的性奴隶。”忍闲闲地道,又将与双脚踝关节一一错开。

  羽闷哼一声,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滚落,喑哑地笑道:“你这个杂种!要真是性饥渴到这种程度,大可以去妓院,别整天树著鸡巴乱戳!”

  忍微笑:“可我就喜欢免费的屁股。不得不说,下等人,你真是没教养,需要一顿鞭子教你好好说话。”

  嵌著铁质鞋钉的皮靴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羽柔软的小腹,羽倒抽了一口冷气,咬牙忍住,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恶毒的诅咒:“亏心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祝你早日得艾滋病!”

  回答他的是又一记凶狠的踢打,将他整个人都踢飞了起来,跌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痛得蜷缩成一团,说不出话来。但当忍贯满力道的皮鞭,带著凌厉的风声,横抽在他胸口的时候,他终於禁不住失声惨叫,翻爬起来试图逃避这麽可怕的痛楚,脑海中翻来复去只有一句话:“在疼痛面前,没有英雄……没有英雄……”

“哭吧!大声地哭出来!”那人在大笑,皮鞭如雨点般落在他光裸的背上、臀部、大腿上,“把你的悲惨全部哭出来!真是美丽的泪水!”

  鞭打没有任何规律,但总能让受害者最大限度地感觉疼痛,不可预知的方向和落点只能让受害者更加恐惧,难以自持。看著那个骄傲倔强的人在自己的脚下毫无尊严地翻滚悲鸣,白皙的皮肤上逐渐爬满嫣红的鞭痕和青紫的瘀痕,忍的心里慢慢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人的痛苦仿佛通过鞭梢直达忍的肺腑,却转化成一种微微麻人的电流,让他莫名神醉。就像……呃,就像小时候到母亲画室捣乱,把母亲刚完成的画作一刀刀割碎的感觉。

那时自己是八岁,还是九岁?母亲不在家,她总是不在家。於是他偷偷溜进了平时被她划作禁地的画室,他憎恨这里,因为她呆在这里的时间远比陪他多。

  他一进门,就看到那幅画,画的是鲜豔夺目的向日葵,插在一个土陶罐里,昂首面向著天际。他还记得那时正是清晨,一束阳光透过窗棂直直地照在那幅画上,向日葵好像在燃烧,那浮雕般的色彩如此强烈厚重,好像要流淌出画布来。

  在那一瞬间,他惊呆了,为那画布上燃烧的生命和美。

  他突然明白了母亲为何会整日整夜地呆在画室里。

  她的激情和爱全都投注在这幅画布上,才描绘得出这样炙热目眩的金黄色烈火吧?

  对美的震惊,顿时化成了强烈的憎恨,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用裁纸刀把画布割得片片粉碎……

  事後他挨了母亲一顿好打,可是他从来没有後悔过,孩子小小的心里,甚至有著隐隐的骄傲。岁月流逝,那件事却像沙金一样地沈淀下来,在记忆中时时发著耀眼的光辉。那一刻亵神般的甘美与刺激,至今让他难以忘怀。

  鞭打在继续,脚下的人逐渐由惨叫变成了呻吟,曾经充满活力的肉体在皮鞭的撕扯下战栗开花,他只觉得下腹渐渐热了起来。还是第一次,他对这具身体产生了欲望。

 疼痛在继续,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羽的身体已渐渐变得麻木,当忍进入自己的体内时,他只是哼了一声,仍是一动不动。整个人似乎已进入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如置身冰窟,又像被烈火炙烤,意识就在烈火与寒冰之间飘来荡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忍是什麽时候离去的,月亮是什麽时候升起来的,他都不太有知觉了。直到下腹的一阵绞痛将他拉入现实世界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眼罩,没有带肛塞,窗户是开著的。然後他发现不仅是腕关节和踝关节,四肢的主要关节也都被一一错开,大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脱臼的地方已经高高肿起,紧铐著的双腕更是疼痛难忍。但这一切都不及一件事情重要:他要腹泻!

  他惊惶地拼命收紧了臀部,不想象头畜牲似的拉出来尊严扫地,可是时间越长,腹痛就越剧烈,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全力对抗身体的本能反应,心底一片苍凉。这时,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了忍离去时的那句话:“这次就不给你带肛塞了,不过我留给你的东西,你一样要夹好,不能流出一滴。多练习提肛收臀,尽好你性奴的本分!”

  那麽自己这样算什麽?已经在主动配合练习提肛收臀,准备当性奴麽?他自嘲地一笑,然而这稍一懈怠便有少许秽物涌了出来,只好又努力加紧,心下又是愤怒,又是凄凉。

空气已染上了一些异味,他的臀部和大腿内侧也沾染上了少许秽物,但他只能躺在当地一动不动,感觉到越来越难以忍受的腹痛,突然一阵心灰意冷,索性全部泻了出来。空气中的异味更加强烈,他躺在自己的排泄物上,疲乏地闭上了眼睛。冷冷的月光穿窗而入,直直地投射在这具被彻底羞辱、全然绝望的肉体上。

  第七章 海岛之夜

 白色。满眼都是冷峻的白色。然而跟通常见到的白色不同,成片的白色不仅没有圣洁清静之感,反而给人一种阴森、污秽的感觉,仿佛殡仪馆里的裹尸布。

  羽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白色。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觉自己正仰面躺著,四肢的关节虽已结好,曾经脱臼的地方仍然肿得厉害,可能正是这个原因,没有带铁制镣铐,而是用皮索紧缚固定,摆成了一个羞耻的“大”字型。左手打著点滴,旁边竖著两个吊瓶。

  随即他记起了昨夜自己如何躺在排泄物上昏昏沈沈地睡去,醒来时浑身烫得像火,结果早上被人用冷水冲洗清理时晕倒过去。难道这里是医院?他心里一喜,发觉自己仍躺在调教台上时便死了心,不过身体倒是好受多了,头没有那麽晕。木户坐在他身边给他伤处抹著药膏,风间忍看了一会儿,伸手夺过药膏,道:“我来吧。”

  木户一怔,好奇地道:“老板怎麽突然对这个新奴隶有兴趣了?”

  忍瞪了他一眼,冷斥道:“别自作聪明,出去。”

  木户吐了吐舌头,嬉笑著跑出去了。

  清凉的药膏抹在鞭痕上,带来凉丝丝的感觉。羽这才发现自己的伤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麽重,鞭痕高高隆起,有的转紫,有的已经发黑,但并没有破皮出血,除此之外就是瘀青和擦伤等浮伤了。那麽为何自己会感到如此疼痛?

  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道:“奴隶需要有完美的身体。很少有主人喜欢抱一个浑身伤疤的奴隶,摸起来手感不好,所以我们会尽量避免在奴隶身上留下不可消除的疤痕。只要手法得当,一样可以让奴隶最大限度地感受到痛苦。”

  羽没有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下盘算:“如果生病可以拖延时间,倒也不失为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正思忖间,一只手指突然挤进了他的後穴,上面似乎还沾有冰冷的润滑剂,他惊得差点跳起来,瞪大眼睛道:“你在干什麽?”

  忍若无其事地道:“给你做後庭扩张,不要忘记做性奴的本分。”说著第二只手指也伸了进去。

  羽又惊又怒,道:“我在生病!”

  忍一挑眉道:“那又怎麽样?”

  羽愤怒地盯著他,胸膛不住起伏,情知说下去他必然又是那一套“奴隶的感受不重要”之类的屁话,平白再受一次口头上的侮辱。手指已经变成了三根,羽再也忍不住,疼得浑身打颤,苍白的脸上已经升起两抹病态的嫣红,低声喝道:“啊,混蛋!出去……你快出去!”

  忍听出了他语音里的色厉内荏,他其实是害怕的吧,即使表面上尚能维持镇定,过去两天那几场决不让人愉快的交合还是给他留下了阴影。忍本来没打算亲身上阵,见状突然心情大好,笑道:“恰恰相反,我要进来。”

  炙热而坚硬的欲望就著润滑灵巧地滑进羽的後穴,一插到底,仿佛一把利斧将他的身体狠狠劈开,然後以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开始律动,时不时贪婪地四处探险、穿刺、摇摆,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灭顶的剧痛。羽咬牙强忍著,他现在几乎已习惯了这些,难道只有两天就习惯了?想到这种生活可能会一直延续下去,每天那个地方都会容纳不同的阴茎进进出出,他只觉一阵窒息,瞪大眼睛凝视著虚空,未来仿佛一头怪兽正张大血盆大口准备将他吞噬。

  “发烧的时候甬道会比平常更温暖,使用起来更舒适,但你的技术实在太差。”忍揶揄道,“连做个性奴都不合格,你说你有多没用?”

  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麻木突然变成了愤怒,虽然明知无用,仍然嚷出来:“你到底是不是人!我在生病,在发烧,就算是俘虏,是奴隶,也该有点人道主义吧!”

忍不禁笑起来道:“人道主义?你跟我讲人道主义?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奴隶不是人,只是一堆一钱不值的垃圾。除了供主人玩乐,他们没有别的价值。”

  羽浑身都在发抖,也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激动,心里像憋著一团火,病中的自制力实在太差,为了避免伤害而长久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全部倒出来:“别再重复这些陈词滥调!你才是垃圾!你对社会有什麽贡献?就会躲在阴暗角落残害自己的同类!除了强奸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你还能做什麽?”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恶意的抽插,不停地变化著方位和落点,羽的身体猛然弹跳了一下,发出一声似哭泣又似喘息的呻吟,忍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他的敏感点,微笑道:“强奸?你管这个叫强奸?我看你享受得很呢!”

  羽完全说不出话来。习惯了被插入的疼痛,那突如其来的快感便如一道闪电般劈下,惊得他头脑一片空白。忍微笑,开始大力抽插,每一下都撞击在那一处敏感地带。羽只觉得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席卷而来,越来越强烈,仿佛身体里关著一头危险的野兽,正要破栅而出。他拼命咬牙强忍,沾满情欲的呻吟声仍然自颤抖的双唇间溢出。
“舒服麽?”那邪恶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看看你那淫荡的样子……已经忍不住浪叫了吧?明明是个下贱的骚货,还口口声声说别人在强奸你!”

  羽难堪地闭上了眼睛,从脸颊到脖颈都烧得通红。他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现在就连下体都鼓胀起来,却被塑料盒子束缚著,难受得像要爆炸开来。

  “真是淫荡的身体……”忍似惊讶又似讥嘲地道:“被人强奸还爽成这样,街边最便宜的妓女也没这麽下贱……”

  突听羽冷冷地道:“放屁!”

  忍一怔,道:“你说什麽?”

  羽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有著濒临崩溃的悲愤与绝望:“我说你在放屁!被你他妈的这麽搞法,我要还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换你来试试?70%的强奸到最後都会变成和奸,没人敢说那不是强奸!”

  忍呆了呆,居然也没有生气,笑道:“不错啊,你饿了两天精神还这麽好,中气这麽足,看来再饿你几天也是无妨。”无心再逗弄他,大力抽插了两下便抽出来,将浓稠的体液喷射在羽的脸上、身上。一股腥味顿时直冲羽的鼻端,粘粘的液体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恶心得让他一阵干呕,但空空如也的胃却让他什麽也呕不出来。

  忍双手抱臂瞧著他,冷眼看著他撕心裂肺的干呕如何变成虚弱无力的喘息,最後虚脱地瘫倒在调教台上,两眼失神地盯著虚空,这才慢慢走上去,淡淡地道:“生病也好,装死也好,训练每天都会继续。你无路可逃,还是认命吧!”

  羽嘴角一牵,露出一丝不带笑意的笑,没有说话。吊瓶里的药剂仍在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体里。

  忍弹了一下羽被束缚的下体,道:“你这个玩意儿今天表现得好淫荡,看来还需要好好管束才行。”

  拘束器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严厉的贞操带。分身被捏起来,内置一根细长的小棍涂上药膏,缓缓旋转著插入尿道口,两粒小球也被几条黑皮索分开牢牢捆缚,在分身顶端扎紧,这才扣好带子上锁。羽一声不吭地强忍著,嘴唇已被咬出血来,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忍视而不见,又将一个电动阳具塞入他的後庭,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你的後庭实在需要练习,以後除了排泄以外都带著这个吧。”

  调教台上的那个人仍然没有出声。忍也不理会,带上了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按下开关,不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和电动阳具的震动声。忍微笑,哼著小曲轻松走开。

羽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被一根假阳具整得那麽惨。当风间忍慢慢地把那根电动阳具推进自己的体内之时,他以为那只是又一个肛塞,不过带有内置男型,会插入得更深,内壁被撑得更难受,已经知道那家夥是个变态,人没法跟一只畜牲讲道理。可是当门轻轻关上,电动阳具突然在自己身体里震荡起来的时候,他惊得差点跳起来,如果不是四肢被牢牢束缚,一定会当场滚到地上去。

  电动阳具在他的直肠内疯狂地转动,带来阵阵剧烈的抖动和疼痛,羽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怎麽办。更可怕的是那又粗又长的男型开始逐渐波及他前列腺敏感地带,带来一波又一波异样的快感,但分身稍有勃起,贞操带内的尿道塞便恪尽职守地传来尖锐的刺痛,刺激分身立刻萎谢下去。如此周而复始,他简直快疯了。从小到大,羽一直认为性是肮脏、下流、令人厌恶的事情,青春期的男孩没人指引,虽然也有梦遗、手淫的经历,但总是红著脸慌慌张张地遮掩过去,生怕被人发现这对他来说极难堪、让人难以启齿的丑事。後来结识了清孝,清孝是学医的,他也跟著了解了一些知识,这才慢慢转变了看法。然而,理论上知道是一回事,心理上还是一直不能放开。在杉下手里射精还好一些,毕竟他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当他发现风间忍刺激他的後庭也能引发快感时,心头的恐慌真是无以复加。虽然很口响地用书本知识加以反驳,但心里是慌的,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具陌生的身体。尤其不能接受的,竟然是一个满怀恶意的施暴者,第一个唤醒他体内沈睡已久的情欲。

  而现在,一个没有生命的假阳具居然也能给他带来高潮的感觉,这不该是专属於彼此深爱的情人麽?羽只觉得长久建立的道德观念都在崩溃,他突然理解了“人是高等动物”这句话。高等动物,也终究是动物,有著动物共有的属性。

  想起有回和清孝谈论成人话题,当清孝知道他长怎麽大竟然从未尝试过床第之欢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立刻主动招待他去找伴游女郎开荤。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他拒绝了,模模糊糊地觉得在一个妓女身上浪费激情很亏吧。羽不禁苦笑,早知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根假阳具操得死去活来,还不如找个妓女来受启蒙教育。

  好在假阳具转了十分锺左右就偃旗息鼓了,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没料到过了一会儿又疯狂地震荡起来,原来是安了定时器。这样每隔一段时间体内就是一阵翻江倒海,把羽折腾得苦不堪言,一面担心自己会不会就此废掉,一面把忍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骂了个遍。随著时间的流逝,电动阳具也越转越慢,当羽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那东西终於停下来,留下不断喘息的他,好半天都不敢相信真的结束了。“还以为你真是金枪不倒,原来也会阳萎。”羽恶狠狠地骂了句,随即发觉自己的无聊,跟一个电动玩具较什麽劲,那东西只需要换两节电池就能重振雄风,自己又能支持多久?他忽然有些想哭,为这血肉之躯的脆弱与易受诱惑。

  天色已经晚了,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被夜风一吹,只觉凉飕飕的,高烧好似已退了不少,人也清醒了很多,但却更加疲惫,仿佛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渴望有一片绿洲可以栖息。然而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绿荫和好客的主人,只有黑暗、饥渴、和镣铐。他活了二十二年,曾经不止一次地茫然失措,可是从未象这几天给他的冲击这样大。

  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麽坚强,发现人的身体如此易受伤害,发现情欲可以通过机器来调动,发现……

  ──发现自己落入陷阱中,完全无力挣扎。

  不确定。

  他遇到的是个变态,这点毫无疑问。是个毫无正义感和基本道德观的人渣,他可以肯定。

  可是他该怎样与一个毫无怜悯之心的变态虐待狂相处?

  他不知道还会遇到什麽,不知道该怎样避免受伤害,不知道该怎样摆脱这场噩梦,重新站在阳光下。

  肚子很饿。心情低落。思维混乱。茫然地盯著窗外,海风吹送来阵阵海洋咸湿的腥味。

  这里是海岛,他意识到,至少也在海边,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远方鸥鸟的鸣叫。头脑里幻想著那白色的鸟儿振翼划过天际的英姿,忽然与故乡山林里扑簌簌惊起的山鸟的影像叠加重合。

  美丽的信州,他的故乡。有多久没有回去了?那个仓皇逃离的15岁少年。

  他感觉意识正在模糊,轻飘飘地离体逸出,慢慢走入苍茫的夜色中。

  夜很黑,他很怕。黑暗的尽头,似乎有种悲惨的命运正等待著他。

  但他还是一步步地走下去,仿佛腿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

  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他的心却开始慢慢沈下去,隐隐知道前方自己会看到什麽。

  那似乎是个剧院,座位全隐没在黑暗中,一束苍白的聚光灯直直的投射在舞台中央那个被绑缚的人影身上,衬著幕後惨淡的背景,更显得触目惊心。羽记得,那是歌舞伎《樱之吹雪》中的一幕,讲述战国枭雄武田信玄的幼女松姬与织田信长的长子信忠之间的爱情故事。松姬与信忠两情相悦,定有婚约,无奈两家後来势成敌对,婚约被迫取消。武田信玄去世後,两家更多次爆发战争。武田家主胜赖一次战败後,发现妹妹竟欲离开甲斐追随信忠而去,愤怒的胜赖遂把松姬绑缚在一棵樱树上,训斥她不该贪恋情欲背弃家族。

  羽年幼时曾和父母在东京看过名伶鹤川饰演的这出戏。那华丽的舞台,精致的道具,如泣如诉的吟唱,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鹤川饰演的松姬。被绳索绑缚在樱花树上的松姬,全靠挣扎、扭动等肢体语言,表达出内心的矛盾。鹤川的表演极富张力,和服的领子半敞开著,露出敷著厚厚铅粉的雪白的脖颈,脸上因为浓妆表情完全淡化,只靠一双灵活的眼睛和魅惑的身姿便吸引了全场的眼光。优美到极点,便是妖豔。那一刻的鹤川,如有魔魅附身,与武田胜赖的一场对手戏,真能让人欲念横生。

  当时羽还年幼,不太有什麽感觉,只觉得夕阳下灿烂如锦的樱花,在树上挣扎扭动、露出一截雪白脖颈的松姬,与性如烈火、身著染血盔甲的胜赖组合在一起,画面说不出的好看。但发现坐在他身边的父亲却看得脸红耳热,坐立不安,呼吸都变得粗重。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知为何会记得那麽牢。

  然而眼前这个舞台却只是对《樱之吹雪》的拙劣模仿。毫无布景、道具可言,也没有时而阴森、时而催情的背景音乐,苍白的聚光灯映照下的是个宛如照相馆背景般简陋呆板的布景板,然後就是被绑缚的那个人……

  那不是鹤川式宛如女郎般的妖豔美男子,只是一个怯怯的青涩少年,灯光下赫然全身赤裸,白皙柔嫩的身体上爬满了丑陋的豔红色鞭痕。

  他在发抖。

  即时隔了那麽远,羽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紧张、惊惶和脆弱。

  少年在挣扎。

  和鹤川那魔魅的、挑情意味十足的表演相比,少年展露出来的,是真正的害怕。象头跌进陷阱的小鹿,不顾一切地向往外逃。

  蓦然间,一条皮鞭如灵蛇般自沈沈暗夜中飞起,凶狠地抽打在少年身上,肩膊上顿时又多了一记鞭痕。少年嘴唇一阵哆嗦,似乎想强忍住,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那默默流泪的温顺和屈从似乎更能激起人的残虐之心,鞭子妖魅般的不断地自各个角度飞起,给那象牙般润泽的身体,留下一个个黑暗之印记。每一下,仿佛都打在了羽的心上。却完全看不见施鞭的人,暗夜中,似乎有一个魔鬼在无声地狞笑。

  是的,他仿佛完全能够感受得到那少年的痛苦和恐惧。那恐惧似乎并不仅仅来自於鞭子。

  他蹲下去,和那少年正面相对。

  少年在哭泣,柔嫩的双肩微微耸动。

  他看见少年那淡如水色的颤抖的唇,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

  那赫然竟是少年时的自己。

  他吃惊地後退,突听身後鞭风袭体,仓皇回头间,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男子,正一鞭向他当头劈来。

  他想逃,腿却怎麽也迈不动,眼睁睁地看著鞭子向他抽过来,穿过他的身体,抽在少年那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稚嫩的青芽上。

  “呀──”是他在大叫,还是身後那个被绑缚的少年?

  或者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羽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已浸透了全身。

  窗外冷风习习,远方传来浪花轻拍海岸温柔的低语。

  羽躺在调教台上,象离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梦中那个狰狞可畏的青铜面具,仿佛还在面前摇晃,每一根线条,每一处细节都如此清晰,他还能清楚地记得上面武田家徽的纹样。

  又是那个梦。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做过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幽灵般在黑暗中不住地前行,有时是奔跑,有时只是机械的挪动。黑暗的尽头,那唯一的光源,照亮的就是这样一幅暴力和情色的画卷。

  他总是看见年幼的自己,如何在鞭打下颤抖流泪,而那梦中的青铜面具,也成为他现实生活中的忌讳,看到类似的东西总能让他心神不安。

  好在近年来已经很少做这个噩梦了,却在自己囚禁多日後的海岛之夜,少年时代的噩梦再度重现。

  一刹那间,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合而为一,难分彼此。

  他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梦中的影像为何如此逼真?他甚至感触得到青铜冰冷的质感,和少年凄惶的内心。

  不好意思询问清孝,他曾打著求知欲旺盛的幌子,向清孝借了些心理学和性学方面的书籍,但仍然找不到答案。唯一可以挂得上钩的,大概和母亲去世後养父对他态度骤变有关。

  可是养父并没有鞭打过他,吉野茂并不是个暴力狂,虽然来自亲人的冷淡和敌视常常会比鞭子更伤人。

  羽只觉得头痛欲裂,梦中少年那小鹿般柔和而悲哀的眼神刺得他好心疼。也许,他看到的其实只是内心深处的自己?温顺、柔弱、怯懦、惊惶、怕受伤害、想不顾一切的逃离,却又不得不屈从於现实……

  划开坚强的外表,在外人眼中历尽坎坷、无论贫穷富贵始终从容镇定、用铜墙铁壁深锁心灵对抗世界的浅见羽,是否其实只是这个聚光灯下、被现实重重绑缚、在不属於自己的舞台上无力挣扎的胆怯少年?

  抑或,梦中的一切其实只预示著他今後的人生?

  这个想法让他大大震动了一下,脸刷的就白了。到现在为止,他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希望。

  他需要食物和水,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补充体力。如果有清孝那样的格斗技巧就好了。

  他没有衣服,总感觉很冷,渴望温暖。赤裸的身体给他带来很多情绪上的困扰,怎麽说呢,感觉自己像头没有尊严的畜牲,虽然他常常提醒自己尽量不要去想。

  他总是感觉疲惫不堪,昏迷时间太长,正常健康的睡眠总是不足,这严重妨碍了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他在一处荒岛上,似乎不必期待任何人来救援了。在他不算太长的前半生里,无论多麽艰难委屈,一直都是他自己独自承受,本来也没有什麽救星和恩人。

  除了……山下老师。

  想起那个和蔼可亲、不遗余力帮助自己的长者,羽的心里不禁一暖。

  然而山下已经死了。死於癌症,只得四十多岁、男人正当壮年的时候。

  羽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灾星,母亲、山下老师,每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都会死得很早。

  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一段温暖,只能让他在今後的人生更觉寒冷。

  因为得而复失的那一段温情。

  因为一个人在红尘中辗转漂流的孤独无助。

  “我该怎麽做?”在黑暗中,他独自喃喃地道。

“你不能放弃。”有个声音在他耳旁低语。“如果你失去斗志,那真的什麽都没了。”

  “可是我没有任何本钱。没有工具,没有任何人帮助。”他沮丧地说,泪水不觉盈满了眼眶。

  “我在这里。”那个声音静静地说,安静、却不可动摇。

  他抬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但黑暗中,他分明感觉到有种力量存在,令人心安。

  他记起了在他遭受最难忍受的强暴时,在他耳畔鼓励他的温柔语音。

  “是你吗?山下老师?”他轻轻问道。

  没有回答。

  “我知道是你。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从未离开。”羽自言自语地低声说。干裂的唇角,第一次漾起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的,无论多麽绝望,他也不能放弃。

  失无可失,令他不能再失。

  他需要食物和水,保证在机会到来的时候,能够有充足的体能逃出去。

  他需要保持头脑清醒,观察力敏锐,这就必须尽量避免身体再受伤害。

  他还需要尽快见到清孝,确知清孝的处境和身体状况,看看是否能帮清孝脱身,或从那里得到帮助。

  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必须获得这些,才能改变现有的不利局面。

  哪怕这意味著他必须忍受非人的屈辱和凌虐。

  哪怕这意味著他必须和魔鬼打交道。

  他可以做到。

  必须做到。

  他不是舞台上那个任人鞭打的、被缚的羔羊。

  他这样对自己说,对著虚空,对著黑暗中无声鼓励他的山下老师,默默地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本章背景介绍:日本国粹歌舞伎,比较类似於中国的京剧,演员需要浓妆涂抹。女角全部由男人饰演,称为“女形”,类似京剧中的男旦。年轻美貌的女形往往会被达官贵人包养,生活糜烂,类似旧社会的养戏子,有时表演也有一定的情色味道。

  松姬和信忠的故事取材於真实的战国历史,是个很感人的爱情故事。武田家後来全族覆灭,松姬逃亡,信忠得知後准备迎娶她为正室,临行前发生震惊全日本的本能寺之变,信忠战死,年仅二十六岁。松姬获悉後当即出家,法号信松尼。信松,就是信忠和松姬的意思。不过“樱之吹雪”这出戏是我瞎编的^_^

   第八章 灵魂的食粮

  到底年轻体健,经过一昼夜的输液,高烧完全退了下去。只是三天没有吃东西,头饿得发晕,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清晨时有人来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然後粗暴地把他从调教台上解下,用冷水例行冲洗。因为这次风间忍没有射在他体内,精液在脸上、身上干涸成白色的污迹,负责清理的人用毛刷刷得很大力,羽的全身都被刷得通红发热,多少减少了一些冷水带来的寒意。或者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水温了?羽苦笑,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清洗之後,他被戴上眼罩,跌跌撞撞地拖进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掉了眼罩。羽眨了眨眼,发觉自己在呆在一间类似刑房或者地牢之类的房间里,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这房间比调教室大很多,但摆满了刑具,反而有些拥挤。墙上挂著各式镣铐、鞭子,和一大堆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天花板上垂挂著吊索和铁链,地板上摆放著铁笼、木马、刑架等,左边一堵墙上镶嵌著一整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见屋内的一切,包括疲惫的自己。自己正背靠著铁笼的栅栏半倚半躺,斜对面不远处就是一具木马,木马背上的凸起已经磨得很光滑,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积年的鲜血一层层地浸染进去,显得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然而房屋中间的几层阶梯上去,俨然是另一个天地,静谧、安详、一尘不染。复古样式的家具,米兰色飞鸟水藻纹的墙纸,柔软豪华的手工制羊毛地毯,烘托出一片温馨安宁的气氛。风间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进来,旁边的小茶几上,摆放一套茶具和一个漆器食盒,茶烟嫋嫋,随风散入窗外。一株高大的法国梧桐,正巧横斜在窗外,日光照射在婆娑的枝叶上,翩然反弹进来,正投射在小茶几上,光影绰绰,极是动人。

  羽盯著那嫋嫋上升的茶烟,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眼前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在假日的午後,自己一人呆在舒适的公寓里喝下午茶的情景。阳光正好,茶也正香,喝一杯清茶,看几页报纸或杂志,在悠闲的时光中消磨掉一个下午……这不过也只是几天前的事情,怎麽看起来遥远得仿佛自己的前世?

  天堂与地狱,这一上一下的鲜明对照,就是风间忍刻意给他留下的印象吧?他吃力地抬手想捂住脸,遮住这来自阳世的诱惑,镣铐的响动终於让忍放下了报纸,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三天了。”
“嗯?”

“你已经到这里三天了,感觉如何?”

“……”

 “也浪费了我们三天的时间。”忍打开食盒,里面有些水果和零食。他拿了个桔子,漫不经心地剥著,放了一瓣在嘴里,清甜甘美的桔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起码在羽的感觉中,那香味浓郁得可以让人窒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空空如也的胃里已经有三天没有任何东西。

  “让我们受挫,自己也受苦,你觉得这样下去很有趣吗?”

  “……”羽只是贪婪地盯著忍手中的桔子,他从来没有这样渴望一样东西。记忆中的桔子真是很美味。啊,又吃下去一瓣!

  “你想折磨自己到什麽时候呢?”

  “……”羽咽下一口唾沫,啊,为什麽吃得那麽快?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忍似乎这才发现他的异样,手里的桔子已经只剩下几瓣了。“你想吃桔子?”

  羽怔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很饿。”

  “哦,你很饿。”忍挖苦道,“但这是你自找的。”

  桔子……桔子……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补充体能。羽咬咬牙,道:“说吧,你想我怎麽做?我想吃桔子。”

  忍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挑眉道:“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我要你乖乖地做我的奴隶。”两支手指夹著一瓣桔子,微微一笑。他的手白皙修长,阳光下煞是好看。但在羽的眼里,只有那金黄的桔瓣,透明的果肉……

  感觉口水都快流出来,羽拼命忍住,冷笑道:“有什麽区别麽?就算我不愿意,你还是可以任意鞭打我,强奸我。”

  忍笑道:“但我要的是你自己双手把屁股扳开,邀请我进入。”

  羽冷笑道:“难道这样你的阴茎会多长出半寸?”

  忍大笑道:“不会,但这样的感觉比较爽。而你也可以少吃些苦头。”含笑把手里的桔瓣放入口中,悠闲地道:“比如,你可以吃这个桔子。”

  沈默。

  半晌,听到羽沈沈的语音:“我不信你会饿死我。”

“的确不会。我只会把你饿个半死。”忍微笑,注视著羽微微变色的脸,补充道:“一般来说,饥饿中的奴隶比较好调教,他们会更听话也更柔顺,意志力也更薄弱。”

  他慢慢地道:“也更容易打破。”

  羽垂下眼皮,看著自己双手间的铁镣,没有说话。

  “为了一瓣桔子,就把自己出卖了,很不划算吧?天才商人。甚至不是一个桔子。”忍微笑,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现在他的手里只剩下两三瓣了。

  “如果为了一瓣桔子就把自己贱卖,那麽以前受的苦又算什麽?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忍闲闲地道。

  “其实你完全不必现在做决定。昨天给你输液的时候有生理盐水、葡萄糖,和营养液。所以你还可以撑几天。远远没有到生理极限。”忍微笑,现在他的手里只有两瓣了。

  羽绝望地闭上了眼。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屈服,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後天。他会为了一瓣桔子,一口水,而做出让自己都厌恶的肮脏下贱的事情,因为他需要。

  他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他不要再这样软弱无力地躺在地上,连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你想我怎麽做?”他听到自己空洞的语音,“我想吃桔子。”

  “既然决定了,就表现出一点诚意来。”忍秀美的面上,带著恶意的微笑。“象一个真正的奴隶那样,爬过来,跪到我身边。”

  羽默然半晌,凄然一笑:“就算你让我走过来,我也没这个力气了。”

  他俯趴下来,四肢著地,慢慢地爬了过去。

距离并不远,但手脚上的镣铐真的好沈。羽感觉自己像一头负重而衰老的病牛,已经精疲力尽还是不能不勉强挪动。他慢慢爬过木马、刑架、阶梯,当灿烂的阳光映入他的眼帘时,他几乎因刺痛而睁不开眼睛。忍不住回头一望,阶梯下是刑室,黑暗、阴森、遍布只能带来疼痛的刑具,阶梯上是光明、温暖、充满家的气息。自己正跪在阶梯口,只要风间忍抬腿一踢,就会滚落下面痛苦的深渊。如果这就是忍刻意营造想传递给他的心理暗示,那无疑是成功的。

  风间忍就坐在窗下,全身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手里拈著金黄的桔瓣。羽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伸出手。

  忍一抬手,让他落了个空,淡淡地道:“我准许你用手了麽?”

  羽怔住,抬头望著他。

  “奴隶未得主人的允许,是不能用手做任何事的。”忍微笑,笑容温和,却又说不出的残酷,“所以你只能用嘴,像狗一样的从我手里取食。”

  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羽愤怒地瞪著他。忍一笑,在羽还未来得及阻止之前,把桔瓣放入了口中,闲闲地道:“看来你并不是饿得很厉害。”

  现在只剩下最後一瓣桔子了。夹在忍的食指和中指间,一晃一晃,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羽死死地盯著那瓣桔子,缓缓吐出口气:“我没有说我不饿。”他向前爬了半步,张口去咬。

 桔瓣在他面前一晃,又不见了,耳旁是忍带笑的语音:“乖,叫声主人来听听。”

  羽沈住气,闭上了眼。

  忍也不著急,含笑看著他。

  终於,隔了老半天,从颤抖的唇里吐出两个字道:“主人。”

  “我听不见。”

  既然已经说出口一次,也就没有什麽障碍了。羽张开眼睛,大声道:“主人,我很饿,请你给我那瓣桔子。”

  带著芬芳的桔瓣落进他的嘴里,甘甜的汁液瞬即充斥了他的口腔,他从来不知道桔子竟会这麽美味。他贪婪地咀嚼著,尽情享受著柔嫩的果肉,最後连果核也一起吞了下去。

然後他的目光转向了食盒,忍的双手正剥开亮闪闪的糖衣:“巧克力。想吃吗?”

羽忙不迭地点头,瞬也不瞬地盯著那枚散发著美酒和牛奶香味的深褐色球形巧克力。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看上去和饥肠辘辘的小狗盯著肉骨头没有什麽区别。

  “那麽你打算用什麽来交换呢?”

  羽迷惘地抬起头,那瓣桔子没有起到丝毫治疗饥饿的作用,反而诱发了他的食欲。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颗巧克力。

  “我是说,我为什麽要平白无故给你吃这些额外的东西呢?”忍耐心地道。
羽咽了下唾沫,他感觉胃肠内壁都快给磨穿了,干巴巴地道:“我饿了,我想吃。”

  “啊,你想吃。”忍挖苦道,随即叹了口气:“好吧,能够坦率地跟我说出你的想法和需要,也算一种进步。那麽你现在准备用什麽来换取呢?”

  用什麽来换取……羽只觉得头脑昏昏沈沈,他打量了一下全身上下一丝不挂的自己,用什麽来换取?

  “你看,除了这具下贱的身体,你什麽也没有。而我现在对你屁股上的洞没兴趣。”忍尖刻地道,随即放缓了语气,“不过,如果你爬过来吻我的脚,也许会让我高兴一下。”

  羽喃喃地道:“让你高兴一下?”

  “是的,这就是游戏规则。”忍温和地道,“把你的想法和需求告诉我,然後尽量取悦我,你仁慈的主人也许会满足你的要求。”

  “否则就会滚下楼梯,挨打挨饿?”羽的唇角一勾,“胡萝卜加大棒,对吗?这很老套。”

 忍一笑,纠正道:“这很有效。你不想吃了麽?”他作势准备把巧克力吞下肚。

“我想吃,想得要命!”羽吐出一口气,道:“就算知道你在玩什麽把戏,我还是不能不陪你玩下去。”

  他黯然一笑:“你说得很对,虽然老套,但很有效。”

  他伏下身去,吻了忍的脚。

  当他抬头、从忍的指尖衔过巧克力球时,柔软的唇舌正巧碰触到了忍的手指。一霎那间如有电流通过,四目相对,彼此都把对方看得通明透亮:

  ──我会征服你。

  ──你一定不会如意。

  忍躺在沙发上,半闭著眼睛。羽安静地跪在他脚下,尽情品尝著口中的巧克力。阳光从发梢掠过,时间仿佛已停滞。

  真是个美好而慵懒的上午。一卧一跪的两个人,神色都极为平静,没有人会发觉,他们的内心已经激烈到令天地失色。

  很久没有这样的渴望了。

  很久没有这样强烈的征服欲,渴望去打破一个人,让他倔强高傲的心灵像阳光下的一丝冰那样融化掉,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重新塑造,让他完完全全的属於自己,实现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控制。那种终极征服带来的快乐和成就感,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与之相比。

  曾几何时,这原本是自己入行的初衷。然而随著岁月流逝,见惯了一个个神情迷惘的奴隶,像玩偶一般躺在他脚下任他予取予求;或者乖巧地抬高臀部,象小学生期待老师体罚那样,等著他用鞭子或藤条帮助纠正不良习惯,他觉得自己也慢慢变得麻木,被异化成了一件器物。面对著那些形形色色的肉体,一个个目光潋滟、扭动著躯体、无声恳请他“把我打到high吧”的奴隶,就像面对超市里的罐头,打开来都散发著同样的防腐剂气味。不管里面装的是水果还是沙丁鱼,都已经不再有原有的生机。

  如果奴隶只是一堆嗜痛的死肉,或者等待你训练他排便吞精的小猫小狗,那麽调教师也不过就是一根鞭子或按摩棒而已。

 欲海翻腾的调教师生涯,一旦变成按部就班之後也就索然无味,曾有的激情渐渐冷却,却在那一双眼睛凛然无惧地盯著自己的时候,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煮沸。

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是一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那双眼睛竟然能令自己完全活过来。

  忍半眯著眼睛看著羽,阳光正照在他赤裸的左肩上,在地板上投下一抹阴影。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真的很像母亲画室里的那幅画。

  向日葵。

  忍一向不喜欢那种追光逐日的农民花,太土气,不上档次,花瓣摸起来也没有那种柔软的质感。可是他能理解母亲为什麽喜欢,那金黄色的火焰真的能灼痛人的心灵。

  就像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只是沈默不语地跪在自己脚下,但安静中却蕴含著一种巨大的力量,忍仿佛可以看到,他不羁的灵魂正如奔马般在天地间飞驰。

  玩弄这样一颗强悍的心灵,是多麽让人愉快的事啊。

  忍微笑,勾了勾手指头。羽犹豫一下,还是爬了过来,尽管当忍把手放在他头上时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忍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他粗硬的头发,象在抚摸一只小猫小狗,果然是不太伏贴啊。

  羽忍住内心的厌恶,目光落在忍的脖颈上,那麽纤细的脖子,很容易掐断吧?保存体力果然很重要。

  许久不听忍说话,羽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发觉忍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你刚才一直盯著我的脖子。”

  “嗯?”

  “我的脖子好看麽?是不是很细?”

  “嗯。这白金项链很配你。”

  忍哈的一声笑出来,翻身坐起。

  “你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

  “那里有一份契约,签了它。从此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奴隶。”他唇角一翘,半眯著眼道,“比起桔子和巧克力,你恐怕更想正正经经地吃一顿饱饭。”

 那是一份常见的奴隶契约,内容是奴隶放弃自己的所有权利,心甘情愿地接受主人的调教,遵守主人的每一项指令,视主人为生命中的一切。

 羽慢慢看完,脸色居然没有变。“这种合同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效用的。除非我指控你人身伤害,你可以出示给陪审团,证明我是个受虐狂,主动要求你虐待我。”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道:“也许他们会相信,作出对你有利的判决。谁知道呢?”

忍微笑:“不会有那麽一天的。这只是一份誓约,提醒你曾经发下什麽样的誓言,向我许下什麽样的承诺。这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法庭上,因为你根本不会控告我。”

他直视著羽的眼睛,缓缓道:“当我打破你之後,你不会认为那是伤害,因为你根本离不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在多少人中间,你的眼睛会永远追随著我,心里充满带著感激、畏惧和深爱。你会祈求我用鞭子抽你,如果那是你唯一能接近我的方法。当我进入你的身体,你会兴奋得尖叫,流下激动和幸福的泪水。你会这样做的。”

  羽坚定的信念,在面对著同样坚定的眼睛时有些动摇,但还是摇摇头:“如果你真这样自信,不会要求我签这份契约。”

  忍微微一笑:“那麽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羽注视了他良久,耸耸肩道:“我倒是无所谓,签就签。如果还能换来一顿饱饭,干嘛不签?”
唇边露出一丝揶揄的微笑:“需要我用嘴巴签麽,主人?只怕这样的笔迹法庭不认呢?”

 不理会羽的挑衅,也不理会关於法庭的暗示,忍平静地道:“这次你可以用手。”

 羽拿起笔,再次看了下那份契约。在sm如此盛行的今天,这份契约如果在法庭上出示,可能的确会有一定的效果,但那已是自己脱身以後的事了。而那个时候,自有另一套游戏规则,一套他所熟悉的规则。商海纵横,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上签字,但精明的律师或其他因素介入,可以完全改变最终结果,让神圣的法律成为一纸空文。何况这种play game式的契约,不过文字组合罢了。

  羽一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麽做的时候,实际上和忍一样,在玩弄一场力量游戏。

羽没有想到,奴隶的饭菜居然比他想象的好。用鸡汤煨的米粥,拌著切碎的红肠和西芹,虽然看起来不象是刚做的新鲜菜,但还是热的。他努力不去看盛饭的是个狗食碟。

  忍淡淡地道:“很多人喜欢让奴隶只吃素食,为了保证他们後面干净,其实只要多灌几次肠就可以清空直肠的後半段了。我希望奴隶能够保持良好的体形,不要一幅面黄肌瘦的样子。不过你饿了几天,吃点粥就可以了。”

  羽趴下去尝了尝,味道不坏,就是有点咸,大概盐放多了,但他当然不会计较,伸出舌头舔了起来。因为不能用手,狗食碟又放在地上,他只能跪著用肩头和膝盖支撑身体,脸快贴近地面,臀部高高翘起。即使吃食不坏,这种狗一样的进食方式也极其下贱羞耻,虽然拼命告诉自己不要介意,脸还是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

  其实那个人也不是什麽三头六臂,只是他可以动用一切资源来压制自己而已,双方的力量根本就不对等。如果彼此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拿著一样的牌……他突然一阵气馁,说是人人平等,什麽时候社会上的各色人等真的平等过呢?有的人生下来就含著金钥匙,有的人只能住贫民窟。小时候,为了挣到东京的路费和基本食宿,他必须每天四点半起床,才能保证在六点前把牛奶送到顾客家门口,而对於别的12岁孩子来说,只需要跟父母撒个娇就可以了。不管是外面的大社会,还是眼前的小世界,力量对比从来就没有均衡过。你不能改变外界环境,就只能改变你自己。就像现在,因为身体虚弱,他只能被压倒、被强奸,被迫象狗一样进食,直到力量对比发生改变。

  他专心地舔食著,好像那个姿势并没有给他带来困扰,好像那份咸得发苦的狗食就是世间的无上美味。风间忍把手放在他臀瓣上,他的身体一僵,不知道是厌恶还是害怕。等了等见忍没有进一步动作,便放松了身体,继续舔食。

忍的手慢慢地在他臀部画著圈,漫不经心地道:“其实人啊,跟动物也没有什麽不同。饿了要吃饭,硬了想交合,动物具备的各种本能,人也一样不缺。本来也是从动物进化而来的麽,人身体里的动物属性,比起所谓高贵的人性来说,一点也不少。”

  羽没有反应,舔食的专心程度似乎正为忍的“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作注解。忍微笑,他知道羽对这番话并不反感,甚至是认同的吧。想起羽一开始要他“人道主义”的义正词严,忍不觉笑了。这个看起来有强烈道德观和羞耻感的年轻人,却又毫不在乎地立下虚假誓言,摆明就是要背信弃义,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呢?不管怎麽说,抛弃文明社会的道德准绳,认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是个好开端。

  接下来,忍会慢慢切断他和外部世界的联系,进一步刺激和培养他的动物属性,直到最後,让他完全忘记自己是人。

   第九章 为奴的第一天

挺胸收臀地直跪,膝盖分开与肩齐,袒露出胯下被束缚的性器,双臂上举抱头,露出腋下淡淡的体毛和两侧的肋骨,视线谦卑地下垂,羽这样跪在楼梯口已经很长时间了。按照忍的要求,他需要保持这个姿势直把那份契约背到一字不错。如果姿势稍有不对,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需要纠正的部位,留下一道血红的条痕。

  “这是展示模式,每天奴隶都需要以这种姿势迎接主人的到来,直到主人示意他可以停止为止。这种姿态,你身体的一切隐秘部位都基本可以一览无遗,无论是下身的性器,上身的两乳,还是平常不太容易看到的腋下和上臂内侧,都可以进入主人的视野。”

  藤条带著呼啸的风声落在羽赤裸的背部:“无论在什麽情况下,无论坚持了多久,肩背都必须挺直。臀部必须收紧,不能搁在脚後跟上,那是跪坐,不是展示模式。展示模式是为了向主人展示你的体型和精神状态,奴隶必须随时精神饱满地准备为主人服务,愤怒、郁闷、忧愁这些情绪都不能存在,所以你不能疲惫不堪、松垮跨地出现在我面前,”

  直到羽以展示模式正确无误地背诵完了奴隶契约,忍的面上才展现出一丝笑容。“很好,得到我的允许之後,你就可以吻我的脚了,这是奴隶对主人的基本礼节,然後你可以进入存在模式。”

  藤条轻轻地把羽抱头的双臂拨下来:“双臂自然下垂,手背在後面,在腕部交叉,好像正等待有人把你的手绑起来似的。记住,除非有主人的特别指示,你的双手必须放在身体的两侧或者背後,其它姿势都是不被允许的。你也无权用手触摸自己的身体,因为你的身体并不属於你自己。未得主人的允许,你只能保持存在模式,不可说话。这是奴隶的一般状态,他们必须保持安静,像空气或者家具一般的存在,而不是跳来跳去的试图做出各种举动以吸引别人的注意。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生存,仅仅是存在,而不是生活。”

  “展示模式、存在模式、以及你刚刚吃饭时用的狗趴式,是奴隶最常用的三种方式,你必须牢牢记住,随时正确的使用。好了,现在你可以过来吻我的脚了。”

  羽轻轻地吁了口气,俯趴下来,在忍的足尖各自吻了一下。

  忍微笑:“现在抬起头来,让我给你戴上项圈。”

  这是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上面钉著一些金属环扣,式样简单,但看上去很结实。项圈正中有一个银白色凸起的“奴”字,显得特别打眼。

  目光上移,羽再一次凝视著风间忍的脸,和那一双仿佛透明到无色的眼睛。阳光和阴影同时在那张脸上交汇融合,半明半暗,似乎落进一种无可捉摸的幽邃里。眼眸深处闪动著奇特的冷淡之火焰,象倨傲尖锐的冷刺深寒逼人,又像地狱而来的烈火足可焚毁一切。

  烈焰寒冰。

  羽第一次见到忍时就有这种感觉,但被一种贵族式的慵懒与闲散淹没,而此刻,手执项圈的风间忍,神情之专注与狂热,让他顿时像变了一个人,仿佛沈寂已久的火山突然喷发出热焰。

  那双眼睛是冷的,内敛、节制、冷凝,欲望却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沸腾,翻滚,深陷,沈没,死寂。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羽仿佛看到,有什麽东西在远方轰然坍塌的危险。

  那是一双黑洞般可以吸引宇宙间的一切化为乌有的眼睛。

  那是一个明明沐浴在阳光下、却让你感觉黑夜来临的男子。

  “这个项圈就是主奴关系的证明。在我把你交给我的委托人之前,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属於我。”

  “项圈会系得比你的脖子更紧一些,有轻微窒息的感觉,这让你能随时感觉到我的存在,感觉到,你属於我。”

  冰冷的皮革吻上了羽的脖子,并没有立即扣紧,直到体温渐渐将它变得温暖,突然一紧。呼吸不到空气的紧迫感让羽一阵窒息,让迷失在那双眼睛黑暗力量下的他顿时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要背的台词:“是的,主人,我是属於你的。”

  这话说出口,羽的心里突然一阵迷惘,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出荒谬的戏剧。为了得到食物和水,为了保护自己免受伤害,他必须做个蹩脚的演员,在一个不属於自己的舞台上心不在焉地陈述一些不知所谓的台词。可是现在……好像,似乎,有那麽一点点感觉……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游戏。

  羽茫然地抬头看著忍,忍也在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目光仿佛要将他刺透。他不确定忍是否已经看出了他心里的盘算,或许有吧,这年头,谁都不是笨蛋。

  忍耐性地等他魂不守舍的奴隶恢复状态,才展颜一笑道:“契约和项圈是收奴仪式中最主要的程序,余下的部分到楼下去完成。”他把一个牵引链系到羽项圈前面的金属环上,牵著羽走下楼梯。

“奴隶只能爬行或保持跪姿,爬行需要保持一定的速度和韵律,姿态要优雅。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让主人感到赏心悦目,否则即为失败,因为你存在的目的,就是让主人高兴。手掌和膝盖落地的时候要轻盈,不能发出声音,想象一下小猫的姿态。”

  “镣铐是让你戴著的,不是让你拖著的,小腿必须用力。这样那里的肌肉会得到锻炼,不会变得松软无力。奴隶身上的每一部分,都需要保持美丽的线条。刚开始要达到这样的要求比较难,我会给你时间练习。”

  他们来到了楼下那件刑室式的房间,忍把牵引链系在地上一个金属环上,给羽罩上了眼罩,然後让他以伏趴的姿势,把羽的四肢分别固定在四个金属环上。羽没有做无谓的反抗,虽然吃了一点饭,但那点热量远远不够,他现在已经觉得腰酸背疼,特别膝盖部分。黑暗中,他感觉有皮索在自己身上捆扎,膝盖部分也被一个柔软而坚韧的东西束缚住。

  接著四肢被解开,颈部一紧,忍在拉著牵引链要他移动。蒙著双眼,他只能跟著忍地方向亦步亦趋,这显然让对方感到满意:“不错,就是这样。你只需要跟著我引导的方向行事,不必想任何事情。好了,现在睁开眼。”

  眼罩移开了,面前是个巨大的镜子,反映出一个镣铐缠身、面色苍白、跪著的人影。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被俘的自己,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竟然会瘦那麽多!除了镣铐、项圈和贞操带,他的身上又多了几样东西,上臂和大腿各自缚了一条质地款式和项圈差不多的黑色皮带,看似装饰用途,但上面的金属环让羽相信那东西会更多用作绑缚固定。膝盖也有同样质地的黑色护膝,中间用一根带有尺度的金属棍连接,迫使他的膝盖分开,袒露出性器。

  “好看麽?”

  羽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很符合你的……想象力。”

  “长期爬行膝盖会生出厚皮,戴上内置橡胶的护膝会好受得多。”忍的声音听来很温柔,“中间这个分腿器可以调节,现在你膝盖分开的距离正好是你两肩的宽度。这样你可以不必时刻注意自己姿势是否标准,不会因为违规而挨罚。这个东西戴久了之後,即使取下,你的双膝也会自然分开到标准距离,成就你的完美。当然,这也意味著你会逐渐忘记如何直立行走,因为你根本无法直立。”

  血冲上了羽的头顶,他闭上眼,不让忍发觉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看看镜中的自己,这就是真实的你。有青春,有美丽的裸体。”冰冷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移,“但除此之外,你什麽也没有,什麽也不是。”

  “金钱、地位,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你自身的一部分。它们会倏然而来,也会倏然而去,它们从来就不属於你。耗尽时间和精力去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多麽的愚不可及啊,它们迟早会拍拍翅膀飞走。现在已经飞走了,只剩下一无所有的你,独自面对真实的自己。” 忍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羽无法忍受这笑声,他睁开眼道:“但我还有很多别的东西,灵魂、意志、思想,你可以剥去我的衣服,限制我的自由,但这些内在的东西,你永远也夺不走。”他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说完才惊讶地发现这本该是隐藏在自己心里的。

  他畏缩了一下,担心忍又给他一记鞭子或者藤条,但忍只是愉快地笑道:“当人一无所有或者什麽都不是时,总爱装出拥有许多东西的样子。他们必须用骄傲的幻想来抚慰命运给予的创伤。”

  他好奇地看著羽:“你现在有什麽呢?就连你的身体,也是属於我的。如果我不摘下你的眼罩,你就不能视物。不给你取出肛塞,你就不能排便。不给你食物,你就只能挨饿。不给你水喝,你就只能干裂著嘴唇。你真的相信自己还拥有很多东西麽?”

羽怔了怔,不打算继续和他斗口,垂下眼,尽量用谦卑的声音道:“对不起,主人。”

  忍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我可爱的小奴隶,你又打算做什麽?”

  羽试探著道:“主人曾经说过,如果奴隶有什麽需求,可以坦率地告诉主人,如果主人觉得合理,会答应奴隶的。”

  忍微笑:“我是这麽说过。”

  羽看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道:“我很渴,想要喝水。”这是真话,那饭实在太咸了。

  忍的脸突然沈下来,一字字地道:“你,想,要,喝水?”

  羽察觉不对,却不知所措,一记耳光突然重重地落在他脸上,鼻血顿时涌了出来。

  “一个奴隶,你说你想要?”声音冷得仿佛万载寒冰。

  满眼金星乱冒中,羽总算抓住重点:“我……我……我需要喝水。”

  “这下好多了。”忍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奴隶只能需要,不能想要。而这需要是否合理,只能由主人判断。明白了麽?”

  羽吃力地点点头。

  “说出来!”

  “是的,主人。”

  “很好。这本来也是收奴仪式中的最後一个环节。去把碗拿过来。”

  羽爬到狗食碗前面,本能地伸手去取,却又忍住,还是认命地用嘴叼起来放到忍的脚下。

  忍的唇边,勾起一丝奇特的微笑,他解开裤子拉链,往里面撒了一泡尿:“好了,你可以喝了。”

  望著狗食碗里还冒著热气的尿液,羽终於变色。

  望著狗食碗里还冒著热气的尿液,羽终於变色。

他垂下眼皮,勉强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用尽可能平静的语音道:“这不是水。”

  “这当然是水。而且是圣水。”忍愉快地道,对方的表情越是屈辱,他越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圣水里面含有氨基酸和尿激!,对身体很有好处。镰仓时代的一遍上人就以圣水普济过众生。当然,比这个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藉此熟悉主人的气味。”

  羽面无表情地道:“你也曾经把精液射在我脸上,说有助於美白改善肤质。”

  忍大笑:“这话同样是真理。”

  羽垂目道:“这麽尊贵的圣水,怎麽配我这个低贱的奴隶喝呢。”他忍住後半句“也只有你这种圣人才配喝。”

  停了停,才道:“奴隶只需要最普通的自来水就够了。”

  忍收敛了笑容,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冷地道:“你需要什麽,只有你的主人才能决定。”

  这记耳光很用力,羽栽倒在地上,眼里流泻出深刻的痛苦:“为什麽?难道你觉得对我的羞辱还不够?看到别人受苦真的能让你高兴?”

  忍抓起他的头发,冷冷地看著他:“羞辱?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羞辱,那麽我劝你还是早早自杀的好。因为你以後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下一杯圣水,主人的,或者你自己的。”

  他把手一放,让羽再次栽倒在地,冷笑道:“不过我知道,你是绝对不肯的。只要有一线生机你也不会放弃,这种蟑螂式的生命力,最让人恶心。”
“想要活下去,只有不把自己当人。既然你一直在闭著眼睛做梦自欺欺人,我就让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个清楚。你就是这样卑微的存在,低贱的生命。要不要接受,要不要继续,你自己想清楚!”

  “你以为你是什麽东西?你以为你那点心思可以瞒过谁!”

  羽慢慢睁开眼睛,眼里空空洞洞,有什麽东西正在死去:“如果我拒绝呢?”

  忍淡淡地道:“收奴仪式就此中断。你仍然是比奴隶都不如的下贱东西,任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唯一的不同是奴隶还可以说出它们的需求,而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後悔吗?”那冷锐的目光毫无怜悯之心地看著他,“这就是你想愚弄我的代价。”

  羽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寸一寸地拾起自己破碎的身体,爬起来盯著那个狗食碗,脸上一片空白。这个人的残忍和冷酷他早该知道,怎麽会因为一枚巧克力和一碗饱饭,就认为顺从可以让他得到更好的待遇?

良久,他慢慢伏下身去,闭上了眼,开始麻木地舔食,一滴热泪悄然滑下他的脸庞。他发誓他绝对不想在这恶魔面前流下一滴眼泪,可是眼泪一旦决堤就再也忍不住,他只能勉强忍住不发出声音,任由咸湿的热泪流在碗里,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屈辱的人。在东京小饭馆打工的时候,他曾经被喝醉的客人一口唾沫吐在脸上,还是单膝跪下默默地拾起地上的一张张小费,再抬头,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向客人道谢。

  本来以为自己今生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可是就算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一切羞辱和折磨,还是没想到前方的路会这麽艰难。巨大的悲哀压在他的心底,却呼喊不出,只能化为滚烫的热泪流了个天昏地暗。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下的究竟是什麽,什麽时候喝完的,大脑完全处於down机状态。

  “喝得很干净。不过我还有点存货,可以来一场黄金浴。”尿液毫无顾忌地浇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伴随对方残酷的笑声。他已经不再有任何抵抗的意识,只是一动不动地挨著,仿佛已经接受了他的悲惨命运。

  被人践踏入泥的感觉……

  你什麽也不是……

  你只是一件东西……

  最低下的存在……

  上千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轰鸣,空洞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为什麽?为什麽一定要这样?”他喃喃地道。

  那声音里浓郁的绝望和悲哀似乎触动了忍,“你在说什麽?”

  “我有发誓事事听从你的吩咐,我也准备这麽做。但你为什麽,为什麽一定要逼我做我最不愿意做的事?”

  忍奇怪地盯著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奴隶就是奴隶,这麽愚蠢的问题你也提得出来!如果我只是让你做你愿意做的事情,我怎麽知道你是在服从我的命令,还是出於自己高兴?”

  用藤条把羽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著镜子,兴趣盎然地道:“看看吧,现在你已经是个奴隶了。今後也将一直是奴隶。”

  镜子里的人和片刻前并没有什麽不同,但又似乎已经完全不同。眼里曾经跃动的火焰熄灭了,只有一片炭燃烧殆尽後熄灭的沈沈的灰,空洞、绝望、死寂。如果片刻前的那个人影还可以称之为人,那麽现在这个只是抽干了灵魂的人形玩偶而已。

  “这是你成为奴隶的第一天,拍照留个纪念吧。”忍拿出手机对著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龙介。

  羽没有理会,只是闭上了眼。他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注:圣水调教和黄金浴是收奴仪式中常见的环节,尤其是日本。局外人看来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是羞辱的极致,被迫接受者当然会更加痛苦。喝尿有利於身体健康倒是有这麽一说,但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目前在日本有八百万饮尿族。

羽又一次失眠了。准确地说,他根本无法入睡。项圈上的牵引链系在地上,迫使他的脸紧贴著地面。双手反铐,用一根短链系在项圈後面的金属环上,胸部不得不挺起。天花板上垂下一根铁链,系在贞操带尾椎骨和股沟交界处的金属环上,臀部便得高高抬起,形成羞耻的狗趴式,全靠脸部、肩头和膝盖支撑身体。膝盖间的分腿器用两根钢片卡在地上,这样整个人只有头部和颈部可以勉强转动。眼上戴著眼罩,後穴塞入巨大的男形。

  “奴隶必须随时处於绑缚状态,这有助於他们记得自己的身份。日子久了他们就会习惯,这甚至能增加他们的安全感,提醒他们属於一个人。”

  可是这样奇怪的姿势就算时间长一点也让人痛苦,何况入睡。但这由不得他。忍要求他必须保持这样的姿势入睡,因为可以方便主人随时临幸,“经过充分润滑而且一直上著男形的後庭无需前戏,只需要拔出男形就可以了,就像掀开马桶盖。晚上睡著觉兴致突然来了的时候会比较方便。”忍说话时随随便便的口气,甚至比强迫他摆出这羞耻的姿势更让人憎恶。

  不管他怎麽准备充分,那个变态总有办法让他感觉难以忍受。奇怪他怎麽会因为那个人偶尔流泻的温柔就产生错觉,以为一切还有转圜的机会。对那个人,他根本就不该存有幻想,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退让是否值得。

“与其这样屈辱地活下去,不如死吧。”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浮上心头,立刻就被他抛诸脑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忍的确是了解他的,他不是那麽认命的人。死了就什麽都没有了,他受到这样的待遇,被羞辱,被践踏,并不是他的过错,为什麽要他买单?白天的经历,他已经不想再回忆,可是又睡不著,只好想一些别的东西。

  因为常做同样一个噩梦的缘故,他曾经找清孝借过一些关於sm的书籍来看,他慢慢地回想著那些知识,试图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日本是世界上性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之一,与之矛盾的是sm行为十分盛行,双方自愿的sm活动甚至已经合法化,然而大众对於sm的性质和成因等并不确知,就连学界也莫衷一是。因伴随sm而来的常有捆绑和精神控制,又诞生了另一个词:BDSM。这实际上是三组词的简称,即:

  1)B&D: 绑缚(bondage)与调教(discipline)

  2)D&S: 支配(dominance)与臣服(submission)

  3)S&M: 施虐(sadism)与受虐(masochism)

  施虐这个词来自於被称为“迫害狂”或者“虐待狂”的法国作家萨德侯爵(Sade),受虐一词则来自於有受虐倾向的奥地利作家马索克(Masoch),他们对於sm行为的不同理解也正好代表了当今两种完全不同的观点。在萨德的笔下,sm是由施虐方主控的单向行为,受虐方的意愿无足轻重,如果受虐方心甘情愿地服从,施虐方反而会把他们赶走,因为这不能体现施虐者对於绝对权力的追求。因此,萨德的作品中充满了性暴力、恐怖、虐待,他崇尚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哲学,无视道德伦理,认为那是对强者的和监控和束缚。在他颇负盛名的cult作品《所多玛120天》中,充满了骇人听闻的暴行和疯狂,强者为所欲为,不管他们的暴行多麽令人发指。而弱者总是难逃噩运,无论他们有多麽无辜,都会成为狮子口中的猎物。在萨德的眼中,性的满足植根於权力之中,性就是淫秽的残忍和绝对专制的最精致的表达。

  但在马索克眼中,sm是双方自愿且由受虐方主导的行为,是带有幻想和游戏性质的暴力。受方慢慢训练主人如何给与他所需要的鞭打,尽管在彼此签订的主奴合约中甚至规定主人有权杀死奴隶。

  在现代文明社会,马索克的观点成为sm的主流理念,“安全、理智、知情同意(safe, sane and consensual,缩写为SSC)”成为sm玩家的共识,然而,几千年来植根於人类血液中的兽性和暴虐因子岂会因此而消失,崇尚萨德的魔鬼玩家依然存在,只是隐身於冰海之下。和嗜血的古罗马贵族一样,他们依靠著财富、地位、权力,为所欲为,肆意践踏人的尊严和灵魂,在受害者的尸体上狂欢。

  羽毫不怀疑,风间忍就是这样萨德式的人物,他对於权力和操控他人的兴趣远远超过性,征求的目标是征服本身,而不是性快感。每次在自己表现出不屈服的时候,忍眼眸深处的狂热几乎能令自己的灵魂为之颤栗。面对那样一双眼睛,真的让人害怕。

  风间忍甚至并不满足於身体上的绑缚和调教,更试图入侵操控自己的意志,实现真正的彻底征服,这尤其是羽担心的。这个变态的施虐狂正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变态的受虐狂,俯首帖耳地让他虐待,成为一具行尸走肉。那真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人生至此,不如一死。

  说实话,羽是真的有点怕了他,无论做了多麽充分的心理准备,他总能让自己恐惧、受伤、感觉羞耻。情绪可以轻易地被他操纵,精神又能坚持多久呢?羽在黑暗中打了个寒颤,自己最终还是会放弃自我吗?会变成一个喜欢疼痛和伤害的受虐狂吗?他不记得自己有喜欢绳索皮鞭之类的怪癖,那些东西只能让他感觉厌恶和疼痛,丝毫不能让他兴奋起来,那麽,他应该不是个天生有受虐倾向的人吧?虽然经常做那个被鞭打的梦确实有些奇怪。

  羽能够理解施虐狂,看看小孩子残忍地弄死一条小虫子时脸上兴高采烈的笑容,就明白人的攻击性是天生的。可是以疼痛为快乐的受虐狂……真是不可思议。人身上最强烈的感觉就是痛感,这是身体在提醒大脑注意,这样不行,会受伤。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为什麽会有人专门去追逐痛感?自由和征服欲是人的天性,又有什麽人会甘心接受羞辱和贬低?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是他。

  就他看过的书籍里面,也没有一个科学家能给出令他信服的答案。有说受虐者其实并不是喜欢疼痛,而是喜欢疼痛过後的快感。据说身体受创到一定程度,会产生一种类似鸦片等毒品才能产生的“脑内啡”(endorphins),感觉很high。有技巧的鞭打或者濒临窒息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不过羽可不认为忍会有这麽好心,愿意充当他的高级按摩师。

  也有说对於部分感觉极端迟钝的人来说,适当的疼痛可以帮助他们性唤起。这在生物界也普遍存在,比如一种在交配过程中杀死雄性配偶的雌蜘蛛“黑寡妇”。其实“黑寡妇”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侵犯同类,问题在於二者器官交合的时候雄蜘蛛不能射精,只有在受到雌蜘蛛侵犯,特别是在雄蜘蛛的脑袋被吞噬後,雄蜘蛛才能在濒死状态中射精,从而延续後代。也就是说,雄蜘蛛只有受虐到这个地步才能“雄起”。羽怀疑地审视一下自己,虽然一直禁欲,但还没有阳痿到这个地步吧。

  而更多的说法是从心理角度来解释的,说法也是五花八门,有说是负罪感,有说是害怕孤独,有说是渴求爱,或者信任对方,不一而足。不过羽认为自己不大可能对一个虐待自己的人产生负罪感、爱情或者信任之类的东西。而他历来是享受孤独的,因为怕受伤害,一直独来独往,什麽事情都是自己一力承担,养成了不喜欢别人打扰的习惯。但他不确定在精神和肉体长期遭受虐待的情况下,会不会极端渴求向人倾诉,或者这会是忍的主攻方向?

  一阵颤栗掠过他的身体,坚持自我已经是他最後的底线,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失守。在身体完全失去自由任人凌辱的情况下,他只能尽量先做到这一点。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黑暗中,他看不到一点机会。羽在心里反复思量著,泪水渐渐涌出,浸湿了眼罩。

  ps: 唉唉,这种理论性的东西,真是很枯燥,但总觉得不交代不行。其实也没写清楚,也许另外弄个说明会好一点-_-|||

  附一张“邪恶天才”萨德侯爵的侧面画像,这张看起来很是清俊秀美,就是写风间忍想到的原型啦^_^ 虽然很多人都骂忍变态,我也确实承认他变态,但还是蛮喜欢他的,就像喜欢萨德。他们在远方美丽地摇曳,散发著一种罂粟般带著剧毒的邪恶的美。

  其实呢,萨德虽然是风流快活过,可一生还是蛮悲惨的,因为有伤风化和传播淫秽罪先後坐了27年牢,几乎住遍了法国大大小小的各种监狱,包括巴士底狱,最後死在狱中/精神病院里。电影《鹅毛笔》就是描写萨德临终前的生活,当局不准他写东西,他就用自己的血在衣服上写,或者口授给他的崇拜者(这人魅力不是一般的强,监狱里n多他的崇拜者。虽然他的确是个虐待狂,而且公开宣称女人只有痛感才是真实的)。最後看守者割了他的舌头,把他赤身裸体地关进地牢,禁止他传播毒素,愤怒的萨德於是夺过了神父手里的铁十字架,吞下肚自杀而死。这电影里的萨德是个性欲旺盛的反社会英雄。

  半夜看萨德看得打冷颤,这人的一生真是……很有审美价值。嗯,吞铁十字架自杀真是个凄美而又有象征意义的死法,要不要给忍安排这个结局呢?

  闲聊or卷一结束语

  小M是怎麽炼成的兼答读者问

  想了想还是单独开篇的好,交代一下写文的原起什麽的,也集中答复一下有些朋友的问题。其实我接触bl的时间不长,一直都是只看不写,後来看了xathane的xfile同人《对手》,讲的是调教师劳伦斯想打破特工莫德的故事,里面的心理对抗很精彩,劳伦斯本来想在临死前把莫德作为自己一生中的最後一个作品,但莫德的机敏最终还是征服了他,让他舍不得打破,放走了莫德。然後是明月心的sex type thing,虽然主要讲的是已经被打破或者驯服的奴隶与主人之间的关系,然後也讲了普遍奴隶养成计划和心态,和一个极难打破但最终还是被征服的小受千叶苍,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最初的震惊过後,还是觉得这个故事有缺憾,苍和调教师藤野的力量都已经渲染得接近神话。其一是打破苍的手法剥夺五感,这种结果绝对不可能复原,只会精神崩溃,变成不能自理的废物,更不要说象苍那样成为拥有独立意识的奴隶了(这个也是原作者承认的)。其二是调教师也是人,如果说人都有弱点都有被打破的可能,那麽调教师也同样有局限,有些人是可以打碎但不能打破的,可以折断但不可能驯服的。过分的精神和肉体痛苦,最後他可能会疯,会死,但没办法让他像橡皮泥一样捏扁再重塑。所以再找寻类似的文无果之後,就萌生了自己写文的念头,想写一篇相对合理的调教文,那麽小受的性格不能太宁折不弯,刚极易折,这样他才有被调教被驯服的可能,在经过严酷对待後精神不至於完全崩溃还可以重塑,也才有经过残酷的调教後仍有恢复的可能。因为想写得合理一点,所以查了一些关於sm方面的书籍和材料,把背景放到了日本,那里的sm产业比较发达,也就顺便查了些日本的东西,都说不上什麽研究的。

  因为这个设定,上部注定是比较黑暗的。至於说无情只虐的问题,这是因为我觉得爱是非常神圣的字眼,除非二人本来就把sm作为生活方式和调情手段,比如<24/7>,否则爱和虐是不能并存的。尤其不能接受的是小攻亲自下手虐小受,特别把小受送人糟蹋的桥段,一种是为了报仇虐著虐著爱上,一种是出於误会或者别人的阴谋,爱著爱著虐上。一个值得人爱的正牌小攻,首先要是个人格健全的人,两个人可以分手,可以杀人,但不能用非人的手段对付彼此。而且,恋人之间应该有种名为信任、尊重之类的东西。至於调教师和受训者之间的情感交流或者依恋,不能用爱来称呼。

  走过地狱写到现在突破六万字,总算铺垫完毕,寒一个。初步的打算是卷一以虐身为主,卷二虐心为主,卷三虐身+虐心〉〉〉〉最终打破。上部差不多10多万字吧,主要情节已经构思好,打破的几个环节也基本想好,就是还没确定先後顺序。涉及到受虐者的心理成因,主要有下面几个因素:

  1.即文中提到脑内啡成瘾者,这种主奴关系完全是由奴隶支配的,他们主动找调教师要求把自己打到high,往往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还要点香放音乐,反而对调教师的要求极高,鞭打要有规律,不能轻也不能重。台湾有个皮绳愉虐帮,还是个蛮有名的调教师,说有次调教,最後奴隶倒是high了,他累得肩膀入院复健了两周。这大概跟做按摩没啥两样,加点角色扮演纯属增加情趣。

  2.某些性冷感者需要适当的疼痛才能勃起,就像文中提到的黑寡妇可怜的老公那种类型。这种冷感可能是後天形成的。Seeter《怎见浮生不如梦》中的王浮生,安迪《欲望都市》里的家明,就是因为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而变成只有鞭打才能性唤起的怪物。其实,我这篇文文里的羽也是有点性冷感的,开头有再三强调他的禁欲。

  3。缓解压力。不少受虐者在社会上是成功人士,平时必须扮演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角色,於是在卧室里甘愿受人辱骂贬低,寻求一种心理平衡,就像心里的洪水需要一个闸口一样。

  4.童年阴影。这个大概可以用来解释所有的心理问题,笑。性鞭笞又被称为“英国式恶习”,足见在英国的盛行程度,据说就是英国中小学校喜欢体罚的缘故。

  5.负罪感。基督教认为肉体受苦可以洁净灵魂,所以中世纪的修道院经常看到虔诚的教徒用荆条自虐。如果出於文化隔阂感觉不可理解,那麽另外举个例子,武侠小说中的大侠如果觉得愧对於人,那麽不管武功有多高,也立刻会从大s变成小m,任人欺辱决不还手,甚至还会把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上,杀剐随意。这当然不是什麽sm中双方自愿信任对方,纯属内疚自己找虐。

6.渴求爱和关注,也就是害怕孤独。奴隶被裸露,被公开展示和受辱,也是吸引关注的手段。他们把疼痛视为爱的代价,以此换取施虐者的存在,即使只是在想象中的存在和陪伴,这也是主人远程操控得以实现的原因。他们愿意被绑缚、鞭打、穿环、烙印,并非喜欢痛苦,而是喜欢被属於的感觉,ms《24/7》里莫德的话^_^

7.权力交换。这其实是sm理论中争议最少的一条,认为所谓主奴、惩罚等,大部分无关於快感,甚至无关於性,而纯粹是为了证明双方地位不平等的仪式化。奴隶一方面接受极端的羞辱,一方面以自己为奴隶而自豪,这是个悖论,但却奇异的存在。这就是张爱玲《色戒》中所说的“终极的占有,虎与伥的关系。”也是王小波所说的“女囚爱上了衙役,死犯爱上了刽子手”。奴隶通过彻底的放弃自我,让自己完完全全的从属於主人,从而让自己变成了主人的一部分,他所信赖的绝对力量的一部分。於是弱小转化为强大,通过放弃,他攫取到以他自己原本不可能得到的权力。

  这也就是sm的终极表现,无关於爱,无关於性,甚至无关於快感,而仅仅是──属於。

  好吧,我得承认,我写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这些理论找个外包装的壳子,虽然不知道最後能否成功。据说天生虐恋者很少,大部分是後天形成的,因为童年的阴影,因为人生的挫折,因为难以言喻的痛苦,他们选择sm这种极端方式来表达,像吸毒一样沈溺其中,将屈从、羞辱、伤害,视为自身的特性,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文中的羽是个外柔内刚极难打破的人,当然不是一种方法可以打破的,那麽这套小m炼成计划有哪些方案适合他呢?这就是下文要交代的内容。感兴趣的读者也可以猜测一下^_^

  卷二

   第十章 再见清孝

  几乎占据整堵墙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显出一个被锁链牢牢固定的年轻人,图像和真人几乎一半大小,高保真的画质纤毫毕现,连他苍白肌肤上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连日来的囚禁,原本润泽的皮肤已有些黯淡,像失去了水分的百合。人瘦了很多,显得腰部更加纤细,修长的四肢被乌黑的镣铐紧紧束缚,白皙的身体,黑色的皮索,藤条留下的豔红的鞭痕,以及拍板造成的大面积瘀痕,构成强大的视觉冲击力,惹人怜惜,却又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情色味道。

  禁欲的气息,情色的装饰。

  被置於案头的瓶花,被折断的美。

  圣洁无害如供奉於神前的羔羊,却又让人忍不住有撕碎的冲动。

  厚厚的眼罩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露出尖尖的精致的下颌,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象在昏睡,又像已经死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静物般的凝固的美。
瞬间永恒。

  门开了,有人走进去,在他身上抽了一鞭子。那具身体痉挛了一下,终於有了动静。那人解开他反铐的手,换上一副日间用的带铁链的镣铐,然後才摘下他的眼罩,放开他下身的拘束,命令他在狗食碗里小便。他脸色苍白,但仍默默地照做。接下来清洗,灌肠,重新系上贞操带,後穴换上一根更为粗大的男形……他一直表现柔顺,毫不反抗。

  “哈,这就是浅见羽呀,都快认不出来了!”龙介兴奋地道,“做得好,阿忍!看他还怎麽摆董事会上那幅拽像!”

  “他来这里还不到一星期吧,居然这麽听话,乖得像条狗!阿忍,你真厉害!简直像个巫师!”

  “这样他居然能睡著,需要鞭子才能抽醒麽?”

  风间忍无可奈地看了一眼龙介。自从上次他把收奴仪式上浅见羽的照片发给龙介之後,龙介居然立刻抛下他在法国谈的生意就连夜赶回日本,嚷嚷一定要亲眼见证一下,那笔价值数百万的生意就此泡汤,对於目前只掌握财团15%股权、已经不大说得起话的龙介来说,也算不小的损失了。

  忍一直不太明白龙介吃任性妄为的亏也不是第一次,为何做事还是如此冲动。真的是性格决定命运吧。他慢慢地踱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杯酒。

  那边龙介还在叫嚷:“快看!那人已经走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举著胳膊背书。阿忍,你怎麽做到的!”龙介不是第一次看他调教奴隶,但浅见羽的屈服显然意义不同,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忍呷了口酒,懒得多说要发现调教室里装有监控设备并不是件困难事,而羽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他淡淡地朝大屏幕看去,羽正按照要求的展示模式双臂抱头,直跪著背诵奴隶守则,动作一丝不苟,表情极是认真。那脸上忍耐、屈从的神色,那布满伤痕的身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每一分每一寸仿佛都在无声地邀请:请蹂躏我吧。

  感觉下腹升起熟悉的燥热,忍仰脖喝尽杯里的酒,眯眼望著屏幕上的人影,喃喃地道:“你这个弟弟,真的很适合被调教,他刚来的时候绝对没有这麽诱惑……”他按下遥控器,影像突然放大,羽那张平静得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原来的图像缩小到右下角继续放映。

  龙介眨眨眼,会意地笑起来:“露滴牡丹开,嗯?”仔仔细细地盯著那张脸看了半天,摇头道:“不过我觉得除了瘦一点,轮廓更深一点,没什麽不同吧?”

  忍不住眉飞色舞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才一个星期就这麽听话,阿忍,你太低估自己了。看这样子一个月一定能行的。”

忍有些头痛,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道:“你认为他已经很驯服?仔细看看他的脸。”

  龙介又仔细盯了半天,不解地道:“怎麽了?他乖得像个在背校规的小学生。你看,他连手的姿势都不敢动一下,这样一直举著胳膊一定很累。”

  “我承认他有用心背,他是真的想记住这些。”忍嘲弄地笑笑,“就像律师钻研法律条文,目的不过是想找出法律的漏洞,然後利用这些漏洞来帮他们捞钱。”

  龙介皱眉道:“不明白你在说什麽,你不是要求奴隶要按这些规则行事,他在按你的指挥棒转,有什麽不对?”

  忍简单地道:“他只想避免挨打,少吃点苦头,并不是真正的驯服。”他若有所思地道:“也许还想保持体力和精力,搞点小动作。这比直接反抗更麻烦。”

  龙介瞠目道:“你这个主人还真是难侍候,他都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来了,你还是觉得不对。”

  忍耐心地道:“我要的是身心的绝对服从,而他现在只是演戏,好像演员在努力背诵台词。你若是这样就把他带出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他凝视著那张脸,手指沿著屏幕在空中勾画出那张脸的轮廓,似笑非笑地道:“知道反抗不了,知道外部的规则不再起作用,他开始努力接受现实,希望找到新规则并且学会适应,然後伺机而动。他以为在演出《角斗士》的现实版,强者在任何规则中都能成为强者,就像他既能做个好学生,也能做个好商人。可惜他不久就会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则,没有任何他可以利用的东西。”

  屏幕上的那张面容十分平静,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羞耻疲倦,看不出任何波澜。长长的睫毛柔顺地低垂著,不时轻轻颤动。

  然而,这和奴隶被打破时呈现出的发自内心的平和安宁不同,就像冰封的河流,平静的伪装下有激流在涌动。

  “你骗不了我。”忍对著屏幕,用口形无声地说出这句话。

听到推门的声音,羽便转过身来,正面对著忍,仍然保持著展示模式,神情谦卑。

  忍冷淡地略一颔首,他便温顺地爬过来,在忍的足尖轻轻吻了一下,双手背後地跪好。

  “谢谢主人。”就连声音的恭谦都让人无可挑剔。

  真是完美……的面具。

  忍在心中冷笑,坐到扶手椅上:“这两天你表现不错。”

  “谢谢主人。”

  “抬起头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和你的眼睛。”

  他顺从地抬起头来,尖尖的下巴被忍的两根手指托起,沈默而安静。以前这种直接的身体接触,总会引起他一阵厌恶的退缩或颤抖,但现在已不再有类似的闪避动作,像一只柔软的刚出壳的小鸟,静静地栖息在忍的指头上。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著忍,冷静而淡然,像黑夜中的大海,深邃得望不到底。

  柔软的坚强。伪装的劣势。服从下的对抗。

  这种柔软让他可以接受很多东西,像一堵吸音的墙,将一切凌辱和伤害全部当作噪声吸纳,然後,静默如故。

  比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更让人郁闷的,是使不上力。

  忍习惯於将尖锐的言辞和鞭子化为锋刃,凌厉地切开对方的血肉,斩断看似强悍实则脆弱的肋骨,直刺入对方内心深处,尽情捣碎、玩弄,然而现在遇到的却是一匹柔软的丝绸,不抵抗,不阻拦,只是一层又一层地将刀刃密密包裹。刀锋虽利,却又如何斩断?

忍的指尖缓缓滑过羽的面庞,该怎样才能划开这层面具,露出下面真实的血肉?

  “从今天开始,浅见羽这个人已经死了。在我把你正式移交给我的委托人之前,你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奴隶就是你唯一的称呼和代号。”

  羽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是,主人。”

  “你不能在用‘我’这个词,什麽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主人,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属於你。你只能被属於。”

  “奴隶可以根据需要发出请求,然而发出的请求永远不能以自己为主语,因为你要关心的永远只能是主人是否愿意,而不是你自己是否需要。”

  “是,主人。”羽低眉垂目,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眼中神情的时候总爱这样回避,当然,他自己说是出於谦卑。

  还是那副死相。忍冷笑一声,道:“好,现在你把鞭子给我拿过来。十下。”

  他果然一震抬头,眼里全是惊讶:“为什麽?”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他急忙补过:“你的奴隶做错了什麽事吗?为什麽主人要惩罚?”

  忍毫不动容:“二十下。”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愤,但聪明地住了口,乖乖地去把鞭子叼了过来。

  忍让他趴在地上:“你可以叫喊,但不可以移动,不可以闪避,否则加倍。明白了吗?”

  他低低地道:“是的,主人。”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冷淡。

  鞭打很用力,忍一直信奉鞭打就要造成疼痛的效果,否则不如不打。羽的臀部很快出现了十到红痕,左右各五下。

  过程中他果然没有闪避,但也没有喊叫,一声不吭地承受著每一下抽打,只有紧绷的肌肉和沁出的冷汗泄露出他的痛苦。

  忍停了下来,淡淡地道:“我告诉过你,你可以叫喊。”

  他立刻叫了起来,虽然的确是惨叫,但应答太过迅速,让忍怀疑他是否在用这种方式嘲笑自己。

  忍冷笑一声,鞭梢破风挥下,直直地抽在柔嫩的臀缝之中,带起一串血珠,满意地听到对方发出一声真正的、毫无疑问的惨叫。“报数!”

他跌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一下,还是爬了起来,哽咽著道:“十一,谢谢主人。”

  “错了,这是一!”

  “一,谢谢主人。……啊!”

  在忍的强制命令下,他开始放纵自己哭喊悲泣,心里的闸门一开,便再也无可遏制。喉咙里喊出的是真正的悲哀,真实的痛苦,再没有什麽东西可以让他伪装坚强。

三十鞭下去,他仍然瘫软在地,抽抽咽咽,那张冷淡、宁静的面具,已经碎掉。

  “圣经上怎麽说的,意志是坚强的,肉体却是软弱的。”忍一圈圈地卷好了鞭子,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在真实的疼痛面前,你拼命维护的的尊严往往会被忘掉。生命的本质,并不是什麽高贵的人性或者虚无缥缈的原则,只是一场对饥饿、寒冷、或者病痛的暂时斗争而已,而且往往会输。”

  羽没有答话,只是回了一个扭曲的惨笑。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麽惩罚你了吗?”

  “奴隶只能服从,没有质疑的权利。事实上,奴隶什麽权利也没有。”

  “答得不错,还有?”

  “提问不合规范。”

  “还有,我为什麽开始要打你?”

  沈默。

  半晌,他沈沈地道:“因为这是主人想做的事。”

  忍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不错,我可以对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今天不是这个原因。”

  蹲下来托起羽的下巴,傲慢地道:“我打你,是因为奴隶每天需要被鞭打十下,这有助於他们记得自己的身份。”

  “如果哪一天我忘了,记得提醒我。”

  羽慢慢握紧了拳,习惯性地垂下眼睛,道:“是的,主人。”

  没有忽略他的小动作,忍再次微笑:“不能不说,你这两天的表现的确不错。虽然不停地犯错,但对新手来说已经很好了。有什麽需要麽?也许我会考虑一下,给你一个奖励。顺从是应该得到奖赏的。”

  羽默然半晌,慢慢抬起头来,眼里已多了一种期待、试探的神情:“如果可能,奴隶希望能见一见真田君。”

  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奴隶可以这麽说话麽?”

  羽拼命回忆起那些奴隶守则,总算想起一条请求时不能把自己作为主语,小心地道:“请问主人是否愿意你的奴隶见一见真田君?”说完一脸紧张地看著忍。

  “这次好多了。”忍悠然道,“那麽你认为我会答应麽?”

  羽目不转睛地盯了忍半天,叹息一声,颓然低下头去,耳畔却响起忍带笑的语音:“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仁慈的主人怎麽会不答应?”

  羽震惊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迅速演变成难以抑制的狂喜,随後看忍的眼神又多了一丝警惕。

  惊讶、狂喜、憧憬、提防……若干种情绪在他眼中汹涌,象伊势海的浪潮一般澎湃不休,整张脸都在这刹那间生动起来。

  “为什麽不呢?”忍在心里微笑,“就冲著臣服仪式後,你第一次这麽直白地展露出内心。”

  眼罩被取下,羽茫然地看著前方一片空白的墙壁,哪里有半个人影?

  忍微笑,放下卷起的屏幕和四周的窗帘,光线立刻黯淡下来。接著,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影像,仿佛旅店客房似的单人房间,床沿坐著一个人,虽然只是背影,羽也一眼可以辨认出:那是清孝!

  他看起来很好,至少比自己过得好得多,衣饰整齐干净,被褥地面似乎也很洁净,如果不是手脚的镣铐和铁质房门,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俘虏。

  羽目不转睛地看著清孝的身影,身子在微微颤抖。

  这时,清孝突然回过头来,正对著屏幕。仍然是飞扬的眉,紧抿的唇,严峻冷厉如一尊青铜塑造的神祗。

  羽只觉得心神激荡,几乎难以自持,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终於见到了你,清孝……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都值得……”

  忍一直在静静观察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按下了遥控器。清孝的面庞突然放大定格,占据了整个屏幕,原先的影像缩小到右下角继续放映。

  羽恍若未觉,仍痴痴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张面庞,仿佛要把那张脸刻印到自己的心里去。

  忍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

  羽仍然没有反应,似乎没有什麽事情能够让他把目光从那张面庞上移开。

  忍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羽身子一偏,差点栽倒在地。但他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爬起来跪好,不知所措地看著忍。

  忍冷冷地道:“我刚才打了个响指。”

  羽呆呆地道:“响指?”

  忍心中更怒,抬手关掉了录像。屏幕上的影像一下子消失,羽立刻惊慌起来,颤声道:“主人?”

  忍冷冷地盯著他,道:“主人打响指,你该怎麽反应?”
他的记忆力很好,马上流利地背出来:“主人打响指,无论何时何地,奴隶都必须立即伏趴,双手分开臀瓣,以备主人使用。”

  话一说完,他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半晌,低头道:“对不起,主人。奴隶刚才没有听见。”

 “哈,你没有听见!”忍仰天一笑,眼中的寒意让人心惊,“告诉我,你是谁?”

  “是奴隶,是主人的玩物。”

  “主人的命令对你来说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一切。奴隶的生存就是为了取悦主人。”

  “而你现在违背了我的直接指令。”忍一字字地说出这句话,目光森寒酷厉足以将人冻僵。

羽全身都在不停地战栗,那样骄傲硬朗的人,现在竟然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因为你的服从,我才答应满足你的需求。而现在……”

  忍的话还未说完,羽已经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主人。请狠狠地惩罚你的奴隶,但准许奴隶见一见真田君吧。求求你,求求你,无论什麽样的惩罚都好……”

  即使隔了裤腿,忍也可以感觉他那柔软温暖的身体在痛苦地微微抽动,感觉到他紧抱的手臂传达出来的屈服和恳求。那是他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身的弱势,他在恳求自己,发自内心的真实恳求,完完全全地拜倒在自己脚下,承认自己的权威以及他本人的渺小。而原本他是那样厌恶和自己的身体接触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慢慢地从心里散发出来,忍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懒洋洋的快乐,然後拉紧羽颈上的皮质项圈,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里已然有泪。那晶莹的泪光不是出於身体的痛楚,而是害怕影像的消失。自己的一个命令,就可以让他长久的期待化为乌有,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无法掩饰的惶急和恐惧……真是一双富有表情的眼睛,可惜他经常扮白痴淹没了原有的灵动。

  真是很期待这眼里能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忍缓缓道:“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把那个盒子拿过来。”

  他感激地道:“谢谢主人。”然後立刻爬过去把指定的小盒子叼了过来,速度之快前所未见,像是生怕忍改变主意。
盒子里是一些尾部镶环的银针和砝码,忍随手拿起一根,敏捷而准确地自羽左边的乳尖直刺进去。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叫声,但立刻咬住唇阻止了丢脸的惨叫声,身体象刮鳞的鱼一样簌簌颤抖,带动得浑身镣铐发出轻响。

  忍慢慢地将银针旋转刺入得更深,直到银针几乎完全刺入羽的乳头,只留下尾部镶的银环。

  “痛吗?”忍悠闲地道,顺便拉了一下银针尾部的银环。

  效果极其惊人,他的身体猛然前倾差点栽倒在地,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他没有立即开口,缓过一口气,哆哆嗦嗦地道:“这是奴隶应受的惩罚。谢谢主人能给奴隶机会。”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高兴。”忍柔声道,声音低沈而悦耳,在银环上挂上一个五克重的砝码,如愿以偿地听到他发出一声痛叫。

  “啊!主人,这样……这样会坏掉,好像要扯下来了。”

  “担心乳头会撕裂?啊,当然不会。”忍安慰似的说,“很多主人都喜欢在奴隶的乳头上挂些东西,所以要常常训练。经过训练後这里可以挂上几公斤的重物。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也更有发言权。”

  最後这句话让他闭上了嘴,死死地攥紧了拳,以至於忍一时以为他会爆发。但他没有,只是拼命忍耐著,就连忍又给他挂上一个十克的砝码也没有吭声,看样子就算真的把那只乳头扯下来他也认了。

  屏幕再度亮起,清孝那张冷漠英俊的面庞又一次出现在羽的面前。忍在一旁淡淡地看著,看著羽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泪水在羽的眼眶里不住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

  忍笑了笑,打了个响指。一时间羽的整个人都已经僵住。

  毫无疑问,他听到了忍的响指。那是即使清孝的面庞也不能让他忽略的来自主人的指令。

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在这个声音面前,所有事物都得让位,否则就会烟消云散。

  比如眼前的屏幕会变成空白一片。

  比如他长久的忍耐和期冀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他终於艰涩地伏趴下来。

  他终於艰涩地伏趴下来,用颤抖的手指分开臀瓣:“请,请,请……主人……”
仿佛被什麽噎住了,他再也说不下去,也许只是脖颈上的项圈系得太紧,他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清孝,清孝的眼睛也在定定地看著他。

  喘了口气,他慢慢地开口:“请,请主人,请主人……”

  长久的防线突然间崩溃,他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泣不成声:“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无论何时都可以,但不要在这里,不要对著这双眼睛……这超越了我的极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地说著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在对忍说,对屏幕上的清孝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他的骄傲,他的冷静,他的沈著,他的坚持……都已经土崩瓦解,在那里伏地哭泣泪流满面的,只是一个软弱的,被彻底击败的男子。

  主动要求别人侵犯自己,这不仅仅是屈辱,更是心理上的一次严酷打击,何况要他在清孝的目光逼视下进行。清孝作为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将见证他的耻辱和堕落,将密室里发生的一切,血淋淋地呈现在太阳底下。强忍的泪水终於夺眶而出,他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一再的逼迫终於将他逼至绝境。

  他一直向往著自由,可是只有在见到衣冠整齐的清孝之後,他才会发觉自身的孱弱和落魄,才会真正意识到,他已经回不去了。即使再度站到阳光下,历经侮辱、鞭打、施暴的他,永远不能再做回以前那个意气飞扬的阳光少年。

  啊,宝贝,阳光不会给你带来温暖,只会灼痛你已经习惯室内阴凉的皮肤。忍只觉内心被一种类似温柔的情感拨动,慢慢地走过去搂住他。羽没有反抗,任由忍把羽的头搁在忍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著。他似乎已经筋疲力尽,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是啊,这太难了,超越了你的极限,可怜的小奴隶。”忍温柔地抚摸著羽粗硬的短发,“我有告诉你,外界的一切都是虚像,你只需要呆著主人身边就够了。听话,不要再尝试那些只能给你带来痛苦的东西。”

  羽没有说话,眼泪仍在无声地流淌,忍从来不知道他会有那麽多的眼泪。他的头仍眷恋地靠在忍的膝盖上,没有挪动,双手软弱地垂在身侧。他那麽冷,那麽无助,一点点的温暖都让他不能舍弃,哪怕这温暖来自於敌人。有一个地方让他倚靠,有一双手在给他热情的抚慰,他不想再追究这来自何方。

  这正是忍尝试扮演、正在扮演的角色。他是破坏者,也是疗伤者,是他施与惩罚,也是他在救治灵魂。痛苦、创伤、快乐、狂喜……这一切的来源都只是他,只能是他,唯一的主人,绝对的主宰。

  “来吧,跟我回调教室。忘掉这里见到的一切,忘掉所有的忧伤和不快。”忍在他耳边喃喃细语,亲昵得如同情人的蜜语。“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惩罚,就可以过去,事情并没有那麽糟糕。来吧,跟我走,相信我。”

  羽的目光慢慢地转移到忍的脸上,瞳孔收缩,低声唤道:“主人……”

  忍微笑著抚摸他的脸:“嗯?”

  羽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道:“奴隶真是没用,又一次让主人失望了。”

  忍甜蜜地安慰著他:“啊,我明白,这超越了你的极限。我们应该循序渐进地来,在你习惯之前,不来这里了。来吧,跟我走。”

 然而羽并没有动,仿佛自言自语地道:“奴隶守则上说,为了成为主人合格的奴隶,奴隶必须努力学习,挑战自身极限,增加自身的忍耐力,以达到主人的需要。”

  忍突然明白他要做什麽了。这个狡猾而可恶的奴隶,滥用了自己的同情心,吸取了一点点温暖,然後继续他愚蠢而又无谓的抵抗。

  一阵怒火从忍的心头升起,粗暴地把羽扔到地上,冷冷地道:“那麽你应该知道违反了我的直接指令有什麽样的後果!”

  他安静地道:“是的,主人。”

  银针带著忍泄愤的怒气深深地刺进羽右边的乳头,毫无怜悯地挂上了十五克重的砝码,如果不是对方太过惨淡的面容,忍本来还不想停手。毕竟是新手,忍不想把真的让他乳头撕裂,虽然这惩罚对於这种不知好歹的家夥来说纯属活该。

  “请,请主人,请主人使用你的奴隶吧!”他终於说出了这句话来,当著清孝冷凝的眼眸。

  “如你所愿。”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滚烫的欲望侵入了他的身体。

  清孝的面部特写镜头一直保持定格,冷电般凌厉的眼眸直直地逼视著他,他刻意忽略这一点,一如刻意忽略身下的律动,只专注地看著右下角的活动影像。

  清孝在看书,看来他们对清孝很是不坏……

下体又传来一次恶意的重重撞击,让他有干呕的冲动,提醒他现在他正被强暴。

  不用理会……

  清孝正看著他,看著他像条狗似的趴在地上,自己双手分开臀瓣任人欺凌,凄惨无比。

  不用理会……

  他只需要看著那个小屏幕就好,清孝的房间还有窗口,窗外有树有阳光,说明不是地牢,离地面也不是很高。

  又是一次撞击,对方在他身上粗重地喘息,清孝在看著他……

  他只觉窒息,真的受不了,不得不暂时闭上眼,这样就可以逃过那双眼睛的逼视。可是这麽难得的机会他怎麽能就这样错过?

  这是逃避!

  稍事休息,他便强迫自己睁开眼继续观看,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不得不移开视线或者干脆闭上。

  如此反反复复,他在极度的羞惭和理智的强迫性观看中挣扎,身心如陷地狱,备受煎熬──如果真的有地狱,也不会比现在更痛苦。

  最後,带著一种自虐的快意,他索性睁大眼睛,直直地对上清孝的眼眸。

  “你会理解的,是麽?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过。”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身体突然一颤,对方在冲刺,撞击,正好顶在自己的前列腺敏感地带。一波又一波的快感传来,性器已经在慢慢抬头。这就是忍解开他贞操带的原因吧,就是有意让他在清孝面前,展露出淫荡下贱的一面。控制不了身体的反映,他惟有紧咬住唇,避免发出丢脸的呻吟。

  在敌人身下达到高潮,还不如在妓女身上体会极乐。羽突然想起那个夜晚,清孝笑著把他推进妓女房间的情形:“你也该做个真正的男人了!”他大笑著关上门,留下羽独自一人手足无措地面对著一脸媚笑的妓女。

羽还记得那是个夏天的夜晚,风很轻,花很香,那个女人……其实也不算难看。

  但不知为何他做不下去,特别想到清孝还守在门外等著“验货”,更觉心烦意乱。最後他胡乱塞给那妓女几张钞票,逃也似的溜出门,劈面却碰上了清孝。

  清孝正靠在阳台上抽烟,浓黑的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眼里没有戏谑,倒有著一丝忧伤。

  “呃,你怎麽了?不是该在那个女人床上麽?”他很白痴地问。清孝叫的是两个女人。
清孝笑了笑,捻熄了手中的烟,朝他走来:“这话我该问你吧?开苞的感觉怎麽样?”

 他应该大大咧咧地耸耸肩,说句“还不错!”,或者“也就那样”,诸如此类的话。可他实在太老实,居然呆呆地坐到了沙发上,半天才道:“不知道。我没做下去。”

  清孝一怔:“怎麽回事?露易莎的服务态度一向不错。”

  他皱皱眉道:“不知道。总觉得不干净,浪费在妓女身上觉得很亏。”他抬头看著清孝,笑道:“再想到你这家夥守在门口,再好的兴致都没了。”

  清孝狐疑地瞧著他,唇边突然勾起一丝诡秘的笑意:“真的是这个原因?我说,你不是同性恋吧?”

  “去你的!”他一拳打在清孝身上。

  清孝笑著受了这一拳,继续取笑:“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他真的有点恼了,怒道:“我这叫洁身自好,你才是同性恋!”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别生气。”清孝笑著搂住他,眼里闪过一抹奇特的温柔:“其实同性恋也没什麽不好……”

  那是一两年前的旧事了,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清孝那带笑的眉眼,奇异的眼神……电光火石间,他心头大震,突然明白了清孝那眼神的含义,那些以前被粗心的他所忽略的细节。

  那些耐心的指导,细致的关怀,多次的欲言又止……

  这次热情的邀约,一定要他看看自己工作过的农场……

  在面对绑匪时,宁肯自己遭擒也不肯放弃他……

  他还记得那手心传来的温度,他还记得那眼底的温存……

  忍还在他身上辛勤开垦,前列腺传来一波又一波快感如电流般袭过,那些记忆的碎片如万花筒般在他眼前晃动,带来阵阵甜蜜的凄酸。他在痛苦与狂喜的两极间挣扎嘶喊。

  为了过去。 为了现在。 为了那渺茫不可测度的未来。

  身体被劈开,情潮在汹涌,在对方喷出体液的那一刻,眼前如有白光闪过。射到体内极深处的热液烫得人全身发抖,毕生的爱恨如同火山般喷发,他狂嘶一声,晕厥了过去。
──他竟然在忍的强暴下,在清孝目光的注视下,达到了高潮。

  短暂的晕厥後他清醒过来,忍正嫌恶地把玩著他还沾著浊液的性器,似笑非笑地道:“前列腺受刺激是会产生类似高潮的感觉,可光从後面做就能射精只能说是天生淫贱了。你该不会说这次又是我强暴你吧,叫床叫得那麽大声……”

  羽恍若未闻,刚发现的事实仍让他心神震颤不已:那是清孝奇异的眼神,那是自己莫名的情愫……

这个调教所,竟然像一块魔镜,把平时完全忽略的细节,不曾察觉的心绪,全都放大了千万倍,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面前。他苦涩地笑了,流下了幸福而又凄苦的泪:

  为什麽,会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会在他最需要捍卫自己心灵的时刻,才蓦然发觉,原来他已经遭遇到生命中最美丽的奇迹──爱情。


   第十一章 极乐之痛

盒子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著若干大小不一的男形,忍拿在手里的,是最粗的那一根。羽恐惧地看著那粗如儿臂的男形,不是担心放在自己身体里的感觉,而是惊觉自己竟已轮到了使用最大号男形的时候,那麽自己失陷在这里已经有多久?

  刚来的时候他试图记住日期,可是独处的时候,双手永远被绑缚动弹不得,不是反铐在水泥地上,就是悬吊在调教台上,完全找不到机会做记号。他只得在每天入睡之前,强制自己记得天数,反复默记在心,第二天再多算一天。虽然几乎每天调教结束後都精疲力尽,甚至常常以昏迷告终,但只需要记得一个大概数字,倒还不太困难。

  可不知怎麽的,好像被忍察觉了,於是常常给他戴上眼罩,绑成一个固定的姿势,稍事休息让血液循环恢复正常之後,又换成另一个固定姿势。三餐时并不解开,用饲管直接灌下去。用餐有时很频密,有时又仿佛过了好几天才能吃上一顿,但他并不能确定这一点,因为身体感受痛苦的程度不一样。如果绑缚的姿势很困难,可能十分锺感觉就像一两个小时,但有些姿势刚开始不觉得痛苦,过了一会儿便剧痛难忍,而这一会儿是多久?十分锺?半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他说不准。

  眼前永远漆黑一片,维持著一个僵硬的体态,时间很快就失去了概念。接连几次之後,摘下眼罩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只能放弃掌握时间的打算,得过且过了。直到今天看到忍拿起最大号的男形,他才惊觉岁月的流逝,那麽自己被俘起码已经五、六周了。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现在他的後庭不仅能容纳以前想象不到的粗大,还能含著男人的体液过夜而不会产生任何不适。就算没有肛塞或者男形填充,穴口也会自动收紧闭合,绝不漏出一滴。排便也变得准时而有规律,羽憎恶这样被他人掌控的身体,他曾经不顾羞耻地试图排泄在自己身上,但生物锺已经被调整到固定的时刻,不到清晨冲洗的时候,没有那哗哗的水声刺激,真是感觉不到丝毫便意,挤都挤不出一滴。

  ──这具身体,真的已经不再属於自己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风间忍的狂妄臆想,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因为习惯吧?

  逐渐习惯每天夜里被牢牢绑缚,趴跪著入睡……

  逐渐习惯每天早晨被一记鞭子抽醒……

  逐渐习惯每天机械地重复“奴隶就是主人的玩物,主人的意愿就是一切”之类的废话……

  逐渐习惯每天接受强暴、殴打、侮辱,然後亲吻调教师的足尖,低声下气地说“谢谢主人”……

  习惯变成惯性,惯性变成本能。现在就连羽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条巴甫洛夫狗了。

  “奴隶必须随时处於绑缚状态,这有助於他们记得自己的身份。日子久了他们就会习惯,这甚至能增加他们的安全感,提醒他们属於一个人。”

安全感?未必。日久习惯倒是真的。羽怀疑就算有朝一日没有镣铐和奴隶手册的约束,自己的双手还是会自然而然地背在身後或垂放在两侧,绝对不会放在身前。

  “你以为你的大脑真的能支配你的身体麽?”忍有一次带著笑对他说,“你的大脑可以命令你屏住呼吸30秒,却不能命令你的心跳停止半分锺。可以命令你的手指如何屈伸,却不能命令你的性器什麽时候抬头,什麽时候萎缩。”

  “但是我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忍正拿著男形亵玩自己的身体,用力往前一顶,正触在前列腺上,他忍不住发出一丝呻吟,分身颤颤挺立,顶端激动地分泌出透明的蜜液。

  “我可以让你笑就笑,让你哭就哭。”忍用力一掐羽的分身,那小东西立刻软下去,突如其来的剧痛差点羽失声惊叫,虽然被他及时忍住,眼里也不由得地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为这不争气的身体而懊恼地咬紧了唇。

  “你看,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身体呢。”忍吃吃地笑著,如有魔力的手轻轻抚触,羽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轻颤不已。手指拂过的地方,白皙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娇豔诱人的粉红色。每天被绑成不同的体位,接受恶意的操弄和抚慰,无节制的欢爱已经让这躯体沦为取悦他人的工具。即使头脑清明,羞愤欲死,身体还是会背叛自己的意志,叫嚣著要臣服,要迎合。

  除了最初几天的密集训练,忍并不经常亲身上阵,每天最多要他一两次,几天不碰他也是常事,但总不让他的身体闲著。忍会用手指、男形、电动阳具、乳夹,或者其他器物开发他的身体,总要弄得他情欲高炽,浑身瘫软如棉才罢休。在进行这类调教的时候,忍总会解开他的贞操带,把他的性器当作玩具,随意调高弄低,看著他羞耻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以此为乐。

  忍如今已不再带著冰冷的乳胶手套抚弄他的身体,绵软的手指带著体温在他身上游走,按捏,挑逗,抚慰,几天下来就把他全身上下的敏感点弄得一清二楚。只要那双魔手轻轻揉捏,他的身体就会随著那指尖柔媚起舞,仿佛琴弦应合著乐师的拨动愉悦地轻颤。情爱、性欲,原本羽对这些一无所知,现在却全都从沈睡状态中苏醒,象一桶被打翻的颜料,蓦地染红他苍白的生命。如果不是发觉自己内心深处对清孝的爱意,他也许不会这麽痛苦。他会简单地把这些生理反应归咎於忍调教的结果,只会加深对忍的恨意,而不会有什麽内疚心态。可是现在……他不能不为身体的背叛而感觉羞耻。灵与肉被迫分离的痛苦,是世间最难忍受的极刑,身心如受凌迟,一点一点地被切割成碎片,奉送到调教师的面前。

如此深恨著这个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身体步步沦陷臣服,羽感觉自己就像个癌症末期患者,清醒地意识到体内的癌细胞正在疯长,死亡正在逼近,却无能为力。

  没办法阻止。 没有人可以求救。

巨大的恐惧压抑在心底,竟然呼喊不出,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却又不得不凭著仅存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无奈地面对著冰冷的现实。

  “要撑下去,你必须撑下去!”那个一直在耳边鼓励自己的声音在说,仍然是一贯的沈稳有力。是山下老师吧?他还在自己身边,从不曾离开。

  但内心深处开始有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小小的、带著怀疑的话音:“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吗?”

镜子。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明晃晃,亮闪闪,里面反射出的,是同一条淫乱的人影。羽知道,那是他自己。

  下巴和手臂都撑在冰凉的镜面上,但即使是这样的触感,也不能让他身体的热度消退半分。身下的镜子清晰地鉴照出他迷离的模样,苍白的肌肤已因为激情而染上一层淡淡的晕红。柔豔的唇微微张著,象在渴望,又像在呻吟。

  屈著一条腿跪在镜面上,另一条腿架在忍的腰际,体内的男形正缓缓离开他的穴口。淫靡的媚肉不由自主地收紧,仿佛正在竭力挽留,当男形最终抽离他的身体,穴口仍在不住翕张,含惯器物的内壁只觉一阵空虚。

  “渴望著被填满吧?真是淫荡的身体啊……”忍讥嘲地笑著,手轻轻地抚摸过他的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立刻开始产生细细的颤抖。

  羽咬住唇,完全反驳不了对方的说辞,就算是对方调教的结果,他也否认不了这具身体如今已变得淫乱不堪。

  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不愿意自己受伤,所以会有意识地放松身体或者轻轻摆动腰臀,缓解对方侵入时带来的刺痛。

  或许是忍的技巧太过熟练,简直胜过陈年老妓,羽恨恨地想。

  或许是因为男形上抹的润滑剂含有让人身体变得敏感的药物,或许是每天吃的食物里面有古怪,或许是清洗後给他全身涂抹的、说是让皮肤保持光润嫩滑的药膏有问题,才让他的身体变得那麽奇怪?

  或许这些只是他的猜想,自我辩护的借口,因为他根本无法面对这样淫兽似的自己?

  忍的手指在他的身体上四处揉捏,大腿、臀部、腰身便随之扭动起舞,变得生动而鲜活,战栗的愉悦如温水般漫遍全身。

  “──啊!”唇边不由自主地逸出一丝醉人的呻吟,带著骨节的手指侵入後穴的一刹那,羽昂首收臀,白皙诱人的躯体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薄汗浸湿了他的身体,闪动出珍珠般魅人的光泽。穴口不住开合,象春天的花瓣在风中舒展轻颤。

  忍轻轻一笑,抹好润滑剂的最大号男形缓缓探入,穴里的媚肉立刻缠上来,急不可耐地收缩吞咽。然而这东西实在太大,即使经过调教的身体也似乎不堪承受,肉壁颤动著,既畏惧,又依恋。

  “越来越诱人了呢……”忍笑著拍打著他雪白的臀峰,情欲高炽的身体仿佛受到了召唤,紧绷的肌肉立刻放松下来,变得温软如绵,任由那庞然大物一寸寸地侵入,再热情地含紧。感觉身体被逐步的填满,偏偏速度慢得让人心急,镜面上的人体不安地扭动喘息,声声尽是不耐与渴望。

  然而即使在欲望翻涌、迷茫混乱的时刻,他仍能听到忍吃吃的笑声,那是含有恶意的、轻蔑而讽刺的笑声,提醒著自己的下贱和淫荡。他忽然想到,忍从未象杉下那样,用唇舌碰触挑逗过自己的身体。羽知道忍有洁癖,是嫌自己脏麽?所以才经常用手指和男形来狎玩,如果不是出於金钱的诱惑或职业所需,他恐怕连碰都不想碰自己吧?这具玩偶般、被别人的手指随意操弄都会起反应的下贱身躯,有谁会尊重呢?
羽知道这样的想法无聊且危险,但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更难以启齿的是,比起带骨节的手指,无机质的男形,冰冷坚硬的器物,他确实更加渴望,填充自己身体的,是忍带有体温的分身。那至少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他为这种想法而内疚羞愧,前所未有的自厌情绪充斥著他的身心。四周的镜子冰冷而忠实地反射出这道被情欲和羞耻心煎熬得痛不欲生的人影。

  这时候,忍的手机响了。男形刚刚插进去一半。忍拍了拍羽的臀部,道:“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走出门外,刚接通电话,立刻传来龙介焦急的语音:“阿忍,快看电视。老头子留在公司的老臣子高桥报了警,现在警方已经宣布浅见羽的失踪将会立案追查了。”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忍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吼完了才皱眉道:“你小点声好不好?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算来时间也差不多了,都一个多月快到两个月了。现在情况怎麽样?”

  隔著手机也可以听到龙介粗重的喘息声,半天才道:“现在还在确定失踪地点,基本圈定在美国。”

  忍扬眉道:“很好啊,两国警方合作,效率一般不高。那些绑匪你有处理吧?我倒是担心真田组。他们知不知道真田清孝的事?”

  龙介道:“这些你放心,那几个动手的没有一个活口。真田组完全没动静,真田清孝很多年没跟他们联系了。没有人把他跟浅见羽的失踪联系起来,现在学校本来也是在放假。”

  忍吹了下口哨:“那不是很好?你担心什麽?”

  龙介道:“失踪的时间定为高桥最後一次收到浅见羽email的时间,是我们用浅见羽的名义发给高桥的,也就是40多天前。从那个时候开始算起,一年之内如果浅见羽没有出现,浅见家的财富就会自动转给慈善基金,阿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那里进展如何?”

忍沈默半晌道:“单以身体的敏感度而言,他现在可以算一个性奴了。但我还没有开发他的前面,至於心理受控度……”

他吐出一口长气,道:“基本为零。以畏惧、依恋、尊敬、深爱作为成就标志的话,只能说他现在已经足够怕我。”

龙介呆了呆,道:“不会吧,快两个月了,你连让他口交都做不到?”

忍苦笑道:“我怕把他逼急了,他真的一口咬下去,他做得出来这种事。他知道我不可能杀死他。”
龙介道:“可是你对付奴隶不是有很多办法麽?我记得你会用电击什麽的威吓……啊,对了,你不是有种环形口衔麽,可以把牙齿隔断,然後操他十几天,再倔强的奴隶也都会就范。”

 忍道:“那是别人,可他是浅见羽。很可能忍耐十几天乖顺得很,就是为了等到你取下口衔的那一刻给你拼个鱼死网破。一个奴隶而已,我为什麽要冒这个险?”

  “不过他的身体现在倒是很诱人,我对他後面很满意。”忍吃吃地笑著,“如果你不是他哥哥,也一定会被他迷住。”

  龙介只觉心头火起,怒道:“我想我得提醒你,我付钱给你是请你帮我调教得服服帖帖,不是请你免费嫖妓!”

  忍淡淡地道:“我从来没答应过这麽短时间内就能完成,定的期限是半年。现在看来,半年都不见得能成功,你那个弟弟很难搞。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另请高明。就这样。”说罢挂断了电话,走进监控室。高保真的电子屏幕上忠实地传递出羽的影像,仍然保持著他离开时的姿势,单腿跪在镜面上,另一条腿立在空中,微微开启的双丘间还可以看到後穴塞进一半的男形。

  忍笑了笑,随手将电子锺控提醒调到三小时以後,然後打开了电视。

  保持这个姿势很难受。羽本来以为忍只是出去接一个电话而已,现在看来估计错误,这又是一次没有绑缚的体位训练。有时候是几小时,有时候会是一两天,戴著眼罩被绳索和镣铐牢牢固定还好,没有绑缚就全靠自己的意志力控制了。过了一会,他的全身已有汗水渗出,镜面越发光滑,几乎把持不住,他只得靠下巴、手臂、膝盖,把自己尽量固定在镜面上。腰部和高举在空中的那条腿更是酸疼难忍,塞进去一半的男形好像就要从体内滑落,他不得不尽量收紧臀部紧绷肌肉阻止男形的下滑。“保持姿势,不要动”是主人的直接命令,他不敢想象一旦违反会有什麽样的後果。

  刚开始调教的阶段,他常有违反主人直接命令的时候,每一次的後果都让他不敢去回想。曾经以为针刺乳头加砝码就是世间最难忍受的酷刑,後来才知道那不过是风间忍看他是新手所以手下留情。忍的想象力无边无际,对如何在人体上施加痛苦的方法多不胜数,每一次都让羽以为自己已经在地狱的最底层,而下一次居然还可以更深。其直接後果就是惩罚刚结束的几天内,羽听到他的脚步声或闻到那熟悉的松针清香就会吓得发抖。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他只能用“主人下一秒就会进来”来不断鼓励自己。就在他感觉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就要崩溃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松针清香。紧绷著的弦顿时松懈下来,他大大地喘了口气,忍似乎永远知道什麽时候是他的临界点。

  “好了,爬过来吧。”忍坐在三尺开外的椅子上,淡淡地说。

  全身的力气都已消失,羽无力地躺倒在镜面上,肌肉过度紧绷後的酸麻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隐隐作痛,似乎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然而主人在叫他过去,他必须听从。

  他勉强试了下,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手臂、腰部和腿都已经仿佛不是自己的。他只得收紧肌肉,一点一点地,像个小虫子似的向前挪动。虽然只有一米多远,却漫长得象是用尽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他终於挪到忍的面前,拼尽最後一点力气吻了下对方的足尖,便瘫软在地。在他放松全身、尽情地接触大地的时候,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淡淡的骄傲:“我终於做到了。”

  忍微笑著将他扶起,让他保持直跪姿式,头放在自己膝盖上,柔声道:“恭喜!你又一次超越了自身的极限。”

  “是不是很骄傲?”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动著他粗硬的头发,“你这麽努力,就是为了达到我的要求,满足我的意愿。”

  膝盖上的身体突然一僵。

  “为了成为主人合格的奴隶,奴隶必须增加自身的忍耐力,时刻准备挑战自身极限,以达到主人的需要。”忍悠然道,“你没有发现麽?你的思维,已经越来越像个奴隶了。”

  羽仍然没有说话,极度的疲惫和疼痛让他闭上了眼睛。

  “我还记得你在收奴仪式上对我说的话,你说我可以剥去你的衣服,限制你的自由,但你的灵魂、意志、思想,我永远无法夺走。”忍凝视著膝上这具肉体,眼光已变得渺远,“而现在……”

  倏然一笑:“你的身体已为我所有,意志也在投降,离灵魂的沦陷又有多远呢?毕竟,肉体的败坏必然窒息内心,如此淫乱的身体总需要灵魂麻木。”

  仍然沈默。但忍可以感觉到膝盖上传来对方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想说什麽呢?”忍好奇地问,“我说过,用这种告解模式,你看不到我的脸,我也看不到你的脸,你可以任意说出你的心里话而不受任何惩罚。”

半晌,羽哑声道:“主人说的话永远是对的,奴隶的身体、意志、灵魂都属於您。”

  忍笑道:“啊,你在说谎,现在还没有。我说过在告解模式下你可以任意说出心里话而不受惩罚,前提是必须是真话。”

  “不过你这话很让我高兴,这次就免了,反正这也就是不久以後要发生的事实。我敢说,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你也绝不敢告发我。”
羽张了张嘴,发觉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似乎有什麽尖锐的东西直刺进自己有些混沌的大脑:忍是对的,这个荒谬绝伦的说法居然是事实!

他剧烈地喘了一口气,给了自己几分锺消化这一点,艰难地道:“你说得对。我以前总是很奇怪,为什麽强奸犯总是屡屡得手,就算是最终落网,那些受害人也不敢上法庭指证控告他们。我以为只是面子问题,现在才知道不是。”
他的双手慢慢攥紧,脸上毫无血色:“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面对那张脸,无法接受噩梦般的场景再度在眼前重现。是的,就算你现在放我走,我也绝不敢告发你,只会有多远躲多远。如果时间够长,运气够好,也许我会可以戴著面具站在阳光下,假装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假装……”

他的声音哽咽了,慢慢地道:“假装……我还是从前的自己。”

  忍抚摸著他轻轻颤抖的身躯,叹息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怜的小孩。不过如果你现在手里有一把枪,你还是会一枪杀了我逃出去。”

羽沈默片刻,道:“如果现在有枪,也许我会杀了你逃出去,因为我没办法在在这里呆下去,我受不了。可是如果在外面大街上见到你,就算有人把枪硬塞给我,我也没胆子向你开枪,只怕会吓得腿发软,然後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後立刻转身就逃。”

  他叹了口气,道:“我怕你,我真的怕你。如果你想征服我,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你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叫我不要动,就算全身发麻我也不敢动一下。主人,你还要什麽呢?”

  他的声音里溢出深切的悲哀:“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你的委托人要什麽,或者你要什麽,我通通答应,不管什麽条件。如果你们厌恶我要我马上消失,我立刻说滚就滚,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我真正出来做事也就一年,就算有什麽得罪的地方,这样的报复也该够了吧。求求你,求求你和你的委托人,请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让我走。”

  忍微笑,手指轻轻划过他赤裸肩头上的一道鞭痕:“啊,这是你的肺腑之言,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你在外面碰到我一定会转身就逃的,但你没有把话说完。逃走之後你会躲到一个角落,然後痛定思痛找个杀手来把我干掉,让恶梦彻底消失。”

  “你不会轻易放弃复仇的,更不会让问题留在那里而不解决。”

  膝盖上的身体陡然僵硬,忍知道自己说对了。

  笑意越发温柔,语音也柔和得如同情人的密语:“你看,我可爱的小奴隶。不管你承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他用力一拉羽脖颈上的项圈,让对方直视自己的双眼:“让我们面对现实吧。你必须被打破,这是我的骄傲,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经我调教的奴隶保持半成品状态在外面晃荡。而你迟早会被打破,这就是你无法更改的宿命。”

  手一松,任羽软软地倒在自己面前:“谈话到此结束。你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太大强度的训练,我给你一个选择:你是希望和主人来一次美妙的性爱呢,还是愿意挨鞭子?”

  沈默。

  慢慢地,羽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沈沈地看不到丝毫光亮:“鞭子。”

他淡淡地道:“如果真的可以选择,比起主人恩赐的极乐,还是挨鞭子比较爽快。”

忍倏然沈下脸来,冷冷地道:“你想好了?如果你选择鞭打,那麽不是十下、二十下,而是五十下。”

  羽面无表情地道:“鞭打。”

“这算什麽?”忍侧著头看著他,冷笑道:“用身体的痛苦来洁净灵魂?真可笑。”

  羽不吭声。

  “真是幼稚……你今年多大?22岁是吧,怪不得满脑子理想主义……”忍轻轻地摸著他的头,象摸一只小猫小狗,“自由、尊严、身体,都已经不再属於你了,所以要拼命捍卫自己的灵魂,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就算吃再多的苦头,总要让灵魂完好无损是吧?”

  羽拼命忍耐著把那只手打下去的冲动,紧咬住唇。

  “好吧,既然你想挨打,我就成全你。你看,我是多麽仁慈的主人。”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突然道:“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不能理解为什麽那些受虐狂宁愿挨打,为什麽他们会喜欢痛苦胜过快乐。”

“可是你瞧,你也宁愿选择鞭子而不是性爱。尽管你知道後者才是人间的极乐。”

  “你真的是为了捍卫灵魂而宁愿受苦麽?不,痛苦本身就是你的追求,你的渴望。被鞭打让你感觉高尚,尽管你其实知道这改变不了什麽。”

  “所以,你和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只是你自己以前没有发觉。”

  “你就是你看不起、理解不了的受虐狂。”

  他看见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里的困惑,不禁哈哈大笑,轻佻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捏了一把:“在想什麽?什麽也不管用。不论你选择的是鞭打,还是性爱,都阻止不了你的灵魂向黑暗深处堕落。”
他拿起鞭子,漂亮地甩了一个鞭花,微笑道:“还等什麽?不必去想,还是痛痛快快地享受一场淋漓尽致的鞭打吧!”

羽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他柔顺地任由对方把自己绑在一个刑架上,性器上系上两个铁球──拜忍的魔鬼训练之赐,现在他的乳头和性器都能承受相当的重量,心里翻来覆去地仍在回想著忍刚才的话:

  ──这是真的麽?忍说的是真的麽?

  ──难道自己真的给虐出了受虐体质来?

  ──还是自己本来就是个受虐狂?

 风声呼啸,皮鞭噬咬皮肉的那一刻,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反应,本能地道:

  “一,谢谢主人。”

  “二,谢谢主人。”

  …………

  鞭打在继续,口中机械地报著数,心里却是紊乱如麻:

是的,他惧怕快感甚於鞭打,因为在敌人身下达到高潮带来的屈辱比鞭打更甚。

  然而,真的是这样麽?内心深处,他到底是在逃避快感,还是在渴求疼痛?

  他不能在敌人身下呻吟扭动,不能让肉体耽於淫欲,因为肉体的堕落必然会腐蚀灵魂。

  可是,当他选择鞭子而不是性爱的时候,是否表示他的灵魂其实已经被暴力扭曲?

  这是个悖论…… 这是个陷阱……

  他不能再想下去,否则就会落入陷阱中……

  不要再想了,钻牛角尖毫无益处……

  鞭子落在背上,带来熟悉的疼痛。不再想了,让大脑一片空白吧……

  只需要感受,只需要休息……

  为何肉体上的疼痛会让他的心灵感觉轻松?不必去想……
为何在性爱中快感连连会让他感到莫名的惶恐?不必去想……

  他是为了维持灵魂的洁净,所以才选择肉体受苦,还是受苦本来就让他快乐?不必去想……

  什麽是快乐?什麽是痛苦?抑或这二者本来就密不可分?不必去想……

  封闭大脑,封闭心灵,只需要感受……只需要休息……

  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是血麽?还是汗?更多的液体爬过他的肩背,小蛇似的蜿蜒而下,他能清晰地描绘出液体在他身上流淌的轨迹。

  …………

  “四十八,谢谢主人。”

  “四十九,谢谢主人。”

  “五十,谢谢主人。”

  鞭打停止了,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灼痛。温热的液体在不断滴坠。

  疼痛是真实的。 他是活著的。

  羽吁了口气,放任自己陷入昏迷中。

  就在他昏迷前的一刹那,依稀可以听到,在远方,在高处,在冥冥漠漠不可测度的虚空之中,有命运之神残酷的笑声:

  ──不要思索!愚蠢的人类啊,你们的思索只能让神明发笑。

  不知昏迷了多久,羽渐渐苏醒过来,发觉自己仍旧跪在忍身旁,头枕著他的大腿,一时间只恨不得能再昏死过去。

  然而忍已经发觉了:“你醒了?”

  他轻轻地在羽伤痕累累的裸背上抹著药膏:“感觉怎麽样?”

  吃吃一笑:“最後几鞭你好像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痛,进入状态了?是不是什麽都没有想,只是放松身体享受鞭打?”

  羽忍耐著闭上眼睛不理他。

  “其实这样也不错啊。当疼痛不再是疼痛,你不是会舒服很多?”忍悠悠地道,“也许有一天,你会扭动著身体哀求我打你喔。”

  羽只觉得一阵恶心,拼命抑制住干呕的感觉。

  “就像我现在手指一动,你就会像一条蛇似的扭来扭去,无声地大叫著我要我要。”手指探向羽胸前的红樱,恶意地一捏。

  羽惊得一下子弹跳起来,愤怒地看著他,胸膛不住起伏。

  “怎麽了?”忍悠悠地看著他,慢慢地把手上的药膏擦拭干净,“难道我说得不对麽?”

  羽真想爆发,但理智还是拉住了他,忍著气道:“多亏了主人细心的调教。”

  忍凝目看著他,微笑道:“这你倒是高估我了。调教师只能开发和培养一个人的淫荡和奴性,可不能无中生有地让它长出来。就象鸡蛋里永远敷不出鸭子来,除非它本来就是鸭子,比如你。”

他满意地看著羽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唇,柔声道:“你不相信?要不要再来证明一次?现在我让你再选一次,你选择和主人做爱,还是选择享受一场鞭打?”

本章注:在这里,调教师在说谎,确实有本来性欲正常的人经过调教後变成只有鞭打才能勃起的怪物,但羽并没有到这个地步,只是被忍的话绕晕了。身心俱疲下分辨不清调教师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你选择和主人做爱,还是选择享受一场鞭打?”忍带著诱惑的语音在他耳畔响起。

  “享受一场鞭打”,羽憎恨这个提法,很明显忍是故意的。

  这是一个陷阱。

  选择性爱,那你就是一个淫荡的娼妓。

  选择鞭打,那你就是一个喜欢疼痛的受虐狂。

  你愿意被人打左脸还是打右脸?

  ──如果可以,他根本就不想挨打!

  ──但你必须选择,你想证明你淫荡,还是想证明你变态?

  背上的鞭伤还在火辣辣的疼痛,浑身上下肌肉酸痛得几乎不能活动,大脑晕晕沈沈的象是塞满了棉花,羽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固定和剧烈鞭打後已经极端疲倦和虚弱,可是他真的好想大吼大叫,一拳把对方的牙齿和鼻血打出来,看著那家夥像狗一样的喘息。

可他什麽也做不到,只能跪在当地,恨恨地看著忍,眼里满是厌恶和纯粹的恨意。

  忍看他神色不善,脸色发青,知道迫得他太紧,微笑著放缓了语气:“药膏还没有抹完,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不用急著答复。”

  他把羽拉过来,脸朝下头枕著自己的膝盖,继续抹著药膏,闲闲地道:“人的适应力很强的,身体会自动调节到它所需要的状态。所以你完全不必为此烦恼,顺其自然就可以了。不管是性爱还是鞭打,一旦适应了都有它的乐趣,就像糖很好吃,偶尔吃辣也别有风味,看你心情了。”

  “那麽你想选性爱,还是鞭打?”

  ──你想邀请人侵犯你,还是邀请人殴打你?

  他彬彬有礼地问著这个荒谬绝伦的问题,可怕的是,这不是玩笑。

  他在认真地期待著答复,而自己必须给出回应。

  一阵绝望袭上羽的心头,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放声大笑,为这荒谬而无情的世界,为这冰冷而残忍的人性。

  “我想……我想见清孝。”他张了张嘴,无意识地吐出这句话,“好想跟他单独说话,好想他抱著我,只有我们俩,没有别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呆住,一时间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怎麽会在忍面前说出这种话!

  忍似乎也呆了呆,随即轻轻地笑起来:“这不是问题啊,我会安排的,不过不是现在。好了,药抹完了。”

  他把羽拉起来,直直地凝视著对方的眼睛,柔声道:“现在你告诉我,你希望和主人做爱,还是更想享受一场鞭打?”

  我想……我想自杀,更想杀人!

  可是他浑身半分力气也没有,就连愤怒都显得有气无力,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羽绝望地握手成拳锤了一下地板,叮当作响的镣铐提醒自己的囚徒身份。

  藏在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疲惫一下子弥漫到全身,他涩然一笑,艰难地道:“请,请主人使用你的奴隶吧。”
忍让他仰面躺在地上,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接触著冰冷的地面,带来一阵刺痛,而他欢迎这疼痛,因为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然而当忍的手抚摸到他的大腿根部和鼠蹊部的时候,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阵轻颤,如同微风拂过池塘泛起阵阵涟漪。

  忍微笑:“还没进去就已经有反应了。这麽敏感的身体,就算是东京最走红的娼妓,也会自叹不如的吧!”

  羽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我让你用这个体位,就是想看著你的脸,还有你这双富有表情的眼睛。”忍命令他直视著自己的眼睛,那双仿佛透明无色的眼睛在幽微的光线下如同猫眼一样,闪动著神秘而优雅的光芒。

  身躯渐渐泛红,前胸的红樱也颤颤立起,忍拉下裤子拉链,早已蓄势待发的分身如鱼一般灵巧地划进羽的体内,开始了律动。他感觉到身下那具身躯的热情如火,在情欲的煎熬下不安地扭动,但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呻吟声。忍心里一动,捏住羽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满嘴是血。

  他竟然咬破了舌尖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忍又惊又怒,反手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厉声道:“谁准许你这麽做的?你的身体是属於我的!除非你真的想自杀,那我祝你最好一次成功,否则你最好想清楚後果!我保证会是你永生难忘的记忆!”

  即使是在羽昏昏沈沈的头脑里,这个恐吓仍旧起到了作用。忍满意地看到羽脸上愤恨而又屈从的无奈,用力一顶,如愿地听到对方发出一声异样的喘息。

  “说,你是什麽?”

  “是奴隶,是主人的玩物。”

  “你属於谁?”

  “属於你,奴隶的身体、意志、灵魂,都属於主人。”

  “你为谁而活?”

 “为主人而活。为主人服务,让主人满意,是奴隶生存的唯一目的。是工具,是容器,总之,主人说什麽就是什麽,主人的话永远是对的。”他只觉疲乏,厌弃了这个变态的游戏,偏偏忍还乐此不疲,不知道这样口不应心的再三重复有什麽作用。
然而忍却很满意,大笑道:“是啊,你只是个工具,泄欲的工具。一个容器,容纳主人精液的容器。”

又是一下撞击,笑声越发的恶毒:“一个下贱娼妓的身体,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羽的头顶,莫名的愤怒让他忘记了一切,厉声道:“住口!不许再叫我贱货!”

  冲击讶然而止,时间仿佛停滞。

  空气里有一种重得像铅一样的东西,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良久,只听到忍轻柔曼妙的语音,丝缎般的柔滑,令人难以抗拒:“为什麽这麽大反应?谁曾经叫过你贱货?”

  羽的脸色雪也似的白,胸膛不住起伏,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忍的眼睛。

  忍大力将他扳正,直直地盯著他,道:“告诉我,谁曾经叫过你贱货?”

  羽不言不语,思想仿佛已经游离於虚空,脸上流露出深刻的痛苦,那是种久远的悲哀,如同暗夜中的大海,漆黑而安静。

  忍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著羽的面庞,神情是痛爱的,珍惜的,喃喃低语道:“为什麽这样伤心?是什麽让你不快?阿羽,羽羽,小羽……”

  最後这个词起了作用,羽的身驱猛地一颤,厉声道:“不要叫我小羽,你没资格叫我小羽,你根本就没资格做一个……”

  语音陡然而止,他惊恐地看著忍。

  “说下去啊,为什麽不继续说下去?”忍的声音,魅惑如海妖。

 “你根本就没资格做一个父亲。”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是你父亲。”

  “叫你贱货,侮辱你,夺走你童贞的人,就是你养父吉野茂。”

  “这就是你不顾一切也要离开信州的真正原因。”

  他的脸色是忍从未见过的黯淡灰败,散发著一层苍青色的死气。毫无血色的唇颤抖了一下,猛然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注:所以无论羽选择性爱还是鞭打,结局都是一样的,二者同样可以让他的身心不堪负荷。忍只是想趁他身心极度疲倦的时候找到突破口而已,因为忍曾经见过羽的下体有一道年代久远的鞭痕。亲们,你猜对了吗?



   第十二章 因父之名

  羽静静地躺著,一条黑色宽皮索将他拦腰束缚在调教台上,双腿大大张开分别绑缚以方便调教师使用,手上仍带著镣铐,但没有分开绑缚,只是左手固定在调教台边接受输液。

  忍凝视著吊瓶,皱眉道:“古川医生,这是什麽?”

  古川是龙介介绍的专门为调教所配备的医生,当下答道:“只是一些恢复体能的营养液而已。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有点过於激动。我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休息一两天就好。”

  忍松了一口气,展颜笑道:“那很好,多谢你了。”他走到调教台边,凝视著昏睡中的羽。

  羽的面容现在已经完全是他所喜欢的苍白,就连他的唇色也是苍白的,苍白中隐泛玉青,给人一种冰凉而易碎的感觉,宛如春天的薄冰。原本的婴儿肥都退了,精致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配以清瘦修长的身躯,别有一种销魂意态。这才是忍所喜欢的美,苍白、精致、脆弱,如同幻影般的火焰,优雅而悲戚。

  忍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摸过他身上那一道道鞭痕,现在已经变成了紫色,雪肤紫痕,象件漂亮的艺术品。这具身体,这颗心灵,就在他手下渐渐地雕刻成形,一点一点地褪去原来的青涩粗糙,变得温顺迷人,慢慢地学会跟随自己的心情和节奏起舞。强若武士刀,终也软弱如樱瓣。这世间,又有谁可以和时间和强权对抗?

  三千世界,众生黩武。

花魂成灰,白骨化雾。

  河水自流,红叶乱舞……

  忍站起身来,向窗外远眺,太阳静静地挂在天边,映照出远方海滩的汀线,蜿蜒起伏,宛如幻梦与现实的分界。

  “你总是在追寻你得不到的东西……”依稀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是谁?

  他还记得那双悲伤的眼和嘴角的轻嘲,在沿著沙砾退走的海浪里若隐若现。

  向日葵。
脚下是一地的向日葵画像的碎片,每一刀都是自己亲手割碎的,每一刀都用尽了全部力气,仿佛这样就可以割碎世上所有的寂寞。

  破碎。 毁灭。 死亡。

  “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他喃喃地道。

  一声叹息。什麽人在离开,什麽东西在迅速消退。他只能看见那缥缈的背影,只能捉住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松针清香。

  “你总是在追寻你得不到的东西……”忍回过头,再次凝视著床上那具破碎瓷雕般的身体。当初看浅见羽的档案时就觉得奇怪,一个12岁的小孩,就算出人头地的雄心壮志再强烈,也不至於有这样强的毅力,每天坚持四点半起床送牛奶,就为了攒钱去东京。也不至於对留他食宿、帮助他入学的一个中学老师如此感恩戴德。

  他在追寻什麽?

  抑或是逃避什麽?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忍相信自己不会看错那一刹那间羽眼里的恐慌。

  孤独的寄宿学校,飞舞的鞭子,下体的灼痛,来自至亲的侮辱……

  於是从信州到东京,从东京到美国,永不停歇的流浪,永不停歇的逃亡,最後回到日本,以为有了事业和财富壮胆,终可以面对过去的噩梦,却在刹那之间,大厦倾覆,梦想破碎,一切恢复原状,甚至更糟。

  如果他本意是为了逃避被养父当作禁脔的命运,而兜兜转转一大圈,却发现自己会沦落成为更为不堪的性奴,命运之神对他的安排也未免过於残酷。

  所以开始他会这麽顽强吧,以为自己只要隐忍,只要努力,总可以抓住机会改变命运。然而一切都已注定,生活并不是八点档电视剧。

  不是否来必然泰来,不是努力就会成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不是所有的追寻都有结果。

有时候上天给你一滴蜜糖,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日後你品尝的味道会有多麽苦涩。

  他早已知道这一点,而眼前这个少年,也会逐渐学会的吧!

  这甚至让他有点淡淡的欣喜,毕竟这世上倒霉的不止他一个。

  忍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忍让他休息了一天,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看到忍的时候,神色居然很平静,没有畏惧、愤怒和明显的悲伤,甚至还笑了一笑。这微弱的笑容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就像在背阳的角落里一朵静静盛开的小花。

  然而他是在微笑,毋容置疑的微笑。

  这微笑飘浮在幽暗的背景下,有些恍惚,有些迷离,像一个神秘的手势。

  忍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纤长的手指,第一次触摸到他柔软的唇。

  他有些错愕,但似乎并不反感,并没有退缩或厌恶的表情,只是习惯性地垂下眼皮。

  “你今天似乎精神很好。”

  “是的,谢谢主人。”

  手指抚摸过他的面颊,沿著他的面部轮廓划了一圈:“告诉我,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小时候的事?”

  “是的,比如你的养父。他是怎麽对你的,为什麽会叫你贱货?”

  沈默。

  过了半天,听到他低沈的语音:“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是的,主人。”他面无表情地道,“主人说过,浅见羽这个人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的奴隶,没有名字,没有过去,除了主人之外,不需要记得其他任何事。”

  忍怔了怔,内心深处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窜动,微笑道:“但是你并没有真正忘记。”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既然不能忘记,何不干脆面对?为了你的主人,也为了你自己。如果不把过去整理清楚,又如何面对你的新生?”

他不吭声,垂著头,忍看见他脖颈上有些细小的茸毛,在幽微的光影下若隐若现。

  “创伤心理学家Mary Baures曾经说过,真正的痊愈并不是伤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们在所受的磨难中找到了某些意义,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以为把伤口掩埋在表层下,假装它不存在,没有任何作用。它迟早会翻腾出来,带来更严重更尖锐的伤害。”

  “来,告诉我,你有一个听众,就像对一个树洞讲话。你的主人,可以容纳你的一切。”

  他似乎有一些动摇,慢慢地道:“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已经过去。”

  “可是你还在阴影之中,这不应该。讲出来会好很多。”忍微笑,把手放在他的前额上,“你在输液,就以这种方式作为告解模式吧。”

  他笑了一下,又是那种神秘而飘忽的笑:“可是主人看起来并不像个神父。你想知道什麽?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了。我想你一定很详细地看过我的材料吧。”

  “是的,但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这是奴隶对於主人的信任,你必须对主人坦诚,没有任何遮掩。”

  他微笑:“我现在还不够坦诚麽?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躺在主人面前,一块遮掩的布片都没有。”

  忍不为所动,只是深深地凝视著他:“你也曾经这样躺在养父面前麽?在他叫你贱货的时候?”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半晌,嘴角牵了牵,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这只是偶然,一次意外。他把我错认成我母亲。你知道,男人有时候喝醉了是难免做些荒唐事。”

  “不是每个父亲都会在酒醉後强暴自己儿子。”

  他的笑容越发苦涩,居然尚能维持镇定:“因为我跟母亲长得很像吧。我说过,只是一次意外。”

  他竭力轻描淡写地想把事情一带而过,这让忍越发好奇:“难道你不恨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沈默。

  “告诉我,你必须对你的主人坦诚。”

  他默然,终於道:“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他只是因为太爱我母亲。”

  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但忍看见他慌乱而恍惚的眼神,仿佛梦境中被海藻缠住脚的人。

  “但是他强暴你,把你视为禁脔,而你只有十几岁。”

  他陡然提高了声音,带了些怒气:“我说过是偶尔。”

  “偶尔?”

  “只有一次,而且是意外。酒醉後的意外!”他大声说,可以活动的右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虚张声势地强调。

  忍瞧著他,突然笑了:“一个醉酒後的男人,意外强暴了自己的养子,叫他贱货,用专门的性虐皮鞭把他打到遍体鳞伤,甚至十年後都能看见伤痕。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

  脸一沈道:“你当我是白痴?”

  羽倒是心平气和起来,淡淡地道:“他没有打我。”

  “当然有。”

  “没有。”

  “用鞭子。”忍的手指轻轻拈起羽的下体,“就在这里。”

  羽苍白的面容上,蓦地闪过一丝讥嘲的微笑:“他没有。不是每个男人都有主人那麽……特别的嗜好。”

 忍微笑,手指划过那道陈旧的鞭痕:“你骗不了我,这里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主人很喜欢鞭打那里。”

忍只觉得心火渐渐升起,霍的分开他的体毛,展露出那道淡白色的鞭痕:“这是什麽?这绝对是鞭痕,而且是多年前留下的鞭痕!你当我这麽多年调教师是白干的麽?”

  羽神色不变,淡淡地道:“那是主人瞧错了。”

  忍气极反笑,拿了面镜子对准他下体,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从调教台上坐起来,厉声道:“你自己看!然後告诉我是不是鞭痕?这麽多天,你也该对这个痕迹很熟悉了!”

  他盯著那道鞭痕,眼里有过一闪即逝的煌惑,居然面不改色:“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的奴隶很少对著镜子观察自己的下身,也许主人喜欢这麽做。”

  忍狂怒,抬手用力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齿血四溅,厉声道:“到了现在还抵赖!你起过誓终身服从我,对我忠实,就不怕被雷劈死麽?”

  他重重地跌倒在调教台上,一缕殷红的鲜血沿著精致纤巧的下巴流下来,无所谓地笑道:“本来就是事实,怕什麽雷劈?再说主人都不怕,奴隶怕什麽?”

  忍调匀呼吸,盯著他,突然冷笑道:“怪不得你养父说你是贱货,你真的够贱!被人操,被人打,屁也不敢放一个,就知道夹著尾巴逃跑。十年过去,还是不敢面对,甚至连一个恨字都不敢说,还要遮遮掩掩,隐隐藏藏。对了,你後来还给了你养父一大笔钱是不是?被他操上瘾了,感谢他?贱货!活该被人操,被人打!”

 他的脸上霎那间血色尽褪,手背上青筋直跳,紧咬住唇,看得出在拼命忍耐。

  忍冷冷地道:“说!你是什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忍住怒气,麻木地道:“是奴隶,是主人的玩物。”

  忍的唇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冷声道:“不,这次换一个说法。”

  他一怔,讶然抬头看著忍。

  忍一字一顿地道:“听好了,跟著我说: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一遍一遍地重复,直到我满意为止。这一次,我特许你用这个‘我’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紧握成拳,又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沈默了半晌,艰涩地道:“我有一个……”

  话音陡然而止,他的眼里已蓄满了泪。

  他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怒火、羞辱、痛苦,已将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孔扭曲变形:“我有一个……”

  他哽咽了,左手猛然一挣,带动得输液瓶架叮咛铛啷地倒下来,还能活动的右手抄起吊瓶就向忍当头砸去,怒骂道:“我操你妈!你这个畜牲!”

  忍侧身一闪,吊瓶摔在地上,碎裂成千万片,几滴药剂飞溅上他整洁的衣衫。忍只觉心火大炽,拔出羽手上的吊针,将他双手反铐在身後,戴上眼罩,解开皮索,懒得去拉牵引链,揪住羽的头发便将他从调教台上拖下来,厉声道:“贱货!一天没修理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看你能死撑到什麽时候!”

羽原本是忍无可忍之下一时激愤,话刚出口便後悔了,忍的手段不是他凭意志就可以硬捱过去的,过去的恐怖经历一下子袭上心头,不禁颤声道:“对不起,主人,奴隶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再给奴隶一个机会,你让奴隶说什麽,奴隶就说什麽……”

  忍反手给了他两记耳光,喝道:“闭嘴!你再敢哼一声试试?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羽不敢再吭声,他目不能视,腿不能行,被忍一路横拖竖拽,头皮扯得发麻。突觉身体一轻,被直掼出去,整个人骤然前扑,头似乎撞上了什麽东西,撞得他两眼金星乱冒。

  忍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他的眼罩。他这才发觉自己被扔在举行收奴仪式时的那间刑房里,眼前赫然是一个齐腰高的木马,背上打磨光滑的圆头柱状突起粗如耳臂,长得也令人恐惧,已被积年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羽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望向忍的眼里满是哀求。

  忍冷笑一声,拽紧他的项圈,一字字地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贱货?”

  羽未得他允许不敢说话,只拼命点头。

  忍厉声道:“说出来!”

  羽脸色煞白,颤声道:“是……”

  忍瞧著他,突然一笑,道:“现在倒是乖得很,刚才的利爪到哪里去了?下贱东西,你根本不配别人对你好,只有鞭子和刑具才能让你听话。””

  羽浑身不住哆嗦,哪里敢答话。

  忍也不理会,将他的一只足踝扣在地上的铁环里,取下了分腿器和脚镣,将他抬上刑具,用力往下一按,羽惨叫一声,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圆柱已直直没入他的体内。忍手下不停,将连接羽项圈的牵引链牢牢绑缚在木马头上,握住他的另一条腿,用力往下拉,将足踝扣在铁环里。

  粗如儿臂的圆柱顿时直插入身体的最深处,羽眼前一黑,疼得险险晕过去,身体因为极度的痛楚而弓起,连脚背都绷得笔直。殷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沿著大腿根一路滴下。

  忍反手一记耳光让他清醒了一些,失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忍,瞬即转为哀求。忍微笑,慢慢地道:“这滋味好受麽?你养父撕裂你身体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羽的眼里闪出极度的屈辱与愤恨,咬住了唇不作声。体内过长的圆柱让他直不起腰来,加之双手反铐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半伏半趴在木马上,臀部翘起,足尖堪堪触地,姿势奇怪而又痛苦。

  忍目注著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心下怒火更甚,面上笑意却更深,淡淡地道:“或者,是这种感觉?”

  他拉下木马上的机簧,木马上的圆柱顿时一上一下地抽动起来,狠狠地撞击柔嫩的内壁,那痛苦完全非人所能忍受。羽再也无法支撑,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身体奇怪地扭动著,象极被铁叉刺中的鱼。

  忍不动声色地瞧著他,过了五分锺,把木马上的机簧拉回去。他顿时软软地瘫倒下来,像被掏空了的土豆袋,无力地伏在木马上,只有喘气的份儿,一头黑发俱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他苍白的脸上。

  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柔声道:“告诉我,你养父撕裂你身体的时候,到底是哪种感觉?”

  他似乎已经听不清忍的话,只不断地道:“主人说什麽就是什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忍只得又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慢慢把目光转向忍,失去焦距的眼里突然现出极度的恐惧,牙齿格格打颤:“主主主主主……人!”

  忍耐心地等他哆嗦完,道:“告诉我,你是什麽?”

  “是奴隶,是主人的玩物。”他机械地重复。

  “不,我要的是另外一个答案。”

  他呆住,眼神迷乱而惶惧。

  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你学起来真慢。”又拉下了木马上的机簧。

  圆柱再次抽动起来,伴随著羽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脖子、手腕,脚踝,全被磨出了斑斑血痕,他也毫无所觉。

  忍摇了摇头,自己实在该带个耳塞来。这噪音快把他耳膜都刺破了,只得把机簧拉回去,木马上的那个人终於停止了喊叫,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忍伸出手去,他便柔顺地靠过来,眼泪糊满了忍的手,仿佛要把一腔委屈都排泄在忍的手里。

  忍等他稍微平静了一些,才道:“算了,我说一句,你跟著我重复一句。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等到我满意了,这惩罚就可以结束了,你明白了麽?”

  他的眼神有种梦游般的茫然,呆呆地点点头。

  “跟我说,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他猛然顿住。那个词,象一根尖锐的长刺,即使是在他昏昏沈沈的头脑中,仍然能让他感到锥心的疼痛。

  忍摇了摇头,再次拉下了木马上的机簧。

  骤然而起的剧痛淹没了一切神志,他慌乱地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我说!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泪流满面。

 木马早已经停了下来,大腿内侧的血迹也已凝结,羽软软地伏在木马上,整个人似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似乎仍能感受到痛苦,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口中仍在喃喃低语:

  “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

  忍看看差不多了,走上去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直视著自己的眼睛:“你有一个娼妓的身体。”

  他茫然地看著忍,麻木地道:“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

  忍的双手渐渐握紧:“长著一张娼妓的脸。”

  台词似乎有些不对,羽迷迷糊糊地想著,但管他呢,只要能让这痛苦结束,只要能结束……

  “长著一张娼妓的脸。”他终於柔顺地重复。

  “Yes!”忍在心中呐喊一声,紧紧地盯著那张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脸。

  “你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忍慢慢地说。

  曾经那麽敏感的词句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弹,羽单调地重复著:“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忍只觉得心越跳越快,目中光芒大盛,一字字地道:“告诉我,你养父侵犯你的时候,你是什麽感觉?”

  他呆呆地看著忍,这话似乎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能力。

  忍等了一会儿,柔声道:“是不是很痛苦?”

  沈默。

  良久,良久,起码在忍的感觉中是这样,传来了羽梦呓般的低语:“痛苦,意外,愤怒……”

  一阵狂喜袭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终能入侵到这倔强少年的心灵深处。

  一阵狂喜袭遍了忍的全身,他知道自己终能入侵到这倔强少年的心灵深处。

  忍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告诉我是怎麽发生的?因为他喝醉了?”

  “是的。”

  “你那时多大?”

  他迷蒙地望著忍,眼里有著雾一般的忧伤:“12岁。”

  “他把你当成了你母亲?叫你贱货?”

  即使是在催眠状态下,他的声音仍有一丝颤抖:“是的。”

  “事後他食髓知味,想霸占你?”

  沈默。他慢慢地道:“不,他很後悔。”

  忍一怔,仔细端详著羽,确认他仍在催眠状态中。难道自己竟然估计错了?

  忍皱了皱眉,道:“他有什麽举动表明他很後悔?”

  “他送我去了寄宿学校,说我不在他面前晃就不会扰乱他的心神。他说他不想碰我……”陈述陡然中止。

  然而忍已经猜到了下文:“他说发生这种错误是你在勾引他,是麽?”

  苍白的面上绽起一丝凄苦的微笑,他低声道:“是的。”

  忍敲了敲手指,重新回忆了一下调教台上的对话,决定再试一次:“可是他并没有中止这种行为,他仍然在继续。”

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情有些抗拒,但在忍的提示下不得不继续:“只是偶尔。”

  “偶尔?”

  “在我周末回家的时候。”

  “在你周末回家的时候,他有机会仍然会继续侵犯你,叫你贱货?”

  “只有一次。”

  又是这样!忍只觉得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真想一拳朝他打去。

  是在耍我麽?

  可是看对方痴迷的神色似乎不象,但也不能排除假装的成分。忍盯了他半晌,看不出什麽破绽,冥思苦想了一阵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你父亲叫你贱货只有一次?”

  这回他很顺从地答道:“是的。”

  “就是那次醉酒的时候?”

  “是的。”

  忍吐出一口长气,禁不住笑了起来,喃喃地道:“偶尔,只有一次。你这个疯子,快把我也弄疯了。”

  他呆呆地看著忍,也跟著痴痴地笑起来。

  可是还是有什麽地方不对,比如鞭子,比如那个词为何会给他留下那麽深的烙印。按道理应该是反复刺激的结果,如果真的只有一次……

  忍心中一动,试探著道:“还有人叫你贱货,他是谁?”

  又是沈默。

  他的脸上有剧烈挣扎的表情,但终於在忍逼人的目光下慢慢软化,低声道:“我继母。”

  “她常常叫你贱货?”

  他苦笑:“除了这个名称,她就没有叫过我别的。”
“她知道你父亲偶尔侵犯你?”

  “是的。”

  “但她没有阻止,只是侮辱你泄愤?”

  “她有阻止,但是无效。父亲也想让她对我好些,也没有用。”他停了停,道,“他们经常吵架。”

  忍闭上了眼。一个良心有愧尽量自制却仍被少年肉体吸引的中年男子,一个一心要保卫自己家庭的家庭妇女,……似乎,也不能说是十恶不赦的魔鬼。

  但对一个少年的打击却是毁灭性的。

  ──因为无法面对自己,因为无力解决现实,所以把所有的怒火和责难都朝第三者发泄。

  ──谁都可以变成恶魔,只要他放出心中的野兽。

  “你知道,男人有时候喝醉了是难免做些荒唐事。”

  “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他只是因为太爱我母亲。”

  忍突然明白了:“所以,你并不是被逼逃离信州,而是主动离开的。因为那个家里的气氛让你呆不下去?”

  “是的,那不是我的家。”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估计错误。看来过去的经验也不完全管用啊。还是自己真的把世上的人心想像得太险恶了?

  忍自嘲地笑笑,深深地凝视著羽苍白的面容:“你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所以你一定要离开?”

  他默然良久,淡淡地道:“是他们先不喜欢我。我为什麽还要留下?”

  “我希望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面具突然碎裂,他小声地哭了起来,声音极其凄惨,“我希望他们爱我。”

  忍只觉头脑中一阵晕眩。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我只是希望你爱我。”
…………

  是谁在哭泣?是什麽东西在消逝?

  忍重重地喘了口气,注视羽的眼睛已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酷:“可是他们不爱你,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你是多余的,只能引起他们的争吵和不快。”

  他咬著嘴唇,泪痕未干的脸上有著倔强的不甘:“我父亲……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我……”

  忍冷笑道:“有一点点在乎你?在乎你的亲生母亲,还是在乎你的身体?”

  笑容更加恶毒:“或者,只是从你的身体上寻找你母亲的影子?”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抽了一鞭子,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忍的目光更亮,冷冷地道:“就算他在鞭打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恐怕也是你母亲吧?你在他心里,从来不算什麽。”

  他的反应很大,激动地叫道:“他没有!”

  还是不承认!

  即使是在理性的主意识被压抑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承认!

  是有人封存了这段记忆,还是这经历太过痛苦,因此被他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就连催眠师也不能一窥门径?

  怒火在忍的心头蔓延,他不相信世上还有他破除不了的催眠,还有他不能攻占的心灵。加重了催眠力度,他沈声喝问:“他有。你再想一想,是你养父,他在用鞭子鞭打你的下体。”

  这声音是如此自信而又沈静,带著难以言喻的蛊惑力,他看见羽的神色在自己的强迫性暗示下剧烈挣扎。

  蓦地,羽凄厉地大叫起来:“不,他没有!”这声音撕破了幽暗的刑房,冲破了屋顶,在这一声呐喊里,天空如同裂帛般的碎裂。

  电光火石之间,幻象齐消。羽震惊地盯著他,愤怒和惊惶同时在羽眼中凝结:“你在对我催眠?”

  忍心里一沈,羽已经自醒,大门已关闭。

  局势再度脱离了他的控制。
作者有话要说: 想提醒一下看文的朋友,这篇文并不是上帝视觉。卷一主要从羽的角度描写,写的是他怎麽面对逆境,卷二主要是从忍的角度来写,写怎麽打破。因此看文的时候需要注意,羽的感受和说话不一定是真的,他可能说谎来保护自己。而忍的判断也不一定是正确的,他是个骄傲冷酷且信奉人性本恶的人。像在本章开头他对於羽童年的判断就是错的,这世界并不是个疯人院。他也会为此而得到教训。

  调教师也是人,也有情绪,也会犯错,这个我一直再三提醒大家的。羽的童年并不像忍所想象的那样凄惨,忍的判断是根据他自身的经历和他的人生观来作出的。所以不能怪我欺骗大家感情,我已经有了很多的暗示了。

  采用这种叙述角度是希望读者看文的时候能够参与多一点,猜猜羽平时说话有没有说真话,忍的判断是否正确,也很好玩对不对?看到那麽多读者完全照单全收,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比较郁闷的。

  ps.在文文开头就有说过“暴力和催眠不是万能的”,忍虽然这样说,但骨子里仍然是迷信暴力和技术的,这和他的经历有关。只有在他真正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才能打破羽,这就意味著他本人也必须被羽改变。s与m,本来就是相互影响的关系,并不存在绝对的救世主和控制者。这是我的看法。

  上部的整体结构和主要情节都已经确定,不会改变,主题可以保证基本能接受的范围内,但不想剧透。总之,暗黑的是忍,不是我,谢谢,鞠躬~~~~

 “不可原谅!”忍深深地将头埋进日式浴桶的温水里,良久才猛地探出头来,哗啦啦水花四溅。

  “催眠并不是万能的,只是压抑住人的主意识,而从潜意识中提取记忆,因此只能诱导,不能施加,否则只会得出错误或混乱的结论。”

  “人的天性必须尊重,强行提取被催眠者极不愿意透露的信息,要麽导致催眠失败,要麽导致被催眠者精神分裂。”

  “除了个体差异之外,被催眠者是否愿意主动配合对催眠成果至关重要,如果不信任你,或者对催眠抱有恐惧和疑虑,恐怕很难收到良好的效果。”

  …………

  这些话语,是他学习催眠术时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的话语,也一直牢记在心,所以才会选择羽身心极端衰弱的时候施术,过程中也很小心,本来准备结束时加以心理暗示,让羽忘记整个过程,却在最後关头失去自制,导致羽中途自醒。

  “我希望他们爱我。”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激发起了他体内所有的暴虐因子。

  是第几次了,他被这个奴隶激得失去自控?

  是因为这个奴隶太不驯服,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还是因为龙介不时的催问让他心烦意乱,狂躁不安?

  他还记得那双眼睛,第一次在电脑上看到就让他莫名排斥。然後在现实中的相见,明明刚经历过轮暴的惨剧,可那眼里的骄傲自信,甚至还有种“我不跟你计较”的轻蔑,还是让他恨不得把那双眼睛给挖出来。

  他看著那双眼睛如何生出惧意,看著那张生气勃勃的面容如何变得荏弱,最後吐血,昏迷,醒来後向他展露出一丝飘忽的微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极致的脆弱。

  然而即使如此,仍然拒绝交出控制权,仍然拒绝向他敞开心扉。

  那微笑分明就是对他的嘲弄和挑衅:

  ──“你可以束缚我的手脚,限制我的自由,降服我的肉体,刺探我的心灵,主宰我的欲望和痛苦……”

  ──“可你永远捕捉不到我的灵魂,就像捕捉不到天边的风。”

  “你总是在追寻你得不到的东西……”

  “我只是希望你留下。”

  “我只是希望拥有你。”

  “我只是希望你爱我。”

  别走。

  不要走。

  为我,停留。

  往昔的一切如丝如缕地缠绕过来,在岁月中编织成绵绵不绝的忧伤和痛楚。

  忍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度潜入水底,感觉到氧气一点点地稀少,头脑渐渐一片空白。

最近,他越来越爱上了这些极度危险的窒息游戏,爱上了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感觉生命渐渐离体而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抽离,宛如梦幻般地飞升,飞升……
那是一种能够让他忘却外界、忘却身心的极致体验。

  已经有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将他从沈睡状态中唤醒,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他的灵魂。

  三十四岁。正是经验微微腐臭,内心的麻木日益滋生,过往的欢愉迅速消退的时候。

  即使是sm,那种快感与痛感的尖锐刺激,也不能让他感觉新奇。短暂的官能体验之後,是更加无止无休的空虚与寂寞。

  所以会羡慕龙介,羡慕他活得如此嚣张跋扈,野火般的任性妄为。

所以会热衷於捕获灵魂,征服,砸碎。那些高傲不羁的灵魂总是让他愤恨难平,就像背负诅咒、注定只能在荒漠中流浪的旅人,嫉妒每一间小屋里的温暖和光明。

  有时不是不羡慕那些奴隶,把所有的烦恼和痛苦交给主人,一切听命安排,张口吃饭,撅起屁股做爱,快活得像头猪。

  不是不羡慕那些吸毒者,吸上两口便魂飞天外,即使用生命做献祭又何妨?反正人总是要死的。

  但他不能。

  因为太清醒,所以难以沈沦。

  因为太骄傲,所以不屑依赖药物。

  於是只有在寂静无人的深夜,一个人潜入水底,在近乎窒息的境界中,追寻那一瞬间的无忧与极乐。

  即使这几秒锺的欢愉可能会让他丢失性命。

  生与死,爱与痛,都由他自己施加,自己感受。

  因为,他的命运,决不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因为,归根到底,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永远不离开自己。

  Go.

  Fly..

  Die.
激烈泼溅的水花中,忍霍然起身,赤裸著身体,走入夏夜微凉的空气中,让软弱、犹疑、痛苦、失落……都随著体表温度的下降而蒸发。

  他对著镜子,看著自己的裸体。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赘肉,充满了力与美,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很难从这具身体上找到一丝缺陷。

  强悍、精致、优雅、完美……有谁知道这具让人啧啧赞叹的身体包裹著这样一颗黑暗的灵魂?

  忍微笑,将带著水汽的前额倚靠在冰凉的镜面上。

  过去之种种,譬如昨日死。

  现在的他,是强势、霸道、无情无欲也无心的调教师。

  他是风间忍。

  看见忍走进来的时候,羽瑟缩了一下,眼里有不能抑制的恐惧和慌乱。他被绑缚在调教台上,四肢张开呈大字型,被撕裂的下体已经上过药,应该不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只是後庭有好几天不能再使用了。不过後庭调教本来也已经接近尾声,否则酷刑造成的伤害决不止此。趁这段时间,他们可以进行一些别的工作。

  忍笑了笑,坐到他身边,把手放到他的前额。如此简单的碰触也让他一阵痉挛,又惊觉不对,勉强著放松身体,露出一个讨好的、怯生生的微笑。

  忍微笑,淡淡地道:“好些了麽?我想现在你已经学会了如何跟主人谈话。”

  黑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和屈辱,他恭顺地道:“是的,主人。这是告解模式麽?”

  “不错。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这很好。”

  “主人的话奴隶怎麽敢忘记?”他那谦卑的语音里充满显而易见的虚情假意,也许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麽,奴隶必须视线向下,不能正视主人的眼睛和面庞,因为这是对主人的极大不尊重。”

  “主人的话奴隶怎麽敢忘记?”他那谦卑的语音里充满显而易见的虚情假意,也许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道:“那麽,奴隶必须视线向下,不能正视主人的眼睛和面庞,因为这是对主人的极大不尊重。”

  忍心中冷笑,淡然道:“这些条例你倒是背得很熟。”

他的语气里不自禁地带了一丝怨愤和自嘲:“奴隶手册天天都在背,怎麽能不熟?”

  到底还是怕惹怒忍,又画蛇添足地加上一句:“当然还不够,奴隶是该天天背的,还要努力学习,以便更好地为主人服务。”

  忍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你很爱你的养父?”

  他似乎早有准备,面上七情不动:“小时候当然爱过,後来恨过,现在是不爱也不恨,他只是个陌生人。现在奴隶的心里只有主人。”

  忍冷嗤一声道:“陌生人?你这麽看他的?那你反映那麽大干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的口气淡然而平和:“以前有点想不开,现在不了。我出来这麽多年,他从来没找过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苍白的面容上突然掠过一丝微笑,他假惺惺地道:“说来还要多谢主人的开导,谢谢主人给奴隶做的催眠,把心里话对一个树洞讲出来,果然好受多了。和主人比起来,外面那些人啊事啊果然是狗屁,思想整理了,心境平和了,现在奴隶的人生目的更明确了,总之一心一意为主人服务就对了。”

  忍假装没听出话里的嘲讽,不受他的激,盯著他道:“他从来没找过你,那麽你继承家产後,转了10万美元给你养父吉野茂,是多年之後你们的第一次接触?是你去主动找他,而不是他来找你?”

他面色微变,而笑意如故:“那时传媒把我继承家产的事情渲染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不知道。与其等他上门要钱,不如先把他打发了,也算了结了他对我的抚养之恩。”

  忍似笑非笑地道:“是麽?你给他钱是为了报答他?”

  “是。”他微喟道,“毕竟,小时候他也曾经真的很爱我。那时候,我觉得天下没有比他更好的父亲。”

  忍淡淡一笑,道:“你曾经骂过我畜牲,说我冷血、残酷、没人性。在你心里,一直认为你在道德上比我高尚是吧?”

  他立刻紧张起来,看来那木马把他吓得不轻:“那是奴隶愚昧。”

  忍冷冷地道:“对我说实话。你很清楚告解模式的规定,你可以说出任何心里话而不受惩罚,除了说谎。”

  他犹豫了很久,终於慢慢地道:“是的,我认为我比你高尚。因为我没有伤害过别人,没有做亏心事。”

  忍悠悠地道:“据我所知,你母亲在诹访湖溺死并非意外,而是蓄意自杀,她带你去见你的亲生父亲浅见平一郎,却被赶走。她是死於绝望,死於心碎,凶手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冷冷地盯著羽,目光如刀:“而你,拿的就是这笔沾血的钱,上面就是你母亲的血。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背叛了你母亲!”

  他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不出一句话。

  忍微笑,柔声道:“告诉我,你当时是怎麽想的?怀著怎麽样的心情接受弑母凶手的馈赠?金钱的魅力果真势不可挡,对不对?”

  他闭上眼睛,默然良久,轻声道:“我曾经拒绝他,不想见他,骂过他。可是,後来中村律师告诉我,他已经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白木院长也证实了这一点。我……我怎麽能拒绝,让他死不瞑目?上一辈的恩怨与我无关,我也从未听母亲很详细地谈过,可是,他到底是我的亲生父亲,无法改变……”

  忍静静地瞧著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有说不出的嘲讽与讥诮:“好,说得真好!真是父慈子孝,人性的闪光啊!”

  笑声戛然而止,耳语般的低声道:“你能不能不那麽虚伪?”

  他面色苍白,很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咬牙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忍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麽?你无法拒绝的,不是什麽父子亲情,血浓於水,纯粹是无法拒绝金钱的诱惑。你对钱的热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我想想看……”

  忍抱著双臂,悠闲地道:“也许是从10几岁刚刚开始打工的时候,累死累活也就赚那麽两个小钱,大概每天晚上都会翻出来数数,看看有没有少一个硬币吧。也难怪啊,老妈死了,亲爹不要你,干爹嫌弃你,继母更不用说,三个兄弟姐妹恐怕也把你当外人,这世上也只有钱最可靠了,至少不会自己长脚离开你,对吧?”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脸色铁青,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小人之心……”

  忍微笑,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羽留著冷汗的面颊:“是麽?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为了这个,你想杀了我,因为你无法面对这麽丑陋的自己。”

  他的语音越发温柔:“你说我卑鄙,冷血,为了钱什麽都干得出来。而你呢?还记得你到这里能开口说话对我说了些什麽吗?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钱来收买我,让我出卖自己的主顾,放你走。可见,你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你心里,为钱而出卖他人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要告诉我你在商场上有多清白无辜,没有做过贿赂高官收买商业间谍的事。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你背叛了你母亲,接受了凶手的馈赠。既然得不到爱,得到钱也是好的。”

  他深深地凝视著羽,眼里笑意深深:“你说你比我高尚?你只是比我虚伪。你爱钱,可是还不敢承认,硬要给自己戴上一顶高尚的帽子。”

  “如果说我是小人,那你就是伪君子。父子亲情,慈善基金,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而制造的借口而已。”

  “在骨子里,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都在妄想用金钱买到安全。”

  沈默。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在幽暗的背景下,凸现著羽尸体一般毫无生气的脸,仿佛全身的每一丝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良久,他慢慢地道:“你到底想怎麽样?”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称呼“主人”,而是用“你”,仿佛已经疲倦得无法再演戏。

  忍悠然道:“不怎麽样。不过既然是婊子,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个婊子。明明是婊子,还要装出三贞九烈的样子,说别人怎麽怎麽样,那就比较可笑了。”

  他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很爱钱,觉得金钱真是个好东西。”

  他笑了笑,眼神已变得朦胧:“其实,十岁以前我根本没有金钱的观念,想吃什麽东西,想要什麽玩具,不管有多贵,父亲也会立即给我买下来。他的寿司店一直很成功,不少人劝他开分店,或者跟大食品公司创出品牌,他总是笑笑,理都不理,仿佛只要守著我、守著我母亲,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虽然他後来对我做了一些不可原谅的事,但还是要说,他是个好父亲、好丈夫。直到……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虽然已经事隔多时,他的声音里仍有一丝颤抖,顿了顿,才接下去道:“其实也没有什麽,这父爱既然是偷来的,他要收回去也是应该的,但当时很想不通。就算要一根课堂用的直尺,也要千恳万求,就差给他下跪。好容易得到了,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挨二十下手心,作为不小心弄断上一根直尺的惩罚。那时我就想,要是自己有钱就好了,想买什麽就买什麽,不用再看别人脸色。後来就开始打工。”

  他疲惫地笑了笑,仿佛已经不胜负荷,所以干脆投降:“你看,我对金钱的贪恋比你想象的还早。想用金钱买到安全,觉得世上只有钱不会自己长脚离开我,你说得都对,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过,这世上有多少人不爱钱,专门跟钱过不去的?”第一次,他抬起深墨色的眸子看著忍,“如果说爱钱就是婊子,那这世上有多少清白的?主人都说你也爱钱,而且敢於承认,难道主人承认自己也是婊子?”

  不待忍发作,他立刻补充道:“只是玩笑,主人不必生气。当然我才是婊子。我有一个娼妓的身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贱货。”

  他自嘲地笑笑:“你看,我已经能够很流利地说出这句话来了。我已经说了几百次,还可以说几千次,只要主人高兴。你说我是什麽就是什麽,婊子就婊子,我怎麽敢不承认?”

  忍古怪地看著他,想要看到他的心里去:“的确人人都爱钱,可是为了钱而宁愿放弃杀母血仇的可不多。为了钱出卖自己倒也罢了,出卖别人也可以理解,可是连至亲都能背叛,还自认为自己高尚,那就比较有趣了。”

  羽安静地看著忍,目光竟然没有一丝不安和怯意,淡淡地道:“我母亲之死是个悲剧,可不是凶案。她已经死了,我做什麽也挽回不了她的生命。如果我想找借口的话,甚至可以说,她本来就希望我们父子相认,我这麽做不过是了结她的心愿而已。”

  “我也没有办法把浅见平一郎怎麽样,甚至母亲重新活过来,也不可能把他怎麽样,因为那是母亲爱的男人。如果他不是心存歉疚,我怎麽骂他,拒绝他,都谈不上报复,因为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如果你是我,你又能怎麽样?杀了他?不仅触犯刑律,而且他本来就要死了。”

  “我是爱钱,没有狷介到因为母亲的死而拒绝接受遗产,死者已矣,我想活得更好。这有什麽不对?不偷不抢,别人送给我,我接受。既不违反法律,也不违反道德,他本来就欠我们母子的,我心安理得。”

  忍一怔,拍手道:“精彩!能把这麽强词夺理的话说得振振有辞。可以想象你商场上的谈判对手有多可怜,面对这麽厚颜无耻的谈判者。”

  脸一沈,道:“别告诉我你在商场上贿赂收买别人也叫合情合法!”

  他古井无波地道:“不合法,但合情,这就是商场上的潜规则。人人都这麽做,特别已经开口讨要的时候,我不这麽做,别人不会说我高尚,只会说我是傻瓜。如果有人因此受到伤害,我会抱歉,但不会内疚,做这一行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医生不会为手术台上的每一次失误而内疚,教师不会为他给每一个学生打不及格断绝了别人的升学希望而内疚,我为什麽要内疚?我又不是圣人,不比别人更高尚。”

  他瞧了一眼铁链加身的自己,淡淡地道:“但也不比别人更卑鄙。至少,我没有用枪逼著他们收受贿赂,没有用锁链拴著别人,威胁说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强奸你。”

  他再一次抬头看著忍,突然一笑,道:“其实如果这番话是别人责备我,也许我真的会内疚,但从主人的口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就算我拒绝继承遗产,主人也会说我让一个老人死不瞑目有多残忍冷酷,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等等等等。你根本就是想让我难受而已。”

  笑意里已多了一丝嘲弄,他慢慢地道:“现在主人一开口说要跟我谈心,我就紧张得不得了,翻来覆去地只是想:他又想伤害我,他又想刺痛我。别理会,想想这些话里有多少恶意的欺骗。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控制不了大脑的本能反应,就像现在一挨鞭子就会大叫谢谢主人,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忍没想到他如此刀枪不入,一时竟有些找不到话说,冷笑两声,道:“果然是虚伪到一定级数了,居然还有整套理论支持!你还有没有羞耻之心?”

  羽茫然地盯著虚空,自失地一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和疲惫:“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还要有羞耻之心。整天赤身露体像狗一样被人操来操去,不,连狗都不如。只是泄欲的工具,容纳男人精液的容器。羞耻心?就算本来还有,也早被磨光了。”

  那些自我贬低、自轻自贱的话语,就算已经武装好自己,日复一日的重复才知道有多伤人,特别这些话语是如此接近他真实的生存状态。自我尊重有什麽用?别人确实是把他当最低贱最下等的生物在使用啊。

  人的价值,究竟取决於自我判定,还是社会或他人对你的评价?

  长久以来,他一直努力奋斗,苦苦挣扎,目的就是从他人仰望羡慕的眼光中印证自身的价值,他似乎成功了。

  但眨眼之间,就被人打入地狱,被囚禁,被虐待,被轻贱,被侮辱,这是否就表示他真的已经一文不值?是否表示这麽长久的努力都是白费?

  疑虑像杂草一样在羽的心里丛生,是世事定理与自我的对立,如上空与平地,相隔著无限距离。

  忍忽略了他这一瞬间的走神,只当他又是故意把示弱当武器来回应自己,冷笑连连,道:“这不是你应得的待遇麽?人之至亲至爱莫过於父母,为了钱,你背叛你母亲,把杀母凶手认作父亲,就是你的养父,你又是怎麽对待他的?别把自己说得那麽高尚,记恩不记仇,你给他钱,根本就不是为了报答什麽养育之恩,而是想羞辱他。人家根本就没来找你,是你自己上门去招惹人家,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家看见你现在有多风光多如意多快活,不是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货色!”

  羽疲倦地道:“是的是的是的,主人说得都对,主人说什麽就是什麽。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谈话可以结束了麽?请主人允许奴隶睡觉。”

  虽然忍已经无数次地告诫过自己要冷静,可看见他那恹恹的神情还是不由得火冒三丈,他那样子好像是在说:“行了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专讲废话的傻瓜,现在我懒得理你。”一把揪住羽的项圈,迫使他抬起头来,厉声道:“你送上门去给他钱,根本就是在自我炫耀。你不是去报答他的,是去羞辱他的,拿著一笔肮脏带血的钱,去羞辱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养父!”

  近乎窒息的痛楚终於让羽回过神来,面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又有铁青转为紫色,忍这才放过他。他呛哑地咳了几声,轻声道:“你想听我说什麽?”

  “你觉得我应该说什麽?”他微笑,声音大了些。

  “你期待我说什麽?”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我现在就告诉你,完完全全地告诉你。”

  强行剥落那镀银的记忆上谎言的锈斑,满腔的怒火突然喷涌而出:“我就是去炫耀,去羞辱他的,这又怎麽样?我就是想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扔在他脸上,看他後悔的样子,谁叫他不爱我!是他强奸我,不是我强奸他!是他看著那女人动不动叫我贱货,打我,侮辱我,是他把我送到寄宿学校不闻不问,是他任我十几岁就在外面漂流,吃尽苦头!我还能怎麽对他?没有仗势欺人,逼得他破产跳楼已经很对得起他!”

  泪水在他苍白的脸上肆意横流,那些绝望的记忆,那些噩梦的来源,突然从牢牢封锁的冰层里迸溅而出,迅捷而狂猛,如同风起时咆哮的海浪,席卷了他全身,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全都冲刷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他赤裸著身体,赤裸著心灵,和一心想征服他的调教师,正面对视。

  忍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突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终於承认了?面对自己就这麽难?总是戴著面具过活你就不觉得累麽?”

  羽喘了口气,过度的折磨和激动让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累,当然累!交出自己的控制权,事事听凭别人安排就不累,主人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他的眼里已多了一丝讥诮:“所以家猪永远比野猪快活,只要不计算到头来那一刀。要想不累,何不去变猪?”

  忍微笑,轻轻地抚摸著他已被冷汗浸湿的黑发:“你以为你还能算人?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锁在这里一动也不能动,能做什麽?不管是家猪野猪,都过得比你快活……”

  慢慢地加上一句:“也比你自由。”

  羽疲惫地笑了笑,闭上了眼,淡淡地道:“那要看是什麽样的自由和快乐。如果要求心灵的绝对服从换来身体上的自由,不过是更深层次的奴役罢了。至於快乐,吸毒者也可以通过药物得到快乐,那种虚幻的快乐,还不如清醒著痛苦。”

  他霍然睁开眼睛,盯著忍,一字字地道:“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那都是属於我的,是我的一部分。你休想把它夺走!”

  有一瞬间忍以为自己已经惊跳起来,接著才发现仍旧好端端地坐在扶手椅上,盯著调教台上那个不驯服的奴隶。

这少年的话语就像一根尖锐的长针,总能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刺进他的心里。

  是的,这就是他拒绝吸毒的理由。宁肯痛苦地活著,也不需要瞬间的迷醉。

  是的,这就是他固执地保留自我、拒绝信任他人的原因,因为他绝对绝对不要他人来控制和影响他的生命。

  他有些恍惚地盯著羽,仿佛透过时光轨道,看著年少时的自己。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所有的伤痛可以弥补,是否他也可以如这少年一般,拥有这样凛然无惧的眼眸?

  他默然良久,俊秀的面庞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扭曲的笑容,淡淡地道:“是麽?那是因为你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苍白的手慢慢划过羽的脖颈、胸膛,却让羽的全身都起了一阵战栗,那只手仿佛带有魔力,能让人清晰地体味到主人心灵的颤动。

  “你觉得这样的挣扎有意义麽?你不觉得你的人生很可笑麽?属於?世间有什麽东西真正属於你,永远不离开你?”

  忍在他耳畔喃喃低语,声音低沈、优雅、柔和,却又带著说不出的清冷意味,仿佛春天吹碎一池薄冰的风:“如果你的母亲真的爱你,她就不会轻易自杀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这世间。如果你的亲生父亲真的对你有亲情,当初就不会狠心赶走你们母子。如果你的养父还有一点点在乎你,他就不会任你在外漂流十年不闻不问。”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伤到他?真是幼稚……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你的一举一动才对他有意义。”

“而你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他有他的生活,根本不需要你……”

  忍低低浅笑,笑声温柔,却又那麽残酷:“想知道吉野茂拿了钱之後做了什麽吗?其实你也知道了吧?他既没有因为良心不安而拒绝,也没有因为想拿更多的钱而向你摇尾乞怜,他根本就没有再来找过你……”

  说著按下了遥控器,墙上的大屏幕清晰地现出吉野寿司店的照片,忍边看边微笑著讲解:
“你瞧,他先用这笔钱翻修了店面,又开了两家分店,经营状况都很好。现在吉野寿司店在信州也算出名了,导游带团有时候都会去光顾。”

  屏幕一暗,接著现出一个笑容满面的少年,正在打棒球,吉野茂一旁看著,眼里的宠溺和疼爱几乎可以流淌出画面。

  “这是你的弟弟,还记得他麽?吉野茂送他进了一所昂贵的私立学校,还是一个棒球名校。他的成绩不错,虽然比你还差一大截,却已经让吉野茂骄傲万分,对他的疼爱,是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

  画面再度变换,是吉野茂一家五口的照片,大概在给谁庆祝生日,画面中是两个穿著打扮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样子看起来也很相似,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可爱,一个在吹蜡烛,一个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抓蛋糕吃。

  “你的双胞胎妹妹。那个抓蛋糕的就是以前那个有先天性兔唇的,有点不一样了,是不是?你继母为了这个孩子受了你老爸不少气,有段时间说话都小小声,对你也客气了几分,於是你都对这小妹妹另眼相看,多了几分疼爱,是同病相怜吧?她现在已经做了矫形手术,完全恢复正常了。看看你继母,她笑得有多欢。”

  画面切换到一旁切蛋糕的中年妇人身上,她的眉梢眼角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体态也微有发福,但此刻无疑是满心喜悦的,嘴角微翘,注视著孩子,眼中爱怜横溢,正和天下所有慈爱的母亲没有丝毫区别。

  “这就是那个永远只会用‘贱货’称呼你的女人,她过得还真是不错,心宽体胖的,没什麽烦心的事了。丈夫现在对她死心塌地,再不出去沾花惹草,更不会在家里猥琐男童,小女儿的病也治好了。”

  忍嘲讽地笑笑:“当然,用的是你给的钱。”

  关掉遥控器,深深地凝视著羽,忍慢慢地道:“感觉如何?他们既不因此而感激你,也没有什麽内疚後悔的表现,就象中了一张十万美元的彩票,兴高采烈地安排起自己的生活。”

  “他们的人生里,根本就没有你。”

  “你一直都是多余的。没有你,看看他们过得多幸福。忠实的丈夫,贤惠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沐浴在幸福中的小孩。是你的存在,扰乱了他们的平静。”

  “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如果这世上没有你,所有人都会松了一口气,他们会过得更好。”

  “是的,不管你承不承认,根本就没有人需要你。”

  羽的脸色,一变再变,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四围寂寂,只听到他沈重的呼吸声。

  沈重,而有节奏,仿佛应合著天地间某种奇特的旋律,充斥著不可言说的神秘。

  忍一时竟有一种错觉,明明是一个幽闭狭小的空间,却有深山幽谷的感觉,什麽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努力著,挣扎著,就要破茧而出。

  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却不知道来自於哪里,手紧紧地抓住扶手,前额竟然微微见汗。

  调教台上的那个人,呼吸已经渐渐变了,变得急促而热烈,仿佛非洲热带高原上渐渐高亢的鼓音。

  忍的情绪,也不禁受到感染,心越跳越快,死死地盯著羽。

  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却是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蓦然间,唇角一勾,勾起一丝笑容,仿佛冰封的湖面,突然间有了裂痕。

  是的,那是笑容。

  笑意渐渐扩大,一点一点地加深,终於他泪痕阑干的脸上,都充满了这真心的、喜悦的笑意。

  他笑著,呛咳著,再度睁开的眼里已经没有阴霾,如同暴雨洗过後的天空,纯净而明朗:“我明白了,终於明白了。你想让我痛苦,你也知道这段记忆让我痛苦。”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并不知道,我究竟为什麽而痛苦。”

  他微微一叹,低声道:“就连我以前,也不知道……”

  他笑著,呛咳著,再度睁开的眼里已经没有阴霾,如同暴雨洗过後的天空,纯净而明朗:“我明白了,终於明白了。你想让我痛苦,你也知道这段记忆让我痛苦。”

  他微笑著道:“可是你并不知道,我究竟为什麽而痛苦。”

  他微微一叹,低声道:“就连我以前,也不知道……”

  “长久以来,我一直不知道我对吉野先生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我想我是恨著他的,因为他对我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可是十岁以前的记忆是如此美丽,这一生我再也不曾那麽快乐过。”

  “我曾以为我恨他,是因为他强暴我,苛待我。现在我才明白,我真正恨的,是他十几年对我不闻不问,恨他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待我。在恨著他,盘算著报复他的时候,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感情在他身上。”

  忍悠然道:“可惜你不管是爱他还是恨他,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有他的家庭,他的子女,他从头到尾都不属於你。”

  “是的,不管我怎麽做,过去的爱已经不可能重来。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有他的生活,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误会。”羽平静地说,无喜也无悲,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忍淡淡地瞧著他,眼里似怜悯又似讥诮:“可怜的家夥!你这些年这麽努力,大概也是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吧?可惜啊可惜,就算你再成功,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屁。”

  羽笑了起来,那是轻松的、解脱的笑:“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从小被人骂来骂去,所以我的自尊心比一般人还要强烈,很怕被人瞧不起,一心想做出点什麽给别人看,也包括给他看。看著别人仰视的、尊敬的眼神,很是心满意足。直到来到这里……”

  他的眼神已变得悠远,似已陷入沈思中:“我一直反反复复地问著自己,是不是别人当我是狗,我就真的是狗?别人说我一钱不值,我就真的什麽也不是?当然不是,我还是我,别人的贬低,不能让我变得更低贱,别人的尊敬,也不能让我真的就高贵起来。”

  忍嗤的冷笑一声,道:“你还真会自我麻醉。说穿了是因为你得不到你继父的注意,干脆说这些其实无关紧要吧?”

  羽淡淡一笑,道:“我会痛苦,是因为以前我真的在乎他。如果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怎麽看我,又有什麽要紧?”

  “过去一年,是外人眼里我最风光的一年,可是我知道,自己并不快乐。周旋在那些人和事之间,做了很多自己并不愿意做的事情,仔细想来,还不如十岁以前的我那麽自在快乐,因为那个时候,有那麽多人在真心疼爱我。”

  他看著手腕上的镣铐和皮索,淡然道:“虽然你不曾告诉过我你的委托人是谁,我也大致可以猜到,多半跟这笔飞来横财有关。看来,钱不仅不能给我带来快乐,甚至不能给我带来安全。既然如此,我以前花费那麽多精力去追逐财富,去赢得那些陌生人的尊敬,岂不是很可笑?”

  他果然笑了起来,眼神已变得异常温柔,喃喃地道:“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傻。希望不曾因此错过那些真正值得我珍惜的,也真正属於我的东西……”

  看著他苍白恬静的面容,忍只觉心火在渐渐升起,冷冷地道:“因为他不爱你,所以就成了陌生人了?这样自欺欺人未免太可笑了!活那麽大,没有一个人真心爱你,你不觉得你活得很失败,很可怜麽?”

羽安静地道:“他爱过我,但这只是一个错误,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了那些照片,如果我还要认为他是我父亲,还跟我有什麽关系,那才叫自欺欺人。再说……”

  他的唇边慢慢浮现起一丝微笑,低声道:“再说,你怎麽知道没有人爱我?”

  他眼里的惶恐、警戒、和寂寥,已经慢慢被一种近乎痛楚的温柔和悲哀所取代。深深的眷恋和无尽的哀伤自那双眼里流泻而出,没有人会怀疑,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正在被人深爱著。

  莫名的酸涩和愤怒攫住了忍的心,本能的就想讽刺,又勉强忍住,低笑道:“爱你?谁爱你?你母亲?你父亲?你的那些兄弟姐妹?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羽微笑道:“你不承认有什麽关系?你对我而言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那段过去埋藏在我心里已经很久,快要发烂了,如果不是你强行闯入我的记忆,用这麽残酷的方式逼我直接面对,我大概永远也没有这个勇气再来回忆分析,也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解脱。”

  “是的,就算再不舍,童年已经过去,吉野先生终究不是我父亲。”他心平气和地道,“与其总是为逝去的东西愤愤不平,还不如把握好手中的幸福,再不要错过。”

  他又笑了起来:“拿钱去羞辱他,想触动他,这想法真的很幼稚。不过现在我倒是庆幸没有采取其他极端措施,如果真的逼他破产跳楼,只怕这一世也走不出他的阴影了。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他沈思著道:“真正的痊愈并不是伤口消失或再也不痛,而是指人们在所受的磨难中找到了某些意义,才能继续生活下去。这话是你说的吧,很有道理的一句话,我会记住的。”

  忍直气得浑身发抖,居然尚能维持风度,沈著脸道:“你到底想说什麽?调教师成了你的心理医生?”

  那语气的冰冷让羽陡然回过神来,眼里已多了惊恐,呐呐地道:“其实我是真心地感谢你,不过我也知道你为什麽生气……好吧,主人,请惩罚你的奴隶吧,但能不能不要用木马?这身体真的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

  他越说越是小声,到後来几乎低如虫鸣:“当然,你是主人,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惩罚你的奴隶。我还是会哭泣,会求饶,会为了能让你大发慈悲而出尽丑态……”

  他苦笑道:“反正在你面前,我也早就没什麽尊严可言……”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如果不是镣铐和皮索的拘束,恐怕早就缩成一团了。但这就和因为性爱的愉悦而战栗一样,身体的恐惧和屈服并没有任何意义。

  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忍大步走在回廊上,愤怒和挫败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撕裂。手机不合时宜地在此时响起,传来龙介焦急的语音:“阿忍,你哪里进行得怎麽样了?警方把浅见羽失踪的消息公布了,这段时间财团的股票跌了很多……”

  满腔怒火一齐宣泄出来,忍怒道:“你家的股票下跌关我什麽事?你那什麽怪物弟弟,软硬不吃,他吃准了我不敢掐死他麽?”

  龙介一呆,半天才试探著道:“阿忍,你怎麽了?”

  忍喘了口气,冲著话筒大吼一声:“去死!”抬手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撞在墙壁上,摔成两半,机盖正好砸在探头出来看热闹的木户脚背上。木户吓了一跳,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不敢招惹暴怒中的老板。

  作者的话:其实这次忍也不算全无进展,起码以前的羽是绝不可能主动放弃财产的啦。不过总的说来,这一局算羽小胜吧,虽然胜得很是艰苦。


   第十三章 面具下的男人

  忍静静地坐在木桶里,让温热的水蔓延过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是真的有些累了呢。那个新奴隶,还真是挺难缠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潜入水中,把头靠在膝盖上,在水中载沈载浮。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之一,宛如婴儿沈睡於母体,感受到水波的轻轻摇曳,慢慢地带走深入骨髓的疲倦。

  怎麽会这样呢?十几年的调教师生涯让他深信童年被养父侵犯的经历绝对会造成羽严重的心理阴影,左思右想也觉得自己挑选羽的养父作突破口没有做错呀。

  突然经历丧母的伤痛,养父就是羽唯一的亲人,却被至亲背叛、伤害,这痛苦必定非常人所能忍受。从羽的自述来看,这的确是他长达十年的执念,为什麽会在一朝之内看破?

  得知自己被爱恨纠缠、身心备受折磨,而对方却完全不在乎你,生活得那麽快乐,一般说来只会让人更加沮丧,被嫉妒和仇恨煎熬得几欲发狂,为什麽羽竟会突然放手,不再痴迷?

  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呢。

  当然了,放过别人就等於放过自己,这句漂亮的话谁都会说,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忍还真没见过几个。经过了大悲大喜,被伤心的火细细烤过,才会知道能果断放手是多麽困难的事情。

  佛家讲在人的眼、耳、鼻、舌、身、意这六识深处,还有第七识末那识,即人的自我意识,以及第八识阿赖耶识,即如来藏。

  如果说阿赖耶识是我们清净自在永恒常在的真如本性,那麽末那识就代表著我们为世事所污的痴迷与执著,由此诞生出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等人生诸苦,如能看破,那已经接近涅磐了。

  传说,这纷纷扰扰的物质世界不过梵天的一个梦。一旦梵天清醒过来,这世界便将归於寂灭。

  传说,这无常变换的世事不过是因陀罗大神的一张网,一切有情众生都粘附在这张网上。可怜的人类便象坠入蛛网的昆虫,再怎样挣扎也无能为力,只能慢慢地看著生命渐渐枯萎。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无非缘起缘灭。这层层无尽的因陀罗网便是缘起,蕴含著世间的一切悲苦与寂寞。

  近乎死亡的窒息快感如闪电般掠过全身,忍猛地探出头,黑发扬起一串水珠。他精疲力尽地搭在木桶边缘,肩部以上浮出水面,慢慢地调匀呼吸,对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微笑。

  不,他不认为羽有这样的智慧。

  看破?若真的能看破,这世间都会随著梵天的清醒而化为乌有。

  那麽,究竟是什麽事,不,更准确地说,究竟是什麽人,能让羽摆脱过去,欣然放手?

  吉野茂是羽的养父,是他十岁以前心目中的完美父亲,那麽最大的可能是羽已经找到了他的真正父亲,才能代替吉野茂的地位。

  但忍并不认为浅见平一郎就是这个人。亲身父亲并不等於羽心中的真正父亲,这是两回事。

  “我也没有办法把浅见平一郎怎麽样,甚至母亲重新活过来,也不可能把他怎麽样,因为那是母亲爱的男人。”

  “这财产我不偷不抢,别人送给我,我接受。”

  从这些淡漠的表达来看,羽就算原谅了浅见平一郎,对他也没有什麽好感和亲情。那麽,是谁占据了吉野茂的位置,成为羽心中的父亲呢?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即羽虽在亲情上留下了遗憾,却从其他人身上找到了新的寄托,才有勇气告别过去,专心去营建自己的幸福。种种迹象显示,这种可能性极大。

  “你怎麽知道没有人爱我?”说这句话时他那略带著悲哀的幸福表情真能看得人发狂。

  虽然调查资料显示出羽并没有情侣、亲人、和密友。在调教初期,忍也确实感觉到那具身体对情欲的陌生。但忍坚信,一定有这麽个人存在,这就是羽的精神支柱,支持著他能够笑对过往,也支持著他撑到现在。也许,他正盼著这个人来救他吧。

  忍冷冷地笑了。如果是这样,他迟早会意识到这想法有多天真。这世界,谁又会是谁的神?

那麽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找出这个人,帮羽打碎神像,帮他清醒一下。

  That’s all.

  忍抹了一把脸,拖过旁边的移动茶几,在浴巾上拭干了手,随手在便笺上写下几个字:

  真正的父亲?

  新的精神寄托?

  他凝视著这两行字,陷入了沈思。

  也许……两者兼有?

  那也无所谓,只是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心力而已。占据了外部环境的绝对优势,他不觉得这会是问题。

  忍笑了笑,再度潜入水中。

  调教以来的过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刚开始一切顺利,羽很倔强,但仍在状况内,意外发生在什麽时候呢?应该是他一会儿“偶尔”一会儿“只有一次”、看起来明显矛盾的说法,把自己激怒了吧。催眠之後才发现,原来他说的都是实话,是指养父偶尔强暴他,但叫他“贱货”只有一次。

  但自己的错误也许在那之前就犯下了,看见他突然被揭破幼年往事呕出鲜血,自己也吓了一跳,让他休息了一天,怕他承受不了。毕竟原意只是想把他打破後重塑,并不想把他打碎变成疯子,医生可以接续好断骨错位生长,但再高明的医生都无法把一滩肉泥重塑为人。
事实证明忍低估了他的底线,他的精神比自己想象的强韧得多。那口鲜血大概只是他为了强忍住情欲咬破舌尖喷射出来的吧,倒被自己误会了。

同样的错误也发生在他被自己施以木马之刑後,也是让他在调教台上休息了一天一夜,给了他充分的时间缓解压力、思考对策。有些人就是这样,压力越大,反弹越大,只有连续毫不停歇的打击,不给予他思索的时间,才能彻底击溃他的意志。

  错误不只这一处。忍露出水面吸了口气,自己在催眠时太急於求成,对自己太有信心,以至於忽略了奴隶的心理变化,在问到羽下体鞭痕来历的时候逼迫太急,导致了他中途自醒。

  可是,他的反应为什麽会这麽奇怪,承认了养父的性侵犯,却不承认性虐?

  水珠沿著忍的胸膛向下滚落,略略有些发痒。忍瞑目沈思著,幽暗的灯光下,浴室里弥漫著如烟如雾般潮湿的水汽。

  偶尔……

  只有一次……

  下体的鞭痕……

  你一定看错了……

  他没有打我……

  忍脑海中灵光忽现,他一直认为鞭打羽的是吉野茂,但羽死不承认,但如果羽说的是实话呢?

  吉野茂原本是异性恋,可能惑於羽和母亲极为相似的容貌而克制不住,可他从哪里学来的性虐手法呢?

  因此执鞭的完全可能另有其人,羽并非不承认,而是自己的提示出了错,才导致了羽的自醒?

  仿佛一滴新鲜的墨迹滴落在洁白的云纸上,鲜明而光润,忍精神一振,长久以来的疑虑一扫而空,不觉笑了起来。

  是啊,自己就是太自信,太依赖於过去的经验和主观直觉,才会认为羽是为了逃避养父将他视为禁脔的命运被逼出走,才会认为羽在自相矛盾的说谎,跳出习惯性思维,换个角度去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忍微笑,在便笺上写道: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直觉。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上一句:信任这个奴隶,他说的可能是实话。

  忍回想起他和羽打交道的一幕幕场景,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有极强的道德感和羞耻心,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口口声声说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是常态,但显然仍让他感觉痛苦,所以他才会说他过得不快乐。养父的背叛也让他难以忍受,只有当他把吉野视为陌生人时,才能真正释怀。这样看来,他倒是个待人宽厚、责己甚严的人呢,对於自己和自己亲爱敬重的人怀有那麽一点点并不讨厌的道德洁癖。

  这样的人,说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细细想来,他至今还没有真正骗过自己。到底还年轻啊,即使知道必要,还是很难生活在谎言中。

  忍微笑著叹息著,看著便笺上那几行字。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直觉。

  ──信任这个奴隶,他说的可能是实话。

  任何一个调教师都知道,调教奴隶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打击奴隶的自信,让他失去对事物的掌控力,怀疑自我,否定自我,最终放弃自我,转而信任调教师,心甘情愿地化为调教师所代表的绝对力量的一部分。而他现在在做什麽?

  ──不要太相信自己……

  ──信任这个奴隶……

  忍双手抓住木桶的边缘,指节已因过於用力而发白。万籁俱静的深夜里,仿佛有小虫子啃噬树叶的沙沙声,这声音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地逼近,仿佛就在自己的血脉里灵魂里啃噬。

  不要太相信自己……

  信任这个奴隶……

  他只觉一阵晕眩,令他震惊的是他不仅这麽想,而且真心实意地打算这麽做。这个奴隶,竟然动摇了他对自己的信心,而且让他信任和安心!

  他和他……

  主人和奴隶……

  调教师与受训者……

  引导者与接受者……

  究竟谁在调教谁?谁在破碎谁?

  苍凉的夜空里,仿佛有谁在放声大笑。那宛如泼墨般的天之尽头,有种他从未意识到的、更深沈、也是更本质的东西,带著他所不了解的巨大的恐慌,缓慢、沈重、然而毫不停顿地向他步步逼近,没有谁能阻止,没有谁能挽回。

  杯里还有一点酒,殷红的液体,就像血。

  忍端著酒杯,轻轻摇晃,看著大屏幕上那个被缚的人体。

  那是羽。

  双手照例被反铐在背後,用一个短链条连接在项圈上,迫使胸部向前突起。整个人像狗一样趴跪在地上,臀部被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拉扯,不得不高高抬起。他侧著头睡著,没有戴眼罩,面部正对著镜头,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脸。

  他的面容苍白,苍白中隐泛玉青,青涩都已经褪去,眉间微颦,坚强中隐含脆弱,精致得仿佛玉雕。脖颈、双肩、臀部,线条历历,宛如名画。雪色的肉体,在黑暗中闪映著微弱的光,象这混沌荒谬的世间一闪即逝的希望。

  忍目不转睛地看著,仰首饮尽杯中酒,把酒杯往台上重重一顿,反手拔出了常年系在後腰的手枪,对准屏幕上羽的面庞连开三枪。

  三声枪响,羽的面庞开始裂开,接著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花四溅,昂贵的电子屏幕化为漆黑一片,子弹打裂的地方露出丑陋的电线和集成板。

  这一连串巨大的声响在深夜里听来尤为恐怖,过了一会儿,木户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叫道:“老板……”

  他一呆,忍正坐在吧台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木户咽了口唾沫,困难地解释道:“我在监控室值班,突然看见……”

  看著忍平静得让人恐惧的脸,木户顿了顿,聪明地决定转移话题:“呃,老板,发生了什麽事,需要我帮忙麽?”

  “没什麽,手枪走火了。你打电话给浅见龙介先生,让他再送一个新的电子屏幕来。”忍淡淡地道。

  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补充一句:“对了,以後我想专心调教那个新奴隶,没什麽要事的话,俱乐部的主要事务就交给杉下处理吧。”

  他起身,拂了一下衣上的微尘,大步走了出去。

 夜雾凄迷。天地间仿佛有风,伸出手臂,可以清晰地感知五指间空气的流动。

  羽叹了口气。又是同样一个诡异的梦境,又是同样一个他急於逃避的幻象。

  黯淡的舞台,苍白的聚光灯,飞舞的皮鞭,有谁在哭泣?

  鞭子如同灵蛇般跃动,跳跃的青铜面具在黑暗中浮沈,前额四菱形的武田家徽被奇异而阴郁的微光映照,闪动如鬼魅。

  那带著青铜面具的男子蓦然欺身向前,整个身形从阴影中凸现,仿佛画中的妖魔突然脱离了纸卷,直直地逼近,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

  那样熟悉的眼神,是谁?是谁?

  羽转身欲逃,却完全迈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男人向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形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羽流著冷汗从梦中惊醒,重重地喘著气,这个梦他不是第一次做,但这次却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纤毫毕现,几乎像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就连挥鞭击中自己下体的疼痛,都强烈分明得宛如现实。

  “这里有一道很清晰的鞭痕。”

 他想起忍曾逼使他看著镜中的自己,拨开体毛,那里确实有一条极淡极淡的白色痕迹。

  那……的的确确很象一道多年前留下的鞭痕。

  那麽这到底是真实?是梦境?

  如果是真实,为何他全然没有印象?

  如果是梦境,为何确有鞭痕存在?

  在这漆黑的夜里,他突然感觉很冷,很冷。

 那个布景拙劣的舞台,岂非正是他少年时就读的寄宿学校那间破败的礼堂?

  樱之吹雪,岂非正是事故发生前,一家三口去东京观看的歌舞伎演出?那是他们一家享受的最後一次天伦之乐。剧中讲述兵败绝望的武田胜赖,发现妹妹松姬竟然企图投奔情郎,也就是自己的仇人织田信忠,於是把她缚在樱花树上,斥责她忘却家族大义所在,被情欲冲昏了头脑。
羽还记得观看这一幕时父亲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原本以为是名伶鹤川的表演太过传神,现在想来,大约是父亲借这一幕劝说母亲珍惜这个家吧?可惜,一切还是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於是慈爱的父亲变成了冷酷的暴君,温馨的家变成了冰冷的寄宿学校,华丽的东京大舞台演变成了狭小昏暗的学校礼堂……

  他的人生,从此彻底颠覆。

  无数碎片在羽的脑海中掠过,孤独、绝望、被忽视的悲伤、被侵犯的痛苦……忍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话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尽管理智告诉自己一切已经过去,他也准备好了潇洒放手,重新开始,然而即使剜除腐肉,那种连皮带肉活生生撕扯下来的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所幸他性格坚韧卓绝,几番起伏,终可强压下去,笑著面对咄咄逼人的调教师。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只要还能微笑,就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哭泣,只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义务为你拭去眼泪。

  何况他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冷酷的调教师,暴露出自身的软弱非但引不起任何同情和怜悯,反而会招致更猛烈的攻击和羞辱,直至被彻底击溃。

  基於同样的原因,他才能面对忍的激将,强忍住绝不吐露清孝的名字。直觉告诉他,调教师知道得越少,自己就会越安全。那些温暖与柔情,他拒绝与任何人分享,一如内心深处的伤痛,他也只会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一人轻轻舔舐。

  也许,这样也没有什麽不好,只有经历过泪水的洗礼,人才能变得更加坚强。所以如果这噩梦真蕴含著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他宁可自己想起来,好过被调教师恶意揭破。就算最终能解开心结,也像没有施麻醉药直接做手术,那种血淋淋的滋味他实在不想尝试第二次。

  在幽暗的阴影和苍白的聚光灯之间跃动的青铜面具,面具下那仿佛极熟悉又象极陌生的眼神……

  羽只觉头痛欲裂,好像头脑被人用利斧劈开,在那诡异的青铜面具下,似乎有种悲惨的命运正等待著他,只待他揭开,便会将他无情的吞噬。

  面具上武田家的割菱家徽在凄冷的光线下时隐时现,带著挑逗,也带著恐吓。他想揭开,可是又不敢,从未有过的软弱和矛盾攫住了他的心。也许,也许他不必那麽急?

  “是啊,你应该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逼迫太甚。”有人在耳旁轻轻安慰著他,带著令人安心的奇特力量。

  “睡吧,不要担心。你还有拥有很多东西,你有清孝,还有我。”那声音在喃喃细语,低沈而又柔和,令他不自觉地阖上了眼睛。

  “是的,我应该好好睡一觉,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才能撑下去。”他在心里说著,“谢谢你。你是山下老师麽?”这其实是他早已肯定的事实,但不知为什麽,就想从对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那人似乎在轻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快睡吧,不要想那麽多了。我是你的朋友,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

  这回答令他宽慰地一笑,听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他渐渐沈入了梦乡,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忍对著大屏幕上自己的影像连开了三枪。

  注:有时候人因为种种原因而忘记的一些经历,会以潜意识的形式出现在梦境里,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梦境并非现实经历的真实再现,而经过一定的扭曲和改装。比如一个心理医生梦见在街上看见两母女,女儿是个病人,真实情况是他的一个女病人向他抱怨母亲反对她继续来医生这里治疗。弗洛伊德曾经就梦的来源和改装写过一本《梦的解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来看看。在这篇文里面,羽做的梦也不是真实经历的原装再现,而是多个令他痛苦的经历的集中重组,包括寄宿学校的孤独,养父的背叛,等等。不知道这样解释大家能明白麽?

  其实催眠也存在扭曲现实的情况,原因可能是催眠师技术不到家引发误导,也可能是有意为之,故意强加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所以警方会利用催眠技术寻找线索,但催眠而来的信息不能作为法庭上出示的证词,也就是说,法律上并不能作为可靠有力的证据。

  武田家的割菱家徽,又称武田菱,现在还经常出现在日本剑道馆里。式样简单大方,很适合做logo.

  羽面无表情地看著镜中的自己,嘴里叼著一根塑料狗骨头,头上戴了两个黑色的狗耳朵,皮质项圈上多了一个做工拙劣的铃铛,前胸乳头上夹了两个黑色绒毛的乳夹,乳夹中心的金属环上也各自挂了同一系列的铃铛,一看就是那种一元店里一套四个或六个狗铃铛的廉价品。分身被黑色的缎带缠绕束缚著,顶端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中心也系著一个铃铛,正好堵住尿道口。他四肢著地俯趴在镜前,忍给他後穴上好了药,小心地嵌入一个中号肛塞,露出体外的部分是个毛茸茸的狗尾巴。

“来了这麽久,你虽然也习惯了一些犬类生活方式,却始终没有进入状态。狗对主人的忠诚和信任,你根本没学到半分。我们不得不从头开始,练习最基本的爬行。”

  忍示意他以展示模式直跪,用一个细链系在两个乳夹的金属环上,将二者连接在一起。长长的牵引链顶端有个S形的搭扣,挂在分身根部的锁阳环上,与乳夹间的细链相连接,这样羽全身最敏感的三个点就被连接到了一起。

  忍近乎温柔地给他戴上了眼罩,拉起牵引链,敏感处传来的剧痛顿时让羽不能自持,就算嘴里还含著塑料骨头,也情不自禁地闷哼出声。

  “对了,就是这样。你不需要思维,只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主人就行了。跟著主人引导的方向爬行,就再也不会痛。”

  “我会牵引你爬过走廊,如果你能做到跟著主人亦步亦趋,就不会撞倒旁边的保龄球瓶,否则就会有惩罚,明白了麽?”

  羽忍痛点了点头,带动得一身铃铛叮当作响,他又是尴尬,又是难堪,脸腾地红了。

  “别忘了你现在是人形犬,得学习一些犬类的语言。”忍的声音里有著温和的警告,“要表示明白了,就摇两下尾巴;表示谢谢,摇三下;表示对不起,摇四下。”

  羽沈默著,过度的屈辱让他的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虽然再三告诉自己不必计较,可他到底是个22岁的年轻人,不是木头,又怎会没有感觉?

  忍并不催促他,只是拉了拉牵引链,剧痛再次袭来,羽只觉乳头和分身快被撕扯开来,全身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本能地想咬住唇,却只能咬到无机质的假骨头,粗糙的表面和怪异的塑胶味令他几欲呕吐。他勉强忍住,慢慢地摇了摇臀部,按照忍的要求要了两下,听著全身铃铛发出下贱而淫靡的声响,一时真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再也不要面对这样悲惨的现实。

  “好,开始了。”忍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慢慢地走著。羽不得不跟上去,他其实希望自己真能做到亦步亦趋,什麽也不思考,这样就不会痛,可是长期形成的习惯仍会不自禁地摸索前进。理智与本能的相互矛盾,让他爬行一步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一路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木瓶倒地声和铃铛声,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等到忍最终停下脚步,他的身体已如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全被汗水所浸透。

  眼罩被取下,忍的声音仍然淡漠得没有起伏:“你自己看看你的成果。”

  羽回头看著那道不足30米的走廊,一地都是横七竖八的保龄球瓶。他沈默著,摇了摇四下尾巴。

  “躺下。前胸。左右各五下。”忍简洁地命令道,取下了他口中的假骨头,也摘下了两个乳夹。两个乳头已经充血肿胀,因为刚才的撕扯和乳夹上的尖刺,根部似乎已有血珠沁出。

  鞭打不算用力,但饱受刺激的乳头已经疼痛不堪,羽一声不吭地强忍著,只有紧攥的拳头和不时抽搐的身体暴露出他的痛苦。

 “再来。”忍再度给他戴上眼罩,拉紧了牵引链,这次只连接著他的分身,疼痛却丝毫未减。无可名状的剧痛和深深的屈辱,应和著极具羞辱性质的铃铛声,渗入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狗,还是最卑贱的那种,忍话音里的冷漠和无动於衷让他感到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挣扎都是那麽微不足道。他有尽量配合,他不能适应,他很疼痛,他忍受不了……这些在别人眼中都无足轻重,好像他只是个被训练的物件,只是个物化的东西。

  可想而知,这一次的结果并不比上次好多少,他无法做到忽略自身的感受,让大脑一片空白地就跟著忍亦步亦趋,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木瓶倒地声,忍取下了他的眼罩,淡淡地道:“看看你的成绩。”

  深吸了一口气,羽缓缓抬头,整个人突然僵住。这不是刚才那个走廊,这是当然的,方向不对。这是一间屋子,四面窗帘低垂,光线极为幽暗。但让羽震惊的,是这屋子四面墙上,地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各式各样惨白的能剧面具,有狰狞的中国傩戏面具,有西方万圣节的假面,还有古代铜质和铁质的盔甲覆面,那瞪著他的眼部空洞,裂开的嘴,仿佛都在冷冷地嘲笑著他。羽只觉一步踏空,脚下是无尽的深渊,无数双有形无形的手就要把他拉扯下去,他拼命地控制住自己,才能忍住快要冲出喉咙的那声尖叫。

  忍就站在他身前,因为自己跪著,仰视的角度越发显得高大挺拔,背後是无数奇诡阴森的面具,整个人看来极不真实,像是地狱中的恶神,又像只是一团烟雾凝聚的人形。

  忍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凝视著他,那是屋里那麽多面孔上唯一灵动的眼眸,那眼里饱含著轻蔑、嘲弄、羞辱和一丝他所不了解的情绪,唇边慢慢裂开一丝笑容,仿佛僵硬的假面突然活了:“喜欢我的收藏麽?挑出你最喜欢的一个面具,交给我。”

  羽突然意会:也许,忍蒙住他的眼睛,让他承受难当的痛楚,就是为了让他在懵然无知的情况下,突然置身於这个冷森森的面具堆里。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了羽的全身,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魔,怎会窥视到自己的梦境?

  在那冷淡宁定仿佛智珠在握的假面下面,他到底了解自己多少?

  “挑出你最喜欢的面具,交给我。”忍重复著他的命令。

  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已冰结,他闭了闭眼,然後强迫自己睁开,看著这一室眼窝深陷、眼珠被挖出的假面。墙上、地上,几十个面具张开著或大或小的嘴,幽暗的光线投射下浓浓淡淡的阴影,从不同的角度冷冰冰地盯著他,活像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死人。就算有著刀刻铁铸的温和笑容,那凝固的神态,毫无血色的面孔,也让人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妖异之气。

  羽看著这些仿佛死者遗容般的假面,越看越是胆寒,屋里明明很静,却好像满室面具都在窃窃私语,那些没有眼睛的、诡异狰狞的面孔後面,是无法言喻的凄厉和悲伤。一时间,他好像又回到那个醒不了的噩梦中,想逃跑,却迈不动脚步,想狂呼,却喊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定定地呆在当地,任由无边的恐惧和惶惑将他淹至没顶。

  “挑出你最喜欢的面具。”忍的声音仍没有丝毫变化,在这间鬼气森森的房间里,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也活像一张面具,没有一丝人味儿。

  羽重重地喘了口气,鼓起勇气再看了一眼满室的面具,突然一怔:这里并没有他梦中见到的那个带有武田家徽的青铜面具!

  也就是说,忍其实并没有特异功能闯入自己的梦境,或许从哪里知道自己害怕面具的消息,所以才摆放了各种面具来试探自己?中学时代,他的确曾经因此出过几次糗,也许这也被忍的委托人收集到了,提供给忍?

  那麽只要他小心应付,也许,还能护守住心灵的大门吧?

  深深深呼吸,勉强控制住发抖的身子,羽随便叼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能乐面具交给忍。忍一笑,戴上了面具。那是一个“瘦男”,也就是平民亡灵的面具,颇具写实性,脸颊瘦削羸弱,嘴唇干燥枯裂,面部表情悲哀孤寂而又深藏怨恨。眼眶部分狭小细长,和忍的眼睛不是很对得上,本来漆黑空洞的部分,突然多了一双黑白相近仿佛透明的眼眸,哀伤冷寂一下子变成强悍凄厉,仿佛索命的厉鬼。

  羽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自心底升起。

  “你还是没做到我要求的信任。躺下,下体,十下。”

  羽心头一震,如受重击,倒吸一口冷气。没事的,他拼命告诉自己,忍只不过是猜想,猜测自己害怕面具的原因是不是和下体的鞭痕有关,其实什麽都不知道。只要自己表现镇定,只要足够镇定……

  他可以做到…… 他必须做到!

  他努力放松身体,缓缓躺了下去,希望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僵硬,脸色不至於太难看。然而,当第一鞭抽下,那张鬼魅般的假面出现在面前,面前的一切突然如盛满沸水的玻璃杯一般炸裂开来,鲜血、哭泣、绝望、疼痛……无数真实的虚幻的碎片在头脑中纷纷呈现,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蓦然破空而出,在那阴冷而狭小的空间里幽幽回荡,那是极度恐惧和压抑下的狂乱呼喊,如同迷路的孩子在漆黑的夜里绝望的呼救。

  片刻之後,羽意识到,那声音正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忍把牵引链轮流束缚在他的乳头和分身上,让他戴上眼罩跟著自己爬行,有时候系上铃铛,有时候不系。但他总也无法达到忍的要求,不管训练多少次,木瓶还是横七竖八地撞倒一地,然後眼睁睁地看著忍戴著那诡异糁人的面具一步步地向自己逼近,挥动鞭子……
他以为自己总会适应,他以为一次次的强迫重复总会减轻恐惧,但事实证明,总有些事情他无法做到,总有些极限他无法突破。

  不管经历多少次,那魔魅的假面,挥舞的鞭影,下体的剧痛,总能让他失声尖叫。这三样东西构成了一个他无法突破的魔障,将他牢牢地困死当地,好像被符咒降住的游魂,再辛苦再努力也只能让自己伤痕累累。忍一定察觉出来什麽了吧,但无法从他的神情看出任何异样,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重复,并没有向他逼问迫供。

羽不相信他会这麽简单地放过自己,一定还有什麽别的计划,一定有……他在忐忑不安中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以至於到了入睡还不敢相信忍竟真的这麽放过了他。

  调教师不会这麽迟钝吧,他都感觉自己已经足够失态了,为什麽会放过他呢?有阴谋,有古怪……他不停地强迫自己思考,其实是害怕入睡又被噩梦所纠缠,然而身体毕竟太过疲乏,他最终还是跌入了梦乡。

  好的不灵坏的灵,噩梦果然如期光顾,但这一次,分明有所不同。不再是昏暗的学校礼堂,倒像荒郊野外的坟地,空中漂浮著若干死人惨白的脸,在荧荧鬼火间幽幽浮动,却看不见牙齿和眼睛,只有冷森森的黑洞。

  这片幽冥鬼蜮之中,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棵枯树,枝叶都已经零落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仍然如长矛的矛尖直刺夜空。树上赫然缚著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年,淡如水色的唇,爬满丑陋鞭痕的肌肤,在夜风中恐惧得发抖。他知道,那就是少年时的自己。

  夜雾依然在身边缭绕流动,皮鞭依然在挥舞肆虐,但执鞭人戴的面具却不再是刻著武田家徽的青铜面具,而是冷漠枯槁的能乐面具,竟有几分……象忍所戴的那个“瘦男”面具!

  面具後的那双眼睛,冷淡、酷厉,却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悲哀,是忍麽?好像不是。

  忍的眼睛里,不会流泻出这样深刻的痛苦。那种挣扎在欲望与理智间的矛盾,那种在迷乱和幻觉的边缘游走的惶然,从来不曾在忍的眼眸里出现过。

  是谁?面具下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怎会拥有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的眼神?

  他仿佛已经见过千万次,却怎麽也无法想起。

  “啊──”他大叫一声,霍然惊醒,夜色寂寂,只听到远方海岸的回响,现在他已经十分熟悉那深沈而又哀伤的浪涛声。

  被梦中那种极端惊恐却无法逃离的惶惧所感染,羽转了转脖子,连接在项圈上的铁链叮当作响,黑夜中听来特别清晰。那无机质的声响没来由的让他感觉安心,他挪动了一下,用脸贴近铁链,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渐渐让他的心跳缓和下来。

  他被束缚,被看管,但有人看守他就意味著有人守卫他。

  他是安全的。

  这里是现实,他仍然存在,不是时空里的一抹游魂。

Tag : 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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