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暗 by 山蓝紫姬子

周身漂浮着既高贵又妖艳的色香,美貌的男娼月弥曾经身为盗贼的第二代头目——犬神早太郎而肆虐江户城,虽堕身为男娼却被身为暗之司法官的牙神尚照识破。被捕后遭到了牙神侵犯的月弥最后被迫成为了密探,又被牙神送到了火盗改长官·中乡主膳的身边。受到中乡宠爱的月弥心中对牙神的恨意渐渐增长——这是描绘官能之美的至极的爱之物语。
第一章 美少年
  一
  “我们大家可都是仰仗中乡主膳大人的庇护,才能这样高枕无忧的啊。”
  被招到牙神尚照的隐居处的近江屋曾兵卫,一边以灵巧的手法将带来的衣料展开,一边闲聊似的开了腔。
  和服商近江屋口中称赞的这个人正是任职火付盗贼改(注:江户幕府时期的官职名称。职责为江户城内的治安巡逻,打击放火、盗窃、赌博等违法犯罪行为)的中乡主膳。
  中乡在三年前取代牙神就任此职后,可谓尽心竭力,大有要将在夜间祸害江户城的贼人一网打尽之势。
  “与正在大显身手的中乡大人比起来,牙神大人您现在……”说到这儿,曾兵卫把还想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牙神,自从将嫁入大河内家姐姐的二儿子——十九岁的宗次郎作为养子,又让他作了自家的家主之后,自己就跑到别馆过起了类似隐居的生活。
  对于近江屋曾兵卫来讲,这真是件十分遗憾的事情。
  早春的风中夹杂着黄沙,因为讨厌这风而门窗紧闭的屋舍内只坐着牙神与曾兵卫二人。
  背来货物的近江屋的使用人们,此时想必正在喝着在厨房忙碌的打杂工端出来的茶吧。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牙神的话说的很干脆。
  “大概是中乡大人和我的能力禀赋不同吧”
  “我可是不想从牙神大人口中听到这种说法噢……”
  在已近风烛之年的近江屋曾兵卫柔和的表情里带有一种近乎困惑,又似怜悯的神情。
  二十几年前,被上代主人带到牙神家作家丁的近江屋曾兵卫是从牙神还是留着前发(注:前发是指16岁以前的男孩子的发型)的青涩少年时就见到了他,并且看着他长大的。
  出生在家禄五百石的旗本(注:武士阶级的一种)家中的尚照子承父业,顺利地一步步发展起来,在30岁时就被任命为火盗改长官。
  但是,在任职期间,牙神却遭遇了一场横祸。牙神的妻子孩子被盗贼作为人质,威胁他与即将被投入大牢的同伙交换。
  牙神没有在恶徒卑鄙的恐吓面前低头,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却导致了最糟糕的结果,就在处死了抓到的盗贼的转天,妻子雪江被凌辱后的尸体被人发现,而且自己的独子仙太郎也不知去向。
  虽然竭尽全力四处查找,可是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仙太郎依旧是生死不明。
  这件令牙神丧妻失子的绑架杀人案并没有公之于众,雪江与没有尸体的仙太郎一起假病死之口办理了丧事。
  牙神则对外人隐藏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在那前后,以将带着犬面具肆虐江户城的一伙凶贼一网打尽等功绩继续活跃在舞台上。
  但是就在堵截住凶贼的首领第二代犬神早太郎却又在紧要关头失手让其跑掉的那场大战役之后,牙神好像渐渐丧失了惯有的霸气,转年竟辞官不做了。
  当时,频繁出入牙神家的近江屋曾兵卫是了解将职责摆在第一位,将妻子儿子作为牺牲的牙神的苦恼和悲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对牙神抱有深切同情的曾兵卫,不忍看着这个年富力强的男人就这样萎靡下去,便劝说他,希望他能够东山再起。
  结果,昨天曾兵卫一听说牙神因为想要做几件春天穿的振袖(注:女人穿的长袖和服)而叫他去一趟,就赶紧拿着早就扯好的料子跑来了。
  屋舍内,整齐地平铺着各种料子,从友禅到惣鹿子、有光泽感的缎子、皱棉、锦纱、织锦等,不论那块都是上好的布料而且价格不菲。
  边打量边思考着什么的牙神,最后从这好似锦绣的河流的布料中拿了一块浅水色上印有飘落的樱花的友禅和一块浅桃色的皱棉。
  “我想…让那孩子穿一些色调柔和的东西。”
  在对比着看布料的牙神的眼中隐藏着热情。曾兵卫明白了他可能是有了要好的女人,就绕着圈子问,“有多大啊?”
  “初看上去似乎有十七、八的样子,可实际上只有十六岁。”
  随着年龄的增长会对年轻的小女孩感兴趣,这是男人的通病。
  曾兵卫好像颇为理解似的点了点头,又考虑到要和牙神更相配些,便选了看起来稳重些的颜色。
  “您看这块燕脂怎么样?如果年轻,还是选稍微深些的色调更能衬托出气质……” 正想表现一下的曾兵卫被牙神打断了话头。
  “不,就这样吧。要是给他穿上深色或图案鲜明的东西就太引人注意了”
  在常年交往的曾兵卫面前,牙神的语气也很轻松。
  但是,在随意地回答着的牙神的侧颜中丝毫觉察不出这个年过三十的鳏夫有迎娶年轻后妻的喜悦之情。
  曾兵卫当然觉察到了这一点,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话题。
  “那可真让人担心啊。嗯,那是位什么样的人呢?”
  被这么一问,牙神的视线便从衣料上回到了曾兵卫的身上,直爽地答道:“很了不得呢。就像白牡丹一样高贵美丽。他只是呆在你旁边就能让你心潮澎湃。”
  牙神的话引起了曾兵卫强烈的兴趣。
  “难得牙神大人您能这么说……”
  打断了曾兵卫的话头,像要说出秘密似的牙神故意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可是啊,曾兵卫。那朵白牡丹可是有毒的。每次品尝它都会感觉毒素已经蔓延到全身了。”
  哎?面对显露出不解的曾兵卫,牙神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显出他迷人的男性魅力。
  曾经聪明果敢的少年牙神,成长为艺人般的俊男,娶了妻又担任了重要的职务后,越发显现出冷峻的魅力。虽然作为男人的魅力丝毫没有衰退,但是现在的牙神在曾兵卫眼中看来总是感觉缺少些什么。
  希望他是碰上了心爱的女人或者要迎娶后妻,并以此为契机发奋图强重新振作起来,可是越听越觉得话有蹊跷。
  “有毒的白牡丹吗?可真是难以想象是位怎样的女人啊。”
  对于满脸困惑兀自纳闷的曾兵卫牙神无需给予任何解释,因为就在这时,廊下响起了衣物摩擦的声响。
  感觉到障子被打开而扭过头来的曾兵卫,顿时浑身发抖、既说不出话又无法动弹。
  因为走进来的是一位拥有夺目美貌的少年。
  “他叫月弥。半年前被寄放到我家,是我的小姓。”
  身着樱色中夹杂黄色的朱鹭色振袖和带有银箔竖纹的亮闪闪的武士裙裤的漂亮小姓用细长的眼眸瞟了一眼曾兵卫后来到了牙神的身边。
  看得目瞪口呆的曾兵卫,连忙收起自己的惊讶,郑重地低头行礼。
  “在下是一直受牙神大人惠顾的近江屋。”
  慢慢地,曾兵卫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的月弥。
  年龄在十六七岁上下,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还留着前发,看起来就像是稍有变形的女式发髻。
  难道是少女吗…虽然曾有一瞬的迷惑,但是从那纤细的脖颈、平坦的胸部以及伶俐的眉眼看来的确是男性。
  在确信那是个男子后,曾兵卫为牙神竟然招来个美少年这样的举动惊愕不已。而面对由于震惊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曾兵卫,月弥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散发着色若众独有的妖冶魅力,在牙神身边静静坐下。
  被牙神喻为白牡丹也正是因为这雪白的肌肤、以及他的美丽可爱、华丽雅致之处吧。只是在身旁就让曾兵卫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月弥,你的和服。随便选些喜欢的吧。”
  不顾在一旁烦恼的曾兵卫,看到牙神指着铺在地上的锦缎之河,美貌的小姓伸出娇柔的手腕,不一会儿就选了三、四匹。
  “哎、喂、喂,差不多就得了啊。”
  牙神要是再不出声制止,那些值钱的好料子就都被选出来了。
  彻底地跟牙神所想的背道而驰,所选的尽是些在纱地上织入金银丝线的锦纱皱棉、染有华丽花色的友禅以及散发紫藤色光泽的缎子这样华美的东西。
  “我说月弥啊,就选这些吧,其余的下次再说,啊。”
  拿着用八色丝线秀出图样的华丽皱棉在身上比试的小姓,因为埋怨情人没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而用细长的眼眸瞪着他。
  在这双明眸之中隐匿着一种能够触动男人欲望的可怕的色香。
  “月弥什么事情都听从大人的安排,不论白天……还是晚上……”
  漂亮的小姓用动听的音色说出了这样露骨的事情。
  “很听话嘛,那个、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跟近江屋说,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吧,啊、啊月弥。”
  眼见牙神慌张地要赶自己出去,小姓顺从地施了一礼后退了出去。拉门被关上之后,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也渐渐远了。只有那微微残留的伽罗的香气能够证明刚才的一幕并不是梦幻。
  “啊…哎…”
  曾兵卫感觉手心里都是汗。
  牙神说了他是半年前就来了的。那么说来到现在为止牙神就是和这个小姓同居在这个远离本宅的隐居地。
  但是月弥怎么看也不像是因为什么事由而暂时被寄养在这里的哪家的小公子,倒像是牙神从演艺剧团还是阴间茶屋里买来的小绾儿,漂亮到了让人感到可怕的程度。
  这时曾兵卫也似乎明白了牙神在顾虑些什么了。
  如果不让他穿淡雅的衣服以掩盖一下的话,这个小姓的美貌与华丽的衣饰相互映衬,就会散发出更加骇人的妖艳感了。
  “这是为了在樱屋赏花时让他穿的。快点作成宽袖口的振袖给我送过来吧。”
  听到牙神的要求,曾兵卫又感到了一丝动摇。
  樱屋,就是那个拥有宽阔庭院的大名家的别墅。
  要是把那个色小姓带到那种地方招摇的话,后面还不一定会惹来什么样的流言重伤呢。
  “这玩笑有些过分了吧……”
  不顾身份差异说出了这样的话,曾兵卫全是出于对牙神的着想。
  牙神也明白是为他好所以就轻描淡写地说道:
  “近江屋,反正刻板无趣地活着寿命也是一样,像这样堕入恋情的深渊中试试也不错吧……”
  牙神是想表示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这样是中了色恋的毒,以至于已经丧失了理智和平时的判断力了。
  这又进一步加深了曾兵卫的烦恼。
  少年时代的牙神根本没有显露出喜好男色的倾向。二十二岁时娶妻生子,本来是任谁看来都会羡慕的一对儿。
  虽说现在成了鳏夫,但是在曾兵卫的脑中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将牙神与男宠联系到一起的。
  “但是,怎么会……色小姓这种……”
  曾兵卫觉得这怎么说也是太过分了,所以不自觉地自言自语起来。什么都听见了的牙神,像是说你就理解我一下吧,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没办法啊。可是,他是特别的。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受不了啊。”
  露出苦笑之色,牙神搔着自己的脖子。
  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的曾兵卫闭上了刚要张开的嘴,他也只能猜测现在的牙神大概还没有从丧妻失子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而心中的伤口上,一点点地沁入了那个丽人的毒。
  色小姓的辉煌总是短暂的。
  就算那种美貌世间罕见,再过个两三年,骨骼也会长开,而显露出男性的体格。到那时,牙神的“不明之恋”也就会自然退去吧……
  近江屋曾兵卫抱着忧虑离开了牙神的府邸。
  牙神拉过搁在一旁的绘有花草图案的烟草盆,将切碎的烟草填入烟管中,悠然地抽了起来。
  虽然觉得似乎是给了这个熟识的老人不小的打击而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到近江屋那由起初的困惑与失望而转为担心与同情的神色牙神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月弥也真够可以的了。
  他似乎领会了牙神的意思,在近江屋面前尽情展示了色小姓所具有的妖艳淫靡的魅力。
  但是,曾经牙神也被他欺骗而感到过疑惑,因为月弥并不是靠出卖色相为生的男娼。
  可以说那是一头装出顺从姿态的野兽。
  与月弥相遇并抱了他是在半年前,秋日未尽的时节。
  契机是因为听助猿说聚集在阎魔堂的娼妇之中有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娼非法贩卖自制的堕胎药给夜莺,所以勾起了兴趣。
  牙神那时并没有想取缔堕胎药的买卖行为。
  只是因为助猿担心买了堕胎药的夜莺出事要去看看,牙神才在乌篷船中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男娼。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牙神就意识到了自己与这个已化身为下等男娼的月弥之间存在着某种命运的牵绊。
  那是前几年的事情。
  在犬神早太郎带领下的盗贼们,十几个人集结党徒,佩戴犬面具在夜晚的江户城中行凶作恶。
  带着犬面具的这些人,不仅是闯入人家抢夺财物,他们见到男人就统统杀掉,将女人强奸后杀害,最后再防火烧毁房屋销尸灭迹,极为凶恶。
  那是在梅雨季前后,牙神得到密探的报告,犬神早太郎因为踩到钉子感染而死之后没过多久,第二代的早太郎就率领团伙将夜晚的江户变成了修罗之地。
  后来,放弃了追捕,而改为使用牙神的计策设圈套捕捉才将犬神一伙一网打尽,但第二代早太郎却在同伴的掩护下逃掉了。
  对于牙神来说这是生涯中的一大败笔。
  但是,人们常说猎人与猎物之间有着无法割断的绊勒——
  虽然将近三年过去了,牙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月弥的真面目——漏网的那伙凶犯的头目,第二代的早太郎。
  在河边等待客人的月弥似乎也感应到了从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的目光。虽然月弥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存在,可牙神却没让他再次跑掉。
  让下属的小杉左京太将月弥带到了助猿的乌篷船内,并捆绑起来实施责问。
  被自己憎恨的敌人买下,又被玩弄得身心俱疲也没有招供的月弥,在闪耀银色光辉的荻草荒原上被抓住后终于屈服了,承认了自己就是第二代的早太郎。
  用放射出青色磷光的眼睛瞪着牙神,仿佛在说“我要杀了你”,月弥身上那种妖艳的男娼的神态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显现出来的则是如水晶般高贵而冷峻的光辉。
  那种伶俐感才是月弥的本质所在。
  难以抑制的冲动使得牙神在长满荻草的荒原上抱了月弥。
  就像是处于优越地位的兽类以武力让仔兽们顺从于自己一样,牙神在侵犯了月弥之后,迫使他做了自己的密探。
  虽然仍选择了用怨恨的眼神瞪着牙神,但月弥最终能够选择的也只有服从。
  从那之后过了半年。
  牙神让月弥住到隐居处,那时的月弥与其说是密探更不如说是宠童。在极尽男性间官能快乐的同时,彼此也更加了解了对方。
  想起了与月弥的过往,牙神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他放下烟管站了起来。
  虽然知道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是危险的征兆,但牙神此刻只想享受一下月弥的身体。
  牙神将狭小的隐居处里自己使用的里屋的一间给了月弥,所以两人的寝室是紧挨着的。牙神站在廊下冲着那边叫道:“月弥……”然后也不等里面的人答应就打开了拉门。
  对于藏着这么一个绝美的小姓来说,这房间确实有些煞风景。
  而月弥正坐在通光拉门旁边,用彩色丝线捆制手工做的球。
  大大咧咧走进来的牙神来到月弥的背后,面对细瘦的背影说道:
  “近江屋看到你之后可大吃了一惊啊。”
  凑齐各色丝线正在编制球的图案的月弥,停下手中的动作,悠然地转过头。
  “大人,那可太好了啊。”
  虽然口气中带有媚色,但是悦耳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快。
  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店中的近江屋大概正在为牙神养了个色小姓这样不正常的行为而哀叹,而这个秘密不久也就会传开了吧。
  “你成心想给我找麻烦是吧,……月弥”
  在近江屋面前慌乱地遣走月弥,牙神那时的狼狈相也不完全是演技。
  回忆起当时,月弥眯起了细长的美目。
  “我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
  红色的嘴唇两端向上挑起,显现出一个讽刺的微笑。
  现在的月弥身上褪去了作为色若众的柔弱淫艳之色,宛如内藏锐利光芒的美玉一般。
  但是,牙神已经被这种让人战栗的美貌所折服了。
  简直就是体内栖息着魔物。连牙神都这能对月弥的美貌给予这样的解释。
  “你这个可恨的家伙。”
  说着像是戏剧中的台词,牙神从后面抱住了月弥,随即把手伸入了朱鹭色振袖下的水色半襟的衣领内。
  手在如丝绸般柔滑的肌肤上游走,寻找到胸前突起的一点后,用指肚在上面轻轻揉动。
  从微微仰起下巴将身体靠向背后的牙神的月弥手中,快要做好的球掉落到榻榻米上跳了两三下。
  “啊——嗯…”
  月弥像是要去捡滚落的球而发出声音,牙神的意识也因此在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就利用了这个空档,月弥推开牙神的双臂从抱拥中挣脱出来站起了身。
  “等等”
  根本不理会想要叫住自己的牙神,月弥理了理散乱的衣衫,就朝屋外走去。
  “我叫你等一下。”
  月弥在拉开廊下的拉门之际用狡猾的猫一样的眼神瞪着牙神说:“我去厕所。您也来吗?”
  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遭到拒绝的牙神允许了他的外出。
  “申时给我回来哦。还有,应该你也记得——”
  “不能找女人是吧。”
  从被牙神抓到的转天,被娇宠的月弥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只是被禁止与女人做爱。
  了解了女人的少年会丧失掉原有的虚无感。虽然不知道月弥会变成什么样,但正因为无法预测所以没法允许。
  月弥也没有流露出想要女人的意思。年方二八便被调教得可以接受男人的身体,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本身也是男性。
  带着犬面具的凶贼们闯入人家后奸淫女人,但其中有一人从来不会加入,那就是第二代早太郎,所以也有认为他是女人的传闻。现在想想也就明白了,作为先代的继承人,月弥那时也就只有十二岁吧。
  现在虽然更加成熟美丽,但有时从他低着头的侧脸中还是能够找到与其年龄相应的稚嫩可爱的影子。
  既非男人也非女人,算不上是孩子也没长成大人,不清丽也绝非污浊,这就是月弥。
  “知道就好。钱呢?”
  既然出去总要带点儿钱吧,但是月弥对于牙神的好意丝毫不领情,狠狠地回了一句:“不用!”然后,像是发脾气的小孩子似的把头扭向一旁,头也不回地从牙神面前消失了。
  月弥离开府邸要去哪儿牙神是能够猜到的。
  最开始怕他跑掉还特意派人跟踪,现在已经不再担心了。而且为了保险牙神还把对月弥有着养育之恩的老人——前代犬神早太郎的弟弟,因病不能继续盗贼买卖的蛾次郎——当成人质藏了起来。
  刚才从月弥手中滚落的球孤零零地躺在屋子的角落里。
  牙神捡起球看着上面用各色丝线缠绕而成的图案。
  那还是刚刚把月弥带回来时的事。
  牙神为他添置了新衣,曾经为了省下头饰钱而只是扎成一束的头发也修整了一番。本来齐腰的长发被剪到齐肩的长度。
  月弥并没有抵抗,只是似乎舍不得那些头发,就把剪下的头发团成一团,然后把一点点搜集来的布头、棉花裹在外面,又用丝线在外面缠绕,打算作成个球。
  那段时间,他就凭着想象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各色丝线在球的表面编制缠绕出美丽的图案。
  偶然看见的牙神怀疑他在球里做了什么手脚,就夺过了球检查了一下。那时,月弥第一次像个受伤的小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连球芯都检查了之后,差不多被弄成原样的球又被还给了月弥,但是月弥因此而记恨牙神,每次看到球就开始哭泣。
  这个样子任谁看来都是牙神在欺负一个小孩子吧。连干活的下人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终于,牙神认输了。
  为了自己的无端怀疑而向月弥道了歉。就在那时牙神注意到那张嫣红的嘴唇上浮现出冰冷的微笑。
  牙神发现自己被算计了。
  球被抢走的最初,月弥确实是因为受到了伤害而哭过,但是慢慢地月弥那无法愈合的心灵变得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牙神的道歉,并以此为乐了。
  但是也正托了这件事的福,牙神变得能够坦然面对自己沉溺于美貌的若众而不能自拔这件事了。
  与此相对的,自己的同伴们被捕入狱,可以算是自己的养父的叔叔又被当成人质监视起来,而自己竟然被强迫做了密探,月弥怨恨牙神也是情理之中。
  被用棍棒追打得走投无路然后落入猎人网中的野兽,是绝对不可能对主人有爱慕之情的。因为总会意识到自己是被囚禁被饲养起来的吧。
  牙神把玩着球时想起了微微颤抖着薄唇无声哭泣的月弥的侧脸。
  但是那张为了封住呜咽声而紧闭的嘴唇马上又会向左右吊起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月弥呢?就像会表现出两种姿态似的,他似乎也有两颗心。
  而且,月弥的身体中流淌着绝对不应也不会混杂在一起的两种血液。
  母亲是身份高贵的公主,而掠夺了已有婚约的她的人,是那个凶恶的盗贼--犬神早太郎。
  二
  月弥回来时已经是亥时了,早就过了约定的申时。远离本宅的隐居处里只住着牙神与月弥,到了晚上周围连人影都没有。所以,月弥便安心地从没有关门的厨房进去,走到已经熄火的料理处。
  厨房设有石头垒砌的灶台和从井中用竹筒引来水源的水池以及铺了地板的用来放置食器的地方,与此相连的是铺有榻榻米的屋子。在那间厨房的屋子里放有加甘露煮制的鲤鱼等,那是为月弥准备的晚餐。做饭以及打扫的工作是由从本宅来的专管家务事的阿杵和一些下人每天来这里料理的。
  月弥不理会精心准备的佳肴,而是从架子上取来酒坛,打开盖子把木勺伸了进去。直接用嘴就着木勺喝了一口,一股烧灼感从喉头一直渗透到五脏六腑,然后就是那强烈眩晕的到来。
  厨房中只有一盏挂在墙壁上的烛台的光亮,还有从格子窗中透入的点点星光。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小姓打扮的美丽少年大半夜抱着酒坛用木勺舀酒喝,恐怕要联想起妖怪之类的了。他的姿态就是给人如此奇异的感觉。
  待到感觉微醺之时,月弥把酒坛放回原处,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连脱衣服都嫌麻烦,索性把衣服胡乱仍在了脱衣处,然后就坐进已经半冷的水中。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才开始洗头发,用糠袋擦洗全身。
  好不容易洗完了,换上准备好的白绫子睡衣时已经是夜鸟都不再啼叫的时候了。
  通过走廊去自己的房间时月弥注意到牙神的屋子里还点着灯。
  发现牙神还没有睡,月弥有点儿想再回到厨房喝酒了,但是一想到会被认为是在逃避又觉得生气。虽然因此感到心烦但月弥还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是月弥啊……”
  从拉门对面传来的牙神的声音带有夜间的湿气显得浑浊不清。
  “过来。”
  接下来,遵从了顺理成章似的命令,月弥打开了拉门。
  只见牙神趴在寝具上,嘴里叼着烟杆。
  说这是隐居人的专属嗜好,牙神开始乐于躺着吸上一口。现在也是睡了一觉后,发觉月弥回来了,就点了一锅抽了起来。
  “回来够晚的。”
  因为油灯的灯芯长的缘故室内异常明亮。
  “我应该跟你说了应该在申时前回来的。”
  从刚才简短的话语中可以感到牙神在责备他没有遵守约定的时间。
  月弥在牙神的枕边端正地落座,恭敬地低下了头。
  “我忘记了。”
  听到他说得这么干脆,牙神叼着烟杆笑了出来。
  牙神笑着将烟管中的烟灰磕到烟草盆的烟灰缸里,然后坐了起来。
  月弥看着牙神懒散地一手将烟杆搁在烟草盆上,却突然被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抓住了左手手腕,并被无法抵抗的力量拉到了寝具上。
  以前被牙神用短刀刺穿的右手手腕伤到了手筋,虽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在突然时刻却使不出力气。
  牙神知道他的右手没有力气抵抗,所以总是封住他的左手。
  但是,月弥还没有强到敢在这个时候进行反抗而让牙神感到头疼,所以就放松了身体顺从了牙神的索求。
  被压倒在寝具上,感受到令人舒服的重量的同时对方的唇也压了过来。
  “都是酒味儿啊……你刚刚泡在酒缸里了吗?”
  皱着眉抬起头的牙神自己的口中也满是苦涩的烟草味,两个人真是半斤八两。
  “我去喝水。”
  虽然这么说牙神却依然把他压在身下而且用可怕的眼神瞪着他。
  “不行。你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是想跑掉吧。”
  “我不会逃的。就请您随便使唤月弥吧。”挑衅的话语从月弥的口中说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说,牙神利落地剥了去被他压在身下的月弥的衣服。
  “趴下。”
  转身趴在丝质的褥子上,月弥顺从地跪起双膝,像狗一样背对着牙神,摆出了屈辱的姿势。
  ××××××
  三
  “——是中乡…吗”
  “…可是、无论如何,上州屋的金库里只有两百两左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绝对应该有超过这十倍的数目,那些钱都到哪儿去了呢……”
  朦胧间听到细碎的人的谈话声,月弥被从睡梦中唤醒。
  “已经检查过了被砍死的盗贼,都是一些在上方活动的家伙,他们要在并不熟悉的江户一举做下这样的大案,势必有熟悉这一带的人暗中协助。”
  小杉左京太在枕屏风制造出的阴影中与被窝中的牙神说着事情,一瞬间月弥的视线正好跟他对上。
  “被杀死的盗贼中没有那样的人。”
  射向斜下方的视线注视着因沉溺于快乐的极致而陷入沉睡中的月弥。
  “另外,那个被认为是被盗贼杀害的上州屋的女儿,从刀伤来看,有些像是出自梶原流的人之手…”
  “梶原流?”
  那是传说中可以斩铁如泥般的刀法。
  “是。而且没有其他上州屋的人被同样的刀法所杀。”
  小杉回答的同时并没有把视线从月弥身上移开。
  天就快亮了。
  似乎是很紧急的情况,小杉竟然直接进入了牙神的卧室,面对着这些他不该看也不该知道的闺房景致,进行着报告。
  无法忍受下去了,月弥想要从被褥中出来,但是牙神的腿像是缠绕树干的藤蔓般绞住了自己的下肢,封住了自己的动作。
  牙神现在对外宣布自己过着隐居的生活。
  但实际上,受若年寄蓧井长门守的密命,现在担任在暗中调查事件并进行决裁的特殊任务。
  牙神麾下拥有狼之四人组的异称的小杉他们也是同样。
  “中乡应该是梶原流吧。”
  牙神一边不动声色地在被褥中压制住月弥,一边趴在那里抽烟袋。
  “在下记得中乡大人应该是一刀流。”
  以平静的声音回答着的小杉的视线落在月弥的身上。
  牙神的□仍抵在月弥的下腹部。
  虽然无法忍受被牙神随心所欲地玩弄,但此时,男人硬挺的部分让月弥感到心烦意乱。
  月弥感到现在小杉左京太可能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慌乱。
  月弥扭过头去,而牙神温暖的大手绕过扭到一边的头颈将月弥的上半身向自己拉近了些。
  “不,本来是梶原流,但一刀流是他入赘的中乡家代代相传的,现在应该能使用这两种刀法。”
  “这还真是…”
  感慨着同时使用两种不同流派的刀法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小杉的话语停顿了下来。
  “上州屋的女儿是在哪里被杀的?”
  牙神问了一个新问题,小杉马上答道:
  “摆放嫁妆着的内室。似乎是下个月就要出嫁。”
  可能是因为出嫁前快乐而不安的心情使女孩半夜醒来或者辗转难眠,而自己在摆放着嫁妆的内室独自憧憬着未来吧。而入侵的盗贼斩断了她的未来。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人都会最先使出自己最熟悉的刀法。是这样吗、还是为了伪装呢...”
  小杉点了点头,又说道。
  “不管怎么说,中乡主膳大人的行动似乎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
  “…小杉。”
  爱抚似的用手温暖着月弥的脖颈,牙神悠闲地唤出心腹的名字。
  “是。”
  小杉恭敬地回应。
  总是像带着能面具似的,没有表情的小杉左京太是个美男子,但秉性残酷,能够若无其事地进行残酷的拷问。而且,他有为了牙神随时舍命的觉悟。
  “差不多该下饵了…”
  被温柔地轻压住喉部,睡意再次袭来,月弥最后听到是就是牙神说的这句话。
  男宠
  枕头被抛在一边,月弥趴在那里似乎哪里不舒服,当他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时,马上坐了起来。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虽然早就醒了,但如棉絮般缠绕全身的倦怠感使月弥怎么也不想从被窝中爬出来。
  这几天牙神像是要用肉体上的交合来弥补心灵间的鸿沟,执拗地索要着月弥。
  连夜酣战使得月弥感到疲劳困倦,晚起的时候也多了起来。
  虽然被牙神宠着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只在白天从本宅过来帮忙的女佣人阿杵会来催月弥起床。
  从一路小跑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女人的不悦。
  虽然在临近天明时,消灭掉秘事所留下的痕迹后,月弥重新披好了夜衣而不至被看到自己的裸体,但想到女佣会突然闯进来,月弥又重新系好了腰带。
  在一次被撞见了自己缭乱的姿态后,朝走廊一侧竖起了枕屏风。
  虽然自己的睡姿和寝具不会被别人看到,但是月弥还是没法忍受被女人看到自己遭到男人蹂躏过的身体。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走廊一侧的拉门被刷地拉开。
  “这是要躺到什么时候啊,快点儿起来去吃早饭吧。”
  突然阿杵的大嗓门在头顶上炸开了。
  “大人可在一个小时前就出去了。真是的,都是因为你连厨房都没法收拾…”
  牙神似乎特意挑选了性格开朗的女佣人来隐居处帮忙,这个在这里干了很久的阿杵的嘴可是出了名的刻薄。
  虽然面对牙神时说话还有所忌惮,但对月弥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但是最近你似乎比以前回来的早了,这还好。”
  月弥晚归的那个夜晚,已经是十天前了。
  那天回来后月弥不顾特意为他准备的晚饭,而把买来备用的酒喝了一半,到现在阿杵还为这事念念碎。
  也不答话,月弥慢吞吞地爬出被窝后,阿杵就一步跨进了进来。
  睡觉的地方充满了那种像是在草地上踏过时泛起的青涩的男人的味道。
  阿杵为了放掉这股味道敞开了所有的拉门后开始收拾被褥。
  半年前的那个早晨。
  当牙神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他要跟月弥在隐居处生活,今后要她照顾时,阿杵因为震惊和气愤而大哭一场。
  “我要是遵命照办的话就太对不起死去的夫人了。”
  难以自持的阿杵叹息着牙神踏入了色恋的邪道和他的不忠。
  阿杵在二十岁时接了婚但没有孩子又被丈夫休了,就在生活困窘之时,已决定举行婚礼的牙神家找到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再次为公家做事。因此阿杵一直感谢嫁入牙神家的雪江救了她。
  牙神安抚阿杵说:“我没法让那些年轻的下人照顾一个色小姓。只有你能保守秘密又是长年在这里干活儿,我只能依靠你了。”这样好说歹说总算是说服了阿杵。
  月弥避开这个你不理她就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女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浴室。
  隐居处有一个镶在长长的白木浴槽中的铁制澡盆,可以从外部烧柴火给水加温。
  月弥不愿意身上沾有男人的气味而频繁地洗澡。再加上牙神早晚都洗澡,而住在组屋中的小杉也会来泡澡,所以浴槽中总是预备有热水。
  虽然这样算是过度奢侈了,但牙神的入浴也是为了洗去因公务而沾染的血与罪的味道,带有驱除厄运的意味。
  因为牙神刚刚泡过,浴槽中的水还没有冷掉。
  看着底部仍留有水迹的小水盆,月弥的身体又开始燥热起来。
  昨晚的爱抚没有像每晚那样恰到好处,焦躁与难耐使得月弥不断地喘息。而牙神的情绪也高扬到痛苦的程度。
  但是,牙神却根本没有进入月弥,而只是用两根手指搅动摩擦月弥的内壁。
  因为想要牙神,月弥的花蕾激动地开合着。
  碰触到男人的象征,连月弥都感到自己的眼睛湿润起来。内壁不顾廉耻地紧紧包住插入体内的手指,同时用发烫的下肢贴住牙神摩擦着求欢。
  想要快些被□贯穿,被男人侵犯。
  对于月弥来说牙神并不是他的恋人。确切地说是他的仇敌。
  虽然被仇敌侵犯对于月弥来讲是难以忍受的屈辱,但由于指戏带来的快感而身心荡漾的月弥渐渐感到光靠这样的刺激已经难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想要牙神快点儿进入自己。
  花了半年时间,被牙神的雄性所支配,虽然内心没有屈服,但身体早已投降。
  而先兆早在被捕后,被吊在屋形船的横梁上接受□的拷问时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被男人抱也很难有热情的回应,月弥被戏谑为冷血,但是面对牙神他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疯狂回应。
  牙神封住了想要却又不肯说出乞求话语的月弥的口唇。
  被引诱着,月弥终于开口了。
  “唔唔……求、求你…给我…”
  “想要我吗?”
  被牙神□着口唇,月弥觉得越发难耐,索求脱口而出。
  “啊、啊…不…不要让我等…要…我要”
  终于听到了月弥的请求,以钢铁般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牙神终于释放了自己的欲望。
  在最饥渴难耐之时得到了想要的,月弥彻底沦陷了。
  甚至月弥偶尔会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蜜罐里的蜜蜂。这是因为月弥觉得自己无法再使用自己的针保护自己,渐渐地就会在陶醉中灭亡吧。
  虽然夜夜肢体交缠,但两人的心从未溶为一体,可昨夜在欢爱之时,竟有那么一刻产生了两人心意相通的错觉。
  回应着月弥的恣意索求,牙神在月弥耳边柔声倾诉着绵绵情话。那话语温柔得让月弥不禁产生了自己真的被牙神深爱着的错觉。
  月弥陷入了心心相映的温暖氛围中。
  但是,这对于月弥却是危险的。
  被□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思路变得清晰。因欢愉而沸腾的血液驰骋在体内,欢爱结束后,旧伤又痛。
  右腕被牙神投出的短刀刺穿伤了筋脉之后,就再也拿不起重物也使不出力气抵抗了。
  就是这道伤痕才能使月弥没有完全迷失自我。
  被人用棍棒驱赶的野兽是不会忘记伤痛的。
  自己的同伴被牙神一网打尽全部被处极刑,这样的血债使得对于牙神的恨永远都无法消失掉。
  月弥的心再次因对于牙神的憎恨而冻结。
  沐浴后,月弥走进厅房,那里摆放了更换的衣服,并未留意这是三天前近江屋送过来的振袖和服,月弥穿了一身淡色的衣服。
  月弥知道见到近江屋主人的那天,牙神虽然被自己的任性之举搞得焦头烂额但仍想表现得潇洒大方,所以才故意净挑那些值钱的布料,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穿在自己身上。
  但是事情还是按照牙神的计划在发展着。
  证据就是放心不下的近江屋曾兵卫把月弥的存在告诉了牙神的姐姐——已嫁入大河内家又是宗次郎的生母的奈津。奈津虽已嫁入豪门但仍很照顾近江屋的生意,而曾兵卫也被允许经常去她家。
  奈津可是唯一能让牙神抬不起头的人。
  近江屋曾兵卫想让这个姐姐管管自己的弟弟。
  奈津知道后马上就来到了牙神家,很是苦口婆心地劝导了一番,但是作为当事人,牙神虽然嘴上应承到“下不为例”,但晚上又带着月弥出去乘船游玩了。
  不久就收到了奈津寄来的书信和送给月弥的雅致的振袖和服。
  信中写到感叹牙神的趣味不够高尚,而且,既然大家都这道这件事了,就要考虑一下我这个做姐姐的宗次郎的面子,总得把小姓打扮得得体。
  给月弥看过信后,一边笑道“真服了我姐姐”,牙神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折好收进了专门存放书信的书柜内。
  虽不住在一起还是能够感受到这对姐弟间温馨的情谊。
  为了驱赶走涌上心头的苦涩感觉,月弥摇摇头回到了内室。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室内摆放了饭菜,阿杵等候着月弥。
  “真是的,早晨起得这么晚,还要洗澡,吃的东西又都有人给准备好,被这么宠着可没法长成大人哦。”
  虽然尽心竭力地照顾着月弥,阿杵的牢骚却没停过。
  月弥刚来到这里时,阿杵的态度是你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男娼被牙神捡来真是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渐渐地阿杵发现牙神对月弥的执著心不是一般的,所以也就听之任之,只能没事儿发点儿牢骚了。
  但是,接触时间长了也就有了感情。
  会对月弥发牢骚抱怨,也是因为对月弥越来越亲近的缘故。
  吃完了稍晚些的早饭,月弥坐到了白铜镜前让阿杵替他整理头发。
  白铜镜因为使用久了表面会模糊起来,所以需要请走街串巷的加贺的磨镜子师傅,在镜子表面撒上金刚砂用木锉打磨后,重新镀上一层锡和水银,因此非常昂贵。
  月弥的镜子是牙神精心挑选的,镜台附带的放化妆用品的抽屉中放有涂在贝壳内部的口红、白粉、精炼软膏,以及梳子、发绳、发油等梳理头发的道具。
  眼尖的阿杵发现有一个抽屉中放着一只有花朵装饰的发簪。
  上面没有姹紫嫣红的花饰,只在簪子顶部有一朵樱花,显得简洁又有品位。
  “那是银的细工首饰吧。...竟然找老爷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阿杵不禁发出了叹息。
  这声叹息中既带有作为女人对高价的发簪的羡慕渴望,又混杂着虽然身为佣人却对牙神家家计的关心。
  但是阿杵不知道,担任着极端隐秘工作的牙神有特别的津贴,生活其实并没有像外人想象的那么困窘。
  还有一点是阿杵没有察觉到的。
  拨动藏在美丽的发簪上的樱花下面的机关,可以从鞘中抽出一把细细的用强韧的白金做成的利刃。
  恐怕阿杵做梦也不会想到月弥能够用白金的利刃敲开门锁,而且也会杀人吧。
  牙神找人打造了这支暗藏利器的发簪给了月弥,跟他说需要时就用它。
  “您就没想到自己会遭不测吗?”
  月弥发出了挑衅,当晚便被牙神好好整治了一顿。
  在被五花大绑又蒙住了眼睛的状态下,被牙神的口舌挑逗到无法自持,又被从前端插入了那只发簪的白刃。
  如果乱动就会裂开,受到这样的威胁,月弥被冰冷的刀刃从铃口刺入,四肢僵直。
  受到这样的对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全力忍耐,但没过多久,恐怖与快感就交织在一起翻弄着月弥。
  被白刃插入精路搅动内部,渐渐地令人目眩的陶醉感涌遍全身,很快月弥就攀上了高峰。
  牙神嗤笑着因快感而不禁喊出声的月弥,摘掉了他的眼罩,让他知道插入的根本不是什么利刃。
  如果真被发簪中的白刃那样搅动,恐怕精路早就被划烂了。狂乱得一塌糊涂的月弥看着牙神,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因为发生过这么一段小插曲,月弥一直没有勇气直视这只发簪,但想到万一发生什么的时候要用到它,就把它插入了阿杵帮忙整理好的发髻中。看起来就像是光亮漆黑的秀发中夹着一朵盛开的樱花。
  “啊…真不愧是大人、真是给你挑了个很配的东西…”
  对于阿杵从心里发出这样的感叹,月弥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站起身来。
  “啊,你是要出去吗?”
  “我去去就回。”
  月弥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可阿杵却没有就此罢休。
  “不会是又要到半夜才回来吧。门我就不锁了,回来时不要又弄出很大声音哦。”
  十天前那次晚归的事情又被搬出来了。
  在阿杵说起那天你把刚买来的酒差点儿喝个精光前,月弥以绝世无双的美貌小姓的姿态说出了粗鲁的话语。
  “用你管。”
  口中蹦出粗暴的男性用语。
  这种强烈而鲜明的对比会让人感到一种直刺胸中的魅力。
  “大婶,给钱。”
  月弥着实给了阿杵一击,封住了她的牢骚。
  “大、大大、大…大婶!...”
  像是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阿杵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她又正过神来。
  “那、那个、没钱。给你了,肯定就都会花掉。”
  月弥是有钱就全部花掉,没钱也无所谓,口渴和饥饿都能忍耐的。
  “没有就算了。”
  说完,月弥一脚踢开了屋子角落里的球,跑到了走廊上。
  “啊、你等等、钱、钱…”
  阿杵赶忙追上去,但速度远远不及月弥。眼看着月弥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就这样,阿杵这一整天都在后悔因为无聊的口角而没能把钱给月弥。
  月弥不管有没有钱,也没有特定的要去的地方,但是每天肯定都要这样出去。
  在刚被逮住带到这里时,外出是为了寻找蛾次郎的行踪。但怎么也没有找到被牙神藏起来的叔叔蛾次郎,而现在出去就是为了换换心情。
  曾经以梳着岛田髻,穿着野草蝴蝶图案的振袖和服的女性姿态出行时,被小流氓纠缠过,所以最近都是以小姓姿态外出了。
  就算是以小姓的姿态出行也足够惹人注目到危险的程度,但是这样行动方便,对付起那些讨厌的人总比穿女装时利落。
  蛾次郎早已传授给月弥即便不用右手也能克敌制胜的实战技巧。
  四年前。
  上一代早太郎的亲弟弟蛾次郎因肺病而退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在月弥痛失同伴,右腕又被伤后帮月弥隐藏了起来。
  “你从今天起就是第二代的早太郎了。身手必须跟从前一样敏捷,必须什么都能干。”
  就这样,他教给月弥很多生存的手段。
  蛾次郎梦想着终有一天江户城的夜晚还会成为犬神的早太郎的天下,所以将开锁的特技彻底灌输给了月弥。
  如果召集到能干的手下,月弥又掌握了开锁的技巧,犬神就复活了。蛾次郎反复对伤了惯用右腕的月弥这样说。
  另外,还教了月弥有关药草的知识,并帮月弥做好了以男娼的身份在阎魔堂卖身前的准备。对月弥实施了为了 交合的缓和训练,又帮他导通了精路。
  一想到不知道蛾次郎此时此刻是不是也跟自己看着同一片天空,对于将养育自己的年老的肉亲当做人质的牙神,月弥的内心又涌起了新的怨恨。
  在自己的心被强烈的怨恨吞噬掉之前,月弥摇摇头挥去了这种感觉,继续前行,想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就在此时,隔着为了区分开隐居处与本宅的庭院而建起的矮墙,月弥看见身为养子,继承了牙神的家督之位的宗次郎在和松井小十郎说话。
  月弥立即隐匿了身形,在暗处观察两人的动静。
  看起来似乎是来取午饭的松井无意中碰上了今天不是当班的宗次郎。
  牙神这帮人的任务连身为当主的养子宗次郎也不知道。
  但是爱与人攀谈的松井碰上了宗次郎,两人也都没法忽视对方的存在吧。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聊了起来。
  仔细一听,松井说道了“茶屋的山里”
  “…考虑到您的身份还是到料理茶屋去玩儿比较好吧。但是‘山里’也是幽会茶屋,里面设有单间,饭菜都端来后是不会有人来的。要不要我陪您去玩儿一趟。”
  长于女色游戏的松井在教唆年轻的宗次郎去从表面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料理茶屋。
  听到这里,月弥悄悄地离开,从后门走出了住处。
  二
  月弥早就发现了戴着斗笠身着便服的武士在跟踪他。
  在这之前也有只是擦肩而过就顿起色心跟踪自己的男人,但是月弥总是能轻松地把他们甩掉,但是今天月弥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个带斗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牙神的养子宗次郎。
  刚才还跟松井谈得兴高采烈的宗次郎可能是在哪里碰上了月弥就跟了过来。
  虽然不知他欲意何为,但也正好可以拿他来解闷。
  月弥故意将还未察觉到自己的跟踪已被发现的宗次郎带向了那个地方。
  把他引到了山王权现境内后,月弥突然跑起来,将快步跟来的宗次郎诱到行人稀少的地方后,一把抓住了他。
  “宗次郎大人为什么要跟踪月弥…”
  摘下了斗笠的宗次郎一瞬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但马上就恢复了常态面对着月弥。
  两人曾经在路上碰到过,也在同一间屋子里碰过一两次面,但是这样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脸上还留有青春痘留下的痕迹,宗次郎的脸很像他亲生父亲,算不上是美男但却惹人喜爱。
  “你这样不带个随从独自外出也太不小心了。”
  知道了他是担心被养父宠爱的小姓的安全,为了保护自己才跟在自己身后,月弥觉得宗次郎那稍带怒气神情的认真的脸有点儿可笑。
  “很感谢您这份心意,请不必多虑。”
  面对面地近距离接触,宗次郎像是突然头晕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月弥便欺身凑了过去。
  “是不是大人命你来跟踪我的?”
  “不是,我不是受义父大人之托,只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由于过于用力地否定,反而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掩饰,月弥觉得很有趣。
  “在大人的住所大家都讨厌我,宗次郎大人对月弥很好……月弥很高兴。”
  月弥故意垂头低语。
  “我觉得绝对没有人讨厌你的。”
  认识牙神尚照的人都感到震惊与诧异,直到现在仍困惑不堪。大家都希望月弥的存在只是一场妖艳的美梦,牙神总有一天会从梦中醒来。
  “…不是的,月弥知道。”
  垂头背过脸去,闪动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到这样的月弥,宗次郎顿觉是自己把月弥弄哭了,马上拉近了与月弥的距离。
  此时月弥却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别人跟您说以宗次郎大人的身份不应该跟我说话吗?会影响到您的声誉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被义父大人如此细心照料,我自然也会担心你啊。”
  听这话,显然宗次郎是把月弥彻底当成了柔弱的色小姓。
  而且,被认为是“被义父大人悉心照料的人”,这让月弥感觉很不爽。月弥的心中不禁产生了我就拿你这个“被牙神收为养子的重要的宗次郎”来解解闷的想法。
  就算一点点儿也好,这也是对牙神的报复。
  “请您不要管月弥了。”
  绝情地说出这样的话,月弥一转身,朝神社的境内深处走去。
  不放心他一个人,宗次郎又跟了上来。
  “等…等我一下…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啊,对了,你饿不饿,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神社附近有很多家为了赚来参拜的人的钱的饮食店。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在这儿站着不如去吃个饭,宗次郎发出了邀请。
  月弥心想我就等你这句话了,转过头,月弥露出一个略带悲伤的微笑说道,
  “月弥身上没带钱,而且早已习惯挨饿了。”
  听月弥说自己没钱,宗次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顺势说道,
  “是我提出来的。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咱们去吃点儿你喜欢吃的东西吧。想吃什么?甜的东西也行。”
  去茶屋就有团子和甜酒。但是月弥摇着头拒绝着,嘴唇紧闭什么也不说。
  这样一来,宗次郎更加在意,亲切地追问着,
  “什么都行,你尽管说吧。”
  被这样问了两三次之后,月弥终于开口了。
  “月弥想吃一次竹笋饭。”
  “竹笋饭啊,嗯,应该很好吃。”
  正值食欲旺盛的年龄的宗次郎没法抵挡这个诱惑。马上就同意了。
  “那咱们去找地方吃竹笋饭吧。”
  月弥一边用让人心神荡漾的眼神盯着这个顺从了自己的愿望的男人,一边抬手一指。
  “在那边能吃到竹笋饭。”
  一瞬间被月弥白得炫目的手腕吸引住视线的宗次郎,顺着月弥手指的方向望去,便呆住了。
  月弥手指的正是,刚刚松井跟他说的那家料理茶屋“山里”。
  “啊,那里可不行。”
  大吃一惊,宗次郎乱了方寸。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月弥是故意要引诱他去“山里”的。
  月弥故意在宗次郎不知所措时又说道,
  “里参道上也有几家水茶屋,在那里也能吃。宗次郎大人如果觉得没关系的话,去那里也行。”
  月弥的这个提议对于宗次郎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我去那儿也行。对,咱们就去那儿。”
  心想只要离“山里”远点儿就好,就这样,宗次郎被月弥领着,走向了略显阴暗,行人稀少的里参道。
  更让宗次郎感到狼狈不堪的是,他们被领入了茶屋中专供情人幽会的房间。
  这间茶屋的构造看上去的确是水茶屋。店门口摆着长凳,可以在那里喝热茶,但店内很深,有几个单间。
  转眼间,竹笋饭和酒就被摆在了宗次郎和月弥的面前。早就心领神会的店主,在隔壁房间里铺好了寝具。
  “这,这是…”
  面对困惑的宗次郎,月弥淡淡地说,
  “店里的人可能是多心了吧。”
  “这可麻烦了,看来是那么回事儿…不管怎样,咱们赶快吃完离开这里吧。”
  宗次郎点点头,看都不看食盘上摆放的酒,拿起筷子开始吃盛在莲叶上的竹笋饭。
  “你也赶快吃。”
  自己拼命吃着,宗次郎还不忘催促月弥。
  “要是让义父大人知道你跟我在这种地方呆过,恐怕要让他凭空担心了。”
  被催促着拿起筷子的月弥其实刚刚吃完早饭,根本就不饿。
  筷子的动作越来越慢,跟要命的是,看着因心情不安而急于把饭送入口中的宗次郎而感到很可笑,月弥还得强忍住想笑出来的冲动。
  就这样,没过一会儿宗次郎的饭都已经见底了,而月弥那边的却几乎都没怎么动。
  “怎么了,怎么不吃呢?”
  “对不起——不知怎么的,从刚才开始这里就疼…”
  按着腹部的月弥因为还在忍着笑,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单纯的宗次郎马上就上了钩,从自己的座位站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在你饿过头时还催你赶紧吃饭。”
  宗次郎丝毫都没产生怀疑,像是对孩子那样,突然伸手摸向月弥的腹部。
  “哪里疼?”
  握住宗次郎的手,月弥让他抚摸自己的腹部。
  “这里面疼得厉害…唔…呜呜…”
  “是这儿吗?”
  月弥时而发出呻吟,时而抱着肚子,必要时还露出含泪的表情,同时尽力忍着不笑出来。
  “啊…啊…,宗次郎大人……月弥太难受了……”
  “不行,得叫店里的人!”
  “马…马上就会好的…所以…就..就这样…请你,就这样别动……”
  虽然表演的成分很多,但是面对这么一个如梦一般美丽的小姓,宗次郎被彻底蒙蔽了,完全被月弥左右。
  “还是应该叫店里的人。”
  看宗次郎要离开自己,月弥马上拉住了他,同时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使宗次郎再次慌乱起来。
  “不…不行…这事一闹大了,难免有损宗次郎大人的名誉。”
  “不用担心我的事儿。”
  口中这么说着,宗次郎突然发现自己被那低着头的美丽侧脸所吸引,眼睛一直都没离开月弥。
  看着那因为喘息而微微颤抖的朱唇,突然就有想要吸吮它的冲动,强忍这股欲望使得自己的下腹部深处开始酥疼。
  似乎连自己略显不规则的鼻息都能够被听到。
  但是在脑中闪现的养父那端正的面容让宗次郎感到不安起来。
  在被收为养子之前,母亲奈津说过,
  “你将来的义父大人虽然现在遭大家非议,被讥笑成是没了牙的狼,但是作为他的养子,你不要对你义父所做的任何事情产生怀疑。他那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这真不像一提起牙神的事情,不是哀叹就是抱怨他沉迷于男宠的自己母亲之口。
  想到这样照顾月弥也算是对牙神的背叛,不禁心惊胆颤。
  额头上渗出汗珠的宗次郎像是癫痫发作似的颤抖起来,一把推开抱着自己双臂中的月弥,退后了几步。
  “我做的这些事,你受义父大人的宠爱,我不应该碰你。”
  突然清醒了的宗次郎由于太过慌乱说出了多余的话。
  “松井那样嘱托我,我却——,你这么难受我却对你起了歹心。是我错了,请你原谅。”
  月弥用冰冷的眼眸瞪着宗次郎。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
  恐怕是牙神命松井小十郎去教唆宗次郎的。
  跟他说“义父我担心我宠爱的小姓一个人到处乱转不安全,请你白天跟着他”,或者说“帮我看好他,别让那些小流氓找他麻烦。”这样,宗次郎就会认真起来吧。
  但是月弥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牙神要指使宗次郎来做这样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月弥感觉心烦起来。
  三
  “请您原谅我,义父大人。仔细想想,根本就不应该在那间水茶屋吃什么饭,早早离开才对…,当时脑袋有点儿不好使了。”
  牙神拿起漆器的酒瓶给宗次郎斟满了一杯,眼看自己的养子把酒喝干后,开口说道,
  “不用说了。不就是帮他揉揉肚子吗?我不介意的,宗次郎”
  “对不起。”
  酉时左右回到了隐居处,月弥外出还没回来,而宗次郎神情不定地坐在暗处等待着。
  让他进入房间内,坐下来一聊,才知道白天发生的这些事儿。
  “你觉得月弥怎么样。”
  “长得很标致,也很可爱。”
  这是宗次郎第一次说月弥可爱。
  虽然白天在水茶屋中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但知情人之中,宗次郎与月弥关系最远,也许才能看到月弥不同的一面。
  “可爱啊?”
  “是的。而且…我总感觉他好像故意在和义父大人对着干,真有点儿可怜。”
  “可怜啊…可能有点儿吧……”
  以为他从不注意月弥谁知他注意得这么仔细,牙神缩缩脖子,心里苦笑了一下。
  “对了,宗次郎——”
  牙神美滋滋地喝掉杯中的酒,逗了还在战战兢兢的宗次郎几句,总算是让他又露出了笑脸。
  觉得这事儿真是对不起正直的宗次郎,牙神也不忍心就这样不管。
  过了一会儿,宗次郎就辞别了牙神回本宅去了。
  小杉左京太在看到宗次郎离开隐居处后就朝牙神在的房间走了过去。
  从走廊上打了声招呼,便打开拉门走了进去。
  只见牙神面前摆着酒菜正在自斟自饮。
  “月弥还没回来吗?”
  “马上就该回来了吧。松井应该跟着他呢。”
  听到牙神这样的回答,早就什么都知道了的小杉点了点头。
  虽然让根本是生手的宗次郎去跟踪月弥,但同时又派了松井去跟踪他们。
  “宗次郎大人来过了吗?”
  被小杉猜中,牙神苦笑了一下。
  “刚刚他把白天跟月弥在一起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才走的。”
  “什么都没隐藏?”
  小杉知道那两人在水茶屋呆了足有一个小时。
  “嗯,真是个傻小子。跟我说完今天他有点儿被蛊惑了,之后又说要暂时回大河内一段时间。”
  “那,牙神大人您怎么说?”
  小杉反问牙神是怎么回答的。
  “要是让你回了大河内,我肯定得被姐姐好好教训的。一定会被逼问到底发生过什么的,所以我拜托了宗次郎可不要做那么可怕的事。”
  牙神笑着继续说道,
  “我跟宗次郎说‘还有,你那时应该抱月弥……其实我想让你抱抱他的。怎么样?今天晚上咱们三个人好好地——’,宗次郎这家伙,满脸通红,狼狈地逃掉了。”
  面无表情的小杉用刀锋一样的眼神盯着牙神问道,
  “您真的觉得让他抱了月弥也无所谓吗?”
  一口气饮下杯中的酒后,牙神答道。
  “我想看看被宗次郎抱过之后的月弥。还有,我也有点儿想知道那时我会是什么心情。”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牙神大人您啊。”
  似乎是月弥回来了,从走廊传来了动静。
  像是被催促着,牙神冲着小杉说道。
  “这确实不像我。我可能真是喜欢上他了。”
  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到。
  “先爱上对方的可是输家。”
  “别这么说。”
  牙神苦笑了一下,把靠在手凳上的身体倾向小杉,低声说道。
  “小杉,你抱抱他吧。”
  “那就等您准备处置他的时候吧。”
  说完,小杉站了起来。
  下饵 一
  近日来滴雨未降,在炙烤大地的阳光照耀下盛开的樱花使春天的夜晚明亮了许多。
  月弥掐好时间,拖到酉时这个刚刚不会被责备回来晚了的时间回到了家,可是,客厅那边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使得月弥不禁微微皱眉。
  现在会聚集到牙神的那个对外声称为隐居处的地方的,是曾经被称为狼之四人组的佐佐木、大川、松井和小杉。但是,跟随身负极为隐秘任务的牙神工作,进行当日情况报告和晚酌都是在密谈不会被外人听到的屋形船中。
  那是原本为夜盗出身,现在给牙神做密探的助猿的屋形船。
  ——月弥被捕并被牙神侵犯时也是在那只船里。
  平常都不是在这个时间回来,而且又召集了手下,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不想自己也被牵扯进去,月弥放弃了自己的晚饭,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可就在这时客厅的拉门刷的拉开了。
  “哦,你可回来了。”
  看着自己这么说着的是童颜的松井小十郎。
  因为前几天发生过那样的事,月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井对此付之一笑。
  接着,大川金之助那张扁平的大脸出现了,他粗声粗气地对月弥说道,
  “大人正等着你呢,赶快过来。”
  从月弥站着的走廊能够看到厨房那边,年轻的下人正面带担心地看向这边。今天似乎是因为只有阿杵一人会忙不过来,而又叫来了其他下人。
  “快点,你还不快点。”
  大川的声音里带着因为着急而不快的音色,被大川催促着,月弥从走廊来到了客厅。
  “我回来了……”
  跪坐在客厅外的月弥,表面装着害怕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给牙神以及坐在里面的其他四个人行李。
  “回来太晚了。你都去哪儿了。”
  跟平常比起来今天回来的也不算晚了,大川的斥责被牙神拦了下来。
  “啊,算了,到这边来。”
  看到牙神招手让他过去,月弥走进客厅,坐到了牙神身边。
  只见其他四个人都穿着平服,只有牙神一人像是就要去茶屋玩乐似的,身着高雅的便服,心情看起来也很好。
  下人把饭菜端到了月弥的面前。
  其他的男人面前放的都是短脚的托盘,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只有给月弥准备的是高脚的托盘里面摆放着饭菜。
  对于想要在吃饭前喝点儿酒润润喉咙的月弥来讲,这有点儿让他感到不满。
  “你今天除了早餐什么都没吃吧。先吃点儿饭再喝。”
  听牙神让他先吃饭再喝酒,松井小十郎也从旁插话道,
  “明明是个小孩子,空着肚子喝酒马上就会醉的。”
  这么说着的松井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了。
  严肃的佐佐木主马也有些醉意,那本来看起来就像砸扁了的螃蟹似的脸看起来真像是煮熟的螃蟹了。
  大川金之助刚才有些生气也是因为喝多了。
  只有一个人,那个从一开始就鄙视月弥拿他不当一回事的小杉左京太,只有他跟平时一样,没看出来有一点儿喝多了的迹象。
  月弥对这四个人都心怀恨意,但最恨的是小杉。
  被带到屋形船内,落入牙神之手的那个晚上,被小杉用残忍的手法拷问□的屈辱感,如今已变成了怨恨留在了月弥心中。
  很难相信令人闻风丧胆的犬神一伙就是被这样的男人们一网打尽并绳之于法的。
  但是,一旦狩猎开始,这五个人就会变化。
  变身为狼——
  在他们面前,月弥不过是狗仔一只。
  隐藏着因憎恨而抽痛的心,月弥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晚饭上。这时,阿杵端着温好的七八瓶酒走了进来。
  阿杵将牙神面前空了的酒瓶换了一瓶满的之后,把托盘放在男人们中间,又拿起一瓶面向月弥示意他接着。
  可能是阿杵没听到牙神刚才说酒要吃完饭再喝,其实就算听见了,阿杵也还会把酒递给月弥吧。月弥伸手去接酒瓶,可就在刚刚接到的一瞬间,手臂突然没了力气,酒瓶眼看就要掉落。
  千钧一发之际牙神从旁伸手接住了酒瓶。
  “啊!”
  吓得大喊出来的阿杵看到没出大事便安下心来,哈~~~叹了口气,退身出去了。
  抢过了酒瓶,牙神又说了一遍“酒要在饭后喝”,而月弥根本没听见,只是稍带愠色地瞪着背叛了自己的右臂。
  被牙神砍伤筋脉的右臂,有时连酒瓶都拿不起来。
  坐席之内一瞬间鸦雀无声。
  意识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月弥放下右臂藏了起来。
  “我渴了,出去喝点儿水。”
  说完,就要站起来。
  可是被反应迅速的牙神一把抓住了和服的袖子。
  月弥的袖子中放着一个球,这个球使得牙神更能牢牢地抓住了他。
  “好了,知道了,让你喝个够还不行吗,就坐这儿别动。”
  没法站起来的月弥只好又重新坐好,侧目瞪着牙神,但是生气的脸在牙神看来也很美丽,这一瞪也只是让牙神高兴而已。
  “可不能太宠着他了。”
  笑嘻嘻地松井取笑着将夺走的酒瓶又还给了月弥的牙神。
  “刚才我还听说他一夜就喝光了所有备用的酒。”
  事实在不知不觉中被夸大了。
  大川还当了真的瞪大了眼睛,当看到松井忍不住笑出声时,才质疑这话的真实度,默不作声了。
  牙神也苦笑着把手伸入月弥的袖内,把球拿了出来。
  球表面的花样跟昨天看到时不一样了。
  牙神明白了月弥今天一整天只不过是不知道在哪里作这个球,而被察觉到的月弥悻悻地喝起酒来。
  把球搁到一边,牙神也喝起酒来。
  没过多长时间男人们的关心就从月弥身上回到了菜肴、酒或者一些其他事情上。
  月弥把酒喝个精光之后,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对了,傍晚那会儿,我碰上了助猿,听他说了一些有趣的事。”
  阿杵和下人们穿插着拿来酒,酒宴渐渐接近尾声时,大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开了口。
  “助猿说了什么?”
  “是,据助猿讲,在经常出入中乡大人官邸的商人中看到了夜鸦的银治——”
  因长于从门面、使用人的数量和客人的出入量来判断该店铺里有多少金银而被冠以异名“夜鸦”的银治,在盗贼之中无人不知。
  吃完饭的月弥抬头看着大川。
  而大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牙神身上并没有发现月弥的这个举动。
  但是月弥马上就感觉到牙神的视线正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心想不是要问自己关于夜鸦的事,就是想看自己的反应,月弥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牙神慢慢说道,
  “月弥,你去换上那件振袖和服。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赏花。”
  “夜晚的樱花可别有一番韵味哦。”
  松井马上接话说道,被打断了话头的大川也点了点头。佐佐木和小杉看起来也没有异议。
  只有月弥感觉有点儿奇怪。
  虽然如此月弥还是按牙神说的去做了,穿上了从近江屋那里送来后就一次都没穿过的华丽的振袖和服和相衬的裤裙,月弥又回到了客厅。
  “哦,这可真是…,你可真是漂亮得刺眼啊,月弥。”
  只在此刻,谁都没有取笑毫不避讳地说出这样话语的牙神,大家都已被月弥的美貌所压倒,眼睛没法从月弥身上移开。
  栖息在月弥身上的魔性的魅力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月弥如果身着温和柔美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无比典雅的蝴蝶,可一旦穿上了华丽的衣装后,就会变身为让人明知不能接近却仍被吸引的毒蛾。
  今夜的月弥是有毒的蝴蝶。
  或者说是如燃烧的火焰般的牡丹。
  就算是知道会沾上有毒的鳞粉或者明白有被烫伤的危险,仍无法忽视的存在。
  “走吧。”
  满足地点着头的牙神说完,大家都站了起来。
  二
  当月弥看到门前停着的轿子时,他才明白原来夜晚赏樱这件事并不是牙神一时性起而提出来的。
  虽然有所警惕,但月弥还是被迫乘上轿子却不知自己将去往何处。
  为了计算距离而在心中默数着,渐渐的月弥发现这是没有意义的,而就在这时轿子停了下来。
  牙神所选的观赏夜樱的地点是被称作樱屋远近闻名的一位大名的别墅。
  在春季有一段时间,为了向与此处有缘的人们展示引以为傲的樱花,樱屋会在庭园内的各处竖起灯笼,允许人们来此散步。
  下了轿子就看到已经有些人早来了,人声嘈杂。
  “啊,还真热闹啊。”
  那个平常既没有废话也不做多余的事的刻板的佐佐木在牙神耳边的低语被月弥听到了。
  “嗯,今晚应该能看到蓧井大人。”
  若无其事似地牙神说出了这句话,其实也为了让月弥听到。
  若年寄蓧井长门守是授牙神以密命的幕府中有实力的人。月弥察觉到将自己带到那个人的面前,一定是别有用心。
  牙神对心存芥蒂的月弥不经意地说道,
  “他说想要看看传闻中的那个色小姓。”
  就这样,在牙神的带领下月弥也只好跟着漫步在樱花树下。
  春夜的暗影中潜藏着甜美而又温暖,令人无法自控的东西。
  擦身而过的路人们无不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小姓所吸引回头观望。
  借着樱花反射的光亮,月弥被映衬得犹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红牡丹,——不禁让人觉得这难道只是一场梦。
  但是,走在前面的牙神却没有了刚才那股高兴劲儿,垂着头,也不跟月弥说话。
  或许蓧井长门守此刻正在某处观察着他们……。
  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另外四个人的身影不见了,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沿着樱花小径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不远处的大莲池,中央还架着一座桃山式样的栏杆桥。
  夜风掠过水面。
  刚才不知去向的四人此时都回来了。
  “刚才看到了中乡主膳大人…”
  “哦,佐佐木也看到了啊,我也是因为看到了才想过来告诉你们的。”
  松井低声说道。
  “看来今晚中乡大人也被邀而来了。”
  环视着四处小杉也加入了对话。
  中乡主膳是三年前继牙神之后,担任了火付盗贼改方长官之职,月弥也时常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这些人很在意中乡这个人。
  过于在意的事情往往会与自己为敌。
  为了两人不会碰到而尽量回避着,却偏巧在要过莲池的栏杆桥时看到那个人从对过正要上桥。
  “不好,是中乡主膳。”
  接着大川的话松井说道,
  “跟他一起的是横内平九郎吧。”
  带着随从的武士从桥的对面走了过来。
  牙神和中乡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但是现在双方都不想让路,也没打算避开这次碰面。
  随着渐渐走近可以感觉到中乡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压迫感的自信和俯视的视线。
  与此相对,牙神则表现出带着色童出来观赏夜樱的风流男人所散发出近似于色香的东西。
  因为天生就是美男子,牙神装作弱势时,看起来就像是美男艺人微服出游似的。
  再加上身后跟着那威严的四人组,身旁还带着一个漂亮的色小姓,真是想不注意他们都不行。
  “这不是牙神大人嘛。”
  走到再有几部就会擦身而过的位置,中乡先开了口。
  一瞬间像是说糟了似的牙神面露苦笑,抽出插在腰带中的扇子遮住了嘴。
  这样一来更显出身为玩主儿的风雅,此时的牙神不再是狼而化身为狐了。
  “啊,这不是……,让中乡大人看到了不该让您看到的事了。”
  牙神自然而然地用身体遮住了月弥。
  从牙神背后月弥窥视到了中乡和跟随他的那个目光凶恶的男人。
  中乡主膳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骨骼健壮很有男人的气度。
  牙神为了隐藏狼的本性而表现出色男的做派。而这个名叫中乡的男人实际上又藏有怎样的一面呢——月弥不禁对此产生了兴趣。
  感受到月弥正凝视着自己,中乡也投以了好奇的目光。
  “好像起风了啊。”
  听牙神这样悠闲地说着,中乡回了一句,
  “可惜这樱花也许会被吹落…”
  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月弥。
  “中乡大人,您觉得这世上有不谢的樱花吗?”
  月弥感到牙神突然发出了反击。
  对比有一飞冲天之势的中乡,牙神被传为降职的落伍者,牙神说的那个落樱的比喻,就好像是说——你就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明天就会落在你身上吗。
  但是,中乡嘴角微微带笑现实出从容的态度,
  “在凋谢之前,不如再多看看吧。”
  说完,就像是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意思,掉头走了。
  跟着牙神月弥也转身往回走,但由于介意中乡的存在,在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张望了一下。
  像是马上就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中乡也停下脚步,连同随行的人也都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牙神虽然感受到背后射来的视线,但并不为其所动,可月弥的眼神却正跟他们对上。
  感受到这股锐利的视线,月弥察觉到了藏匿在这帮男人内面的昏暗的光辉。
  而中乡是否看透了月弥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间,月弥的右手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
  抓住自己的牙神的双目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三
  从樱屋回来的途中,轿子在路口处接二连三地前往了不同的方向,到四谷时,就还只剩了牙神、月弥和小杉的三挺轿子。
  在门前告别了回组屋的小杉,牙神并没有直接回到隐居处,而是紧抓住月弥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横穿过疏于打理的庭院。
  目的地是宅中的拷问室。
  辞官之后,管所的设施几乎不再使用所以拷问室这边更显荒凉。
  月弥被像是麻袋似的推入拷问室,只听到一句“在那儿等着”后,就被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虽然拷问室内一片漆黑,但是夜晚视力很好的月弥借着从小窗户透入的点点星光还是能够大致看清周围的。
  不一会儿牙神拿着提灯回来,点燃了放置在这里的百丈蜡烛。
  虽然拷问室面积也不大,但是单凭百丈蜡烛的光还是不能照遍所有的角落。
  在火光的映照下背影变得更加凝重的牙神回过头来对背后的月弥说道,
  “脱。”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大半夜地想在拷问室做这事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察觉到从牙神周身散发出来的昏暗的气息,月弥没敢违抗。
  自己的身体知道不要在这种时候反抗男人。月弥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虽然是略带春天气息的夜晚,但土坯建造的拷问室里还是又黑又冷。
  脱掉华丽的外衣,只剩一层单衣的月弥在感觉到寒冷的同时,因察觉到危险而感到背后一阵恶寒袭来。
  “过来。”
  就在听从指示走到牙神身边时,月弥被突然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躲避又被反手狠狠地打了一下。
  “您这是干什么…”
  像是在责备牙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月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可看到牙神瞪着自己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不是平常的牙神。
  藏匿在深处的兽性一点点渗透出来。
  刚才还装成一只狐,而此刻已然变回了狼。月弥不过是一只白色的柔弱的小狗崽。
  会被吃掉——
  “伸出手来,伸手!”
  无奈的月弥只好伸出了右手,牙神一把抓住了月弥的双手,然后用藏在外褂袖中的白色细绳将月弥的双手绑住。
  虽然知道自己被绑,但月弥认为被绑的手在身体前面很容易挣脱而丝毫不加以反抗,牙神像是在嘲笑这样想的月弥般,把绳子死死勒紧后,说道,
  “刚才,你有没有用眼神跟中乡调情?”
  声音中缺少清爽的感觉,似乎有些干涩。
  “怎…么会,那只是您的说辞吧。”
  月弥震惊得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就被牙神横踢在腿上,毫无防备的月弥狠狠地摔在了木板地上。
  接着牙神就用手中的粗绳招呼到了月弥身上。
  “唔——”
  月弥从肩到背挨了狠狠的一下,疼得眼前一黑。
  牙神手中握住一根粗绳的两端,用环状的部分抽了月弥。
  “有我你还去招惹那个男人?”
  牙神不断地抽打着月弥,也不给他回答的余地。
  “你想让他抱你是吧?”
  浑身疼痛难忍自不必说,牙神脱口而出的话语更是让月弥惊愕不已。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甭骗我,我什么都知道,…月弥!”
  啪地一声,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月弥的嘴唇裂开了。
  “还有那时你跟宗次郎去幽会茶屋的事我也知道。”
  “那是——…”
  月弥想大喊那是被牙神设计了,但因为又挨了一下,没能喊出声来。
  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宗次郎跟踪。难不成是为了今天而特意为我准备的圈套!?这么想来月弥不禁颤抖起来。
  “月弥!”
  就算运气好能偶尔躲开挥落的绳鞭,但是马上第二鞭又会落下来。
  身上会留下淤青吧。月弥后退着想要逃开,牙神便追上去。
  一边躲避一边逃,偶尔被狠狠地抽到,月弥蹲在地上呻吟着。
  为了不至于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牙神让月弥穿着内衣,但同时也是为了下手时可以毫不留情。
  双手被绑在身前,虽然可以保护腹部,但毫无防备的背部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从背部到臀部被抽到时,身体因为疼痛而变成弓形,而这时,鞭子又会落到腹部和下肢。
  脸上挨了巴掌,腹部又被拳头招呼到,月弥痛苦地呻吟着。
  “住手!”
  月弥蹲在地上喊道,对痛苦已经麻痹了的身体还在抽搐着。
  “你平时不是挺听话的嘛!”
  面对着微微下垂的头,牙神的眼神从下方的角度瞪着月弥。
  两人对视着,但被疯狂的情感支配的男人显得非常可怕。
  “喜欢我的只有你的身体。你只会用屁股取悦我吗。”
  牙神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月弥的脖颈。
  被掐住脖子的月弥听到了牙神阴暗的低语。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样的男人?”
  牙神似乎因嫉妒而变得疯狂,失去了常态。
  “不是的!”
  月弥大叫到,于是掐住月弥的手微微松弛了一些。
  “那么你是喜欢我喽?”
  听到询问的声音中甚至带有一丝讨好的成分,月弥侧过脸去。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问这些……”
  两个人并不是心心相印的一对。月弥以为牙神也是这么认为的。
  松开了掐着脖颈的手,牙神抓起月弥的头发,用发狂的双眼瞪视着月弥。
  “回答我,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被这样反复责问的月弥不顾自己身处险境,清清楚楚地一口回绝了他。
  “你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是吗,你果然讨厌我。”
  听到牙神口中迸发出既像愤怒又似叹息的声音,几乎本能地,月弥的身体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弹起,避开牙神冲出了拷问室。
  大门已被锁住,没法逃出这栋宅子,但现在的牙神实在太危险了。
  必须从他身边逃开。
  月弥想至少要多争取一些时间,等牙神冷静下来,或者可以等到明天阿杵从本宅那边过来。
  因疏于整理而野草丛生的庭院正好适合于藏身。
  逃到防范用的蓄水池附近,月弥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而回头,就在此时,一张大网就像是捕猎的蜘蛛的蛛丝一般从头上笼罩下来。
  往日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月弥像是中了咒般僵直了身体。
  在耳朵深处和脑中的某个位置响起了鸣笛的声音。
  四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刚刚闯入药材批发商的金库,就被官差包围了。
  被蜘蛛网覆盖的瞬间,旁边的手下佐平治立即抽出小刀想砍断网线。但是网线中编入了铜丝,很难被切断。
  尽管弄得满身是血,佐平治还是用尽全力打开了一个只够小孩子出去的洞,将月弥从那里推了出去。
  “头儿,快走,去蛾次郎那里,快走吧。”
  为了让月弥逃脱,被困网中的男人们团结一致,如岩石般阻挡着官兵对月弥的追捕。
  “快走吧!以后还得有人给我们上柱香啊。”
  那是看到这个杀人时连妇女小孩儿都不放过的佐平治的最后一眼。
  相同的蜘蛛网如同有生命一般网罗着月弥的身体。那个晚上的怨恨烧灼着月弥的头脑,被刺穿的右臂也开始疼痛起来。
  回过神来的月弥看到了站在满天星光下的小杉左京太。
  本以为在大门前分手后回到组屋的小杉应该早就就寝了,可他却连衣服都没换。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牙神找借口整治月弥时动手帮忙的。
  一时间强烈的憎恨侵蚀了月弥的头脑和内心。虽然头脑阵阵发晕,但还是拼了命地想要从网中挣脱。
  不快点儿的话,又要被那晚上的记忆所囚禁,连心灵也会遭到啃噬。
  但地势背叛了月弥。
  因为想要改变与小杉对峙的态势而挪动身体,被网缠住的月弥一不小心失去了重心,从黑漆漆的水池的土坡滑了下去。
  想到糟了的时候,水已经到了嘴边。
  知道自己要被淹死,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可被捆着的双手只能抓到缠绕着自己的网。
  刚要呼吸,水就冲进了喉咙和肺部。
  在视线变得昏暗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银河闪烁。
  ——这样的死也太过悲惨了。
  头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记忆的中断也只有那么一瞬,马上月弥就因为痛苦地呕吐着肚子里的水而知道自己幸免于难。
  连人带网一起从池中拉起来的小杉站在那里看着,蹲在满是水的草地上因拼命地咳嗽而感觉内脏跟肺部翻江倒海似的难受的月弥。
  “看得出来你害怕了啊。”
  平日里说话不带半点抑扬顿挫的小杉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一些对被网所困而感到恐惧的月弥的嘲笑。
  不顾因剧烈的咳嗽使得泪水润湿了双眼,月弥抬头狠狠瞪着小杉。
  看到仍作反抗之势的月弥,苍白的能面具一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起来吧,牙神大人在拷问室等着呢。”
  小杉的双目中似乎闪动着诡异的光辉
  两种美色
  “大人,打扰一下——…”
  近侍的横内平九郎恭敬地走进书院,来到了正在写东西的中乡主膳的身边。
  “有什么事?”
  就快到申时了。
  此时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在这段时间,中乡都会听听报告,看看整理好的文件,写一些笔记。在这个时间来到不想被打扰的中乡身边,近侍的横内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我问你出什么事了。”
  因为横内没有马上说出事情,有些急躁的中乡抬眼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横内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却又好像别有深意。
  谨慎小心的中乡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丝猜疑。
  “出问题了?”
  “……不是,…不,要说是问题也确实是个问题……”
  平常有什么说什么的横内今天说话吞吞吐吐而且语气中带有不好的感觉。
  “快说。”
  “是这样,昨晚跟在牙神身边的那个小姓来到这里,说想见大人……”
  从看门人那里得到有个看似不寻常的人来找中乡的报告,横内连忙出去,却看到竟然是牙神尚照的色小姓站在那里。
  横内记得这张绝世美貌的脸。
  “牙神的小姓?”
  似乎对这个消息产生了兴趣,中乡的眼底精光一闪。
  “牙神的色子找我有什么事啊。”
  虽然对此抱有兴趣,但中乡的声音中故意显出一丝不悦。
  “啊,这个嘛,事情真有点儿让人感觉出乎意料……”
  横内虽然对中乡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情了如指掌,但一直都恪守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被这么长时间地任用。
  黢黑的面容加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另外还是鹰钩鼻子,使得横内看上去有些可怕,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地还是头一次。
  “烦人,有话快说!”
  也不顾中乡因焦躁而口气略显粗暴,横内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
  “嗯,是这样...来者似乎名叫月弥,好像是因为被怀疑在樱屋与咱们相遇时,对大人您,那个,抛了媚眼,而被牙神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才跑来这里。”
  在明白了横内那奇怪的表现的原因同时,中乡也少有地吃了一惊,但很快,便从中乡口中发出低笑声。
  “把那人带到我的房间,等我写完这些东西就去。”
  不是一般地把人带到庭园中,隔着走廊接见,中乡说要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您的起居室是吧,那间比较远的?”
  慎重起见横内确认了一下就出去了,不一会儿中乡就把写好的备忘录收入文件盒中,朝位于别馆的私室走去。
  与牙神相同,中乡也是在被任命为长官那一年在宅邸内添加了官衙所需的设备,而且最近又增设了一栋又一栋的私人房屋。
  增设别馆是有其理由的。
  就是为了增加已渐渐步入正轨的“秘密工作”的隐秘性。
  为此需要建造在密谈时不会被人偷听到的房间。
  中乡走进其中一间后,看到了身着华丽振袖和服的小姓平伏在那里。
  “我就是中乡,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中乡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于是牙神的色小姓月弥抬起头来。
  只一眼就让中乡大吃一惊。
  昨晚见到的这个牙神的色小姓在华丽的衣着映衬下,让人觉得好似夜晚中的织锦一般妖艳而美丽。
  可现在看到的一张俊脸却是苍白憔悴,疲惫不堪的样子。雪白的肌肤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像是生病了似的,凹下去的地方呈现着青黑的颜色。
  “小人有一个请求。”
  中乡感觉到月弥现在虽然虚弱,但声音还是很动人。在被男人——牙神抱着时,月弥会发出怎样的叫声呢,中乡不禁想象了一下。
  “说吧。”
  “是,请中乡大人制止牙神大人的行径!”
  因太过激动连说话的气息都不连贯,美丽的小姓急急地道出了牙神认为自己在昨晚碰面时对中乡抛了媚眼,而且根本不理会自己的辩解,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被折磨死,所以来请大人救命。
  “请您务必跟牙神大人讲明事实。告诉他没有那样的事!”
  反复着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悲鸣。
  “喂,在中乡大人面前不得乱语。”
  被守在一旁的横内斥责,牙神的色小姓吓了一跳,显露出畏惧的神色再次平伏在那里。
  “请您原谅。”
  伸出的双手的手腕处可以看到清晰的绳痕。
  中乡使了个眼色,横内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手伸向了身着华丽衣装的小姓。
  “啊!”
  色小姓根本就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横内像是剥水果皮似的扒了个精光,裸露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被凌虐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中乡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叹息,连横内都不禁皱了皱眉。
  身上到处都是被无情痛打过后的痕迹。
  被绳子捆绑过后渗血的肌肤,连大腿内侧也有绳痕,仍未生全的若草也有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感觉像是看到了气昏了头的牙神的内心,中乡为了不让别人感到自己对牙神的嘲笑之意,而故作深沉地说道,
  “听闻男人间的嫉妒可是很可怕的啊...好了,快穿好衣服。”
  刚刚才强硬地剥去了人家的衣服,这会儿又命令他马上穿好。中乡眯起眼盯着这个小姓,像是想要把牙神看透似的。
  知道了对手不可告人的秘密,仅凭这一点就算处于优势了。
  穿好衣衫后牙神的色小姓再次平伏在地。
  银细工的发簪在发间微微一闪。
  小姓身着豪华的振袖和服和裤裙而且连脚上的袜子草鞋也都是高价货。想到牙神家一看便知不算富裕的一日三餐,再对比这小姓的打扮,牙神对这个小姓用情之深也就可见一斑了。
  “请您救我。请您证明我的清白,不然...我会被责罚致死的...”
  色小姓不敢抬眼正视中乡,但眼神中媚色无边。
  眼神中渗透出不同寻常的色香。中乡感到这双眼眸正在试图用它的咒力诱惑自己时,更觉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显然,牙神的色小姓正在判断谁应该委身于谁。从他身上看得到他可以轻易背叛以前的情人的那种浅薄不忠的气息。
  但是靠卖色为生的男女也就是这样子,中乡对这一点并不介意。他在意的是遭到背叛的那个旧情人是牙神。
  “我已经知道你的恐惧和你要说的事情了。但是嘛,以我的立场也不能随便乱说,牙神可能会惩治你啊...这样吧,你暂时住在我这里吧,直到伤愈为止。”
  “真...真的吗?”
  听到那个郁郁的美丽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中乡察觉到他应该是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笑意。
  面向横内中乡说道:“帮他把这件偏房收拾好,然后给他治疗一下,再让他换身衣服。现在这个样子太过引人注目了。”
  横内接到命令便带走了月弥,可身影中却看的出他并不高兴这样做。
  “您不把他送回去,这样好吗?”
  “可是,你不觉得把个这么漂亮的小家伙送回去有些可惜吗。”
  刚才还没有怨言而且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横内,在迅速返回来之后向中乡挑明了心中的顾虑。
  “跟那样的色子扯上什么关系的话,唯恐有损大人的威名...”
  “这样不是可以反过来揭露牙神的不良嗜好嘛。再说,大概已经没人还会在意那个男人的事情了吧。”
  接任的中乡对牙神抱有明显的竞争意识。这一点在心腹的横内面前也没用必要隐藏。
  “但是,放在您身边的话唯恐不妥......”
  横内提到了他对于暗地里的工作的担心。
  除了火盗改这个职位之外,中乡主膳还有另外一面。
  那就是在蹲守盗贼时,在将闯入的盗贼消灭的同时,掠夺走盗贼抢夺的金银财宝。
  而最近,竟然让那些被收买的盗贼钓来那些单独行动或是对江户不熟悉的流窜盗贼,跟他们一起抢夺那些看来有油水的店家,开始了自编自演的追捕。
  为了将所有罪责全部推到被召集来的流窜盗贼身上,会当场把他们全部斩杀,甚至,有时为了抹杀掉目击者而把被害人的一家全部杀光的情况。
  他们不会把金库中的全部财物拿走。为了不被怀疑,会故意剩下一些,而有趣的是就在钱财到手的同时,中乡的威望也随之升高了,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秘密工作”。
  承担任务的也只有以横内为首的几个心腹之人。
  而且为了不让舅舅他们夫妇和自己的妻子察觉,中乡将自己的居室移到了新建的别馆的偏房。
  横内是想说竟然把牙神的色子带进来,这也太不小心了。
  “不用担心,我有过不小心的时候吗?”
  “在下不只是担心牙神。要是让夫人知道您身边添了这么个色子的话...”
  生于只有六十石微薄俸禄的远田家的次男主膳在二十四岁那年作为中乡家的上门女婿进入了九百石俸禄的中乡家,之后好运不断。
  妻子的音羽比主膳年龄大,虽然人生得不丑,但性格过于内向而且阴郁,是个视房事为痛苦的女人。
  正因如此而未能生下一男半女,但自从家族旁系亲属那里领养了养子之后,就只忙于对于养子的培养教育,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一般不与外人见面。
  就连中乡染指了自己身边的侍女这件事,也只是说好在还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也没过于追究。
  “横内,不用担心没用的事儿。你也知道我和音羽的关系。”
  不似平日,中乡显得很是高兴,还取笑了横内一下。
  中乡可是个城府极深之人。而横内在这一点上也不输中乡,所以才斗胆进言。
  “你看见刚才那人的手腕了吗?那个绳痕可不是随便能弄出来的。那满身的伤,还有大腿的内侧竟然有被咬过的牙印。哼哼...这也就能看出来牙神的嫉妒心有多强了。”
  “右腕上有一处以前的伤痕吧。”
  马上,横内转换了心情问道。
  “嗯,看起来好像是刀伤,回来问问吧——”
  虽然只是个表面已经恢复为肤色的小小的伤痕,但也没能逃过这两个人的眼睛。
  “检查他身上带的东西了吗?”
  “似乎是因为急忙逃了出来,除了身上穿的衣物外并无其他东西。但是,这次他是不是想要骗取大人的信任呢...”
  听生性多疑善虑的横内这么说,中乡露出了一个笑脸。
  “人们不是说美色有两种嘛,那可是让牙神都着迷的。尝尝滋味也不错吧。”
  虽不至沉迷的程度,但正值壮年的中乡□仍很强。特别是在开始了暗中的买卖之后就变得越发的激烈了。
  被藏匿在中乡家的第三天,月弥被告知牙神要来把他带走。
  那天一直到傍晚时分,月弥都被低烧折磨着,卧床不起。由于得到了医生的诊治,而且中乡也让他好好休养,不多久就退了烧,也有了食欲。知道了这个情况,中乡为了告诉他牙神来了的事情,便将月弥召唤到了客厅。
  厅中摆着酒宴。
  虽然月弥只是随便穿了件小袖和裤裙,并将头发束在脑后,但以这样清秀姿态平伏在中乡面前的月弥却依然从骨子里散发出妖艳的色香。
  刚刚逃到这里时就像枯萎的花朵一般面容憔悴,但在得到治疗,而且因为自己被强有力的男人保护着而感到安心,月弥又变回了盛开的娇艳花朵。
  同席的人只有知情的横内一个。
  牙神专门等到傍晚的清寂时分,没带随从只身前来。
  这让中乡家的佣人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待他。姑且将牙神让到了带有书院的客厅,但中乡却故意让他等了四个多小时才露面。
  “真想让你也看看那个男人的脸啊。我跟他说不把你还给他,他的脸马上就变白了,不一会儿又慢慢红了起来,就好像要脑溢血似的。”
  “不...不要——好可怕......”
  因恐惧而绷紧了身体的月弥在中乡眼中只是一个弱小的美丽生物。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和牙神认识的?”
  一边示意月弥给他倒酒,中乡这样问道。
  盯着自己的两个男人的眼神分明是在审视自己有没有撒谎,但月弥从容地接受了这种瞪视,并娓娓道出了那套为了应付这种场合的说辞。
  “几年前,我曾在一家小剧团做演员实习生。突然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很好的角色,可现在想起来那才是祸事的开端......”
  在此之后因为与当红演员争夺角色,争抢常客的喜爱,差点儿伤了用来吃饭的这张脸。而为了保护脸部,导致右腕被割伤,无法继续演戏了。
  就从那时开始,每天白天都会受到在这家剧团干活儿的人的□,而晚上还要被迫接客,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从那里逃出来后,父子俩靠卖给夜莺们自制的堕胎药艰难度日,不久又被牙神盯上了。
  不但被牙神无端责难,还被夺走了身体并且失去了自由,月弥道出了这些过往。
  “牙神大人把我的老父亲藏在了不知什么地方,不让我见他。我...因为父亲成了人质,所以到现在不管什么责罚都忍受了——...可再这样下去不知会不会被打死......”
  看着泣不成声的月弥,中乡和横内都显露出相信了他的话的样子。
  就算是产生怀疑,只要去问问阎魔堂的夜莺们,也就能知道卖堕胎药的月弥的事情了吧。
  再者,她们中应该还有人记得也能证明半年前左右的那晚,有一个眼光锐利的男人把月弥带到了屋形船中。毕竟在那种地方,小杉左京太绝对是会给人留下印象的。
  “你对牙神心怀怨恨吧。”
  月弥一下子抬起头,望向试探自己的中乡。
  此刻的月弥,内心已被半年前的那个屈辱的夜晚的记忆所支配,忘记了掩饰自己的表情。
  而这恰巧帮了月弥。
  可以看出这个男人对于月弥的怀疑已经开始动摇了。
  “...牙神大人就像鬼一样。每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就打我泄愤。”
  “这可不对啊。是牙神的错。像你这样柔弱的花朵应该好好保护才是。”
  不论这是真心话也好只是戏言也罢,对于月弥来说都无所谓。借着这句话,月弥乘机谄媚地靠向中乡说道:
  “大人......您会好好爱护月弥吗?”
  不只是容貌秀丽,月弥身上有一种女人所不具备的魅力。
  中乡并没有掩饰望向月弥的眼神中的兴致,却取笑了一句“这个嘛,我至今都没有碰过你这样的花朵,所以不知道其中的好处啊。”
  月弥用能杀死人的媚眼望着不说真话的中乡,但马上花瓣般柔美的嘴角上显现出一个寂寞的微笑。
  让中乡以为自己在诱惑他,也许还会扑到他怀里,但月弥此时却退后了身子。
  形状姣好的嘴唇紧闭着的这张脸上还留有刚满十六岁的孩子的稚嫩感觉。
  从没了精神的月弥身上可以看出他在为自己受到牙神的宠爱而感到羞耻不堪。
  二
  在这一夜之后,月弥几乎每天都会被招来陪中乡他们喝酒。
  有时酒席上还有横内和其他人,也有与中乡独处的时候,但每次都是一有任务大家就立即跑出去,所以没有喝多了的时候。
  如果中乡再多喝上两杯的话,恐怕早就与月弥有了肌肤之亲。
  在中乡身边住了半个多月后的一个夜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月弥想要把酒盏还给中乡时,却被中乡拉住了手腕。
  “到我房中来。”
  一惊之下,月弥抬眼望向中乡。
  “我还以为大人您嫌弃我...”
  中乡似乎也被眼圈渐渐湿润的月弥所动摇,声音中多了一些温柔。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可是...”
  撒娇似的,月弥的口气中夹杂着一丝嗔怒。
  “我以为您讨厌这已经被牙神大人弄脏了的身子......”
  虽然中乡只感到了有主的花朵被自己抢到手中的快乐,但这半个月以来月弥却只被招来陪酒,所以他这么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中乡笑道:“我是觉得得让你好好休养一下身体。我不是那种会在意牙神怎么样的心胸狭窄的男人。话说回来,你和牙神是怎么做的?”
  虽然席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但突然间被问到这种事,月弥不禁低下了头。
  “请您不要问了。那种事...太让人难为情了......”
  中乡挑起月弥的下巴,让眼圈有些发红的月弥抬起头来,细细打量着这张俊脸。
  月弥摇着头抵抗着,中乡的口气变成了说服。
  “我不是说过吗,我没有染指过你这样的花朵。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听中乡这样说月弥放弃了抵抗,用含羞带媚,散发出妖冶光辉的眼眸凝视着中乡。
  “都是一样的。大人的身体和月弥没有区别…,请您疼爱我的那个地方,您感觉舒服的地方……”
  “我感觉舒服的地方吗?”
  月弥贴近了因觉得有趣而重复说出了这句话的中乡。像是要乞求什么而微张的双唇和故意伏下身体的姿态,看起来就是一副已经等不及想要宽衣解带的娇态。
  一边用含媚的迷乱目光凝视着中乡,月弥的手攀上了中乡的膝头进而伸向腰际。
  “如果大人不知道,就让……月弥来告诉您…”
  。。。。。。。。。
  这一夜过后,中乡开始沉迷于月弥,而月弥也尽心地用众道的秘技侍奉着,淫靡而美丽的花朵由此绽放。
  三
  虽说转天就进入五月了,可夜晚的雨仍冰冷刺骨。
  不知为何役所那边从夕刻起就吵吵闹闹的,而且直到亥刻也不见中乡回来。
  月弥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就朝着役所走去。
  虽然被严禁进入役所,但如果说今夜是因为自己孤独一人而感到不安,才不顾会被训斥而过来看一下,应该也会被理解吧。
  但是感觉到整座建筑内那种不自然的安静,不由得月弥心中一阵烦乱。
  看不到当班的人,房间也没有点灯,只有如身处黑暗洞穴中的安静。
  幸好这里与牙神的役所的构造区别不大,一边摸索着一边往前走,来到厨房附近月弥听到了人们的说话声和走动的声音。
  月弥蹑足轻声地走近一瞧,看到了正忙于准备夜宵的奉公人。
  看他们忙碌的样子不难猜到现在空荡荡的役所很可能在半夜有一场逮捕行动。
  月弥急忙转身离开,而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有一间屋子里坐着当班的同心仓田新助。
  仓田独自一人弯着腰坐在文件桌前。
  “那个...出了什么事了吗......”
  窥视着周围,月弥开了口。
  “是、是谁!”
  肩头抽搐了一下,仓田回过头来。
  当他看到走廊下站着的是那个一个半月前从牙神身边逃出来请求中乡庇护的小姓后,马上装出一副骇人的面孔。
  “你来干什么!这可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像是要掩饰自己刚被他吓了一跳,声音略带着怒气。
  被突然吓到而怯怯地后退着的月弥,脸上的表情像是就要哭出来似的,这使得仓田又不知如何是好了。
  早就听闻到这个小姓的美艳,为了确认真实性,他曾经和几个同心一起去别馆偷看过。
  而且,他也知道月弥得到允许外出时,会有一刀流的高手吉村欣也陪同护卫。同是出身一刀流的仓田甚至想过如果哪一天吉村抽不出身,那这个陪同护卫的任务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呢。
  而这朵平时只能远观的艳丽花朵今天就在自己眼前出现了。
  “你有什么事啊?是我能办的事情吗?”
  仓田缓和了口气对月弥问道。
  “大人他还没回来...”
  听月弥这么一说,仓田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都出去执行任务了。”
  “是...逮捕犯人吗?”
  月弥的询问中带着一丝胆怯。
  “是的。”
  看着面露不安低头不语的月弥,仓田想色小姓也就是和女子孩子一样的内心柔弱的人罢了。
  “不用担心,马上就回来了。”
  “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亥刻早就过了......”
  “不用替中乡大人担心。你回房间等着就可以了。”
  月弥摇了摇头,像是说这样我没法安心,然后膝行到了仓田的跟前恳求道。
  “请告诉我他们去了哪个方向。我想朝着那个方向祈祷他们能平安回来。”
  不知是觉得月弥这样很坚强还是觉得也没有必要总是隐瞒,仓田爽快地说出了中乡一行前往的地点。
  “好像是去日本桥的近江屋那里。最近那里闹得很凶,要是没有中乡大人,事情可就难办了。”
  隐去内心的惊诧,月弥把视线移向了日本桥的方向。
  虽然脑中自动浮现出了近江屋曾兵卫的面容但口中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大人真的是一位可以信赖又心胸宽广的人...,可办理公务时会很严厉吧?”
  不知是不是感到这个牙神的宠童现在转而依恋中乡而且还流露出对中乡的敬慕之情,仓田的话变得多了起来,开始夸耀自己的上司。
  “大人可是无论何事都会做得很彻底。估计现在官差已经包围了四周,不会让一个盗贼溜掉,大人他自己则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去了吧。中乡大人一向是首当其冲杀入敌阵,斩杀掉所有胆敢抵抗之徒。”
  “会杀死所有的盗贼吗...”
  看到月弥又面露惧色,仓田笑道:“当然了。那些凶贼闯入人家后见人就杀,没必要姑息他们。”
  这样一来也可免去审讯被捕罪犯的麻烦还能节省经费,所以仓田对中乡的这一做法十分支持,说起这些时也带着夸耀的语气。
  “还有,中乡大人被任命后,马上就亲自去到江户城中的各大店铺,对他们进行防盗指导,而且还说如果万一有盗贼侵入时我们必须迅速行动,所以还勘察了这些店面的布局。大人做事情就是这么认真的。”
  说全江户这是有点儿夸张了。其意思就是说他们盯上的所有大店家。
  “连店铺布局都要调查啊?”
  就算是说处于防范考虑,但这做法也有些强人所难了,虽然这么想着但月弥还是附和着装出惊讶的反应。
  就这样月弥在聆听的同时时而表现出胆怯、时而发出惊叹,这使得仓田不由得越说越高兴。
  “我也是偶然看见过中乡大人在简图上写画。不管怎么说那也很难光凭脑子记下来的。”
  “在简图上......,如果被盗贼夺去了岂不麻烦大了?”
  “你说什么呢。盗贼哪儿能进到这里来。而且,中乡大人应该把图藏到了外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吧......”
  月弥为了结束这次谈话,故意用摆弄头发的手指爱抚般地沿脖颈慢慢移动。
  那纤细脖颈的美丽和令人目眩的洁白肌肤一时间夺走了仓田的注意力,使得他的关心再次集中到了月弥身上。
  “该不会,你和中乡大人也——...”
  “怎么会...,大人才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
  装作不被理睬的寂寞状,月弥否定了他和中乡的关系。而仓田也就单纯地相信了。
  “估计会这样吧,大人可有位美若天仙的夫人啊。”
  从远处看中乡的妻子确实称得上是美人。而且,这些同心们也很难看到这位夫人的庐山真面。
  “如果被知道我来了这里的话,肯定会被责骂的。所以今晚的事情请您一定替我保密。”
  面对提出这样请求的月弥,仓田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恐怕连我也会被骂吧。那就当做是咱俩的秘密吧。”
  “是。那么,我就回去了...”
  说完月弥用含媚的眼眸盯着仓田说道:“那个,能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吗?”
  “嗯,嗯。我叫仓田新助。”
  此时,月弥发现仓田的耳垂通红通红的。
  中乡回来时是子时已过的深夜了。
  月弥注意到了役所那边的骚动,但却装作已经睡熟,而走进屋子里的中乡一把就掀开了盖住月弥的被子。
  “啊”
  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被压在身下,夜衣也被左右扯开。
  如丝似绢的雪白肌肤□出来,平滑的胸部暴露在空气中,中乡俯视着月弥,仿佛感到刺眼般地眯起了双眼。
  “你的皮肤不是一般的白啊。”
  细弱的灯光映照出男人眼中隐藏着的欲望。
  月弥感到中乡的身上散发出血的酸味,不禁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怎么了。”
  察觉到身下月弥的颤抖,中乡停下动作问道。声音虽与平时无异,却带有一股热度。
  “大人今天有些…可怕……”
  为了不让中乡看到自己的表情,月弥一边说着害怕,一边却贴到中乡的胸前。
  “不,不不,好可怕。”
  “可怕?”
  任由扑在怀中的月弥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剥去包裹着自己的衣物,中乡一边分开月弥的双腿,一边以愉快的口气重复着。
  “是吗,现在的我很可怕啊…”
  灼热狞猛的男性象征已经抵住了月弥。
  “我现在真是想吃了你呢。”
  “啊啊……”
  不由得月弥发出了呻吟声。
  压迫着腹部的巨硕热度和硬度带来的麻痹感直击脑髓。
  ——光是想到能品尝到它的滋味,被□成色子的肉体就会自然地感到酥疼。
  这恐怕是因为被牙神囚禁后,沉睡在月弥内部的淫性之血被彻底唤醒,并且愈加张扬。
  没有什么能比男人的身体更坦白的了。
  中乡一把握住了月弥的昂扬。他知道缓慢的抚弄会使月弥大腿内侧产生痉挛。但今夜,可能是为了让刚刚办完案子而仍感到兴奋的自己冷静一下,中乡性急地索求着月弥。
  将月弥的双膝折到几乎贴在胸前,中乡将自己的先端贴上了双丘的夹缝间。
  “啊啊”
  月弥发出了近似慌乱的叫声,而中乡则长驱直入。
  由于身体未得到任何抚慰,突然的贯穿使得月弥弓起了身子,但是因为膝头被按住没法自由动作,只得接受中乡的侵入。
  “唔唔!”
  接着膝头被压到胸部,被抱着的下肢已经在中乡的支配之下了。
  润滑剂只是中乡前端溢出的粘液。
  ×××
  疑惑
  掌船的船头猿助是听命于牙神的密探之一。虽曾经以迅敏的身手靠夜盗维生,但被牙神擒获后就洗心革面了。
  现在的猿助每天会在夕刻之后撑船在河川上行走,而这船便是受若年寄蓧井长门守之命执行公务的牙神等人密谈的场所。
  拉门紧闭的屋形船内,牙神自不必说,除了小杉左京太、佐佐木主马、大川金之助、松井小十郎这狼之四人组之外,今夜又多了一位年青女子。
  这个珠圆玉润皮肤细白温柔美丽的女子正是近江屋的主人曾兵卫的爱妾阿芳。
  阿芳来到牙神的府邸求救是在一小时之前的酉刻。像是专门等到四下微暗的时刻,才穿着满是泥污的夜衣,披头散发地出现了,样子很不寻常。
  不巧那时牙神等人都不在府中,于是阿芳换过衣衫又重新整好头发后由宗次郎亲自护送到了屋形船上。
  宗次郎虽不知自己的义父牙神尚照现在暗中执行的工作内容,但还也没有愚钝到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是他似乎直觉地知道这件事他不应该知道,所以一直都没有探问过。
  可是看阿芳的样子宗次郎感到这件事不能交给别人办,所以便亲自护送她去找义父。
  屋形船中被杀气笼罩,使得宗次郎顿感一惊。
  “不好意思啊,宗次郎。今夜你就去哪儿好好玩玩儿吧。”
  互换眼神表示理解之后,牙神从怀里掏出银两示意宗次郎去妓院之类的地方玩玩儿再回去。因为牙神考虑到要是现在马上回去估计会被下人们问长问短会很麻烦。
  接了钱,宗次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离开了屋形船。
  牙神等人聚集在屋形船里是有原因的。
  昨夜,有凶贼闯入近江屋,从主人的曾兵卫到儿子儿媳、手代以及女佣人的所有人都被杀害了。
  沿着为了逃命而爬行时留下的血迹一路找到客间的走廊处才发现曾兵卫的尸体。
  闯入的盗贼一共有六人。由于抗拒火盗改方的逮捕而全部被就地砍死了。
  但是,近江屋中只有一人幸免于难,此人便是阿芳。
  面对牙神等人,阿芳从昨夜晚间被曾兵卫叫到客间说了些事情后,顺便去了趟厕所那里讲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客间的厕所在内庭一侧。
  刚要蹲下,就听到大屋那边传来的惨叫声和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从未听过的男人们的声音,感到事情不对,阿芳一下子藏到了茅坑中。
  阿芳知道当天中午过后,相模那边的农家来买肥料,已经都掏干净了。也正是这个果断的决定救了阿芳一命。
  闯入近江屋的强盗们搜遍了所有房间,最后连茅坑上面的盖子都掀开了,但是没人愿意进去搜查。
  被吓得半死的阿芳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躲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嘶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得知这是町方已经赶来了,就慌忙爬了出来。
  阿芳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在走廊一角的满身是血的曾兵卫。
  曾兵卫看到阿芳便向她爬过来。
  阿芳急忙跑过去要把他扶起来,这时听到曾兵卫用微弱的气息说道:“赶快偷偷逃走,他们都是一伙的。去找牙神大人。”
  听到“都是一伙的”而害怕起来的阿芳急忙从□打开侧门逃走了。
  为了逃命而在雨中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直到筋疲力尽她才找了一条扣放在河岸上的渔船藏在了下面。
  本来打算就歇一会儿,可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而且只穿着夜衣,这样的姿态太过引人注意也会招来危险。
  无奈阿芳只好等到傍晚,在渔师来取船之前从船下爬了出来,跑到了牙神的住处。
  “近江屋确实说了都是一伙的吗?”
  牙神又再次确认了一下。
  “是的,的确说了。我已经不知道谁是敌人了,所以想还是来找牙神大人您吧。”
  近江屋在临死前的一瞬间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这事儿让人光是听着就会觉得鼻子里能闻到酸臭味道,但说完之后,阿芳似乎如释重负,能听得出她的口气中恢复了镇定。
  漂亮脸蛋上的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睛又恢复了生气,脸颊上也有了血色,而皮肤是那种接近于乳汁的白色,让人不禁会想如果舔一下会不会是甜的。
  近江屋曾经在牙神的面前说过“江户的女人皮肤太黑了,怎么也是不行的。”而阿芳就是以照顾就要隐居的曾兵卫的日常起居的名目,从近江带到江户来的小妾。
  “听你说了很重要的事情啊,很感谢你。顺便问一下,你暂时有地方安身吗?”
  阿芳也意识到自己是近江屋唯一的幸存者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恐怕性命难保,感到恐惧的阿芳声音中也带出了紧张感。
  “我在江户谁都不认识...”
  听到这个回答,牙神马上安排了下去。
  “向岛那边的官舍中住着一位患有肺病的老爷子,你可以藏身于此,并且希望你能照顾这位老人的生活。你尽管放心,那里有人站岗的。”
  这话中暗藏着你的性命和贞洁都会有人保护的意思,实在是阿芳求之不得的好提议。
  “我知道了。以后还要受您照顾了...”
  双手伏地,阿芳深深地低头致谢。
  在向岛放下了阿芳和陪同的佐佐木,助猿的船又沿着隅田川顺流而下,朝着日本桥的方向驶去。
  “月弥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说出这话的是大川,其实这话出自屋形船内的哪个人的口中都不奇怪。
  作为密探潜入中乡主膳的府邸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可月弥却没有将偷袭近江屋这件事提前通知大家。
  如果袭击近江屋的夜盗真的跟中乡有瓜葛,那事前肯定会有不正常的情况出现。而把月弥送过去就是为了让他探听这些事情。
  半年前就开始着手调查的牙神等人确信屡次发生的恶性抢劫事件与中乡主膳所率领的火盗改方有些关系。
  “该不会是他背叛了我们吧。”
  必要时,月弥既可以化身为以色香诱人的妖艳若众,也能显现出如同高贵公主一般的柔弱,而偶尔如同精通忍术的人一样的动作,又会让你明白为什么他小小年纪便身为夜盗头领。
  如果他继续作为犬神的早太郎兴风作浪的话,不难想象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
  “有可能啊。想想他的本性......”
  松井也点头表示同意大川的意见,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小杉否定了二人的说法。
  “不——,也许月弥是还没有机会探听内情。”
  松井惊诧地看着这个说话的人。
  “真让人吃惊。你竟然会替月弥说话...”
  可小杉依旧板着面孔答道:“我只是说事实。中乡的谨慎可不是一般的。他让月弥留在自己身边后,立即派人到阎魔堂找那些夜莺打听了月弥的底细......”
  “啊?真的吗?”
  面无表情的小杉用极具威力的眼神看着大川。
  “估计他问了不少买过堕胎药的夜莺吧。去办这件事的是中乡的心腹,横内平九郎。”
  “赏夜樱时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吧。”
  想起了那时中乡带着个目光锐利面相阴险的随从,大川也附和了一句。
  “这样说来也不会有破绽吧。月弥本来就是阎魔堂的男娼,而且还贩卖自制的堕胎药。然后就被大人看到了——...”
  松井说到这里就没有往下讲,这很不符合他的作风。
  牙神一眼看中并强行控制在自己身边的人,到头来却跑掉了,这是大家目前的猜测。
  但是,确实无法排除月弥背叛的可能性。
  想听听牙神的想法,松井和大川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牙神。
  感觉到部下的视线,牙神沉吟了一声。
  “虽然一晃就是一个半月,但是那个中乡恐怕还没对我的色子完全放心吧。而且,虽然我们巧妙地让月弥打入了内部,但是恐怕他还不好与咱们联络吧...”
  牙神要告诉部下们自己安排上的失误和中乡的老谋深算。
  实际上正像小杉调查到的那样,虽然看到那样行刑后的痕迹,中乡还是没有马上相信月弥。
  派人去阎魔堂向夜莺们打听月弥的事情也是过了半个月之后的事。而中乡允许月弥外出更是在那之后了,而且月弥外出时他总会派使用一刀流的一名心腹——吉村欣也随同进行监视。
  牙神也不是没采取任何动作。
  他曾派助猿等密探试图与月弥取得联系。大家推测一直没有成功是因为吉村的守卫非常完美,而月弥自己也没能得到需要报告的情报。
  “到了。”
  从拉门外侧传来了掌船的助猿的声音。
  “从这里去近江屋也很近了。”
  大川立即抄起身旁的刀站了起来。
  虽然不到明天是不能进入被杀死的盗贼们的验尸场,但近江屋的亲眷们急着要回乡举行葬礼,如果要检查近江屋的尸体就只有今夜了。
  “我去检查近江屋的遗体。”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
  正当小杉也要随之而去时,却被松井拦下了。
  “我去吧。你这个美男子太惹人注意了。”
  松井总是爱半开玩笑地说话,而小杉也明白他让自己陪着牙神,于是松井行了礼之后便随大川出去了。
  “助猿,有酒吗?”
  二人离船之后,牙神喊了掌船的助猿。
  “有。”
  立刻,酒和酒杯就被拿来了。
  “你顺便去附近叫卖的小贩那儿买点儿下酒菜。”
  “是。”
  随着简短的回答,船身轻微地摆动了一下,可以感觉到助猿将船移向了河岸。
  牙神倒了酒,递给了小杉一杯。
  “这是悼念近江屋的。喝了”
  “我喝了。”
  接过酒盏的小杉神情凝重地说出了牙神心里的想法。
  “搞不好被这小狗崽逃掉了啊。”
  “嗯......”
  应了一声后,牙神没有继续说什么。
  知道了牙神的可怕后,月弥变得顺从起来,经常刻意迎合,但虽然朝夕相处了半年,却始终没有对牙神敞开心扉。
  或者说,月弥仍心怀怨恨。
  看得出月弥是为了不让人察觉隐藏在自己心底的怨恨而故意表现出顺从的姿态。
  所有的人都有被背叛的预感——。
  二
  今天是五月连绵细雨中难得的一个大晴天。客厅的拉门隔段都敞开着。
  牙神坐在面对庭院的走廊上听完助猿的报告后,走向了原来月弥住着的屋子,拾起了被丢弃在一边的球。
  月弥的球上有用各色锦线缠绕编制出来的三角形或多角形组合而成的图案。
  手中拿着球,牙神来到走廊下,把球投向光泽的地板,待球弹回手中后再次投了出去。
  像是反抗似的,球以自身的弹力又返回了手中。
  “......今夜啊...”
  从牙神的口中传出了歌谣。
  “信州信浓的光前寺,可不要告诉平报太郎,咚、锵、咚、锵、咚、锵锵......”
  “义父大人!”
  从走廊对面走过来的宗次郎跟一边哼着奇怪的歌谣一边拍球的牙神打了招呼。后面还跟着端着茶具的阿杵。
  “宗次郎啊,有什么事。”
  “阿杵拿来了点心。”
  其实是以此为借口来看看牙神。
  “很奇怪的拍球歌啊。”
  听了这话,牙神微微侧头像是想着什么。
  “嗯...奇怪吗?”
  阿杵将茶具和装在新竹竹筒中的点心放在抱着球坐在走廊上的牙神身边后,就悄悄地退下了。
  让过阿杵,宗次郎单膝跪在牙神身边,为了找话题,又开口问道。
  “刚才那是信州的拍球歌吗?”
  “嗯...是吧”
  给出了个不确定的回答后,牙神把球放到一旁,打开茶碗盖,喝了口俨茶。
  “茶不错啊。”
  阿杵马上应道。
  “这是大河内的夫人差人送过来的。除了茶还送来了整罐的高价砂糖。”
  所以阿杵才做了在红小豆中掺入砂糖和葛粉的蒸制点心——羊羹。
  “姐姐来了吗?”
  似乎有些慌张,牙神搔了搔脖子。
  “没有,今天只派了人来。”
  “是吗...”
  看着牙神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放心的样子,宗次郎觉得很有意思。这两个人都害怕奈津。
  已嫁为人妇的姐姐奈津,担心自家的生活状况,所以经常送些珍贵高价的东西来。特别是在牙神把月弥留在自己身边后,送来的从京都那边弄来的点心啦、砂糖、蜂蜜之类的东西就更多了。
  这是出于考虑到被男人宠爱着的柔弱的小姓大概会喜欢这些甜品点心的良苦用心。可是她却不知月弥根本不喜欢甜食,而是嗜酒如命。没有一个人将这件事告诉奈津。
  而且最近阿杵还常被叫到大河内家,被奈津询问一些关于家中的情况。
  这是因为奈津听到了风声,说牙神身边的色子已经弃他而去了。
  三月过半时月弥就不见了踪影,而现在都快到四月底了。
  奈津的话题一下子就扯到了月弥身上。而正要准备离开的阿杵无意间唠叨了一句“可是,这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这可真是恩将仇报了。”
  在阿杵看来牙神这么骄纵月弥每天让他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月弥却不知报恩就这么消失了。
  “快了,他该回来了。”
  斩钉截铁地说完,牙神把茶具放到一边站了起来,又开始拍起球了。
  “今夜啊,信州信浓的光前寺......”
  咚的一声,摔倒地上的球又弹了回来。
  “不要告诉平报太郎...”
  月弥的球弹起来回到手中。再一次,牙神扔出球,等球弹回手中后双手将球紧紧抱住。
  “那孩子...真的会回来吗...”
  就像是在球上看到了月弥的影子,阿杵不禁轻声叹道。
  “这个嘛...”
  这次牙神的回答就远远没有刚才那么明朗了。
  阿杵退下后,从背后传来的咚咚的拍球声久久未停。这让阿杵觉得这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那个爽朗的牙神了。
  ——还是没法忘怀啊,阿杵感到心痛。
  “宗次郎,你不问问月弥的事儿——...”
  宗次郎不会没事儿跑来隐居处的。牙神表明了你要是有要问的事情我就跟你说说。
  “不,我对那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用隐瞒了。”
  牙神看着宗次郎。
  “周围的人都说了什么我也知道。”
  “义父身边的色小姓逃掉了——是这件事吗?”
  宗次郎故意表现出这既然是大街小巷的传闻,那自己也应该问问的态度。
  牙神却苦笑道:“是啊。没准儿真给他跑了...”
  突然宗次郎抬头看向庭院的方向,正巧小杉从那边走了过来。
  “那我这就告辞了。”
  宗次郎站了起来,但在临走前又说了一句。
  “义父大人,如果您找到他,也请不要过于责备...”
  牙神有些不快地答道:“那个...到时候再说吧。我没法保证。”
  宗次郎挠了挠头好像是说“没办法啊”,就往本宅的方向走了。
  “那可是个不错的男人。差不多要给他找门亲事了。”
  面对走过来的小杉,牙神指着宗次郎说道。
  “他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从宗次郎把阿芳送到屋形船上之后,小杉就加深了戒备。而牙神是看着自己这个外甥长大的所以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并没有过多在意。
  “不用担心。比起这个,那边的情况怎样?”
  “没有动静。”
  “是吗...刚才助猿也来过,说没法跟月弥取得联系。”
  小杉点点头。然后他的视线转移到了牙神手中的球上。
  “这是月弥的球吗?”
  只“嗯”了一声,牙神把玩起手中的球。
  “那么,月弥这事怎么办呢。如果再联络不上的话,背叛的可能性可就......”
  成功地把月弥送到了中乡身边。
  看样子月弥也是骗取了信任,两个月过去了还没有被轰出来。但是姑且不论近江屋这起事件,这种没有任何联系的做法不得不让人产生疑虑。
  对小杉指出的月弥的背叛,牙神没有做任何反应,而是拍起了手中的球。
  “真高兴啊,真高兴,祭奠临近了,马上就要到,今年的贡品是个什么样。今夜啊,信州信浓的光前寺,可不要告诉平报太郎,咚、锵、咚、锵、咚、锵锵......”
  小杉一边听着这首拍球歌,一边把它记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牙神突然唱起来是有他的用意的。
  果然,反复唱了两遍后,牙神对小杉发出了指示。
  “你去告诉佐佐木,让他几天别洗澡,装成满身污垢的小贩的模样去中乡宅邸附近唱这首歌。那小狗崽会有反应的。”
  牙神的声音中带着愉快的口气同时又夹杂着震慑力。但马上牙神又恢复了平静,把装在竹筒中的蒸羊羹推给了小杉。
  “吃吧,这可是阿杵的得意之作。不吃的话,会很麻烦啊。”
  小杉听得出,对甜食和辛辣的食物都很感兴趣的牙神的语气中透露出对阿杵的赞许。
  “这不是大人您喜欢吃的吗...”
  牙神变换了坐姿,盘起了腿,苦笑道。
  “我啊还是算了吧。这些日子吃什么都食不下咽。”
  小杉抬起秀丽的面庞看着牙神。
  “我把这个拿给佐佐木吧。”
  说完,从怀中掏出怀纸包好了竹筒就站了起来。
  三
  中乡府邸的大门处有手持六尺棒的差人两人一组,分别把守在门外和门内,严密地监视着进出的人,而后门只派了一人在门内看守。
  后门附近开满了火红的杜鹃花。
  下了一天的雨总算停了,被困在屋里的月弥为了透透气,走出了房间一直来到杜鹃花丛前。
  在后门把守着的崛井康之助显出了一丝慌乱的神情。
  崛井到现在一直都只是看门,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中年男人,他在这么近距离看到月弥还是第一次。
  漂亮到让人难以置信他也是男人的脸蛋和雪白的肌肤使他吃了一惊。
  而当他看到那湿润的眼眸和微启的朱唇时,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该不会是在引诱我吧。
  但是从月弥的眉梢眼角还是能隐约看到他作为男人的锐利光芒。
  连崛井都会意识到,这种不调和感正是月弥能够迷惑众生的魅力所在。
  月弥无视了崛井的视线,自顾摘了杜鹃花放在茶碗中捣碎。
  女子们在春秋两季分别采摘杜鹃和凤仙花,捣碎后用榨出的汁液染指甲。
  看着专心采摘花朵的月弥,崛井心中又产生了——你可真够悠闲的,这种轻视的想法。
  事实上,当月弥刚来到中乡这里,周围的男人们也曾被他的美貌所震惊,对他心怀敬畏,但当他们知道月弥既不会算数也不识字而且连刀都提不起时,就开始轻视起月弥来了。
  在这个世上如果想要享受人生还是天生美貌的人占优势,大家都理解这一点,但还是会认为生而为人的真正价值应该更在于一些其他的东西。崛井也是这么想这么看月弥的。
  在中乡的意识里小妾和色子都是玩儿玩儿就扔掉的东西,所以虽然他也察觉到手下的与力同心们都是怎么看待月弥的,但似乎暂时还没有放弃这颗甜美果实的意思。
  精心策划着的月弥正是利用轻视自己的男人们的这种意识而巧妙地周旋于其间。
  月弥曾趁大家外出而潜入一间间屋子内寻找中乡画的备用草图。
  好不容易才从一摞摞的汉书中找到了夹杂其间的图纸。
  那上面画有中乡盯上的店面的入口情况、房间分布、规模以及家族和使用人的人数,另外还写着店庆的日期。
  记载着的二十一家店铺中的九家已被洗劫,但还可以告诉牙神剩下的十二家店的名字。
  但是,由于中乡的戒备甚为严密,所以一直都没有找到与牙神派来的人接触的机会。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而被月弥用尽力气压制着的怨恨却一点点膨胀起来。
  怨恨发酵着,酿成了背叛的美酒,使月弥感到陶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一边摘着杜鹃花,月弥听到了似乎是对于牙神的怨恨招致而来的歌谣。
  真高兴啊
  真高兴
  祭奠临近了
  马上就要到
  今年的贡品是个什么样
  今夜啊
  信州信浓的光前寺
  可不要告诉平坊太郎
  咚、锵、咚、锵、咚、锵锵
  突然间听到这意想不到的歌谣使得月弥手中的茶碗滑落在地,听到脚边濑户瓷器破碎的声音,月弥才回过神来。
  崛井也觉得可疑,便马上从后门旁边的侧门出去,找寻歌谣的来源。
  “今夜啊,信州信浓的光前寺,可不要告诉平坊太郎......”
  这奇怪的重复着的歌谣声突然停下了。
  不一会儿回来的崛井便将侧门从内侧关上,对月弥说“是个卖东西的。”
  回过神来的月弥为了不让看门人更加起疑心便想赶快拾起地上的茶碗碎片,谁知心中慌乱害得他划破了手指。
  虽然立刻收回了手,但已经迟了,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滴落而下。
  “怎么了?”
  像是阻拦想要接近月弥的看门人,中乡开了口。
  崛井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月弥收敛了一下不自觉地变得凶险的眼神,凝视着中乡。
  看了看这两个人,中乡从怀里掏出怀纸递给了月弥。
  “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从中乡身后赶来的横内插了一句。
  “是,我想可能是因为刚才有个信州的小贩过来,突然大声地唱出歌谣而吓到了月弥。”
  崛井对月弥是怎么划破了手指做出了解释。
  “小贩?”
  横内重复了一句,接着崛井又回答道。
  虽然现在还没到黄昏时分,但那些专门等到天刚刚黑下来时,绕到后门的可疑小贩还是不少的。
  “是,那人兜售狒狒的胡须,据他讲把这个烧成灰掺到酒中服用后可以强精健体......”
  短时间内,崛井就抓到了那个可疑的小贩,问出了他兜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突然,中乡露出了笑容。
  大笑了一番之后,中乡让要去捡拾碎片的月弥站起来。
  “不用收拾了,得给你包扎一下,过来。”
  “狒狒的胡须,真是胡闹。一定是骗人的。”
  跟着中乡的月弥听到背后传来充满嘲笑语气的横内的声音。
  “白色的手指上沾着鲜血,够诱人的啊。”
  回到别馆的客厅内,中乡拿起月弥还在渗血的手指,突然含进口中。
  “啊啊”
  看到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月弥扭捏起了身子,中乡觉得很是有趣,便更加执着地□起来。
  以摆弄□般的手法,仔细地□、轻咬,一边吸吮一边将整根手指含入口中,还不忘用舌尖逗弄指间敏感的皮肤。
  顿时炙热的血流涌向月弥的下肢,如同口jiao时的快感袭遍全身。
  “啊啊!啊!啊”
  中乡用空出来的手抚摸月弥的下肢,又将口中溢出娇声的月弥的腰带解开,一把扯掉了裙裤。
  完全沉浸于快感的月弥任由摆弄。
  × × ×
  背叛 一
  六月的酉时本不应该黑的这么早,但连日的阴雨使得四下昏暗,到处都湿漉漉的。
  今夜中乡身边聚集了四个人商谈着事情,雨声覆盖了他们的声音和存在。
  月弥被告诉不可以随便从房间出来,但现在却依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客人聚集的客厅的走廊下。
  “丸屋那边从一年前左右就有个女人在那里做事。”
  记忆中的那个夜乌银次的声音响起在月弥的耳畔。
  “我想似乎是有别人已经盯上了,要怎么办?”
  骏河町的丸屋是一家经营毛笔生意门面很小的店铺。
  店面小是因为他们采取把笔放到各个寺庙和神社然后在下个月去补充用掉的部分同时收钱的经商方法,毫不夸张地说,江户城内的所有神社和寺庙几乎都是他们的主顾,生意异常红火。
  店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妇,有两个儿子,好几名管理生意的人以及打杂的少年,还有几名负责他们的衣食的下人。
  夜乌银次虽是一个下人,但却被怀疑是不是盗贼的“牵线人”。
  在认真地听了关于丸屋的报告后,心腹的横内代替中乡做了决定。
  “我们先去。即使有其他盗贼来袭也不要紧,但是绝对不可放走一人。在这梅雨时期如果不好好赚一笔的话,到了夏天可就难做了。”
  夏天的黄昏比较长,夜也更短,而且因为炎热人们也睡不安稳。
  对于夜盗来说是不便于行动的季节。
  “人数都凑齐了吗?”
  这是中乡的声音。
  “是,已经找到了三个人,虽说杀了可惜但不杀也不行啊。”
  夜乌银次又回答道。
  银次也曾将情报卖给犬神一党,那时先代的早太郎还很精神,月弥也就只有八九岁大。
  一个夏天的闷热夜晚,睡在蚊帐中的月弥被从隔壁传来的男人的说话声和酒味吵醒了。
  银次的声音很独特。还是孩子的月弥曾经想过是不是就因为这嗓音才管他叫乌鸦,但实际上是因为这人对金子的味道很敏感,而乌鸦又有收集亮闪闪的东西的习惯,所以才被取了这个绰号。
  结果先代的早太郎也没有买银次送来的情报,所以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但月弥却记住了这只听过一次的声音。
  “可是,丸屋里差不多都是男人。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再多加两三个人手吧。而且咱们还杀了开锁的源老头,这下还得找个能开锁的人才行...”
  担当召集人手工作的夜乌说话吞吞吐吐的。这是因为他想说这件事不可轻举妄动,而且他也想增加自己能分到的提成。
  “你不是说了已经拿到了丸屋的锁的钥匙了吗?”
  “横内大人,那您想得可太简单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相同的锁啊。我拿到的是跟丸屋的金库钥匙差不多的钥匙。能用这个仅凭手上的细微感觉试着打开锁的才算是开锁的能人啊。”
  听了银次这么明白的解释,中乡和横内似乎都感到不快,一时间屋内沉默了起来。
  坐在客厅内的除了中乡和横内、夜乌银次还有一个人,但那人始终没有说话,所以在外面偷听的月弥也没法判断那人是谁。
  该不会是吉村欣也吧......就在月弥这么想的同时,拉门刷地被左右拉开,屋内的光亮照亮了黑暗的走廊。
  一下子男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月弥的身上。
  虽然一直小心翼翼,但在考虑吉村的事情时似乎因为走神而被发现了。
  坐在那里的就是月弥想到的那几个人。
  中乡、横内、夜乌银次和吉村欣也。
  “是月弥吗,你在那里做什么!”
  跟往常一样首先怒喝出口的是横内。
  被横内的气势所吓倒,月弥缓缓地瘫坐在走廊上,但是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月弥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这个...刚...刚......”
  迅速地看了一眼之后,横内很不高兴地咋了下舌头,把信递给了中乡。
  中乡的嘴角渐渐显出了嘲笑的形状。
  信的大意是“你赶紧给我回来,你敢不回来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会把你抢回来的。折了你的手脚也绝不会让你再跑掉了。”
  “这是谁送过来的?”
  看这字体确实像是牙神的,于是中乡问月弥这信是怎么到了他的手上的。
  “是。我正在后门摘花时,...那个,卖狒狒胡子的小贩又来了,我出去一看——...”
  想看看狒狒胡子而走出去后,从那个浪人似的小贩旁边跑过来一个人,貌似已经等了月弥几天的样子,就是那人把这封信塞给了月弥。
  像是怕挨骂,月弥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些事情。
  后门在酉时就被关闭,也没有了看门的。卖狒狒胡子的人大概是不知道,所以才来兜售的吧。
  本应该没人的地方,恰巧月弥在那附近,因为对可以用作强壮剂的胡子产生了兴趣所以打开了门。
  而牙神派来的男人就趁机接近了月弥。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中乡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没继续问什么,而横内却还没完没了。
  “崛井这家伙!准是因为他买了那个。那不就是骗人的嘛,狒狒能长胡子吗!那人要是再来一定得把他抓住严惩。”
  横内知道,以前后门的看门人崛井曾经买过狒狒胡子。刚刚说的话中带了后悔那时放过他的口气。
  “可是,月弥你刚刚冒着雨在摘花吗?”
  紧接着,中乡表现出了对于月弥明明知道不能走出屋外,还到后门附近去摘花这件事的疑问。
  “花...就快谢了...”
  月弥发出了不知所措的声音。
  可以用来染指甲的杜鹃花已经快要凋谢了。为了摘到剩下的花朵,月弥没有遵守约定。而现在又因为惧怕这封恐吓信,跑到了正在进行密谈的客厅来...。
  色小姓本来就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小事,缺乏考虑而又内心柔弱的东西。
  可横内却摆出了一副仁王像般怒发冲冠的脸孔。
  “为了那样的小事你就破坏了跟大人的约定吗!”
  中乡却拦下了声色俱厉的横内。
  “横内,你就不要再吓月弥了。”
  “啊...啊——”
  被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月弥才怕成这样,横内虽然闭了口,但看得出来还是一副愤愤然的样子。
  夜乌银次毫不避讳地笑了出来。
  “你还不闭嘴。”
  笑声未落横内就像是见了仇人似的瞪着银次。但是这个消瘦的情报贩子的笑声却没有停下。尖利的笑声让横内以外的人都觉得厌烦。
  月弥看到夜乌银次的皮肤黑得像是会融入黑夜中无法辨认的乌鸦一般时,想到他的这个外号该不会是因为他长得黑的缘故吧。
  幸运的是,银次并不认识身为第二代犬神的早太郎的月弥。
  坐在笑个不停的男人和横眉立目的横内旁边,只有吉村欣也面无表情。
  体格瘦小,有着略带神经质的狐狸面孔的吉村,虽然刚刚三十几岁,却是一刀流的高手。
  虽然他参与了中乡这见不得人的勾当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同时也是个精通武术又冷静的男人。
  就因为一直被这个人盯梢,月弥即便是极其偶尔地被允许外出也没法随心所欲地活动,更无法与牙神取得联系。
  而且这个人具有对于自己欣赏的人即便是恶事也要为其分担的忠诚心。
  他就像是对于牙神来说的小杉,月弥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更加讨厌他了。
  三
  像是又要下雨,申时过后,阴暗的天空便被灰色的阴霾笼罩。
  决定让月弥加入他们后转天的傍晚。
  从外面回来的中乡在月弥的房间外看到月弥正用剃刀撕扯着振袖和服,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那还是月弥从牙神那里逃出来时穿着的华丽的振袖和服。
  中乡给月弥的衣服虽然并不华丽,但是也足够他穿的,可这套衣服却一直都被他细心地收藏着。
  可此时月弥却拼命地撕扯着,细眉间隐藏着杀气,美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月弥身旁放着针线盒和剪刀,似乎是觉得用那些东西不够解气,他选择了剃刀。
  这让人感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与牙神诀别了。
  月弥把牙神送给他的振袖和服一点点撕碎,仿佛这东西消失,也就能够将那个男人的记忆从心里和肉体中抹杀掉。
  觉得这时不应该上前打扰的中乡悄悄地离开,回到了客间那边。
  此刻,横内和吉村都已经来到了客间。
  为了继续昨夜的密谈和将月弥加入他们的前前后后做一个说明,所以叫了吉村和夜乌银次。
  横内和吉村都是直接从役所那边过来,却唯独缺了银次。
  白天,银次总是不知躲在哪里,甚至在人们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说他是只有到酉时过后才会出来的夜晚的乌鸦。
  考虑到他也许正在为找人手的事而四处奔走,便姑且先由横内向吉村做了说明。
  吉村一开始也没法相信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色若众月弥竟然会是开锁的能人,但既然连中乡都承认了他也觉得可以相信。
  横内在说明这件事时小心翼翼地不让吉村看出自己心理私下的打算,说完后,中乡又补充了一句。
  “吉村,你要保护月弥。”
  这话让横内听得心头一震。
  “没想到会捡到这样的宝,但是他也说了这是第一次工作。以他昨晚的表现应该不会失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就全都交给你了。”
  “是!”
  在恭恭敬敬地接受了命令低下头的吉村身边,横内为了不被人看出内心的动摇而扭过了头。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由剑道高手的吉村来保护月弥的话,那想杀他就很困难了。而且,也没法让吉村参与自己的计划。横内知道,即便是一时,吉村也不会欺骗中乡。
  “谁?”
  神经过敏的吉村感觉到了动静而站了起来,使得横内也回过神来。
  一下子拉门被打开,只见走廊外站着后门的看门人崛井康之助。
  “是崛井啊,怎么了?”
  “是...”
  虽然吉村的杀气使崛井感到一惊,为了不被骂,他赶快从手中的包袱里拿出了月弥的振袖和服。
  “月弥大人把这个拿给我,叫我把它送到四谷的牙神尚照大人的宅邸,所以...”
  被拜托了事情,但因为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所以来请示,崛井对他的出现做出了这样的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
  横内走出房间,从崛井手中一把抢过了那件已经撕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振袖和服。
  “他还说你要直接见到牙神大人,并告诉他这就是对那封信的回答,您看这事应该怎么办呢。”
  客间内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使得崛井开始感到不自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给他送过去吧。”
  中乡对崛井说道。
  “而且你要把那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牙神大人。”
  “是,是!”
  知道他们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崛井回答得很干脆。
  崛井无法理解月弥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可怕又浪费的事情,但以为也问不出口,就没有深想。
  “我这就去。”
  崛井接过振袖和服将它重新包好后,低头行过礼,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大概是打算在天完全黑下来没准还会下雨之前赶回来。
  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却连头都没有回。
  在牙神府邸,收下了已经撕碎的振袖和服的是小杉左京太。小杉接过东西后,想牙神应该在助猿的屋形船里,便急忙赶了过去。
  凶贼
  漆黑的夜空下,内心如野兽一般的男人们朝着目的地的丸屋行进着。
  选择这个下着蒙蒙细雨的夜晚,是因为夜乌银次得知了丸屋的主人夫妇带着奉公人一起去泡温泉了。
  说是泡温泉,实际上就是在小石川的那家药汤温泉旅馆住上一宿。
  小石川那里有个草药园,种植着进贡给将军家的药草。在那边有一家得到特许可以将这些草药加入洗澡水中,以此招揽来洗澡的人的旅馆。
  而且那里还有将收集来的温泉胜地的温泉水中的精华放在普通的水中重新使其溶解的所谓的再生温泉。
  来这边可以省去去箱根或是热海的长途奔波的麻烦和时间,而且价格也比一般的温泉旅店便宜个两三倍,所以常年生意兴隆。
  去药汤温泉旅馆泡温泉会在住宿费用上再加入用餐的费用,而且根据所使用的草药的不同价格也有所差异。所以那里可不是谁都能轻易逗留的地方,但由于丸屋的主人德卫门的老毛病风湿症会在这个梅雨时节变得非常严重,便狠心去泡温泉了。
  趁着这个机会也带上了手代职位之上的奉公人们。
  虽然主人夫妇会在温泉旅馆住上几日,但由于店里的生意不能中断,奉公人们只住一宿。虽只是一日,但对于每天忙于在各处的客户间奔波的奉公人们来讲这也是难得的放松了。
  留在店里的只有几个做下人的女人和几个小跑腿。
  留守的人少而且细雨使得天空更加昏暗,并且适度的湿气也有助于减小脚步声。
  执行抢劫的时间定在了深夜的子时。
  整个计划是,冲破丸屋的后门后,兵分两路,一队人去杀人灭口,在此期间由月弥去撬开金库的锁。负责灭口的人杀光所有人之后便集中到金库,一起搬运盛着金子的箱子。半小时后,中乡带着横内等心腹手下赶来,杀死夜盗再把金子抢走。在斩杀完强盗之后,集合包围着店铺的捕快们一起趁乱把金子暗中运走。
  于此有关的中乡的部下虽然只有包括横内平九郎、吉村欣也在内的五个人,但由于早已习惯于此所以彼此间有着强烈的连带感。
  银次找来的是四个流动作案的盗贼。
  为了赶在其他人前抢先袭击丸屋,这几个人是从越后、最上那边紧急找来的,都带有当地的口音。
  这是因为,最近江户的夜盗们因为知道中乡会在案发现场不问缘由地处死所有盗贼,所以都偃旗息鼓,不敢参与没有把握的工作。
  有这召集来的四个人,再加上月弥,还有以护卫的名义跟着月弥的吉村,而且由于人手不够这次连银次都亲自出动了。
  全员都是一身黑外加带着黑头巾,怀揣匕首。吉村和银次各自提了灯笼。
  月弥也是黑色装束,只有吉村,为了不会被误认为盗贼而穿了黑色的小袖和裙裤,脸上还蒙着黑头巾。
  从那窄小的门口还真难想象丸屋里面有这么深。
  除了主人一家住着的主屋之外,还有树立着红色鸟居的稻荷祠堂以及奉公人们住的长屋。
  主屋屋檐下吊着唐风铜灯笼的长明灯,灯光微微地照亮了庭院,地上的苔藓看起来泛着黑色的光泽。
  丸屋的金库就建在稻荷祠堂的旁边。
  趁着细雨,蹑足轻声地进入的七人,将身形隐藏在阴影中迅速前进,并按计划分成两队。
  听到从店那边传来的女人的惊叫声和男人们的声音,月弥便开始撬金库的锁。
  几步开外,吉村在背后放风,而在月弥身边有银次在帮忙。银次借着提灯的光看着月弥在用自己拿来的钥匙试着打开锁。
  让银次来的目的不光是因为人手不足,还有万一运气不好月弥没法打开锁时,可以换银次来做。
  但是,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月弥的指尖感到咔嚓的一下震动,随之锁被打开了。
  于此同时在月弥内心里扬起了一种类似于激动的心情。
  这是灵魂的陶醉感。
  有这么一瞬这种感觉包围了月弥。
  “真不愧是第二代早太郎。”
  银次的声音把月弥带回了现实中。
  “你骗男人是真有一手,可这开锁的本事绝对是遗传啊。”
  月弥的一惊没有逃过那张黑脸上的黄色眼珠。
  “嘿嘿,我可认识你哦。”
  一边嘿嘿地笑着,银次接着说着。
  “从前,有一次因为工作的事情我去了趟犬神一伙的住处。你爹很自豪地把你给我看。还说这是我儿子也是第二代主人,那时,你睡得正香呢。看起来不像犬神,小小的,就跟个小白猫似的那么可爱呐。你爹也很为你自豪。”
  改换首领后,工作的方法也许会有改变,虽然自己不需要情报,但考虑到以后月弥也许会用到,所以先代早太郎让银次见了月弥。
  “哎呀,别摆出一副吃人的脸孔嘛。我可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中乡大人也是。”
  情报贩子的银次参加这次的行动就是为了看看月弥的手上功夫。
  “为什么?”
  夜乌嘿嘿的笑声仿佛气息般吹到警惕的月弥的耳畔。
  “你是个厉害角色。连那位牙神都栽在你手里了,不是吗。我啊,觉得以后跟你合作肯定没问题。”
  继续跟着中乡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吧。而且搞不好没准还会被杀人灭口。
  这样,如果收拢了月弥没准什么时候就可以真的跟月弥联手,而且,如果中乡想要收拾掉自己时,估计月弥也会来给自己报信吧。听完夜乌银次说完这些,月弥冷冷地瞪着他。
  “你想得可真好啊。”
  月弥想说的是你随随便便就把想的事情全都抖楞出来未免也太轻率了。
  可是对于月弥的轻视,银次毫不介意。
  “是吗?我更愿意听你说这是懂得处世之道啊。犬神。”
  被称呼为“犬神”,月弥又感到一阵喜悦。
  接着银次又煽风点火。
  “我可知道,你继承了犬神的血液,应该想早晚有一天也要在夜晚的江户城大干一番吧。”
  人们说乌鸦能够预知人的死期,会在人死前用叫声告知人们。而现在,夜乌银次也像是预言者一般在月弥耳畔这么说着。
  月弥感到自己的心和灵魂在战栗。
  “你也知道我银次大爷的能耐吧。”
  “你看起来确实可用啊。”
  月弥点头回应。
  但是,月弥讨厌这个银次变脸变得这么快。
  就算是一起做事,估计早晚也会被背叛吧,月弥很清楚这一点。
  似乎感到了月弥心中的动摇,银次变得更加熟络起来。
  “这件工作完了,你也偶尔来找找我吧。让我也尝尝你那把两个大男人都耍的团团转的绝活吧。”
  “如果你保守我的秘密,那件事什么时候都可以。”
  月弥也顺水推舟。现在绝不可以在这里与银次为敌,让他泄露自己的秘密。
  “那当然。我可是嘴紧得很呐。”
  “怎么了,不顺利吗?”
  看到二人在低语,吉村搭了话。
  想到在中乡等人到来之前一定要打开金库搬出千两箱,吉村的声音中混杂着焦虑。
  “哈,已经漂亮地打开了,你看。”
  像是炫耀自己的功劳似的银次这么说着。
  “嚯......”
  为了一看究竟而凑过来的吉村发出了感叹的声音。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主屋的雨户被踢开的声音,一个跑腿的小孩子跑了出来。
  “哇——!”
  叫喊着的小子被抓住了衣领拖了回去,接着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从主屋那边,周身漂浮着血腥味的四个人跑了出来,集合到了庭院里。
  “这次干得不错啊。”
  盗贼们看上去就像是黑色的一团。
  “这边金库也打开了。所有人分头搬钱箱。”
  紧接着听到吉村命令的黑色团块全部进入了金库开始往外搬钱箱。
  钱箱有千两箱和万两箱等等的种类。实际上如果真装了超过千两的小判可是非常沉的。
  “真有,真有,可真不少啊。比我猜得还多。”
  看着被抬出的一箱箱的钱财,银次的声音有些尖利。在他旁边,冷静的吉村点数着钱数。
  黄金的光辉在提灯的照射下耀人眼目。
  “你干得可真不错,大人一定会奖赏你吧。”
  向月弥搭话的吉村摘下了蒙着脸的黑头巾。
  摘下黑头巾,穿上带有家纹的外褂,吉村立即变身为火盗改方的与力了。这之后就要看吉村大显身手了。
  “别到这边来!”
  对一切了如指掌的银次抓着月弥的手腕,和他一起躲到了稻荷祠堂的阴影处。如果被误认为是盗贼而被斩杀就不妙了。
  似乎听到了从墙外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
  “都搬出来啦?”
  询问着正放下钱箱的盗贼,吉村的手已经搭上了佩刀。
  “是,这就完了。”
  吉村警觉到夜盗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口音。
  “等等,你是——...”
  话音未落,那盗贼便举刀砍向了就要拔刀的吉村。
  “你,你是什么人!?”
  虽然迅速地避开了一击,与这个奇怪的盗贼对峙着的吉村感到脊背上流下了一道冷汗。
  在确信这次夜乌银次找来的并不是流窜盗贼的同时,吉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刀便刺。但刹那间被对手找到了空隙,在肋部挨了一击之下,便晕死过去。
  虽然倒地的冲击感使得他又苏醒过来,可肋骨和腿骨不知是断了还是碎了,整个身体没有任何知觉。
  大腿处是什么时候被砍的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跪倒在地的吉村环视周围,看到了带着黑色头巾的流动盗贼的脸。
  “你是!牙...牙神......”
  虽然想喊出来,但只觉口中满是湿漉漉的青苔的味道。
  “什、什、什、什么?!”
  因为看到吉村倒地而惊慌失措的银次丢下月弥,只顾自己逃了出去。
  “银次!”
  朝着听到叫声反射性地回头的银次,月弥投出了从怀里掏出的簪子。
  “啊啊!”
  发出短促尖叫的夜乌,发出了像是鸡鸣报晓般的惨叫声。
  “哇啊啊啊啊!”
  月弥投出的簪子刺穿了银次的右眼直插入脑部。
  盗贼中的一人从肩部斜斜地一刀砍死了哀号着的夜乌。
  跪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吉村想起,这熟悉的刀法——是以前在道场时因为听说有个人很厉害所以偷偷去看过的那个松井小十郎的刀法。
  蹲在被砍倒的银次面前,松井拔出了银质的簪子,回手抛给了月弥。月弥将其用左手接住后,又揣入了怀中。
  不会吧......有些混乱的吉村听到此时正门被踢破的声音和马匹嘶叫的声音,知道这是中乡来了。
  二
  这是预定的时刻。
  骑马闯入的中乡带着横内来到了家人已都被杀害的宅邸内,朝着庭院那边走去。
  看来像是还没有搬完,盗贼们都抱着箱子。
  没有看到吉村的身影,但想到估计是在金库里所以也没多想,中乡大致扫了一眼堆在那里的钱箱的数量。
  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都完了。”
  一个盗贼上前对中乡报告。
  “嗯,辛苦了。”
  说完,中乡便拔刀砍向贼人。
  “你,你XX的要干什么!”
  以粗鲁的声音叫骂着的是大川,但中乡并没有察觉到,而是紧追巧妙地闪躲开的贼人。
  “你可别怪我,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持刀在手的横内也迅速地赶了过来。
  “他XX的,你们敢骗老子,这帮王八蛋!”
  佐佐木也操着盗贼的口气喊着。
  “现在才知道啊,你们这帮乡下小偷不过就是几颗弃子而已。”
  追随中乡而来的几个人都显身了。
  包围着丸屋的都是一些不知内情的捕快们。
  直到如今捕快们看到的都是中乡一马当先闯入敌阵,但实际上那么做却是为了抢夺钱箱。
  “你们搬钱箱,这些人由我来收拾。”
  虽然向手下下达了命令,但今晚却与不同以前。
  本以为只是几个乌合之众,但拔刀在手的盗贼的抵抗非常强悍。
  过来帮忙的部下一个个被砍倒,从他们口中传出了不知是“啊”还是“呜”的呻吟声。
  举刀砍下的一瞬,却被盗贼以如风似电的速度用刀身击中侧肋。
  看到被打倒的人扭曲着身子不是翻滚着吐着白沫就是早已丧失了意识,对于对手不过是区区四个毛贼,这景象着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看到这里横内也慌乱起来。
  “在哪儿,吉村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想找吉村帮忙而四下寻找的横内被一闪而过的一条黑影砍中了肩膀,肋部也挨了刀背的一击。
  从用刀背攻击来看,对方没有要杀掉自己的意思,横内窒息般地单膝跪倒在地。
  绕到背后的另一个盗贼将横内的双手倒剪,并用白色细绳捆了起来。
  察觉到异样时横内已经被人以熟练的手法捆了个结实,倒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此时,横内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个人影倒在地上不停扭动着,而那人正是吉村。
  两眼闪闪发光的吉村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发不出声音,所以横内也没法理解他要说的话。但是横内很清楚一点,就是本来是想陷害这些盗贼,没成想反倒落入了圈套中。
  ——到此为止了。
  横内在找寻中乡的身影。
  现在同伴中站着的人只有两个。
  其中一人就是中乡。
  中乡也正在与一个盗贼陷入了苦战之中。
  “你们的做法我今天可全都见识了,中乡主膳。”
  从中乡口中发出的惊愕之声震动了暗夜的空气。
  “混蛋,你是牙神?!”
  像是对此作出回答,盗贼摘下了黑头巾素颜相对。
  没错,此人便是牙神尚照。
  看到仇敌的脸的瞬间,中乡明白了一切。
  ——被算计了。
  恐怕连丸屋夫妇带着奉公人一起去泡温泉也是牙神一手策划的吧。
  “耍这种小聪明!”
  泄愤的话语脱口而出,此时中乡还有逃脱的机会。
  包围着丸屋的都是中乡的手下。只要将牙神等人当做真的盗贼斩杀在这里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于是,中乡从怀中迅速地掏出了哨子。
  “我一定要让你们这些人葬身于此,牙神!”
  可就在哨子将被吹响之际,从远处飞过来的像是银箭般的东西打掉了中乡手中的哨子。
  “什么!”
  望向那东西飞来的方向,只见美丽得能够驱散黑暗的月弥站在那里。
  思考与行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中乡急速来到月弥身边,一边用刀尖指着月弥一边对牙神做出挑衅。
  “我要杀了你的色子,牙神!”
  换回来的却是牙神的哄笑。
  “他可不会被你杀了的。”
  “你说什么?”
  牙神站在黑暗中道出了实情。
  “这家伙可是连我都没能逮住的犬神早太郎啊。”
  中乡又是一惊,趁他的注意力离开了刀尖的瞬间,月弥迅速地沉下身子,等再看到他时,月弥那细瘦的身形已经站在稻荷祠堂的屋顶上了。
  虽然这爆发性的超群的跳跃力已经够令人注目的了,但是更令人心悸的却是那曾经在闺房中尽显淫靡妖艳姿态的美貌中,此刻却流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冷峻。
  “你...你是?那...那个犬神早太郎?!”
  为了确保自己的退路而将刀指向月弥,但当知道了月弥的真实身份后,不由得发出了责问。
  “我被你算计了?!”
  双眸中闪动着青色的火焰,月弥只撇了中乡一眼就从稻荷祠堂的屋顶上消失了。
  “欺世盗名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哦,中乡主膳。”
  牙神的朗朗话语让中乡回过神来,惊愕、失意、颜面扫地的感觉只在中乡心中停留了片刻,此时的中乡的嘴角处闪过一丝冷冷的微笑。
  “那又怎么样,你这个失败者!我可不会跟你一样。”
  牙神平静地听着中乡骂完,紧接着说出的话语低沉得骇人。
  “中乡主膳,不要再做任何辩解,今日我牙神尚照奉若年寄蓧井长门守之命前来逮捕你。”
  话音未落,只见右手持刀摆出下段姿势的牙神欺身上前,手中的刀如闪电般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击中乡。
  “你...你竟然...!”
  中乡举刀上挡,白刃交错之际,如同火花般迸发出来的杀气贯穿了二人。
  瞬间,牙神转过身来,又从正面给了中乡一击。
  面容僵硬的中乡缓缓地瘫倒在地。
  像是撕裂暗夜般,牙神甩去刀刃上的血迹,将刀收入鞘内后,大川吹响了哨子,发出了突入的信号。
  时间短得都来不及数到十。
  包围着丸屋的捕快们一下子涌了进来。
  “横内咬舌自尽了。”
  脱掉盗贼装束的小杉左京太急急地向牙神报告。
  “不用管他,估计他早就打算陪中乡一起下地狱了。”
  对于双手被困的武士会用咬舌的手段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一点,牙神和小杉分别抱有自己的看法,但都理解这种心情。
  横内是想早点追随中乡而去吧——。
  牙神看到其他趴伏在地的人还都在竭尽全力地挪动身子妄图逃跑时,大喝一声。
  “全员逮捕。”
  牙神的命令,对于隐身于稻荷祠堂的阴影处的月弥也没有例外。
  无法相信的月弥想要后退却被捕快们粗暴地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双臂被扭住,想要反抗却吃了一拳,又被紧紧地捆绑起来。
  被拉起来的月弥难以置信地回望向牙神,顷刻间,像是明白了一切,从喉咙深处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月弥发现自己也是被牙神算计在内了。
  牙神在请中乡入瓮的同时,顺便将以前没有抓住的犬神早太郎也作为盗贼一网打尽了。
  憎恨和放弃的感觉使得月弥感到今夜的细雨是如此寒冷。
  三
  月弥被投入的牢房的对面那间里躺着吉村欣也。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其他中乡的同伙也分别被关在单间的牢房内,并且门外有带刀的武士把守。
  虽然已是深夜,但连町奉行也加入了审讯,犯人们被一个个带出了牢房。对于死不招认者,天明时分便开始拷问。
  因为有人看守,吉村没法咒骂出口,只能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对面的牢房。
  但是,对于现在的月弥来说,这个男人的憎恨已经跟他毫无关系了。
  将这次的抢劫计划告诉牙神的正是月弥。
  那时给中乡看的内容近乎疯狂的牙神写的信,也是装成连字都不会写的月弥模仿着牙神的字迹写出来的。
  之后,谎称是对这封信的回应,月弥在撕烂的振袖和服上用丝线隐秘地绣上了“丸屋”二字,让崛井将其送到了牙神手上。
  然后,月弥又听从牙神的指示,加入了中乡一伙取得了情报并参加了这起抢劫活动。
  貌似巧妙地执行了任务,怎知却是月弥自己害死了自己。
  ——原来是牙神背叛了自己。
  气愤悔恨的心情夹杂着一丝悲伤,月弥的眼睛不禁湿润起来。
  就算是悔恨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悲伤的心情又是从何而来呢......,想到这里痛苦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抱着被雨淋湿从心中冷透的自己,月弥靠坐在墙壁边。
  “喂,那边那个,那边那个,快起来”
  过了一会儿,月弥听到拿着钥匙的同心的叫喊声,睁开了眼。
  就在因为发烧而感到神智不清的时候被叫了起来。
  这黎明之前的牢房内似乎比夜晚还有黑暗。
  来人把蜡烛凑过来看了看月弥的脸。
  “你就是月弥吧?”
  懒得发出声音,月弥点了点头。
  “好,出来。大人要审讯你,快点。”
  被催促着走出牢房的月弥,突然间手腕被抓住,并捆上了绳索,肩部又被同心猛地一推。
  “快走!”
  脚步不稳的月弥这短短的时间内看到对面牢房内的吉村也在看着他。
  “混蛋,你是牙神的密探!”
  从吉村的嘴唇的动作中月弥读出了这个意思。
  “我在那边儿等着你,欠你们的会还清的。”
  管钥匙的同心制止了月弥的回答。
  “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
  “什么都没说。”
  佯装不知,月弥抢先走出了牢房的走廊。
  但是管钥匙的同心关泽弥吉郎却没有就此罢休。
  “别说谎,我听见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没啊,那大概是您听错了吧。”
  月弥以清澄的声音取笑道。
  “你说什么!你这个恶贼!”
  因为遭到嘲笑而恼羞成怒的关泽,一脚踢倒了走在前面的月弥,在他就要摔倒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疼的蹲在地上的月弥身后又挨了一脚。
  关泽并不知道今晚在江户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看到相关人等便察觉到这事事关重大,牵扯到了幕府的威信。
  而且,挥之不去的不安、焦急和一点儿好奇使得一直都得不到更多消息的他更是心头烦闷。于是为了消气,殴打月弥的时候也多加了几分力气。而且其中还夹杂了这是在拷问之前先给你一脚的意思。
  “还不住手,关泽!”
  还要继续殴打月弥的关泽被从走廊入口处的吟味与力的一声大喝惊醒过来。
  “在吟味(官职名)的面前你这是做什么!”
  “是!小人知错。可是,此人刚才试图与牢内的同伙讲话。”
  “关泽!”
  上级的与力让试图辩解的关泽闭了嘴。
  “不要对他动手。赶快把他带过去。”
  关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吟味与力不高兴,战战兢兢地拉着栓着绳子的一头把月弥拉了起来,又拖着月弥往前面走去。
  到了走廊尽头处的小门旁,关泽发现有吟味与力等在那里,虽然将月弥交过去,但关泽还是感觉奇怪。
  被吟味与力拉着,走过了长长的走廊,在出口处月弥发现牙神正站在那里。
  与力看了一眼竟然让牙神尚照亲自来迎接的月弥后,便收回了好奇心扭头回去了。
  牙神看到被绑的月弥便走上前来把绳子割开。
  “你来干什么!”
  听到月弥这带刺的话语,牙神不禁苦笑。
  “辛苦了啊。咱们回去吧。”
  虽然听牙神这么说,月弥还是一肚子气愤,背着脸。
  “你还生气啊。都是我不对了。”
  “别废话!”
  月弥摇着头根本不接受牙神的道歉。
  “别发那么大脾气嘛,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嘛。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流言了(低笑声)”
  推开一边笑着一边想要抱自己的牙神,月弥拉开了距离。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所以,我不是说都是我的错了吗。还有,你这么生气,想必是因为相信我了吧?你该不会认为我背叛你了吧?”
  “别这么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月弥觉得此时的怒气比他感到被背叛时还要强烈,一赌气,月弥冲出了监狱门外。
  离天亮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终章 色暗
  回到牙神的隐居处时,东方已经微微发白了。
  泡在烧好了热水的浴池中,月弥像是为了忘记在中乡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似的,用力擦洗着身体,之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自己的屋子。
  看到房间内的球,月弥把它捡了起来。
  “......信州信浓的光前寺...可不要告诉早太郎...”
  听到歌声,月弥柳眉倒竖,将手中的球狠狠地砸向了背后的牙神。
  “哦!”
  牙神用宽厚的手掌接住球,并两手抱着球。
  看着那个球月弥仿佛是看到了无论如何也没法从牙神手中逃脱的自己一样,于是月弥背过了脸。
  扭过身子时,感到身体一阵疼痛。那是因为被管钥匙的那个同心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XX,真疼...”
  笑着听着月弥粗暴的话语,牙神把球放到袖中,伸手一把抱住了月弥。
  “我给你舔舔就好了。”
  “放、放开我!”
  两手被钳制住,月弥仍在牙神的怀里奋力地挣扎着,一心想要挣脱。
  “放、放开我!我不舒服。别碰我!”
  确实怀中的身子有点儿微微发烫。
  “好的好的。”
  一边哄着月弥,牙神并没有放手,相反他抱起月弥来到了隔壁的屋子里。
  虽然外面渐渐发白,但屋内还是被薄薄的黑暗所笼罩,依旧是夜晚。
  枕头旁边的圆角小桌上放着漆器的酒瓶和酒盏,还有烟草盆。
  牙神的卧室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我累了想睡觉...”
  被放到铺好的被褥上后,月弥找了这样的借口。
  “一会儿你又想说我想喝酒,我饿了之类的话,成心让我为难是吧。”
  牙神不管那么多,一下子压住月弥,把脸凑了过去。月弥的双手也被按在被褥上,没法逃脱。
  “你喜欢我吗?”
  牙神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月弥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男人。
  “我要是不说喜欢,你又要把我投入大牢吗?”
  月弥用冷冷的声音反问道。
  这换来了牙神的苦笑。
  “别这么说嘛。那个场合我只能那么做啊。我不是马上就去接你了嘛。”
  “你说谎——...”
  你是打算把我当做犬神早太郎处刑的吧......牙神没让月弥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不是那样的。”
  “就是!”
  这样否定着的月弥的声音中带有一丝颤抖。
  月弥怕这样下去自己会哭出来,便伏下了眼睛。
  “你相信我。我要是不绑你,闯进来的捕快也许会以为你也是盗贼而误伤了你。我这么做都是出于对你的保护。”
  像是根本不想听牙神的解释,月弥扭过了头。望着那美丽的侧脸,牙神说出了一些深藏已久的内心的想法。
  “而且,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啊...我心里可是想你没准会抓着我说求救呢。”
  像是要说——我绝对不可能说那种话,月弥紧紧地咬住嘴唇。
  眯起眼睛看着月弥,牙神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才是想要背叛我吧?”
  “有一半吧......我...是那么想的。”
  对还不掩饰吐出事情的月弥,牙神也实言相告。
  “这次我可明白了。”
  “明白了?”
  月弥不知他要说什么而反问了一句,接着便听到了牙神的告白。
  “明白了不能放开你啊。”
  听到牙神说出这样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语,一时间月弥感到了困惑,而转瞬间怒火再次袭来,月弥又扭过了头去。
  从看到牙神来迎接自己的那时起,不知怎的,月弥总是感觉怒火中烧。
  而且,月弥觉得没法正视这个男人的脸。
  牙神用自己的脸贴上了,脸扭向一边,默不做声的月弥的面颊。
  像是大狗跟自己的幼崽摩擦亲热似的,两人互相接触着,在这一瞬间努力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不要...再离开我了。”
  明明是自己把月弥送到了中乡那里,牙神的说法听起来却像是月弥自己跑掉似的。
  “您可真会说啊。都托您的福,我每天都被那个男人任意玩弄着呢。”
  月弥再次吐出愤怒的话语,而牙神却抬起视线深深地凝望着月弥。
  “你很高兴看到我嫉妒吗?”
  “嫉妒?为什么?”
  你还非得让我说明白啊,牙神不禁露出了苦笑。
  月弥斜眼瞟了一下困惑状的男人。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只知道您一直都在装着喜欢我。”
  声音虽然柔和,但听得出这话语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牙神只好低声下气地继续说道。
  “我可不是装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觉得心疼。”
  月弥的视线回到了牙神脸上,像是说“你还真能这么认真地说啊”似的看着牙神。
  “我饭也吃不下,晚上都睡不着呢。”
  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月弥,牙神继续说道。
  “没有你我就像病了似的。痛苦得无法忍受......”
  “这样的话...就请您再忍耐一下吧。”
  月弥直视着牙神,脸上却露出嫣然的微笑说道。
  “什么?”
  牙神不由得吊起了一边的眉毛。
  “您要真是喜欢我的话,就请您再暂时忍耐一下吧。我已经受够男人了,再也不想被男人任意摆布身体了。”
  对于月弥来说向男人们献出身体并不是出于两情相悦。
  虽然肉体会做出激烈的回应,但那是理智无法控制的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不管是做男娼时,还是被牙神囚禁之后,被男人抱就是月弥的义务。
  所以,月弥才要求自己说喜欢的牙神,要他控制自己的□,要等到自己也开始喜欢他为止,都得忍着。
  “知道了,知道了。”
  从月弥的拒绝中可以听得出月弥不但是身体上受到了创伤,连心也被伤害了,所以牙神赶忙答应了下来,退了步。
  “但是,这样总该行了吧。”
  可是牙神仍不放弃,硬是钻入了月弥的被窝中,跟他并排躺在一起。
  “我发誓,我什么也不做,你就放心吧。”
  牙神用平时的他绝不可能有的口气央求着月弥,一边讨好他一边靠了过来。
  “你都离开我快三个月了,今天我一天都不会离开你的,就这么定了。”
  以肘做枕躺在旁边的牙神口中说出的话直刺月弥的胸膛。
  月弥感到了自己内心的颤抖。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不带一点儿感情。
  “您要是懈怠了工作,小杉大人可不会善罢甘休吧。”
  像是突然听到月弥的口中提到了小杉左京太的名字,牙神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月弥。
  “月弥讨厌小杉吗?”
  “是小杉大人不喜欢我。”
  “你不要这么想。小杉虽然那样,可也一直都在为你着想呢。”
  月弥用诅咒的眼神瞪着还要庇护自己手下的牙神,道出了一直怀恨在心的事情。
  “他可把我推到池塘里了。”
  那一夜,银河冰冷的光辉,感受到死亡临近的寒冷、黑暗,以及那捕捉住自己的蜘蛛网唤醒的回忆——月弥无法忘掉这些恐惧。
  “嗯...啊,那是意料之外的事了。看你差点儿被淹死,小杉后来也很后悔呢。”
  月弥不知道。
  把溺水的月弥拉上来之后,小杉马上让他把水吐了出来,为了唤醒他还将气息吹入他的口中——
  “小杉大人感觉很高兴呢。”
  被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牙神也不禁考虑起来。
  确实,月弥虽然没有被小杉侵犯过,但是被殴打,被蹂躏,被蜡烛烧灼.....这些事情小杉都有参与。
  是会想要诅咒他啊。
  但这一切都是小杉在了解了牙神的意图后才做的。
  ——小杉是不是很高兴这么做...这个暂且不提,被月弥怨恨责备的其实应该是牙神本人。
  “对不起,月弥......”
  无法回答,月弥只好转过头去,这也表示月弥不会再说出憎恨的话语,但也不愿意再听牙神那些包庇自己手下的说辞。
  本来月弥就认为说出这些怨恨的话根本就是在自曝内心的弱点。
  可引得月弥说出这些,是由于牙神的话语触及了月弥内心深处的寂寞、悲哀,还有那感到被孤零零地抛下的还是孩子的灵魂。
  但是背对着擅自靠过来,把胳膊垫在自己头下的牙神,月弥闭上了眼睛。
  牙神的手轻触着月弥的手,以从上面包裹着的方式。
  像是易碎品般被小心翼翼地抱拥着,一会儿,安心感和温暖的睡意席卷了月弥。
  月弥还处于身心都需要某个人来给与温暖的年纪。
  二
  也不知睡了多久,因为牙神的离开而感到一丝寒意的月弥缓缓醒来。
  环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静闭着的走廊侧的拉门。
  因为屏风的阻隔而看不到走廊,雨窗被打开使得阳光透过拉门直射入室内。
  隐约听到牙神正在走廊处跟谁说着话。
  仔细分辨,能听得出提到了“吉村”的小杉的声音,还有,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不只是“自首”还是“自杀”的词句,而且还提到了“蓧井长门守”这个词。
  “吉村也好,横内也罢,估计他们是打算在那个世界继续效忠中乡吧。”
  听到牙神半开玩笑的说话,月弥得知吉村也自杀了。
  “我马上就去......”
  牙神回答完似乎就站了起来。
  月弥翻了个身背对着门,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熟睡。
  几乎于此同时,牙神拉开了走廊一侧的拉门查看月弥的动静。
  似乎是看到月弥还在睡着,侧卧着的月弥听到了拉门被关上和悄悄远去的脚步声。
  牙神走了。
  突然间只剩自己一人,月弥有一种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实状态的感觉。
  现实中的月弥既是凭借秀丽姿容和妖冶淫靡的密戏聊以为生的色若众,也是被牙神抓住改恶从善的密探。
  失败了就会丧命,完成任务后毫不怜惜地被抛弃就是密探的命运。
  与牙神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称作为牵绊的东西。
  看到虽是因恶事而牵连在一起的中乡他们之间的牵绊,又让月弥想起了以前自己和同伴之间的牵绊就是让牙神给硬生生地砍断了。
  因为牙神月弥无家可归也失去了可以算是亲人的伙伴们。
  被一个人丢下的月弥现在强烈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喜欢你”、“今天跟你在一起”,牙神在耳边的甜蜜细语使得月弥也不禁动心。
  而现在月弥却感到心在冻结。
  月弥坐了起来,拉过了枕边的小酒桌,拿起了漆器的酒瓶。
  倒了满满一杯酒,月弥一口气将酒倒入口中,等待烈酒渗透五脏四腑,驱走心中的寒冷。
  可是,早已冻结的心光靠酒是远远无法温暖的。
  月弥提着转眼间就空了的漆器酒瓶走出了卧室。
  看看太阳的高度知道已经是巳时了。
  这个时候大概阿杵也在吧,但是比起女人的牢骚,酒更重要。
  可巧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月弥把酒坛中的酒灌到酒瓶中后转身走回卧室。
  半路上,看到了在庭院的树木的阴影处,小杉左京太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牙神。
  避开小杉的视线月弥回到了寝室。
  拉开拉门,只见牙神站在那里。
  “啊!”
  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小杉身上的月弥,被堵在那里的牙神吓了一跳,发出了惊叫声。
  “酒啊——...”
  了然于心的牙神嘴角露出了笑容。
  牙神还像刚才似的穿着便装,并没有因为要出去而换衣服。
  刚才被抱拥着时的那些甜言蜜语的咒缚已经失去了效力,月弥无视牙神的存在,径自坐在寝具上,一个人喝起了酒。
  贴上酒盏,月弥口唇的两端画出像是微笑般的弧度。
  一饮而尽的姿势也让人心旷神怡。
  看得出神的牙神也顺势盘腿坐在了寝具边。
  “你可真能喝啊,在中乡身边你是怎么过的呢?”
  牙神问月弥是不是一直都忍着没有喝。
  “(低笑声)”
  只见月弥的喉头轻颤,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怎么了,醉了啊?”
  听到这不似平日的月弥的清爽的笑声,牙神反而吃了一惊。
  “(低笑)”
  止不住笑的月弥,抬起凝脂般的玉手掩住口,却用眼神诱惑似地注视着牙神,口中说出了魅惑的话语。
  “中乡大人说了,月弥一醉就更显得诱人了,......那,可真是——......”
  “嗯...”
  牙神的喉咙中发出了低吟。
  “呵呵,我要是说不能再喝了,他还会嘴对嘴地...呵...呵呵......”
  “这么说来,月弥你不只让他亲了你还让他看到了其他的?”
  被这么一问,月弥掩着口也不作答,只是发出“呵呵呵”的笑声。
  “你让其他男人...见识到了你的媚色了啊。”
  并没有表示肯定,月弥只是微启朱唇,笑得像是承认了一切似的。
  红润的嘴唇让人想起了他让别人看过的密处。
  男人在意识到有竞争对手时会激起征服欲,而对于已经抢到手的东西则抱有独占欲。自己的人与别人的情事就成了他们最关心的事了。
  “嗯嗯...,你越来越不能让人原谅了。”
  凝视着皱起一侧的眉毛,口边露出不知是气愤还是苦笑的表情的牙神,月弥伸开双腿,撩开了和服的下摆。
  夜衣的下摆凌乱地分到两边,雪白的大腿几乎全部裸露出来。
  像是在诱惑着牙神,月弥一点点分开双腿,将里面的暗处都展露出来。
  “还不住手,现在——......”
  牙神虽然出言制止月弥进一步的动作,但口气中却不带一丝严厉。
  月弥用妖媚明亮的眼神继续刺激牙神。
  “人家就是想让大人看看我现在的‘色’呢......”
  口中说着“已经再也不想成为男人的玩具了”的月弥此时却积极地挑逗着牙神。
  牙神揣摩着月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内心变化,但看着这时隔三个月才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甘美的肉体,牙神也渐渐陷入了想要堕入其中的状态。
  月弥一边张开双腿坐在绢质的被褥上诱惑着牙神,一边抄起了盛满酒的酒杯。
  不只是嘴上说自己醉了之后粘膜处会因充血而变得更艳丽,就在牙神眼前月弥喝起了酒。
  “呵呵......月弥啊——就是喜欢中乡大人用像是浸在酒中的舌头舔自己。舌头进入身体时会感到酒也渗入了身体...□那里,...哈啊......直到不行...直到我不行了才会放过我.......大人也...啊...让月弥.......”
  心神不定的牙神看了一下拉门那边,皱了皱眉。
  看来是在意小杉还在等着自己。
  月弥是想破坏牙神与狼之四人组深厚的关系。
  像是要惩罚有那么一刻竟然相信了牙神的自己,同时也为了让站在后门处等候的小杉着急,让牙神疏于公务,月弥决定以自己的身体引诱牙神让他多留下一会儿。
  “我可来真的了哦,月弥。”
  牙神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而且带有一丝寂寥。
  有的男人的声音会因为□而变得高昂,而也有于此相反变得低沉的。
  声音越是高昂的男人越是性急而且薄情,但他这样的男人却强大而恐怖——
  “嗯!...嗯嗯......”
  月弥还没答应完,牙神就悄无声息地盘腿坐下,伸手抓住了月弥的脚踝。然后顺势将手臂从衣摆处伸入,在月弥反应过来之前就用两手抓住了他的腰。
  牙神抓着月弥腰骨附近,将他拉了过来。
  二人的身体近到快要碰触到对方了。
  就在这时,牙神却意外地感觉到月弥似乎没了情绪。
  像这样为了让自己受伤的心灵得到一丝宽慰而故意跟牙神找麻烦,但每次的结果都是让牙神遂了愿。
  “请您住手吧。小杉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推开了欺身过来的牙神,月弥这样说道。
  自己本想冷淡地强硬拒绝,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微弱又略带一丝沙哑。
  “你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想那么做再把我轰出去吗?”
  牙神抓住月弥的手腕牢牢按住,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他。
  “您还不赶快走?去小杉大人那里...”
  月弥用挑衅的眼神回瞪着牙神。
  “你听到刚才小杉来报告了?”
  回应着这样的眼神,牙神继续说道。
  “吉村也在牢中自杀了。这样一来,中乡主膳就当做病死,而横内和吉村就算是昨夜在逮捕入室强盗时因公殉职了吧.......”
  将那些有关于声誉和信望的真实隐藏起来,被扭曲了的情报流入了巷尾。就如同牙神的妻子被杀,孩子失踪时一样——
  “虽然今天也跟昨天一样很忙,但是我已经说我今天不去了。”
  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月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牙神把月弥整个压倒在寝具上。
  被抓住手腕的月弥被牢牢钉在那里,而且由于牙神在他两腿之间,踩住了他的夜衣,这样一来更是无法动弹。
  牙神望向月弥的眼神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为了不让牙神从表情中看出自己在想什么,月弥用尽全身的力气扭动身体想要扭过头去,而牙神强硬的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
  “我应该说了,我今天要和你在一起。”
  牙神这稍带愤怒的话语刚刚出口,就看到横眉立目的月弥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动摇。
  一瞬间,牙神竟以为月弥就要哭出来了,可并没有那样。
  映在月弥眼中的感情马上就被抹杀了。
  “小杉大人还在木门那边......”
  俯视着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再次扯出小杉的月弥,牙神的眼神中流露出温柔。
  月弥的心情——他隐藏着的内心已经看清楚了。
  “小杉不会等着了。...啊,等等。佐佐木和大川都应该在蓧井大人那里。不是跟阿杵说要跟他们准备中午的盒饭了吗?”
  庆幸那帮碎嘴的女人不在,月弥才去打酒的。
  如果要做几个人的盒饭,就得用本宅那边的厨房,所以今天没看到阿杵。
  “就别再想小杉了。还有,你可要撤回那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约定了啊。”
  牙神抓着月弥的手往自己的下腹部摸去。
  “这可都是你的错哦。”
  让月弥感受到自己带有热度的隆起的部分,牙神邪邪一笑。
  “事到如今我可不许你说不要了哦。”
  碰触到那坚硬炙热的部分使得隐藏在月弥体内的火种一下子变成熊熊烈焰喷发出来。
  通过紧贴着的身体牙神也感受到了月弥的变化。
  “抱我......”
  月弥的手臂缠上牙神的脖颈,像是要将牙神的头拉到自己的胸前似的缠住了牙神。
  月弥的心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而发出了颤抖。
  牙神解开了月弥的腰带,掀开了夜衣的衣襟。
  END

Tag : 山蓝紫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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