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童颜 by Erus

苏聪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但童颜的出现改变了这些。
苏聪云一直以为童颜是天使,纯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只可惜苏聪云后来领悟过来,天使不见得是纯粹干净的,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并不比恶魔少,只是他们有着一副好皮囊和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他们头上的光环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童颜笑着说“我也很喜欢你”的时候,苏聪云却一点笑不出来,他投入了所有激情和勇气去经营的爱情,原来如此荒唐可笑。
进入童颜的瞬间苏聪云找到了久违的快感,他发现不论自己对童颜抱着怎样的负面情绪和恶意的猜想,但不可否认……。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关于爱情的童话。
再见童颜
  有一天苏聪云接到了一封邀请信,同学会,大学的。
  面对邀请信苏聪云有了几分犹豫。
  关于大学,苏聪云有很多回忆,其中一些回忆是他一直以来不想去触碰的,他怕这场同学会会勾起那些不愿去回想的人和事。
  但犹豫了几天,苏聪云终于还是决定参加,不为其他,只为他是个男人,他没有逃避的习惯。
  同学会在那个大城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能来的人,都是事业有成的。
  这场同学会来了大半个班的人,一个个都是光鲜亮丽,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苏聪云也是其中一员。
  进入会场之后,苏聪云的目光就自发地在人群中搜寻起来,虽然已经刻意尘封了十年,但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
  没有。
  苏聪云目光掠过会场,已经知道自己不想见的那个人并不在场。
  也是,他本来就是极少出现的人。
  苏聪云升上大二的时候,班上转来了一个男生,据说是上一届的学长,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休学一年,今年只好跟在苏聪云这个班级就读。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男生。
  苏聪云进入教室的那一刻目光就被他吸引了,那个男生坐在窗边,一手托着下巴,偏头看着窗外,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白得缺乏了真实感,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天使,纯净而虚无。
  或许是感觉到了苏聪云的目光,那个男生转过头来,对上苏聪云的目光,男生微微笑了,背着光的他,浑身都笼罩着金色的圣光。
  苏聪云愣在当场。
  这就是苏聪云见到他的第一面,后来苏聪云知道那个男生叫童颜。
  童颜很美,或许用这种词汇形容一个男生不好,而童颜也并非娘娘腔,他就是纯粹的让人忍不住赞叹亲近的美。童颜也很聪明,他很少上课,但他是那个学校里少有的拿走了条件苛刻的全额奖学金的人。
  或许真的天妒红颜,童颜的身体很差,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从能呼吸起就没断过药,小的时候连床都不能下,一直以来都没有上过学,只是在家里自学,后来慢慢长大身体好转了不少,就体验生活一般来上了大学。但即使这样,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天天来上课。
  童颜是游离在班级边缘的幽灵,他的虚弱使得他沉默淡然,他的纯粹让他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触摸,他很少上课,更不会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机会太少,更何况童颜本就不是和他们一个班,彼此之前生分许多。如果不是苏聪云主动,或许童颜一直到毕业也不会和班上任何一个人有交集。
  这样的幽灵自然不会有多少人记得他。
  苏聪云没有向旁边的人打探童颜是否有来,没有必要,他和他的过往已经化作灰烬,飘散在风中。
  能来参加同学会的,都是混出些门道的。毕业十年了,在社会上滚了又滚的同学们不会不知道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多笼络笼络感情,指不定哪天就要借用到这层淡得不能再淡的同学关系。
  苏聪云微笑地面对上前和他攀谈的人,他的背景,他的成就,即使在这个门槛不低的小圈子里,也足以摆出一个高姿态。
  这样的场面接触过太多,苏聪云应对得驾轻就熟,但是这种近乎出自本能的社交辞令让他感到厌烦。随意而礼貌地借故告辞,苏聪云走进了酒店的空中花园里。
  秋末的夜风习习吹来,让喝了一点小酒而感到些许燥热的苏聪云舒畅许多。
  苏聪云在花间小径里信步走着,风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苏聪云随意看去,却看到了一个苍白的人影。苏聪云的瞳孔瞬间缩小,他感觉到自己沉静如死水的心脏突然怦怦地多跳了两下。
  黑沉的树影间那个单薄的身影静静站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装与金碧辉煌的酒店格格不入,然而在他身上却显得自然无比,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变,纯粹而带着少年般青涩的面容依旧苍白如纸,那双眼睛承载了繁星的光芒,即使在如此深沉的夜里也晶莹闪烁。
  他站在树下,噙着一抹淡到极致的浅笑。
  童颜。
  苏聪云发现自己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面容。
  在苏聪云开口之前,童颜已经从树下走出,他开口,嗓音一如从前的轻柔平静:“你好。”
  你好?苏聪云不敢相信地勾起了嘴角,他曾在心里无数次地模拟自己和他再次相见时可能会说的对白,怒目而视大概不会,但是尴尬、冷漠、敌意或许不会少,唯独没有淡然。但,淡然——或许这又是眼前这人最好的代名词,哪怕只是伪装。
  苏聪云嘲弄似的笑了笑,也说了声:“你好。”
  童颜没有为那嘲弄的笑声而改变脸色,他又走近了几步,轻声问:“这几年还好吗?”
  苏聪云低笑道:“呵,有什么不好呢?结婚,生子,家庭美满,事业顺利。”说完这些,苏聪云又有些懊恼,因为那自嘲般的预期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往事。这可不是苏聪云所想要的,苏聪云觉得自己应该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看似脆弱,却无情得洒脱。
  童颜微微弯了眉目,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聪云觉得自己还是像十年前一样,能在目光交汇中听到童颜的笑。
  那是直达内心的笑,只是那时候他们之间并非这样疏离。
十字路口
  在爱上童颜之前,苏聪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性向很正常的男性,他交过不少女朋友,那个初恋还一度让他伤心欲绝。
  苏聪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但童颜的出现改变了这些。
  苏聪云爱上了童颜,对于这点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怎么的,当他回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爱得无法自拔了。苏聪云贪恋地捕捉童颜的一切,他的背影,他的气味,他的喜怒哀乐。苏聪云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做出各种幼稚的行为向童颜表达着他的爱。
  苏聪云喜欢坐在童颜旁边,附在童颜耳边说话,或者是有意无意地抚摸过童颜的手,这样若有似无的亲密举动会让童颜缺乏血色的脸慢慢泛起红晕,苏聪云为这样的童颜而心动。
  后来童颜和他在一起了,他就从后面搂上童颜纤细的腰身,将头枕在童颜的颈窝里,轻轻唤着:“颜。”
  童颜依然红了脸,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眸子里泛起的光泽会让苏聪云情不自禁地吻上他。如果不是童颜身体不好,苏聪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会不顾一切地和童颜日夜缠绵。事实上,在一起的三年里,他们之间的情事几乎用两个人的手就可以点过来,这种频率让苏聪云都怀疑自己是圣人了。
  在那样甜蜜而微妙的日子里,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仅仅是靠在一起,就可以幸福地度过一整天。他们的爱情生活是安静的,甜美的,脆弱的,无法经受风雨的……
  “聪云……”
  童颜轻轻叫了一声,苏聪云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他抬头看去,只见童颜对他微微一笑,道:“很高兴见到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聪云愣愣地看着童颜说完这些便沿着小路慢慢走出花园,当苏聪云突然想追上去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人声:是几个同学从大厅里出来了。
  “嘿,聪云。”
  一个人对他打招呼,“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进去吗?”
  苏聪云下意识地回头看看,童颜早已消失在小路拐弯的尽头。苏聪云回头过来,又恢复了那公式化的笑容,道:“里面有点闷,就到外面来吹吹风了。”
  同学会的最后,大家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苏聪云没有去问童颜留下了什么,他在潜意识里回避了这个人。而大家似乎也都忘记了这个人,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问。
  酒会散去,苏聪云回到家中,妻子已经睡下。
  面对妻子娇美的睡颜,苏聪云不期然想起了童颜那张缺乏血色的脸:苍白的,病态的,脆弱的美,单薄的身子在阳光下是虚幻的天使,在夜里就是随时会消散的清淡花香。
  苏聪云的这场婚姻虽然带着十分浓重的联姻性质,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幸福。童颜的离开让苏聪云对爱情失去了期待,妻子美貌、大方、端庄、贤淑,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苏聪云没有任何不满。
  生活就是平淡如水,一场美满的婚姻不见得需要太多的激情。轰轰烈烈的爱情要么盛开在小说里,要么破败在现实中。
  十年前,年少的苏聪云靠在家族的大树下,行事无所顾忌,在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王子生活里,和同性厮混并不是罕见而罪大恶极的事。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漂亮的男孩,如果你的零用钱足够,来一个“金屋藏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苏聪云没真正触碰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做不到。
  不过当年尚且青涩的苏聪云显然没明白一点:玩一场游戏和爱一个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当苏家的人发现苏聪云已经和童颜同居一年并且遣散了身边所有的女朋友之后,他们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拐弯抹角的试探,换来了苏聪云的坦言:“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苏家人说:你要和那个男孩玩没有关系,你能稳得住你的妻子,就算你婚后包养他我们也没有意见,但是你不能只有他一个。
  若是当时的苏聪云是现在的苏聪云,或许他就点头了,但缺少了一个十年的苏聪云却说:“我只爱他一个,我也只要他一个!”
  苏聪云固执地不妥协。
  苏聪云握紧童颜的手,他在童颜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呢喃:“我决不放手。”
  童颜靠在苏聪云的身上,什么话也没有说。当时的苏聪云以为这是童颜沉默的执著。
  回忆着这些,苏聪云彻夜难眠,童颜的出现就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
  不过事态也并非太糟糕,在连续一星期毫无音讯之后,苏聪云慢慢平稳了心态,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也不应该为一个抛弃了自己的人忐忑不安,如果一定有谁要不安,那个人也应该是童颜,而不是自己。
  苏聪云早已在残酷的现实里磨炼出了自我控制的本事。
  渐渐淡忘,如果不是童颜再次出现,苏聪云可能真的会将这个人当成一段梦境,飞快地淡忘。
  苏聪云是在街上碰到童颜的。
  苏聪云要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东西,他站在斑马线的一边等待着红绿灯,他无聊地张望着,一个熟悉的侧影突然跃入眼帘。那个侧影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转过脸来,童颜那张清秀而苍白的面容出现在苏聪云眼中。
  苏聪云的眼睛微微眯了。
  童颜看到苏聪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微微一笑,对他打招呼:“你好。”
  没有什么“好巧”之类的话,就是很平淡的一声招呼。
  苏聪云一时不知说什么。他并不想见到这个人。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见面?对于现在的苏聪云来说,他已经将那段激情的青春岁月定义为了年少荒唐。或许他并非一开始就自愿如此,但现实冷漠无情。
  当绿灯亮起,两人一前一后地随着人流走过了马路。
  苏聪云突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风度,也让童颜的行为有个照罗,他便回头问了一句:“你去哪儿?”
  童颜说:“去便利店。”
  苏聪云有一瞬间觉得童颜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跟着自己,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故意选择了同一个终点。
  苏聪云只得说:“我也是,一起走?”
  童颜没有犹豫地点头了,苏聪云心中冷笑,朝既定方向走去,只要拐过那个拐角,就能到达这附近最大的便利店。
  苏聪云走了两步,却听到童颜在后面叫了一声:“聪云!”
  苏聪云回头,目光穿越几个路人落在童颜身上,他突然觉得童颜离自己好远好远——虽然他们实际上只隔了两步距离。两步外的那个人,沐浴着阳光,如同十年前一样,纯粹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苏聪云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抽疼。
  彼此似乎都沉默了两秒,童颜缓缓开口:“我去那边的便利店。”童颜指了指与苏聪云的反方向。“再见。”童颜说。
  苏聪云愕然,就见童颜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转身离去,苏聪云不过稍稍发愣,眨了个眼,童颜已经湮没在了密集人潮之中。
  苏聪云心中有些莫名,想了想,发出一声冷笑,摇头甩去脑袋里多余的念头,朝着自己原定的目标走去。的
没有童话
  苏聪云是个年轻有为的人,当年大学毕业,和童颜分手后,他回到了家族里,借助家族的东风趁势而起,不但接手了家族的企业,而且还将它经营得蒸蒸日上。作为一个钻石王老五,他没有将自己的婚姻大事拖得太久,长辈们推荐了现在的妻子方容,他觉得不错,于是就娶过来了。
  婚后苏聪云和妻子的生活很融洽,他也并非完全不偷腥的猫,但都是逢场作戏,这种事对于同在这个圈子里长成的妻子,并不是不能接受的——只要你把屁股擦干净。而在这方面,苏聪云做得很好。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容不得背叛的激烈爱情。
  偶尔来一点花边新闻对于苏聪云和他所在的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是无伤大雅的,但如果是一个自己曾经爱得死去活来还为他断绝家族关系的同性,现在出现了“旧情复燃”或者“暧昧不清”的苗头,这就不是什么好新闻了。
  是童颜想和自己重修旧好,还是童颜受了别人指使来给自己制造一点小麻烦?
  苏聪云冷冷地分析童颜突如其来的现身。
  世上没有什么巧合,巧合只存在于小说——苏聪云相信这句话。
  童颜……做什么也都不奇怪吧。
  苏聪云想着这些回到家,妻子已经在门口迎接他。
  方容接过苏聪云手中的袋子,笑着埋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聪云笑笑,随口道:“回来的时候路上出了车祸,路被封了,就绕了远道。”
  方容奇道:“车祸?怎么回事?”
  “好像是有车冲上人行道吧。”苏聪云耸耸肩,“我没认真问。”他不是对周围的事物有着过多好奇心的人。
  后来晚间新闻报道了这件事,因为那辆车直接冲破的栏杆冲上人行道,造成了很大的交通混乱,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方容看了直拍胸,说现在的司机新手太多了,真是什么事都有,又叫苏聪云出门一定要小心。而苏聪云这时候又想起了童颜。
  苏聪云安抚了方容,到卧房里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的属下让他们查一个叫“童颜”的人。回到客厅,苏聪云看了看正在看电视的妻子,他在妻子身边坐下,搂过方容,道:“今天我碰到童颜了。”
  方容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童颜?”
  “不记得了?大学时候和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男生。”苏聪云说,口气平淡,似乎说的不是自己那段热血激昂的青春年代。
  那件事,方容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算是她作为未婚妻的知情权吧。只是……
  “他……不是在美国吗?”方容小心翼翼地问,“回来了?”
  苏聪云点头:“嗯,应该是上次同学会的时候回来的。”
  方容很是惊讶。
  苏聪云对上方容茫然惊愕的神色,笑了笑,道:“没什么,跟你知会一声,万一日后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别当真了。”
  “当真?”方容微微蹙了眉头,“你觉得童颜是被人怂恿了?”
  “谁知道呢?”苏聪云耸耸肩。
  方容眉头紧皱,想说什么,但张张嘴,却没说出来。
  在和童颜分手之前,苏聪云一直觉得童颜是很纯粹很干净的人,用那个老套的比喻,就是像天使一样。只可惜苏聪云后来领悟过来,天使不见得是纯粹干净的,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并不比恶魔少,只是他们有着一副好皮囊和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们头上的光环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
  苏家的人和苏聪云说童颜和多个男人有染的时候,苏聪云并不相信,即使苏家的人拿出偷拍的录像、录音带和照片都不足以说服苏聪云,他知道这世界上伪造证据的工具和高手很多,苏聪云坚定地相信着童颜,而童颜在面对这些“证据”的时候反应也很平淡,他只对苏聪云说他没有。这种淡然不作任何辩驳的反应让苏聪云更加相信童颜。
  然而,即使录像照片可以伪造,童颜的真人却找不出第二个。在苏家人的引导下,苏聪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童颜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没有断章取义,他执著地看了一整幕,他看着童颜欢喜地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主动地送上自己的唇,两个人像久违的情人一般热情相拥,最后拥抱着进入房间。
  苏聪云不顾一切地冲入房间,希望看到那只是一场幻觉,或者是一场被胁迫而导演的喜剧,可等待他的却是衣裳半退的两个人,以及童颜的惊慌失措和极欲掩饰。
  童颜先前的淡定竟然只是高超的演技。
  苏聪云不得不佩服童颜。他一直知道童颜很聪明,非常聪明,却不曾想过童颜会将他的聪明用在自己身上。
  童颜说:“我并非完全不爱你,你的温柔我很喜欢,你的英俊我很迷恋,你也有钱有势,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童颜笑着说这些话,苏聪云从来不知道童颜也可以笑得这样妖娆,他一直以为童颜是那个带着淡淡忧郁的天使。
  可苏聪云笑不出来,他投入了所有激情和勇气去经营的爱情,原来如此荒唐可笑。
  苏聪云说分手,他希望能从童颜眼中看出一点点的不舍或波澜,然而童颜只是抖抖手中的支票:“OK,反正你家人已经给我不小的一笔钱了。嗯,刚好,我也准备去美国治病,这些钱我很需要。”
  是的,童颜要去治病,他的身体确实是不好,但看起来也并没有苏聪云想的那样不堪一击。起码,离开的时候童颜拖着行李箱的姿态看起来相当轻松,那个自己稍稍用力都怕碰碎的童颜已经消失不见了。
  现实没有童话——二十三岁的苏聪云学会了这句话。
绮丽的夜
  果然如同苏聪云所料,过了不到半个月,童颜又出现了。
  苏聪云和朋友们在酒吧里玩,多彩而绯糜的灯光下童颜出现在无人的角落,苏聪云看到了。
  苏聪云借口去趟洗手间,其实走到了童颜的身边。
  苏聪云一手撑在墙上,将童颜单薄的身体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俯下身,贴在童颜耳边,低声说:“颜,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聪云。”
  童颜只是这样唤了一声,带着些许……缠绵?
  苏聪云抬起身体注视着童颜,童颜没有回避,那双一度让苏聪云沦陷的眸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浮动着魅惑的光。苏聪云的手勾起童颜的下巴,大拇指在柔软的薄唇上抚过,这唇的滋味苏聪云知道,很美味。
  苏聪云吻上了这甜美的粉唇,而童颜没有抗拒。
  苏聪云在心中冷笑了。不过他没有打算放过到嘴的美味。
  “晚上,和我一起吗?”苏聪云轻咬着童颜的耳垂,低哑的嗓音泄露了他的欲望。
  童颜没有拒绝。
  苏聪云回到吧台对他的朋友们告别,如果童颜没有出现,他们会去一个充满“美味”的俱乐部,不过现在苏聪云已经找到了最可口的点心。
  苏聪云去开了车到酒吧后面,童颜在那里上了车。
  “去哪儿?”苏聪云问。
  “都行。”童颜说,“我在这里没有房子。”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住酒店。”
  苏聪云不以为意,这个回答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那去我那里吧。”
  苏聪云这种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住处。家是一回事,偶尔消遣一下的房子是另外一回事。苏聪云带着童颜去了他名下的一处空房子。
  “洗澡吗?”
  进了屋,苏聪云就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如果他记忆里的童颜还有几分真实的话,那么童颜在做之前总是会洗澡的。
  “嗯。”
  童颜轻轻应了,接过苏聪云丢给他的睡袍,进入浴室,不久,传来了水声。而苏聪云去了另外一个浴室洗澡,当他出来的时候,童颜正背对着门,站在床边擦拭着头发。苏聪云从后面抱上,手伸进了浴袍,细细抚摸着久违的身体。
  入手是和记忆中一样细腻而透着凉意的肌肤,依然消瘦的身体,苏聪云的身体几乎能凭借着本能描绘出它的线条。
  “颜,”苏聪云不轻不重地啃噬着童颜白皙的脖颈,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恶意低声地说,“这几年在美国也没能将身子养好一点吗?”
  感觉到怀中的身子微微僵了一僵,苏聪云感觉自己似乎获得了什么小小的胜利,竟带上了些许愉悦和得意。
  童颜没有说话,苏聪云看见他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轻微颤抖着,双颊染上了□的薄红,一向没什么血色的唇也变得红润诱人。这样的童颜苏聪云很熟悉,十年前的童颜就是这样在自己怀中情动。
  苏聪云吻上童颜的唇,抚摸着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退下了彼此的衣服,一同倒在了床上。
  这个夜晚,很绮丽,进入童颜的瞬间苏聪云找到了久违的快感,他发现不论自己对童颜抱着怎样的负面情绪和恶意的猜想,但不可否认,童颜的身体是最让他迷恋的,甚至连童颜微弱的被压抑的呻吟,都比任何催情药物来的有效。
  “颜,你的身体果真比任何人都棒……”
  苏聪云一边用力撞击着童颜的敏感点,一边附在童颜耳边用自己的方式羞辱着他,而回应他的只有童颜难耐的细碎呻吟。
  第二天早上苏聪云是被电话吵醒的,那时候天还是蒙蒙亮,他却发现童颜已经不见了,身边的床位是凉的,说明童颜已经走了很久。苏聪云有些不快,所以接起电话的时候口气不太好,但当他听完对方说的话之后,他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怒和焦虑。
  苏聪云的好朋友陆明出事了。
  昨日苏聪云和童颜走后,他的那帮朋友就相约去了这座城里一家很著名的俱乐部,他们玩到很迟才回家,没想到路上碰到了流氓。
  在这座城市里——或者说在这个国家里,敢惹苏聪云这班既有祖辈萌阴,自己又事业有成的太子党的人还真没几个,不过前提是对方能认得出眼前的人是传说中权大势大的太子党。很不幸,苏聪云那帮朋友就碰上了一群没眼色的不入流的小混混。
  太子党、成功人士或者其他什么所谓的上流人士,也不是成天都带着保镖出动的,虽然自己可能也学过什么防身术,问题是只要你学得不是醉拳,再强的防身术被喝醉的人用来威力都……呃,有待商榷。
  反正陆明就被打红眼的流氓捅了一刀,创口极大,血流不止,送进医院急救了三个小时,总算保住了性命,这会儿住进了特护病房,但危险期还没有过去,医生说如果今天晚上不能清醒,就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隔着玻璃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好友,苏聪云除了懊恼做不了任何事情。
  虽然苏聪云不会一厢情愿地去假设如果当时他在场事情会如何如何,他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算他在场也不见得局面能有多好,但只要他一想到兄弟生命垂危的时候自己却在和另一个男人欢爱,他就没有办法不自责。
  “童颜,你回来干什么!”
  苏聪云恨恨地砸着墙,即使他很清楚这件事其实和童颜没有任何关系。
  但后来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因为当天晚上陆明醒过来了,当时苏聪云不在,是第二天得到的消息,但是当苏聪云赶过去的时候陆明已经睡着了。医生说这是手术后身体虚弱的正常现象,苏聪云就没有打扰好友休息,看了一会儿之后悄声离去了,他还有其它事情要做。
  回到公司,苏聪云并没有让人去找那几个流氓,陆家的势力不比苏家小,他没必要插手,他要找的是童颜。
  童颜的若隐若现让苏聪云感觉到了不确定,苏聪云喜欢将大局控制在自己手里,他不喜欢这种飘缈不定的方式。不论童颜有什么目的没什么目的,苏聪云都要搞清楚。但是调查童颜这件事已经布置下去好一段时间了,下面的人居然一点反馈都没有,这让苏聪云为自己属下的办事效率而生气。
再见,聪云
  苏聪云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林森,他有些恼怒地质问:“怎么查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林森有些迟疑,看到苏聪云怒气冲冲的脸,才犹豫道:“少爷,也不是完全没有消息,只是……”
  “只是什么?”苏聪云挑了眉,有消息就是有消息,难道查一个毫无背景而线索充足的人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聪云真要考虑给苏家的势力来一次大换血了!
  林森小心翼翼道:“少爷说前段时间还看到童先生,可是……”
  “可是什么?”
  对于林森的欲言又止苏聪云感到了烦躁。
  “可是……”林森斟酌着词句,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出了那句藏在他心里好几天的话:“可是,根据情报显示,童先生,一直,在,美国……”
  “放屁!”从进入社会以来就一直风度翩翩的苏聪云第一次爆出了粗口,他气急败坏地骂道,“我前两天还刚刚看到他的,你和我说他在美国?你以为我精神分裂还是幻视幻听?!”
  苏聪云不会忘记那一夜有多美好,超乎寻常的快感还残留在身体里,童颜在身下婉转呻吟的模样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而眼前这个人居然跟他说童颜一直在美国没有回来过?那他看到的上过的是什么东西?鬼吗?!
  “但是……”
  林森还想说什么,却被苏聪云用文件夹砸了出去,他听到苏聪云在咆哮:“别给我但是!去查!查清楚了再跟我说童颜到底在哪里!”
  林森退下了,其实他也很疑惑,少爷说童颜出现在这个城市里,而属下汇报上来的资料却显示童颜始终在美国,这个……太离奇了!
  方容看到丈夫一脸阴沉的回来时,方容就猜到事情肯定和童颜有关。
  方容忍不住了,上前问:“又是……童颜?”
  苏聪云看了一眼自己妻子,勉强笑笑,安抚道:“没什么,你不用多心。”
  方容不是多心,关于童颜,她知道的并不少。
  “聪云,或许,童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容试图表达一些她所知道的讯息,但是被苏聪云打断了:“嗯,我已经让林森去查了。”
  方容怔怔,张张嘴,却没说出半句话。
  林森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但是童颜再次出现了。
  这次是在苏氏集团的大楼前。
  苏聪云看到门口静静等待的身影的时候他有了些许惊愕,但更多的是鄙夷和冷笑。苏聪云没有想到童颜会直接找到这里。
  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员工们大多已经下班,大楼前除了童颜孤单的身影并没有其他人。
  “你来干什么?”
  苏聪云第一次发现童颜如此不聪明,竟然会到这里来找他。
  “我……”
  童颜半敛着眼帘,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苏聪云冷笑道:“我今晚没空陪你。”
  说着,苏聪云大步走过童颜身边,就在苏聪云快要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童颜突然大喝一声:“聪云!”
  苏聪云一吓,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身来看,却不想身后一声尖锐的呼啸,巨大的撞击声、破碎声,还有远处路人的惊叫声,轰的从门外涌进来。苏聪云感觉到小腿上一阵被敲打的疼痛,他惊讶地回过头去,就看到一地的碎玻璃,一些玻璃渣甚至飞溅到了自己脚边,想来刚才小腿上的疼痛就是这些玻璃渣造成的。
  苏聪云错愕地看着这一切,就听到头上传来一声高喊:“下面的人没事吧?!”
  苏聪云抬头看去,一个人吊在半空中,看样子,似乎是擦玻璃的工人。
  苏聪云看了一眼那从高中掉落已经破碎的玻璃,看到一地残骸,就足以想见如果那块玻璃如果砸到人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如果刚才不是童颜突然大叫一声让苏聪云停下了脚步,那么……
  苏聪云连忙回头看向童颜,只见童颜对他微微一笑,那笑还是一样的风清云淡,只是不知为什么竟让苏聪云看出了几分轻松和萧瑟。
  童颜轻声说:“真是抱歉,这段时间以来,让你烦恼了……”
  “啊……”苏聪云竟说不出半个字!
  “那天晚上……谢谢你,让我……最后,很快乐……”
  童颜苍白的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他的声音微弱而清晰进入苏聪云的耳朵里。
  “我要离开了……再见,聪云。”
  再见,聪云。
  这一声“再见”像一句魔咒定得苏聪云无法思考无法行动,当他缓过神的时候,童颜已经消失不见,苏聪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放任童颜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他只记得童颜走过时那微微抬了眼眸的一瞥,竟是透着深深的爱意!
  爱意——是的,爱意!
  苏聪云不会看错那一眼中包含了怎样的感情,曾经有无数人用那样的眼光看过自己,只是从未有人那样的浓烈,也从未有人那样的绝望!
  苏聪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看到林森站在大厅的沙发前,而沙发上的方容正看着一份资料而皱眉,另一张沙发上还坐着自己的好友陆明。
  因为苏聪云的进门,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感觉到三人的目光有些怪异,苏聪云收敛的心情,问道:“怎么了?”
  方容和陆明面面相觑,最后陆明指了指方容手中的资料,说:“你自己看吧。”
  苏聪云奇怪地接过方容递来的几张纸,还未拿正,就已经看见了开头的两个粗字:“童颜”!
  苏聪云瞳孔一缩,匆匆翻阅了两下,当他看到最后的时候,一向有力的手竟然再也拿不住这两张轻飘飘的薄纸。
  苏聪云愤怒地抬头质问林森:“上面写都是什么鬼话?童颜一直在美国疗养?不要说出国,连床都没有下过?那我看到的是什么?鬼吗?!”
  林森不敢回答。
  陆明突然说:“我想你可能真的看到了鬼。”
  三人惊骇地看向陆明。
  陆明按按自己的肚子,那里还缠着绷带,如果不是听说苏聪云在调查童颜,他也不会特意出院跑来。陆明说:“还记得我受伤送医院的那天吗?医生说我如果那天晚上醒不来,就会废掉。”
  苏聪云不知道陆明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
  陆明苦笑一声,道:“本来我真没想醒来,意识昏昏沉沉的,后来有一个声音一直就对我说:‘陆明,请你醒来’‘陆明,对不起’。我当时就很奇怪,因为那个声音很轻柔,还有点耳熟,我就费力地想去看是谁,于是我就醒了。我看见有一个人站在我床前看着我,他看到我醒了,就笑了,然后他说什么是他太自私才害我如此之类的话。当时我没明白,问他是谁,他也只是微笑。我那时候人很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所以我又睡过去了。第二天我醒来之后将这事想了想,突然想起来,那个人居然是童颜!”
  陆明是认识童颜的,不但认识,还挺熟,当初苏聪云为了童颜和苏家闹翻的时候,如果不是陆明在旁边帮忙,他们不要说走到后来那么……嗯,残酷的一幕吧,连开始都没得开始。后来陆明听说了童颜离开的原因,还气得冲到机场当众给了童颜一拳。可以说童颜在陆明记忆力还是很深刻的一个人。
  事隔这么多年咋一见到童颜,还是那种情况下,陆明很是茫然,他不明白怎么童颜突然冒出来还将他从鬼门关叫唤回来了?又说什么自私不自私的话,听得陆明莫名其妙。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得要领,直到前两天方容无意中提到苏聪云见到童颜了,他才过来,想问问怎么回事,没想到就看到这么“劲爆”的资料。
  方容之前已经听陆明说过一遍,这时候再听只剩下疑惑,而苏聪云却是大大的惊愕。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方容突然出声:“聪云,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关于童颜当初离开的事……我一直觉得,童颜……并没有背叛你。”
  苏聪云和陆明都讶异地看向轻咬着下唇的方容。
时间的伤
  苏聪云还记得十年前童颜离开那天,陆明冲去了机场,苏聪云能想得到陆明想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制止。但是三个小时后陆明回来了,却怒气冲冲地叫喊:“他妈的童颜,居然连冰袋和墨镜都准备好了!”
  苏聪云愕然。
  童颜在机场被陆明拦下,气愤的陆明照着童颜的眼睛就是一拳。童颜当然没有还手,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力气还手。陆明那一拳打得极用力,童颜整个人几乎是飞出去摔在地上,眼眶顿时肿了也青了,嘴角流出了血。
  然而在被陆明打了一拳之后,童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够不够?”
  陆明那时被童颜平淡的反应给弄懵了,一时没想起来再补上一拳,于是眼睁睁地看着童颜拿出冰袋敷到眼睛上,又取出一副硕大的墨镜给自己戴上,然后对陆明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从容地排进了安检队伍。
  陆明当时的反应可谓呆若木鸡——任谁看到这样反应的童颜估计都会呆掉。
  那时候的苏聪云听到这件事,脑袋里第一个想到却是不知道童颜眼眶上这一块瘀青要多久才能消去。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他恶狠狠地将所有的担忧都挥去了。
  那不是一个自己值得担心的人!苏聪云这样告诉自己。
  童颜患的是慢性淋巴球白血病,虽然身体不太好,不过当时靠吃药还能稳住病情,在身体状况较为良好的时候也能和苏聪云□做的事——只要小心一点不要受伤和太过激烈就好。不过那种药很贵,童家的经济状况很难负担,所以后来童颜拿着支票说话的时候苏聪云就相信了。
  慢性淋巴球白血病虽然属于良性白血病,但如果老是不治疗拖着也会转成急性血癌,所以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最好还是进行骨髓移植。只是童家血亲的骨髓都不合适,合适的骨髓太难找,而且治疗费用昂贵。
  童颜带走苏家给他的那一大笔钱,到医疗技术最发达的美国去了。某种意义上说,苏聪云一直认为童颜去美国之后会得到合适的治疗,并且会一直好好地和他的情人活下去。
  “但是,童颜去了美国大概不到三年,我就听说他的病情恶化了……那时候我父亲和母亲都说,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方容说出了她一直放在心中的秘密——或许也不能算秘密,因为这些事情,只要稍微问一下就能知道,只是苏聪云始终没有去问。
  方容顿了顿,没有看苏聪云是如何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好像是前一两年,我听说童颜似乎已经陷入昏迷,几乎就是植物人的状态吧……你那天和我说你看到了童颜,我很震惊……”
  苏聪云想起了一些事——
  第一次见到童颜是在同学会上,他在人来之前匆匆走了;
  第二次见到童颜是在马路上,他莫名其妙的出现与苏聪云驻足浅谈两句又匆匆离开了,苏聪云从超市出来后看到马路上出了车祸;
  第三次看到童颜是陆明受伤的那天晚上,如果那晚童颜没有出现或者他拒绝了苏聪云的“邀请”,那么苏聪云就会和那帮朋友们同进同去;
  第四次看到童颜就是刚才,苏聪云即将走出大楼的时候童颜突然叫住了他,苏聪云停步回头,一块玻璃从高空掉落在苏聪云身后摔成粉碎……
  车祸、流氓、玻璃,如果童颜没有出现,或许……
  车祸、流氓、玻璃,如果童颜没有出现,或许苏聪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如果猜测是正确的,如果突然出现的只是童颜的一缕幽魂,如果那抹幽魂出现的原因不过是为了一二再而三地将苏聪云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如果童颜擦肩而过时那一瞥不是幻觉……
  苏聪云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认定童颜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
  如果说十年前童颜说“我没有”可以是精湛的演技,那为什么他给另外一个男人的献吻和拥抱不可以是演技?!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不是吗,先是自己家人给出的“证据”,他否定,再被自己发现的“奸情”,甚至于自己破门而入的愤怒他都料到了。童颜很聪明,聪明的可以事先准备好冰袋和墨镜!
  “该死的!”
  苏聪云从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苏聪云飞去了美国。
  从中国到美国不过十几个小时的距离,然而苏聪云的心却好像跨越了生死。
  下了飞机,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方容给他的童颜所在的疗养院的地址,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护士无情地回答:“童先生?童先生在三天就去世了。”
  “什么?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唔,我看看……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半这样吧……”
  三天前,中国,晚上七点半,童颜站在写字楼下对苏聪云说:“再见,聪云。”
  时光定格在擦肩而过的最后一瞥,浓烈的爱恋,深沉的绝望,生与死的距离,无法超越。
后记
  我承认,我有罪,我应该写《曼臣》的,结果写了这个……
  很普通的故事,这两天看了一些人人鬼鬼的故事,就想起这篇被我荒废已久的文章了。
  这本来是我很早就想写的一个言情的故事,却被如今的我写成了耽美。
  我不相信爱情有童话,但是我相信爱情可以跨越生死。
  是不是很矛盾?呵呵,人就是矛盾的。
  比如我明明五个小时后就要去考试了,可是我现在居然在码字,而考试资料一个字都没有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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