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下)+番外 by 易人北

马夫(下)
  第一章
  卞青仪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失策,她利用自己身体不适留下陆奉天陪她,但同样陆奉天也因此不再碰她。她记得她嫁进来没几天,刘婶就曾经警告过她,说她的丈夫应该是那种性欲非常强烈的人,如果她在房事上无法满足他,那麽也无法完全留住她丈夫的脚步。
  新婚一个多月,她的丈夫总共才碰了她两次。一次是新婚之夜,一次是马夫被叫回来的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这两次她的丈夫有没有满足,而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也不容许她拉下面子去询问丈夫这种问题。而更让她不理解的是她的丈夫从来没有和她相拥到天明过,他们一开始就是分房睡的。她知道不少上流社会的夫妇都各有各的卧室,但他们才新婚不是吗,为什麽她的丈夫拥抱了她以後却总是在她入睡中悄然离去?
  如果说奉天有这个怪癖也就罢了,可是据丫环绿珠禀告给她的,奉天如果去那人的房里一向都是从晚上待到早晨的,不到快上早朝的时辰绝不离开。这说明了什麽?
  而且自从年前二十五日开始,陆奉天就开始在马夫那里留宿,没有向她做任何解释。她忍下心酸、妒忌和愤恨,白日尽量守在丈夫身边,到了晚上向自己的丈夫暗示希望他留下来,可只要一入夜,陆奉天就从她身边消失了身影。直到年三十,她忍无可忍才假装身体不适把丈夫留在了身边。
  可是,从前天开始,她的丈夫又重新宿到那个瘪嘴男人那里。她知道她的丈夫对那个男人有感情,但没想到这份感情会影响到她在她丈夫心中的地位!她明明听绿珠向她禀告过陆奉天对那人也就只是玩玩罢了,可变成现在这样……她绝对不会允许!
  年十一,卞青仪让丫环绿珠把马夫约了出去。
  迎客居,天璇雅室。
  马夫看到绿珠站在卞青仪身後,对她很亲切地笑了笑。绿珠低下头。
  “今日天气不错,卞小姐特意……”
  “妾身已经是奉天的妻,不再是什麽卞小姐,还请唤妾身‘陆夫人’。”昔日的小女孩如今已有了当家夫人的气势。
  “陆夫人。你找我有事?”马夫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样看著对面的卞青仪。
  卞青仪笑不露齿,抚弄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微吐芬兰道:“没什麽,只是很久没有和马先生详谈,今日想找马先生聊聊而已。”
  “噢,奉天这麽忙?让你寂寞的要找我马夫聊天?哈哈,说吧,你想聊什麽?我洗耳恭听。”
  “呵呵,马先生说笑了。妾身和夫君恩爱相敬知心会意,又岂是外人所能了解的。绿珠,给马先生敬酒。”
  “多谢。”
  “马先生,你可知道大理寺少卿武大人?”
  “听过此人。”
  “你可知道武大人去年在府外养了一个娈童?”
  “略有耳闻。”
  卞青仪抬起头,笑得嫣然,“那你可知道那娈童的下场如何?”
  不等马夫回答,卞青仪继续说道:“唉,说起来真可怜,那麽漂漂亮亮的人儿就这样被少卿夫人的娘家人生生乱棒打死!听说被打的时候,那娈童一边惨叫一边求饶,身上的骨头都被敲成粉碎,你知道吗,少卿夫人的娘家人真得很残忍,他们把那娈童插在一根粗木棒上然後才开始动手抽打,听说,那娈童咽气的时候,木棒都从肚子里戳了出来。唉,听到这件事,让妾身难过了好久,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在京中出现第二次才好。你说是不是,马先生?”
  “嘿嘿,”马夫颇为古怪的笑了,“陆夫人,你不用拿这件事来吓我威胁我,你不觉得你这种手法很幼稚?啧,小女孩就是小女孩!”马夫笑著摇摇头。
  卞青仪勉强作了个笑脸。
  “那娈童的下场确实让人悲怜,尤其是那缩头乌龟的武少卿更是让人叹息!不过,那是他们,不是我和奉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和奉天的事想必你也知情,我和奉天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日的了,想必你曾经也劝过奉天把我送走,你的丫环也应该告知过你她偷听到的内容,可是,我如今仍旧在他身边。你还不明白吗?”
  马夫的眼中露出怜惜之情,“你对他来说只是他向上爬的助力,他需要你,但他并不爱你。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心中也应该明白几分。你何必要跑来跟我争?你做你的陆夫人,我做奉天心中的马大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有何不好?我明白你心中难过,新婚没有几日丈夫就呆在我这里不肯回到你身边,这样吧,我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过了十五,我就让奉天回去陪你。免得下人在外乱传坏了奉天的名声。”
  “那还真是多谢马先生了!”卞青仪声音变得有点尖厉,双眼也变得微红。
  果然!那天绿珠听到的、後来陆奉天所做的,果然都是在做戏!原来他还是喜欢这个人,原来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仍旧比不上这个带他长大的马夫!奉天,奉天,你让我这个“大仪公主”如何自处?!说起来我是你的妻,可你心中真正的妻子根本就不是我!
  “马先生,今晚看到我夫君,请代妾身向我夫君问好!”卞青仪起身,绿珠跟在其身後,走出了雅室。
  马夫一个人坐在雅室中,微笑著自斟自饮。
  这仗是他打赢了。因为他知道陆奉天绝对不会向卞青仪说出他要留宿他的小院的理由。只要给卞青仪一个假象,给她一个陆奉天其实最爱的人还是他马夫的假象,他就还有胜算!
  只可惜他不知道陆奉天从未在他的妻子面前合上双眼过的事情,如果他知道,後来的很多事情他也许会换个方向、换个方法去做。可惜……
  卞青仪维持著表面的端庄稳定,一直走到刘婶的屋中这才阴沈下脸来。整个护国将军府,大概只有刘婶最了解她的心事。
  “你去找那马夫了?”刘婶拉卞青仪在身边坐下,关心地问道。
  卞青仪点点头。神色悲伤。
  “傻孩子……,那马夫从小在外跑江湖,混得比老油条还油,你怎麽能斗得过他!就算要斗,也不能明斗啊!”刘婶叹息。
  “以前看那马夫觉得他不像是会耍心计的人,我也没有想到……他会那麽难以应付。”卞青仪说著落下泪来。
  “唉,你不懂,那马夫是典型的江湖人,如果是他中意的人,他会把命都掏出来送给那人。你当时看到那马夫,他还没有把你当作敌人自然对你和蔼。可如今……”
  “可如今我是他的情敌,所以他也不用对我客气了是吗!”
  “对。他原来对我还会叫声‘刘婶’,现在看到我连睬都不睬一下!除了小少爷……”
  “刘婶,你不是说奉天对他的感情已是过往吗?为什麽奉天现在……”卞青仪抓住刘婶的衣袖,低泣。
  “唉……老身也不知道,我一向看不懂小少爷,也不明白他做事的用意……”刘婶看看卞青仪,怜悯地说道:“不过,也许小少爷当时所说所为真的只是掩我等耳目也有可能。你不知道,小少爷年少时,那马夫对他有多好……!小少爷如果真舍不得他,也是正常。”
  “刘婶,你明白我陆卞青仪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如果奉天想要娶妾,我决不会阻拦。但有一点,我希望奉天能把我放在他心头的第一位。可只要有这个马夫在,我就无法独占奉天心头。况且这种事传出去对奉天的官誉也是一种伤害,当今皇帝对官员眷养男宠一事极为厌恶,就是因为有圣上这样的态度,那少卿夫人的娘家人才敢那麽大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处置那娈童。”
  “等等,你说……”刘婶抓住卞青仪的手,陷入沈思。
  “刘婶,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出手,绝对不能!否则不管奉天喜不喜欢那马夫,他今後绝对不会原谅我。同样,我的家人也不能对那马夫做什麽!”卞青仪面带泪痕相当冷静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手,我有一个好人选,而且决不会让小少爷起疑。”刘婶拍拍女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谁?”
  “你不用知道,这种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将来小少爷问起时,你才不会露出马脚。”
  “刘婶,谢谢你。你待我真好,就像我娘一样。”卞青仪说著把头倚进刘婶怀中。
  “呵呵,傻丫头,小少爷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一手拉拔大的,在我眼中他就像我儿子一样,而你就是我的儿媳妇了,我不疼你要疼谁?”刘婶看到娇美可爱的女孩子带著泪痕依偎在自己怀中,一时母性的感情大盛。
  “陆怀秀!”马夫看到拦在自己面前的人,一下就想起此人是谁。
  “哼,马夫,我们又见面了!”陆怀秀身後还站了三名彪形大汉。
  “陆二少爷,呵呵,还真巧,我刚跟管家说我要出门,出门还没两条街就碰上你了。二少爷,为什麽要拦住在下的路啊?”马夫浅笑。
  “你说呢,马夫!”俊秀的陆二少爷一脸怨恨。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瘪嘴马夫,那贱货的儿子又怎麽会有今天!如果不是这该死的马夫替那人顶罪,又怎麽会让那人有机会去京城参加武试!一切一切都是这马夫在暗中搞鬼!如果没有他,他们陆家又怎麽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弄到需要那个老女人来援助他们的凄惨场景!想起气得躺在床上半年多的娘亲,想起父亲甚至自己也要低声下气向那老女人问好请安,想起陆奉天如今的风光、他陆怀秀的落魄,所有的恨都堆积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略微打量了一下那三个彪形大汉,马夫微微放下心来。三个三流角色加上陆怀秀的花拳绣腿,他还不至於应付不了。
  “刘婶应该很照顾你们一家吧?我看她和陆老爷也像是旧情复发的样子,怎麽样,活到二十几忽然多了个後娘的感觉如何?”马夫嘲笑道。
  “你!”陆怀秀闻言恼羞成怒。“你们!给我上!把这个臭马夫朝死里打!”
  “哟,二少爷怎麽突然发火了。哈哈!”马夫闪身错位,一边笑一边注意那三人的攻势。
  “刘婶是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们送银子?靠人施舍过日子的感觉如何?刘婶曾经受的气大概在你们身上也收回十二分了吧?哈哈!你娘如何?有没有被刘婶气死?你现在叫刘婶什麽?大娘吗?哈哈哈!”
  “打打打!给我朝死里打!”陆怀秀快被气疯,自己也冲了上来。
  “是不是刘婶挑拨你来的?她这次给你们带了多少银两?加上卞家女孩那份,应该不少吧?”马夫边打边说,虽说他功力恢复得不多,但这些市井泼皮,二成功力足以对付他们,甚至还有游余。
  一刻锺後,三个大汉被他撂倒一对半,陆怀秀也被累得像条老狗似的喘个不停。
  “哈哈,刘婶难道没有告诉你,陆奉天一身武功还是我教的?就凭你们几个,哼!”
  慢悠悠地蹲到陆怀秀面前,马夫嬉笑著说:“你一定不知道刘婶为什麽挑拨你来找我的原因吧?不要看我,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以为刘婶会那麽好心给你个向我报仇的机会?你错了,她只是想让我给你个教训罢了!哈哈!”
  陆怀秀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那个老女人──!”
  就在马夫嬉笑著挑拨陆怀秀和刘婶的关系时,有人给护国将军的妻子送来一封信,约她在城外赏雪庐见面。
  “你找妾身何事?妾身已是人妇,还请李将军自重!”卞青仪高傲的抬起小小的头颅。
  看著眼前美丽依旧,更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的女子,高大的男人狡猾的笑了。
  “你应该看到信中内容了吧。”
  “那又怎样!我又怎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卞青仪不再用谦称。
  “你肯来,就说明你有一半是信的了。”男子显得很悠哉、很有把握。
  “我记得你应该是那人的朋友。”卞青仪冷笑。
  “呵呵,朋友又怎样?这世上有几个人是真心相交的?不错,他是我的友人,可惜我把他当友人看,他却对我藏私。之前,更是利用我……”男子猛地收口,“好了,让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交易?你以为我会同意?我怎麽知道这不是陷害我的计谋!”卞青仪头脑相当清楚。
  “你可以问问你的丈夫,如果你确定了消息,再来找我也不迟。”男子自信满满。
  卞青仪凝视了他半天,在心中迅速转著念头。如果他所说属实,那麽丈夫这段时间的行为也可以得到解释。可是,如果这是一个局……
  “你在担心什麽?我说了你可以确定消息後再来找我!我走了,你慢坐。”男人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卞青仪呆住。难道……
  两日後,同样是赏雪庐中。
  “怎麽样,知道我没骗你了吧?”男子得意的大笑。
  “你怎麽知道兵符在马夫手中?我不认为他会告诉你这种事情。”卞青仪微微皱眉,颇为不解。
  “别急,你先告诉我,你是怎麽求证到我所说的是事实?”
  顿了一会儿,卞青仪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有人禀告太子,说京城这段时间不安,太子命奉天调动京城防军加入城卫,好加强防守京城内外以防有变。结果,奉天带了那人去。”
  “噢?我怎麽没听说城卫人手加多一事?”
  “奉天向太子禀告不需调动防军,以免京中百姓不安。太子准之。”
  “原来如此,呵呵,你够狠!”男子点点头,一脸佩服地说出意味不明的话。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那人怎麽会告诉你这麽秘密的事?”卞青仪装作没听懂对方话中的含义。
  “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这麽秘密的事情!”靠近桌子,男子对卞青仪眨眨眼,“你丈夫是不是有那种癖好?你嫁进护国将军府那天,那人跑到我这儿醉得一塌糊涂!连我都没想到,他那种男人竟也能迷惑住陆奉天那小子的眼睛。只可惜,陆奉天也只是拿他玩玩。”
  “噢?他这麽跟你说的?”卞青仪掩饰住心中兴奋。
  “嗯,年初一,他一大清早跑到我府,拉我陪他喝酒,见他伤心至极,问他才知道陆奉天本来答应他年三十晚上过来陪他,结果没来。後来,拉里拉杂,借著酒劲他就什麽都说出来了。”男子心中似也有点唏嘘,像是为那人不值,又像是小小的讥讽。
  “所以你就知道他偷拿兵符威胁奉天,及他曾经教过奉天武艺还送了他一本秘籍的事,是吗?”
  男子的脸微微红了,但很快就变得正常。搓搓手掌为自己辩解道:“我拿他当知己看,他却不但隐瞒他曾经教过陆奉天武功的事,在我知道实情後,向他请求表示愿意拜他为师终生供养他,只求他教我秘籍上的功夫,他竟然还推拒我说他不会!我这个人一不求官二不求财,也就是嗜武如命而已。他却连这点都不能帮我,还谈什麽朋友!”
  “如何?你帮我把秘籍弄来给我,我就假装没听过护国大将军的兵符被人所盗之事。”男子的脸上有了急切的表情。
  卞青仪闻言做了个深呼吸。一时无法委决。
  “陆夫人,虽说太子如今根基已稳,可也并不是毫无动摇的可能。如果我和我父亲站到别的皇子一边,加上那人手中的兵符,你认为太子会有几分胜算?就算太子最後取胜,丢失兵符的陆奉天又会得到何种处罚?你卞家大概也会受到牵连吧!”
  “你威胁我?”卞青仪不高兴。
  “呵呵,陆夫人,这不是威胁,只是交易。”
  “他会知道秘籍消失的事,而且……你又怎能保证不把那人卖给其他皇子?”
  “哈哈,”男子仰天大笑,“这个你放心,我只要得到秘籍立刻代替我父亲到边疆守城。至於你担心陆奉天会发现秘籍被你所盗一事,呵……你不会连栽赃都不懂吧?更何况你面前还有现成的人选。”
  卞青仪看著他,浮出一抹淡笑,“我为那人可怜,他大概致死也不知道你会背叛他。”
  男子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即就像放开了一样,无所谓地说道:“我想他已经习惯了吧,反正他曾经掏心掏肺的人都可以把他利用完就一脚踹开,就算他知道我这个友人出卖他大概也不会有多伤心。他就是那个命,我想。”
  “对!他就是那个命!你说得没错!”卞青仪对手指上祖母绿的戒指轻声说道。
  “那麽……交易成交?”
  卞青仪抬起头,“半个月後午时,我会让丫环绿珠到城外城隍庙等你。当日收到东西後你就得离开京城!”
  “好!只要那不是膺品。”雄伟的男子站起身。
  出到庐外,男子远看飘雪的梅林,整整衣衫,喃喃说了一句:“对不住你了,马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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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马夫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摸摸脸,他把屋中的炉子点燃。下人们眼睛都很精,当发现当家主人不再来这个小院後,本来勤快的人也变得懒惰,侍候马夫的下人经常看不见人影。
  马夫有点好笑,觉得好像又回到当初在陆府的日子,如果不是他身上还有当初陆奉天赔偿给他的银子,他恐怕就要学当年去厨房偷菜吃了。这些,他从来没有跟陆奉天说过,因为他心中明白,在这个府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如果没有那人的默许,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说了,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过了年十五,那人就不再来他的院子,看到他也是冷冷淡淡。原来对肉欲的贪婪也像是够之又够,就算他主动留他下来,那人也只是不掩厌恶神情的淡淡扫视他一眼转身就走。
  呵呵,马夫惨笑。
  我留在这里还有什麽意思?紧紧巴住他不放又有什麽用?只是让他越来越厌烦我罢了。
  如今在他眼中,他的妻子是善良、美丽、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而我则是丑陋的恶夫,满心计算、甚至用兵符威胁他留我在身边。
  在刘婶和一干下人眼中,大概我就是那种挟恩望报、破坏他人夫妻的反面角色。
  没有人会同情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人会认同我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中,无论我做什麽大概都好笑得要死!笑我这样的马夫竟也敢玩夺人夫的把戏!
  我最应该做的大概就是拱拱手,假装不在意的退出这场尴尬的感情戏吧。就连知道实情的诚兴也劝我放弃、劝我把眼光看向别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说这样的我很难看、很不值得。
  为什麽?为什麽要劝我放弃呢?
  为什麽我爱他爱的比谁都深,却要假装潇洒的把他拱手让人?
  为什麽全天下对他付出最多的我,却要带著满心伤痕不得不离开那人?
  只因为他对我没有相同的感情,我就要放弃吗?
  只因为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了更适合的人出现,我就要消失吗?
  只因为我不可能得到那个人,所以我应该挥剑斩情丝吗……
  离开他,失去魂魄的我真的会幸福?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抬头看向窗外寒冷的明月,看到一条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院中。
  “你来了啊。”
  门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冷风。门被掩上,有人走到他身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娇嫩的妻子无法满足你吧?怎麽样,把我这个老爷们留下也有好处的吧。哈哈……,今天你又想了或学了什麽花招?要不要先把我吊在房梁上?还是脱光了趴到桌子上?过来,先陪我喝两杯,等会儿随你怎麽样都行。”
  提起桌上的酒壶,把扣在桌面上的酒杯掀起注满。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他面前。“三次,多出一钱赏你。”
  “谢爷的赏!”马夫吃吃笑,伸手指指对面的椅子,“坐。今晚冷,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
  来人依言坐下。
  “不要一点表情都没有好不好,”摇摇头,叹道:“你呀,每次来我这儿都像在吃臭豆腐,又嫌弃又想吃,吃的时候香,吃完了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你年纪大了废话也多了。”来人还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是不是个很坚强的人?”
  那人顿住,回答道:“是。”
  “她是不是个很柔弱的人?”
  “当然。她是个女孩子,看似坚强其实脆弱。”男人像是明白他在说哪个她。
  你能看出她的脆弱,为何看不见我的心伤……
  是,我比她坚强,也许比任何人都。所以,我一定会得到你,因为我会是坚持到最後的人!小四子,你是我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要你,就一定要得到!不管我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在破坏你的幸福生活?”
  那人的眼神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你原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重新给那人把酒杯注满。
  “是你逼我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我只是喜欢……”
  “你喜欢我难道就一定要我喜欢你?过去曾经喜欢过难道就要一辈子都喜欢?马夫,你对我的喜欢,已经是一种伤害了!对你,对我,对我的妻子都是!”男人激动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明白……我清清楚楚地明白……,可是……我放不下你……怎麽都不能!”
  “你说够了没有!”男人显然不想再听,只是闷头喝酒。
  “小四子,请你记住,今日的我是昔日的你造成的,你对我的伤害是我放不开你的最大原因!爱可以忘怀,伤害却不会……”
  “你说这个是什麽意思?”男人警惕的抬起头。
  马夫悠悠的笑,“字面上的意思。你就算不会再次喜欢上我,我也要你记住我一辈子。”
  “你在酒里下了什麽?”男人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入不了力。
  “让你一个晚上无法动弹的药,没办法,我现在打不过你,只好用这招了。别气,反正你现在对我除了厌烦也就是讨厌了,多一点仇恨也没问题。”
  “哎哟──!”笑嘻嘻的一把抱起软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丝毫的男人,挪到床上。
  “三次。你大爷付了我银子,我也得尽心侍候你是不?你放心,跟你做多了我的经验也不少,不会让你太痛苦,而且我比你温柔,绝对不会让你感到痛的。”马夫一边说一边帮那人解衣服。
  “你到底要做什麽?”男人的眼中掠过杀意。
  “别这样看我,我害怕,哈哈!”马夫乐得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四子,乖,别怕,让马大哥好好疼爱你。”马夫笑的眼睛都看不见,脱了自己的衣服爬上床。
  看到这具矫健坚韧的修长身体就这样横陈在自己面前,随便他怎麽样都可以。马夫觉得自己兴奋得很快。
  摸摸他的脸,咬咬他的嘴唇,捏捏他小小的乳头,熟知他身上每一个性感带的马夫知道要怎麽样让他获得快感。那人虽然身体无法挪动,但渐渐的那里已经有了反应。
  “我的小狼崽子,小没良心的,今晚非让你开口叫我大哥不可!你马大哥我想今日已经想了很久了。”亲啊亲,咬啊咬,吸一吸再舔一舔,一路向下挪去。
  “你……敢!”
  “嘁!我有什麽不敢的?都到这种田地了,你还以为我有什麽不敢的?你想踹开我,我就让你永远记著我!老子豁出去了!反正兵符在我手上,你小子又还不想死,你能把我怎样?最多把我操回来而已,嘿嘿!”
  “你这个……”一连串难听的粗话从额冒青筋的男人口中吐出。陆奉天气得快要吐血!
  他骂他的,马夫埋头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当他开始用舌头唾沫滋润那人的秘处时,饶是那自私冷情的陆奉天也著了慌。
  “马夫!你要不想等下死得难看,就给我停下来!”奉天大吼。
  “反正不管我做不做,以後都会死得很难看……”马夫在那人胯间小声嘀咕道。
  摸摸那人的窄腰算是安慰,马夫继续开垦那片从未被人碰触过的荒地。想到过了今夜,就算得不到那人的心,也算得到那人的身了,而且这人前後的第一次都是给的他,想想也算是对落到如今地步的自己的一种抚慰。
  “马夫!该死的!你给我停下来!我讨厌你!我看到你就恶心!你这个混蛋马夫!你这个欠人操的死兔二爷!你他娘的……!”
  “你骂吧,随便你怎麽骂。我喜欢你,小四子。喜欢得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麽会这麽喜欢你!人怎麽能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什麽都顾及不了的地步!小四子,我累了……”
  马夫抱紧身下的男子,贴紧他的耳边,小心翼翼的一个挺身把自己埋了进去。
  “马夫──!”陆奉天疼得目眦欲裂。一双狭长的双眼也睁得大大。
  “嘘,小声点,你不想让别人听见吧……别怕,我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埋在那人的身子里面,克制著自己的欲望,等那人略微适应後,这才一边轻轻的抽动身体,一边在那人耳边低沈地倾诉:
  是你把我拖下的深渊,可是你却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黑暗无望的深洞,连那仅有的一根绳索你也狠心把它砍断。每个经过上面的人都在嘲笑我,每个人都在朝我吐唾沫,我却连躲都躲不掉。每个人都说我不对,每个人都在讽刺我的死缠烂打,没有人同情我,他们只认为我自甘下贱。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我的小四子。
  我厌烦了对你小心翼翼,厌烦了终日等待你的来临,厌烦了你用那种眼光看我,你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麽?你看我的眼光就好像在看一堆马粪,一堆不小心踩著了的马粪!你忘了这堆马粪曾经为你生火取暖、忘了这堆马粪还喂饱过你的肚子。现在的你看到他,只怕他脏了你精工细绣的鞋子,只怕他粘在你的鞋底让你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小四子,我不是马粪,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我已经累了在你骂我的时候对你假装不在意的笑,我已经厌烦了和那两个女人耍心计,你明知那两个女人会对付我,你却假装什麽都不知道。
  “小四子,你的心太狠,而我狠不过你,只好认输。以後我不会再缠著你,但我也不会允许你忘了我,所以你的兵符我不会还给你。而且我也不想让两个女人好过,因此我会在这个院子里继续住下去。我忘不掉你,无法重新开始,只好守住你一辈子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你死了,我就去陪你,天上地下!”
  马夫毕竟心疼他的小四子,见他脸色苍白咬紧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时,在他身体里泄了一次就退了出来,也没真的做满三次。事後,还让他舒服了一下,帮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这麽一次,你别气了,以後我不会这麽做了,你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是不是?我知道你心中火大,等会儿我让你都讨回来好不?”马夫讨好的亲吻他的胸膛,抚摸他的小腹下体。
  “……。我等会儿让你死!”男人的眼睛火腾腾的。
  “好好好,随便你。别气了,嗯?”马夫像哄小孩一样哄著他。“你做了我那麽多次,我就这麽一次,怎麽说都是你占了大便宜啊。而且我想你这一次,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你就当是可怜我,赏赐我的还不成?”
  马夫心中很开心,就算清晨来临,被那个恢复体力的人拳脚相加打了个半死,他还是很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人又开始每夜都来,每次来都像是要捞够本一样,一个劲儿的满足自身的欲望,丝毫不理会身下人的痛苦。满足了,立刻起身穿衣著靴,竟是寸刻一瞬也不想留。
  马夫也随他去,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那些人不会就这麽放过他的!
  事情也确如马夫所料。
  二月初二,龙抬头。
  护国将军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洗衣房里的佣人在拆洗下人送来的马夫枕头时,发现里面被缝进一张五万两、六张一千两的银票。一时引起大哗。
  银票被管家送到陆奉天面前。
  这几天很是不开心的陆奉天看著手中大额的银票,脑中闪过几件事情。
  他放在卧室中暗墙後的秘籍不见了。
  两日前,李诚兴突然代父出京远赴边疆守城。
  约二十日前,太子忽然传他,命他调度京城守军加强城防。
  那个该死的马夫突然给他下药,把他……
  以及现在手中的五万六千两银票。
  一颗一颗珠子连串到一起,形成了某种意义。
  陆奉天不明白现在心脏中传来的感觉叫做什麽。这就是心痛麽?为什麽比小时候听到别人骂他贱种、私生子还要疼呢?原来……心脏也会抽搐……
  “咳,爷,门外有人送来一辆马车,说是府中的马爷订的,让他今日送来。”管家陆大参走进书房禀告道。
  陆带著奇怪的神色站起身,“去收下那辆马车!”
  “是。”管家领命离去。
  当管家走出书房时,看到刘婶。刘婶忽然对他吩咐道:“你去找人把马夫的院子围起来!”
  “哎?啊,是。”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去叫人。
  马夫那偏僻的小院一下变得热闹异常,墙内外站了一圈家丁,好像就怕他跑掉一样。
  马夫从屋内走出,环眼看了一下四周的人,对负责侍候他起居的年青下人增二喝道:
  “我的枕头呢?”
  增二抖缩了一下,颤巍巍的道:“拿去洗了。”
  “拿去洗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动我的枕头?平日没看你这麽勤快,怎麽今日不但把我床单换了,还把我的枕头拿去洗了?”马夫冷笑。
  “小的我……我……一时忘了马爷的吩咐……”
  “忘了?真的吗?!”
  “好了,马夫,你要和下人耍威风到什麽时候?你在找什麽,枕头?还是枕头里的银票?”陆奉天阴沈著脸出现在小院门口。
  抬起头,心下明白肯定有什麽不好的事要发生。
  “银票!那是我养老的银子。没有那些钱我大概早就饿死在你府中了!”马夫嘲讽道。
  “很好。你很坦白。”陆奉天抖抖手中银票,脸色阴冷的不能再阴冷!
  走到马夫面前,陆奉天把那几张银票塞进他怀中,拍拍他的脸,冷声道:“交出兵符,你就可以滚了!滚得越远越好!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五马分尸!”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说我在玩你,你又何尝不是一开始就想报复我?知道在我这里没戏,你就勾搭上李诚兴,怎麽样?他那副身板是不是让你浪得死去活来?你看,他不但付你大把银子,还特地到边疆去等你,你们是不是已经约好了?没想到你会对他那麽痴心,竟然把秘籍盗给他!枉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怎麽说得出口的!哼!或者你干脆是为了银子?五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陆奉天想到那晚,越说越气。气愤自己怎麽那天早上没有当场就捅他一刀!
  “五万两?!”马夫迷茫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把怀中的银票掏出,一看果然是五万加六千两。
  “这五万两不是我的!我枕头中缝的明明是六千两银票,这还是你当初……!”当看到刘婶和卞青仪带著一干下人走进院中,马夫苦笑一声闭上嘴,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镇定下情绪,深深看了一眼陆奉天,认真凝重的说道:“陆奉天,我没有对不起你。这五万两银子不是我的。我没有偷盗秘籍给诚兴,也没有和他上床,更没有和他相约在边疆会面。我可以向你发誓!”
  “发誓?发誓有个屁用!兵符呢?把它交出来!你再不交出,我只有把你送进天牢,向圣上及太子主动请罪!”
  “奉天……”卞青仪面带焦色靠了过来。“你的兵符……”
  “他拿走了。青仪,你站到一边去。”陆奉天对卞青仪和颜悦色地说道。
  “他、他怎麽可以这样做!这不是在害你吗!马先生怎麽会做这种事?天……!”卞青仪掩唇惊叫。
  “什麽!马夫,你怎麽能这样害小少爷!还不快把兵符拿出来!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刘婶心惊,气得破口大骂。
  “我?我狼心狗肺?哈!”马夫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
  “说吧,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扫看众人一眼,强忍怒气发问道。
  “马夫,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陆奉天嗤笑。
  “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恨我负心,暗中盗出我的兵符带走,你知道我会追上你灭口,你那时就抱著要和我同归於尽的念头。如果我杀了你,没有兵符的下落,也只有死路一条!幸亏我一时手软,救了你也救了我自己!你大概连这种情况也想到,所以故意在暗墙後留下蛛丝马迹,让我知道兵符乃是被你所盗。
  在我找到你後,你明知我晓得兵符在你身上,故意跪地求我试我对你感情。我带你回京後,你确定我心不在你身,你就开始有计划的和李诚兴勾结。先是故意泄漏出我兵符可能被盗的消息,让太子命我调动防军,如果当时你不拿出兵符,我百口莫辩只有下天牢的路!还好太子信我,最後听我谏言没有了出示兵符调动防军的必要,我也算逃过一劫!
  然後,你不甘心,知道无法动我,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巴上李诚兴,把你当初送我的秘籍偷盗给他,并让他请调边疆,你随後也计划过去找他。你订的马车也在今日送上了门!你大概怕李诚兴负你,所以收了他五万两银票以防老後。
  这些事你做的滴水不漏,我虽有怀疑,也不能肯定是你。如果不是今天增二一时忘记你的嘱咐,把你枕头拿去洗衣房拆洗,大概此时你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驾车离开了护国将军府,带著我的兵符一起!你说我狠,你才真够狠!你还……你还!啊──!”
  气得狂吼一声,陆奉天盯著马夫,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马夫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摸摸脸,他还是笑了,虽然笑得很苦涩。录入员: eva 发表日期: 2006-10-17 10:49 原作者: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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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你说的前半,我不否认。当时我确实抱着想和你同归于尽的心理。你来找我,虽然明知你是为了兵符,我还是很开心。我求你,你肯带我回来,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兵符,可是我自己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你仍然对我有情。可是你……
  “我来京城后,你从未送我任何东西,又怎会看我寒冷,送我太子钦赐的狐皮披风?我受不了你过于做作的表现,只好和你摊开来说。
  “可是,我没有向任何人泄漏你兵符被盗一事,也没有和李诚兴勾结,我甚至曾进言,让他和李老将军站在太子一边。
  “我没有盗秘笈给他,也没有收他一钱银子,他这次突然离京,没有知会我一声,我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枕头中为何突然多出五万两银票。事实如此,信不信随你!”
  “你说你没有向任何人泄漏,那么李诚兴又是如何知道那武功秘笈一事?太子又从何得到的消息,突然传唤奉天?”卞青仪突然开口问道。
  诚兴……卞青仪!
  想想就可明白的事实,马夫已经连想都不想想,“大概是我喝醉酒,不小心说漏嘴,天晓得是怎么回事,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这些事不是你做的,那么,那五万两银票要如何解释?你订的马车也送到了门口,秘笈又是谁盗给了李诚兴?谁会为了李诚兴,甘愿得罪正二品护国将军的奉天?”卞青仪一字一句,口齿清晰。
  “你啊!”马夫怪笑,“还能有谁?你们不觉得这些事太巧?懒惰的增二突然勤快起来,而还忘了我的嘱咐,把我的枕头送去拆洗!说是我订的马车也在今天恰巧送上门!李诚兴突然离京,想找他都找不到!
  “陷害我,可以得益的人是谁?除了你青仪,还会有别人吗?你身为他的妻子,想要偷盗他放在卧室暗墙后的秘笈,还不是轻而易举?”
  “马夫,”卞青仪眼中露出可怜的神情,“没有任何人说那秘笈被放在哪里,就连我身为奉天的妻子,也不知道他的卧室里有一面暗墙。”
  看着卞青仪,马夫瘪嘴勾出的尽是嘲弄,“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够了!马夫!你不觉得你太难看了吗!秘笈是你曾经送给我的,你把它盗出给别人,我也不再追究!现在你把兵符交出,带着你的银子,立刻给我滚出京城!”陆奉天暴怒。
  转头看向陆奉天,马夫的笑终于有了一丝凄凉,“现在无论我怎么说,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对不对?”
  “对!你曾经就向小少爷要过银子,让他向你偿还你的恩情。你还曾经因为偷盗珠宝,被判三年刑。像你这样贪婪狠心的兔二爷,什么事做不出来!”插嘴讽刺的是刘婶。
  “刘婶,”马夫很想一巴掌拍死这老女人,“你和陆老爷现在旧情复发,是不是在和陆家人合伙,算计你小少爷今后的家产哪?你这种女人,爱慕虚荣、自私自利,为了你自个儿的面子和将来,硬是让小四子受罪十来年。
  “你得势了,就看不起过去曾接济过你的人,甚至恨不得把他们都踩死!你这种女人将来如果有好死……”
  刘婶已经给气得翻白眼,话都说不出来,心中暗骂这马夫,果然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角色!
  “马夫!住口!”陆奉天怒喝,“你还是不是男人!给我干脆一点好不好!”
  “男人?我哪里还是男人?你不知道我是兔二爷吗?男不男、女不女,谁都瞧不起的兔二爷……你现在玩够我了,就不想要我了是不是?”索性拉下脸,马夫望着对面的男人嘿嘿笑。
  “马夫,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当年小少爷年少不懂事,现在成人的小少爷,早就厌恶和你的关系,一心想摆脱你,是你不要脸的死缠着他!当年你对小少爷的恩情,小少爷也报答过你。可你挟恩望报、贪婪异常,甚至妄想破坏小少爷夫妻感情,马夫,你简直让人恶心!”刘婶指着马夫的鼻子,厉声喝斥。
  周围的仆人面面相觑,小声议论开来,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语涌进马夫耳中。
  马夫整整衣衫,越是想要装得不在意,就越是听得清晰。
  “把兵符还我!”
  “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的?”马夫斜眼瞅他,“如果这些事真的是我做的,你以为我会乖乖把兵符还给你?既然要对你不利,我又何必给你挣扎的机会!”
  “你们听听!是不是,事情果然就是这马夫做的!他自己都承认了!”刘婶向众人叫道。
  “陆奉天,你能不能让这个老女人闭嘴?还有这帮看热闹,还是干啥的,加上你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婆娘,喊他们都滚!如果你还想要兵符的话!”干脆把面子、里子都撕了,马夫说话间不再留一点客气!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卞青仪听不下去,委屈的直跺小脚。
  “哟,都不是大姑娘了,你还怕听什么难听的!对不起,我就这一粗人,实话实说,不太会形容人。你要怕听难听的,就别在暗地下乱捣鼓!你一个小女人就不怕晚上睡不着?卞太小姐,我劝你亏心事不要做太多,小心半夜鬼敲门!”
  “马夫,你给我闭嘴!”陆奉天一回头,对众人喝道:“都给我出去!不叫不准进来!”
  下人们连忙应是,退出院外,心中明白这上面人的私下事,还是少知道为好。
  陆奉天顿了顿,对那两个妇道人家也说道:“刘婶,青仪,你们也出去。这是我和马夫的事,你们不要掺和进来。
  “小少爷,这人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你让我们留下也好……”
  “哈哈!就算老子真的做什么,凭他堂堂的护国将军,还要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救?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马夫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敢情他老人家在苦中作乐呢。
  “刘婶,青仪你们出去。”
  “是。”刘婶留下恨恨一眼,不甘心的退出。
  “夫君……”卞青仪也一步三回头的,被丫鬟扶出院外。
  院中只刘下陆奉天和马夫二人,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一下子陷入寂静当中。
  “你承认了又怎么样?你还想把我害得多惨?”陆奉天先打破了寂静。
  “我害你?呵呵,好好,你要我承认,我就承认。然后呢,你想怎样?”马夫从角落拖来一张长木凳坐下,懒洋洋的回道。
  “不想怎样,你把兵符还我,从此别让我看见你就行。”
  “你当我是呆子啊?还了你兵符,你还不立刻把我宰啰一了百了!唉,今天的天气真好……”
  沉默了片刻,男人开口:“我答应不杀你,你把兵符留下。”
  “你不杀我,那两个婆娘也会杀我。”马夫冷笑。
  “她们不会。”
  “啧,你就这么肯定?哪,小四子,我想问你啊,如果那两个女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放过她们?”马夫那架式像是在拉家常,好像忘了他现在是受审的身份。
  “我不会放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人。”
  “嗯嗯,不愧是我马夫的小狼崽子,果然够狠心!”笑着点头。
  “我不是你马夫的什么人,你不要再幻想了!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手法报复我,你想把我毁个彻底是不是?”陆奉天的眼光可以毒死人。
  “小四子,不要这样看我……你一定明白秘笈不是我盗的,对不对?”嘴角笑得无所谓,眼中却带着希望。
  “我不明白。”陆奉天生硬的打破他的幻想。
  “小四……”
  “住口!把兵符交出来!现在!立刻!”
  “我如果说不呢?”
  “你希望我死是不是?好!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看你还怎么威胁我!”陆奉天大吼声中,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当胸插下!
  “小四子- - --”
  “奉天--小少爷--”有人闻声冲了进来。
  “噗!”利剑刺进马夫肉中,血花绽开。
  “为什么呢?何苦要这么做?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你又何必用死来逼我……”马夫双手握着剑身,缓缓跪倒在地。
  陆奉天站着,看着他,神色复杂。
  “奉天……”卞青仪见丈夫无事放下心来。
  “小少爷……”刘婶看了看陆奉天,又把眼光转向跪在地上;利剑插胸的马夫。
  马夫看着鲜血沿着剑身流出,一滴滴落下。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对你那么好……那么喜欢你,又怎会害你?小四子,你马大哥什么时候害过你?呵呵……兵符不在我这儿,我帮你交给了太子,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相信你?甚至把宫卫和城卫都交到你手中?那日,太子知道你拿不出兵符,这才顺手推舟允了你谏言,他以为那兵符是你主动交给他的……太子答应,等他登位后,就把……兵符还给你……更大的……”
  “来人!取金创药来!”陆奉天转头大喝。“你不骗我?”陆奉天低头问他。
  马夫抬起头,嘴边露出一对大括弧,“你可以……向太子试探……”
  金创药很快就被取来,陆奉天犹豫了一下,示意管家给马夫上药。
  见管家走到身边,马夫神色间很是失望。
  卞青仪非常机灵,已经暗示丫鬟绿珠去通知宰相,让宰相试探太子。
  等马夫胸前的刺伤被包扎好,陆奉天对他说道:“等你伤好后,你就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马夫手一伸,扯住陆奉天的衣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陆奉天看看他,蹲下身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管你有没有真的做,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我和我的家庭。更何况,我已经对你完全没有性趣!我已经厌了,厌了你的身体,厌了你在床上的放浪,厌了你身上那股马粪臭!
  “你的屁眼已经被我玩得松得不能再松,马夫,就算妓院里最老的妓女,都比你有看头;有玩头!你如果再待在我身边,我就让马房里的马上你。我说得出,做得到!”
  一下!两下!三下!心脏被人踩到脚底,还被脚尖蹂躏了两下。
  看到那人痛苦扭曲的神情,蹲在地上的男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慰。伤害他!狠狠的伤害他!谁叫他死缠着自己不放!谁叫他想把自己翻弄于股掌之中!让他痛苦!让他悲伤!谁叫他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抬起头,马夫像是突然清醒了许多,表情也逐渐变得正常,“我明白了……你刚才大概是故意拔剑的吧,你没有脖子,而是倒插胸口,就是为了给我冲上来的机会。我想……你恐怕连我现在身上能使出几成功力,都一清二楚。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忍心让你死在我面前,所以故意用这种手段,来逼我说出兵符的下落……我现在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对不对?也许你甚至明白这件事有所蹊跷,但为了摆脱我,你宁愿掩住耳朵,闭上眼睛,任别人向我身上泼污水,对吗?”
  男人露出冷森森的牙齿,狞然一笑,“如你所想。”
  “你对我有过情吗?”
  “有过。但已经消失。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这种问题!”陆奉天皱起眉头,不喜欢他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这个问题。
  马夫闭上眼睛又睁开,拼出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
  “小四子,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匹马,你给那匹马取名作望夫你一直都骑着它。还有你脖子上那块玉石,你也一直戴着它。告诉我,为什么?”
  陆奉天单膝跪地,笑得云淡风轻,“你说这块玉石是吗?我只是觉从戴上它开始就一路顺风,所以才没有拿下来。没想到会给你误会。”
  他从脖颈上摘下那枚廉价的玉石,把玉石放在食;中二指之间,大拇指放到玉石上面,三指一起使力,吧嗒一声,玉石一裂为二,随手扔了老远。
  马夫眼睁睁的看着他把玉石捏碎,弃之。
  陆奉天抬头对马房的人吩咐道:“去把忘夫牵来!”
  马房的人不明就里,连忙跑去牵马。
  “你想做什么?”意识到陆奉天要做什么,马夫从怔忡中清醒过来,挣扎着欲从地上爬起。
  按住马夫,陆奉天对他笑着说道:“那匹马确实叫忘夫,不过不是期望的望,而是忘记的忘。你没有问过我,我也忘记跟你解说。”
  “一开始就是?”
  陆奉天顿了顿,“在我离开你半年后。”
  马夫点点头,发现自己想生气却气不出来。人性本如此不是吗?他至少有半年时间曾叫那匹马作“望夫”,只是半年后,望夫变成了忘夫。
  “你要把那匹马怎么样?”
  “它老了,跑得不如以前快;没有以前稳,留着它又给你误会,而我又正好不需要它了,你说我会把它怎么样?”男人轻声笑。
  马夫一下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抱得那么紧,用尽全身的力量,就像没有明天。为什么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还在一次又一次奢求期望呢!
  “不要杀它,我求你!”一字一顿!深深重重!
  陆奉天想推开他,反而被他抱得更紧。刘婶、卞青仪脸色变得难看。
  “马夫!你给我放开!”陆奉天不客气地当胸一掌推开他,马夫被他推得踉跄四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前包扎用的白布渐渐渗出血来。
  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那人,第一次觉得他很陌生。
  原来这人早已不是我的小四子……马夫其实早就明白,却要一次又一次的佐证,也许是因为人必须要有希望,才能活得下去吧。
  马夫整张脸一下子变得沧桑、萎顿许多,像是忽然老了十岁,深深的疲累清楚地映在脸上。
  “你真的想斩断一切,连一点点幻想的余地都不给我留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从头到尾都很可笑?觉得我很下贱?一个大男人,明知你无意,却还死缠着你不放……如果不是我这样这样这样喜欢你!”
  马夫狠狠地击打地面,一下又一下。
  “你以为我不想摆出清高姿态,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甩甩手一走了之么……你以为我很想像个老窑姐儿一样,躺在床上任你摆布么,你那样对我,我也会疼啊……”
  什么东西从地上飞溅起来,陆奉天突然痛恨起自己眼力太好,以至于可以清晰看见,那飞溅起的,是那人的血肉!
  “我也不想这样喜欢你!我也不想啊--他娘的,老子又不是天生下作!老子又不是天生欠人干!我这样做到底算什么呢,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他奶奶的!”脸上的泪,马夫笑得下巴瘪瘪的。
  马夫看看靠过去、依偎在自己丈夫身边的美丽人儿,看看站在陆奉天身后,像是他母亲的刘婶,看看站在四周眼色各异的仆人。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仰首望天,天空那么明朗,连一朵云都看不见,天空蓝得……寂寞。
  轻叹一口气,笑得自嘲。
  马夫摊摊手,血肉模糊,“你看,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想彻头彻尾做个坏角都难,反而弄得自己像个丑角。
  “戏码中,我这样的人,最后要么被人解决掉,要么就是出家做和尚,一个丑陋低下的马夫,又怎能痴心妄想,和高高在上的人幸福一生?英俊杰出的男人身边站着的,永远是美丽动人的女孩,呵呵……如果我说,我现在还是放不下你,你听了是不是会很想吐?唉……”
  马夫叹口气,手撑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走到那人面前,用尽心魂痴痴的看着他。
  昔日的小男孩,已经长成昂藏八尺的伟男子;当初他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头颅,现在也要仰起头才能看到。
  那跟前跟后,会在他面前傻笑、撒娇、向他说心里话的男孩,如今却用鄙视、厌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那曾经贪婪他肉体的人,如今却说连看都不想看见他。他对他,已经毫无价值。
  陆奉天眼中神色连闪数闪,想要避开那人的眼光,却怎么都无法把目光移开。
  这个人会毁了我……这个人一定会毁了我!男人在心中疯狂大叫。
  “夫君,奉天,”卞青仪抓紧丈夫的手臂,抬起头,眼中满是同情地说道:“我们让马夫留下来吧,他这样子,妾身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留在这里,妾身……不会排斥他的。也许秘笈真的不是他所盗,我们再好好查查好么?”
  陆奉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低头看他善良的妻,勾出一微笑,“你呀,就是心软。我去他那里,你哭得梨花带雨似的,现在反过来可怜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离开,最少也会等到他伤势完全好以后。”
  “奉天,你说什么呀,人家什么时候哭得……”卞青仪不依的扭起身子。
  “陆夫人。”马夫微笑着轻唤。
  “什么?”卞青仪抬起头来。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到那张美丽的脸孔上,嫩白的面颊顿时被血污染脏。
  与此同时,“马夫!”陆奉天怒喝一声,一脚飞出,把马夫踹倒!
  “呵呵,你小子不知揍过我几次,可这一脚最疼……奶奶的……”
  马夫翻过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胸口的鞋印,擦一次没擦掉,又擦了一次,还是没有擦掉。胸口的血染了上去,想擦也擦不掉了。
  男人把嘤嘤哭泣的娇柔妻子搂推怀中,面对地上,那口吐鲜血却面带微笑、伸手擦衣服的马夫,神色复杂到极点!
  那匹名叫忘夫的马被牵了过来。
  陆奉天头一昂,像是做下了什么最后的决定,把妻子推进刘婶的怀中,刷地抽出利剑,走到马匹身边。
  马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马夫也在看着也。
  手掌轻轻抚摸爱马的颈项,男人带着残酷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马夫。
  马夫颤抖着嘴唇,只能微微吐出一个“不……”字。
  “不--”不知哪里来的力量,马夫整个身子飞扑而出。眼前一片血红,滚热的什么喷洒到身上,身体重重的跌落在地面上。
  凄厉的马嘶萦绕在耳际,热血如泉般涌出,庞大的身体颓然倒地,一个硕大的马头骨碌碌的滚到面前。
  众人惊呆,鸦雀无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中“绷”的一声断掉了,眼前的血红变成一片黑暗,马夫忽然咧嘴笑了笑。
  看到他的笑容,不知怎的,陆奉天忽然捂住了心口。那里为什么会揪起来一样的痛?我没有后悔对不对?没有……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就可以彻底斩断一切!
  我没有错!没有!陆奉天在心中大喊着,妄图掩盖过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的另一种呼声。
  卞青仪看到丈夫冰冷的脸色,却莫名其妙的捂住胸口,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她的丈夫此时,心并不在她这儿。
  也许一开始就不在她这儿……脑中突兀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女人一下觉得周围冷飕飕的,不由自主靠近她的丈夫。
  马夫笑着伸出颤抖的双手,把马头抱进怀中。他的嘴唇也在颤抖,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想发泄什么,可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流着泪笑着。
  马夫温柔的、小心的抚摸着那颗大大的脑袋,泪一滴滴,滴下。
  那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映出他眼中的不信和伤心--这是一双和他相同的眼睛。泪滴进马眼中,又从马眼中流了出来,看起来,就好像马儿也在流泪一样。
  倾尽所有柔情般的,爱抚着这颗大脑袋,就好像在摸着断头的自己,周围的一切已经映不进眼中。所有的感情旋转着,沉淀又沉淀……
  “嘿嘿……”马夫一下又一下断续的笑着。
  亲昵的弹弹马儿的脑袋,马夫嘲笑道:“睁这么大眼睛做什么呢,睡不着么?呵呵,我也睡不着,每夜每夜……你在等谁呢,是不是也在等你心里头那个人?明知他不会来,还睁大了眼睛等啊等……不用等他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睡吧,睡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两个、三个……直到院中再无一人。
  “……你为什么还不睡?为什么……”
  我又为什么还不能放弃?为什么?
  为什么越想得到的,就越得不到……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而送上门的,却轻易的被人抛弃……哈!
  也不知过了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将军的卧室中。
  “奉天,你在想什么?”卞青仪想上前抚慰他。
  “没什么,你去睡吧。”陆奉天头也不回。
  “奉天……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卞青仪忍不住问道。
  世人只看到表面上陆奉天对她的关怀爱怜,可是谁又看过关起房门后,丈夫对她的冷淡态度?以为是那个人的关系,可是为什么现在那个人已经被她解决,她还是和她丈夫隔了不只一座山?
  “让我们各有各的卧室不好么?青仪,我累了,你也早点歇息吧。”陆奉天暗示她可以离开了。
  卞青仪笑的苦涩,“我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内阁闺秀,奉天,你在后悔对吗?你在后悔对那个人……”
  “闭嘴!”陆奉天一拍桌面,腾地站起。“绿珠!进来扶夫人回房歇息!”男人对门外喝道。
  “奉天,你不要忘了,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卞青仪终于夫了仪态。
  深吸一口气,陆奉天露出笑容,摸摸妻子的脸,柔声道:“我没有忘。只是我今日心情不好,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么?嗯?听话。”
  “奉天,我不是有意要跟你闹脾气,我只是……”
  “梆梆梆!偏院走水了--快救火啊--”负责巡逻的家丁在外敲起梆子,急切的大喊。
  “快来人救火啊!偏院走水了!”整个将军府顿时慌乱起来。
  “砰!”陆奉天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靠近西侧的偏院燃起了大火,熊熊火光很快就点燃了西边黑暗的天际。那火烧得如此快、如此烈,绝对不像是偶然失火的情形。
  “马夫……不!马夫--”陆奉天几乎连想都没有想。
  一声大叫,一道身影腾空,如风驰电闪,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奉天……奉天!你回来!”
  府里的家丁还算训练有素,在管家陆大参的安排下,急忙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救火的行动。
  “有没有人逃出来!”
  “没有,啊,爷,您也来了。”管家连忙行礼。“这火不像是失火,倒像是……咳……有人有意纵火。
  “爷,依小的看,这偏院是救不下来了,小的吩咐众人,尽量把四周地面浇湿、把易燃物都挪开,今天万幸没有风,只要等这偏院烧尽,也不用担心火会蔓延开。您看这样可好?”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从火场中传来。
  “那匹马大概已经被烤熟了……”有人小声嘀咕。
  “是呀,不知道那个兔二爷是不是也被烤熟了。嘻嘻!”
  管家偷偷瞄了陆奉天一眼,这一瞄,顿时把他吓得打了个寒颤。
  离二月初二那天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座被烧尽的偏院,如今也已变成花园的一部分。陆奉天在偏院的某个角落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二月底,三皇子因刺杀太子不遂,被贬为平民,流放荒原。
  三月初,大皇子逼宫不成,被赐死。
  四月,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国号崇元。陆奉天收回兵符,被封为正一品护国大将军。剔威大将军告老还乡,其兵权一半被皇帝收回,一半被赐予陆奉天。
  陆奉天风头之健,一时甚至赛过两朝元老的宰相卞腾云。不用说,逢迎拍马、妒恨心嫉之人亦随之大增。
  陆奉天很聪明,他虽年轻,却知道如何韬光养晦,避免锋芒过盛,偶尔做些不伤大雅的傻事、笨事,却绝不做错事,让刚登基、想要大清君侧的皇帝放心。
  陆奉天明白,古来成功的皇帝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睿智如海,一手掌控朝中大权;一种是在朝中,故意培植出两股相差不多的势力,让他们互相牵制。
  而太子就是后者。
  太子登基后,李家的势力必然会大大减弱,宰相的地位势力不变,那么太子就需要一股可以和卞腾云抗争的势力,但表面上又要维持微妙的平衡,作为宰相女婿的他,自然就成了最佳人选,只要他做到对太子忠心不二。
  他先是让太子知道他的能力,比如对太子的忠心、办事能力强、嘴巴紧等方面。然后再通过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太子知道他是个没有野心、不会有什么想挑战皇权有一番大作为的人。自然他的前程也就亨通无阻!
  虽然现在的陆奉天,已是要什么有什么,就差能呼风唤雨,可是他私下的生活,并不如表面上光鲜。
  首先他做噩梦,几乎每夜每夜的做。梦中,他总是能看到那人,血迹斑斑的抱着马头,听到那人口中的轻哼,闻到那股他死都忘不掉的烤肉味道。
  其次,就是他身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块斑疮。
  身上的斑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的,刚开始只有一小块,他也没在意,不痛不痒,涂了一点膏药就算。
  后来变成了一小片,而且开始流黄水,看起来很恶心,他就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没多大关系,只是普通恶疮,给他配了方药,又给了自制的软膏。
  可是,药喝了一个月也不见好,不但如此,到了五月,身上的斑疮已经爬满了整个背部,流出的黄水也是奇臭无比,弄得陆奉天只好暂时告病不上朝。
  到了五月中旬,背部的斑疮不但流黄水,还开始发痒,痒得越来越厉害,痒得陆奉天忍不住伸手去挠,这一挠可就坏了,斑疮破掉,背部的肌肤开始溃烂,还慢慢蔓延到浑身上下。
  陆奉天慌了。皇帝闻知后,也特赐了御医,去为心腹爱卿治疗。
  “这不是恶疮,这是毒疮,而且极为罕见。这毒疮叫人头疮,你们看这毒疮的样子,是不是很像一张人脸?”御医杨德贤指指陆奉天身上的毒疮,对站在一旁的卞青仪和刘婶说道。
  刘婶点点头,卞青仪想用秀帕捂住口鼻又不好意思,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那疮实在太恶心了!
  “吴大夫为什么一开始会没有看出来?”陆奉天趴在床上冷静地问。
  叹息一声,杨御医解释道:“这人面疮之所以难解,就在于一开始,它的状况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恶疮,一旦错过初期的治疗,等它发展成人脸的样子,就不再容易治愈。
  “如果它开始变得挠痒难耐,也就是人面疮的毒性深入体内的表示。这时,已经不是普通的方法就可以治愈的了。”
  “杨御医,请你一定要治好奉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卞青仪急切地说道。
  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杨御医犹豫了一会儿,“这……法子说难不难,却相当伤天害理。我身为医者实在……”
  “杨御医!”卞青仪和刘婶齐喊。
  陆奉天坐起身,用衣衫遮掩住丑陋的身体,平声道:“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就算了。杨御医,我想知道这人面疮今后会变成怎样?”
  杨御医闻言有点惊奇,看了陆奉天半天,这才说道:“过了瘙痒期,这人面疮就会遍布全身,每到夏日都会流脓不止,奇臭无比。但在瘙痒期中,千万不能挠痒,否抓破人面疮,肌肤只有溃烂一途。”
  “有没有止痒的药物?”
  “有,但是不太见效。”
  “这人面疮,除了难看、流脓、奇臭、溃烂以外,可影响生命?”
  “影响生命则不会。但因为这人面疮过于恶毒,很多人因为无法忍受而自避山林,或……也有。”杨御医沉重的说明道。
  “杨御医,您倒是说说那是什么法子,好不好?您怎能让奉天一直这样下去?而且他是怎么才会得上这人面疮的?”卞青仪又急又不安。如果陆奉天一生如此,那她的一生不也就完了?
  “这人面疮,本来是西域一带马身上的皮肤病,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随着战俘等传进了中原,后来就有人患上了它。也有人说这是苗疆的巫咒,用来下在自己仇人身上。
  “具体到底怎样,我也不知。大概是陆将军的仇家给他下的种子,比如在内衣上涂上人面疮的脓乐之类,也有可能是无意间传上的。这个很难判别。”
  “杨御医,皇上请你来,不是让你来解释人面疮是什么东西,而是希望你能治愈护国大将军的!”卞青仪微怒道。
  “青仪,杨御医不说,自然有杨御医的难处你就不要为难人家了。杨御医,麻烦你给我开些止痒的药,等会儿我让管家送你回宫。”陆奉天站起身来。
  杨御医摇头叹息两声,提笔开下方子,顺便嘱咐陆奉天,多去寻些强烈的熏香,否则到了盛夏,他人就不能出门了。
  出门时,杨御医思虑再三,还是说了治愈人面疮的方法。
  “治愈人面疮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过人。”
  “过人?”陆奉天皱眉。
  “是,过人。人面疮没有治愈的方子,只有把它过给别人。而且过人的法子只有房事一途。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把这身毒疮,过给你千娇百媚的妻子,而你妻子愿不愿意,也是个问题,所以,这人除了买,也别无他法。所以我说,这是个伤天害理的缺德方法。
  “陆将军,陆夫人,治疗的法子我已说出,至于到底怎么办,就任凭二位处置。下官告辞。”杨御医说完,抱拳离去。
  眼看自己的妻子追上杨御医,似乎询问了什么,陆奉天站在卧房里,若有所思的冷笑了一下。
  “杨御医。”
  “陆夫人。”杨御医拱手。
  踌躇了半天,卞青仪还是开口问道:“杨御医,请问这人面疮可会传染?平时可要注意些什么?”
  杨御医了然一笑,“平时注意清洁,不见风最好。至于会不会传染,只要不行房事、不把破掉的脓浆沾上身,便无大碍。”
  “那如果以前……”卞青仪毕竟是妇道人家,有点口齿难开。
  “照陆将军目前的情形来看,人面疮已发展到后期,如果夫人也传染上了,应该早已有征兆。至今不见,陆夫人就不必担心。”
  杨御医心中奇怪,这二位郎才女貌,竟然两三个月无房事,也是怪事一件嘛。他人帐内事,也不是他这个外人可以道的,不过这天仙也似的陆夫人,能逃过一劫,也算幸事。
  一切就如杨御医所说,进入六月后,陆奉天三尺之内已是臭不可闻,就是加再多熏香也不济事。
  卞青仪每见丈夫一次,必大吐一次,情况之厉害只得见医,结果陆将军府有了意外之喜--陆夫人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六月底,陆府贴出告示,如有人能治愈人面疮者,赏银五千两。
  一个月过后,无人揭榜。
  陆府只得再贴告示,愿出五千两买一普通女好,并在陆奉天的要求下,加上了治愈人面疮的详细方法及后果,并指明一定要卖身者完全出于自愿。
  所以,虽有那贪图赏银的父母或人贩子,但卖身者在看了浑身溃烂的陆奉天本人后,真心想过身者并无一人。将军府反而藉此机会救了不少苦命女子,为陆奉天博来善人的美名,这个倒成了陆奉天的意外所得。
  日子就这样一日拖过一日。到了八月,陆奉天已不再上朝,有要事就请人传呈上去,每日里着布满熏香的黑衫,坐在家中处理公事。
  “夫君。”卞青仪挺着大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出现在书房门口。
  陆奉天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卞青仪不自在的偏过脸。那张俊伟的面孔,如今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前来卖身的女子在看到陆奉天的面孔后,昏过去的人也有。
  “有事么?”
  “妾身想问夫君,宫里头有帖子来,夫君去么?说是桂花宴。”
  “不去。”陆奉天冷淡的回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批写公文。
  “夫君……”
  “尚有何事?”
  “又有人送女儿过来,想问夫君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女儿是自愿的么?”
  卞青仪沉默了。看到陆奉天现在这个鬼样,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春风一度,想到自己以后也变成这样,任是哪个再丑的女子也不愿哪!
  “夫君,妾身认为,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为什么一定要卖身者自愿呢,既然付了银两,哪怕是用药把她……”
  “如果换了你呢?”陆奉天头也不抬的淡淡地问。
  卞青仪说不出话了,站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房中传来的异样臭味,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等卞青仪走远,陆奉天才抬头看向她的背影。
  他很想问她,我是你的丈夫,如果你爱我,你可愿意为我过身?
  但是,他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明白,这世上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太多,换了他,他也不愿。
  如果是马夫……摇摇头,他禁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
  可越是禁止,他就越是会去这样想,如果是马夫,他一定会……
  八月十七日,陆奉天不用下人侍候,独自清理完身体后,躺在凉席上,眼望帐顶。他已经受够了下人的异样目光,一副想吐不吐、想掩鼻又不掩鼻的样子。
  “马夫……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陆奉天勾起嘴角笑了笑。
  他不想在京城买人过身,自然有他的打算。但同时,他几乎是自我折磨的,也把它当作是那人对他的惩罚。只有这样想,他才不会在想到瘪嘴男人时,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桌上四五个香炉香烟缭绕,熏得整个卧室里充满了浓郁的檀香味,但就是这样,也无法掩盖住来自他身上的溃烂腐臭。
  在这样怪异刺鼻的味道中,陆奉天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个人,不过这次那个人并没有血迹斑斑的抱着马头,在他耳边哼唱。
  他看到那个人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嘴角是他熟悉的温柔笑意,那两个深深的括弧渐渐向他靠近……
  温暖厚实的嘴唇吻上了他,接着,几乎是用一种珍惜的态度吻遍了他的全身。
  久未云雨的身体燃烧了,激烈的热狂像是要把那个人整个吞噬!耳边的呻吟,包裹他的火热,柔情的亲吻,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马夫……”
  早上醒来,陆奉天觉得自己昨晚似乎叫了马夫的名字,床上的凌乱、身体的舒畅、梦中的激狂,如果不是床上的落红,他都快以为昨晚和他上床的就是马夫。
  陆奉天起身穿上鞋子,走到香炉边,一个个嗅过去,终于在左边第二个香炉中,发现了不同于其他檀香的味道。
  “叫夫人等下到书房来找我!”陆奉天对外面侍候早起的下人命令道。
  “夫君,你找我?”卞青仪轻敲门扉。
  “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夫君,妾身不明白……”
  “不明白?”陆奉天盯住她的眼睛。
  “妾身真的……”卞青仪不由自主地背过身去。
  “小少爷,是老身我换了您香炉里的檀香。”门外突然响起刘婶的声音。
  “够了!人呢?”陆奉天不耐烦地挥手。
  “您说那个女子么,老身已经妥善处理,不用小少爷担心。”刘婶看了卞青仪一眼,张口回道。
  “刘婶,以后府里的任何事,我都不希望看见你插手,如果你想搬过去和那一家子住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小少爷!”刘婶慌乱起来。
  “下去。和青仪一起。”陆奉天再次挥手,表示不想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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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卞青仪深深看了一眼刘婶,眼光中充满歉意。刘婶轻叹一声,和卞青仪一起离开书房。
  两日后,经杨御医确诊,证明人面疮毒确实已经拔光,给陆奉天配了些舒血生肌、去疤养颜的药膏灵液,告诉他只要不间断的涂一个月,身上的人面疮疤痕就会退光,就算有些痕迹也不会很明显。
  陆奉天又开始每天上早朝,上完早朝出门忙他的公事,忙完公事偶尔去应酬一番,回家后就是练武又练武,直到累得不行,倒头就睡。
  过了那天,他就从没想过那个为他过身的女子下场如何,不管她是不是自愿,这件事、这人已经跟他毫无关系了。
  而经过此事,他对妻子卞青仪的态度也越发冷淡。加上他本身势力的巩固,对宰相卞腾云也不如以往一般买帐。
  崇元元年十二月底,卞青仪给陆奉天添了一个左手腕上长了三颗血痣的大胖小子,据看相的说,这乃聚宝痣,此子将来必会富甲一方。
  卞、刘高兴异常,身为父亲的陆奉天却反应冷淡。在他看来,能不能富甲一方,得靠自己的能力与手腕,跟痣长什么样屁关系都没有!
  第二年开春,皇帝把陆奉天派往北域,镇守边疆,妻儿留于京中。
  就在陆奉天在边疆,为巩固己身势力、为功利汲汲而营时,京中突然传来百里加急的家书,曰:儿被人盗。
  后 陆奉天镇守及开拓边疆有功,奉旨回京,虽四处贴赏银寻找爱儿,却经年未见下落。
  卞青仪虽然还想再要一个孩儿,陆奉天却不再和她同房,回京不久,就开始经常寻花宿柳,致使和卞宰相的关系越来越微妙。
  皇帝见此情形大喜,加上陆奉天主动呈上兵权一半,更让皇帝对其放心。倒是卞宰相树大昭风,弄得皇帝很想让他告老还乡,另外培植一股势力。
  陆奉天回京后不久,李诚兴也奉旨回京,被封为二品虎威将军。
  一听李诚兴回京,陆奉天很快就找了藉口,寻麻烦去也。
  校场上,两人说是切磋武艺,结果打得昏天暗地。两个人互相都像和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样,红了眼睛,尽朝对方要命的地方招呼。弄得校场上的军众提心吊胆,就怕两位位高权重的将军有什么万一。
  互相过了三百来招,可能李诚兴练秘笈上的功夫毕竟时间还短,加上对方他的一招一式都很了解,而且陆奉天这两年显然也没有白混,一身功力更见精厉,三百招过后,李诚兴已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
  偏偏陆奉天生性恶劣,明知对方不是自己对手,不但不手下留情,反而变着法子让李诚兴出丑。一会儿把他的发带挑断,让他披头散发,一会身儿把他外袍划破,一会儿逼着他不停翻跟头,就是不给他致命一击。
  李诚兴给他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天生就不是东西!有你这么比武的吗?要么就爽快地给老子一刀!拼命耍老子好玩吗?你他奶奶的……混帐加三级!”
  “不错嘛,他那几句口头禅都给你学全了!怎么没见着他跟你一起回来!”陆奉天脱口回出,说出口了就开始后悔。
  “哪个他,你爹啊!”李诚兴一时没反应过来,狠狠摔了一个跟头,这下子丢脸可丢大了,索性刀一扔,不打了!“奶奶的,老子打不过你,不打了!回去抱媳妇去!”李诚兴气咻咻的说走就走。
  那帮军众有跟他时间长的,知道他个性,一起笑了起来。
  陆奉天见他认输,也不好继续羞辱他,把长剑归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不是把我的武功秘笈偷给你了么,怎么也不见你有一点长进,该不会是你这两年都耗在床上了吧!”
  李诚兴闻听此言,回转头来,用一种古怪又不屑的神色,看了看更添俊朗风采的陆奉天。
  “怎么,你小子吃醋啊!哼!你想知道,老子就不告诉你!”
  “我想知道什么?我又没问他的下落!”陆奉天冷哼。
  “噢--”长长的噢了一声,“原来你小子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啊,我还以为你想知道,他有没有跟我上床呢!不好意思,这个老子也不会告诉你!哈哈!”
  “谁说我想知道了!”话一出口,陆奉天就开始后悔。
  “你不想知道啊?那就不要三番五次提他啊!哈哈!看不出来你小子也是个傻蛋!”声落,李诚兴像扳回了一局,发冠也不束,就这样乐得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陆奉天望着李诚兴的背影,紧紧握起拳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不想知道他的下落,一点都不想!
  放过陆奉天这边暂时不谈,且说说九江郡,流泗镇,江边的小屋里住了这么一对父子。
  爹叫马夫,儿叫马蛋儿。
  爹有一张瘪嘴,笑起来嘴边就有一对大括弧,年约二十八九、三十岁,为人世故又厚道,遛得一手好马,谁家里的牛马有病,都会免费过去看看,且不收人药费,在流泗镇相当有人缘,就是一张脸坑坑巴巴怪吓人的。
  小马蛋儿可就比他爹漂亮多了,才三岁的孩子,谁见谁喜,长得粉嫩嫩、肥嘟嘟,一看到他爹,就伸长两手要抱抱。
  父子俩的感情好得让人眼红!
  “阿爹,阿爹!”马蛋儿穿着开当蛼,小屁股撅得半天高,奶声奶气的叫他阿爹,一边叫,还一边挥着嫩乎乎的小手,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又找到什么好东西。
  他爹正忙着在院中给葡萄搭架子,听见儿子叫,连忙回头。
  这马夫也奇怪,大夏天的,却从头到脚包了一层黑斗篷。
  “乖蛋儿,你又找到啥啦?”他爹乐呵呵的问。
  “老楚……洞。”马蛋儿吐音不清的叫。
  “老鼠?”他爹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儿子身边。“快让爹看看,别给老鼠咬着啰!”马夫一把搂起儿子,拍拍他的小屁股,让他挂在自己手臂上。
  马蛋儿抱着他爹的手臂,一个劲儿的踢他那两只肥肥的小脚丫,兴奋的直叫:“老楚!老楚!蛋蛋要掏老楚洞!”
  可怜马夫阿爹弯着身子,瞪大眼睛找了半天,就是没找着哪有老鼠洞,顺着他儿子藕节似的小手臂,这才发现……那儿确实有个洞,不过……
  “蛋儿呀,你不觉得这洞小了一点?”他爹冲着他直乐。
  马蛋儿还在叫:“洞!掏老楚洞洞!”
  敢情是他爹上次带他去山上掏山鼠洞,掏出兴趣来了!
  “这不是老鼠洞,这是蚂蚁洞,地上爬的黑黑的,小小的就是蚂蚁,不是老鼠哦。”
  “老楚!”蛋儿一口咬定!
  “你这小混蛋,比你娘还倔!世上有这么小的老鼠么?”
  马夫哭笑不得,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让小蛋儿坐在大腿上,从地上拈起一只蚂蚁,放到手掌上,送到他面前。
  “你看,蚂蚁很小,老鼠要比它大很多,而且老鼠身上还有毛,蚂蚁没有哦。”做爹爹的详细解释老鼠与蚂蚁的不同。
  马蛋儿一只大眼睛骨碌碌的转来转去,揪揪自己的小辫子,瞅瞅爹爹手掌上的蚂蚁,点点头,若有所悟,“老楚是蛋蛋!”随即还举一反三,“阿爹也是,阿娘也是。”
  马夫呛了一下,摸摸他儿子的小脸蛋,笑着摇头,“蛋儿不是老鼠,蛋儿是爹的心肝小宝贝。爹也不是,你娘也不是。”
  马蛋儿好奇地去捏蚂蚁,没捏着,让蚂蚁爬啊爬,爬到他手背上了,吓得小蛋儿拼命甩手!
  “阿爹阿爹!蚂蚁咬蛋蛋!哇阿--”三岁小娃儿放声大哭。
  马夫一边哄他,一边笑着把蚂蚁从儿子手臂上弹飞。
  小孩子哭得快,笑得也快,不一会儿,“阿爹,”被老爹哄开心的马蛋儿,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皮皮地拱进他爹怀里,手指玩着斗篷上的布带,仰头看他爹,“阿娘来吃饭饭?”
  马夫对儿子的童言童语相当了解,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疼疼他的小脸蛋,放柔声音道:“你娘今天也不能来陪蛋蛋一起吃饭,你娘很忙,在离这儿很远很远的京城。你想娘了吗?”
  马蛋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能在他的小心眼儿里面,只要有他爹,娘要不要都无所谓吧。
  “阿娘肥肥?”
  “噗哧!”一声,马夫笑了出来,知道儿子可能联想到镇东头大柱儿的娘了。
  “你娘啊,一点也不肥,长得是又俊又高,比阿爹还高。爹床头那张画像就是你娘,你忘了么?”
  “嗯……”马蛋儿含着手指傻乎乎的笑。“蛋蛋饿……吃葡萄!”
  “葡萄还没熟呢,青得酸牙。”
  马夫觉得,他搞不清小蛋儿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刚才想这个,一会儿又要那个了。
  是不是小孩子都是这样呢?做老爹的幸福的感叹。
  “嗯--蛋蛋要嘛!”小蛋儿一个劲的,在他爹怀里扭他胖嘟嘟的小身子。
  “我们吃粥好不好?”
  “不好!”
  “好!”
  “不好!葡萄!蛋蛋要葡萄!”葡萄葡萄一连嚷了好多遍。
  马夫无奈的叹口气,点点他软软的小鼻头,“好,爹摘给你吃,等下酸牙可不准哭鼻子。”说再多也没用,只好酸他一次,下次他就不敢要了。嘿嘿!
  正当小东西兴高采烈的,把又青又小的葡萄往嘴里塞时--“马兄弟,你上次要的药膏,顺路就给你送来了!怎了,和儿子在玩呢!”随着声音,院门外走进一瘦高的中年男子。
  “是老张哪,真麻烦你了,还让你这个大郎中亲自送来。”马夫抬头看清来人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
  “呸呸!哇啊!”小蛋儿又开始张嘴哇哇大哭。
  “小蛋儿怎么啦,怎哭成这样?”张姓郎中说着靠了过来。
  “呵呵,没什么,吃了酸葡萄罢了。这次吃了,下次他就不会想吃了。”马夫笑着低头哄儿子,帮他把嘴里的酸葡萄渣全部掏出来。
  张郎中一听也笑了,伸手拍拍马蛋儿的小脑袋瓜儿,弯下腰笑咪咪的说:“不哭不哭,叔叔给你好吃的,来,把手伸出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小点心。
  马蛋儿不哭了,抬起头先看看他爹爹,又看看那个摆着小点心的方巾,再抬头看他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尽是期盼。
  马夫给他那馋样儿逗笑了,“好了,别再看了,想吃就谢谢张大叔。”
  马蛋儿一听,立刻回头对张郎中甜甜腻腻的叫了一声:“谢谢张大叔!”说完,就伸出小手去抓点心,一双手抓不下,又伸出另一双手,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抓得满满。
  张郎中瞅着小东西的小手腕,咧嘴笑。
  马蛋儿瞅瞅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考虑了一下,把左手里的小糕点送到爹爹嘴边,“阿爹,吃!”
  “乖!”马夫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呵呵,小马蛋儿还真乖,当年看你抱他回来也只有猫仔大,如今一贬眼也会叫爹、心疼爹了。”张郎中感叹道。
  “是啊,他娘去世得早。从小就没奶水,全靠米粥养大。想想看,还真不容易。”马夫眯起眼睛,看小东西怎样吃手里的东西。
  只见小马蛋儿先把左手的小糕点,放到他爹的另一只大腿上,然后把右手里抓的糕点分一块出来拿着,剩下的那块立刻就往嘴里填。
  看得马夫一个劲儿乐。
  两个大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张郎中低头逗了一下小马蛋儿,也就离开了。
  这天早上刚睁眼,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马夫摸摸鼻子,心下有点不妙的感觉。
  看看身旁捏着小拳头、睡得像只翻肚皮青蛙的宝贝儿子,马夫柔柔的笑了,什么不安全部飞到了九霄云外。
  把马蛋儿踢到一旁的小被子,重新盖到他的小肚子上,替他擦擦淌出来的口水,抬头就看到床头墙壁上的美人,正对他很纯真的笑,笑得左脸露出一个小酒窝,深深的,可以醉死人。
  三年多了呀……自己也已经三十一岁了。
  从十七岁遇到那个人开始,到现在已过了十四年。
  十四年,自己应该最辉煌的岁月,六年心血喂大一匹狼崽,换得三年坐牢、三年悲哀,只有最后的这两年,有了小马蛋儿陪伴的这两年,他才又才了“生”的感觉。
  二十七八外表的他,心境却已如七十的老人,如果不是眼前的小娃儿,他恐怕早就支持不下去。
  两年相依相守,马蛋儿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单纯是那人不在的慰藉,可以说,小蛋儿已经是他目前全部的精神支柱,有了这娃儿,他才又有了向命运挑战的勇气。
  当小蛋儿奶声奶气,第一次叫他“阿爹”的时候,他哭得不能自已!一个满脸坑巴的男人,号啕大哭的样子实在很丑,但小蛋儿却从未被爹爹的脸吓倒过,相反还会抱着他爹的丑脸亲个不停。
  “阿爹--”小东西揉揉眼睛,人还没完全醒来,嘴里已嗲嗲的先叫老爹了。
  “怎了?”马夫回过神来。
  “唔唔……”小蛋儿不舒服的踢踢小被子,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爹的样子。
  “你不会又尿床上了吧?”老爹苦笑着,伸手去摸,这一模,苦笑得更厉害。
  “嘿……阿爹……”马蛋儿含着手指,骨碌一下,从小被子里滚了出来,面朝墙里不肯回头了。
  “哈哈!你这小东西也知道害羞了啊!哈哈!起来吧,起来和老爹一起洗床单!”
  父子二人一大一小,蹲在井边漱口洗脸,洗漱完毕,老爹忙着洗床单,儿子忙着帮倒忙,弄到后来,马夫干脆把小蛋儿一起揣盆里洗了。光溜溜的小蛋儿坐在大木盆里,嚣张的咯咯笑,拍起水花把他老爹弄了个浑身湿!
  总算把床单洗完,把小调皮搞定,看看膏药已经不多,马夫抱起小蛋儿,准备去张郎中那里拿点药回来。
  陆奉天看着眼前的人,神色间明显带了一丝不屑。
  “你说你看到一个大约三岁多的孩子,左手腕上有三颗血痣,于是就想到你曾经看到我府贴出的寻子告示,想到那个孩很有可能是我府丢失的,便来这里通风报信是么?”
  这是第几个?这两年不断有人上门说是看到有这样的孩子,结果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大多数人都是想来骗赏金,还有人竟荒唐到,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将军府丢失的孩子送过来。
  “是。小的亲眼看见,那个娃儿左手腕上,确实有三颗血痣,且正好形成三角形。”张郎中头也不抬的小心翼翼回答。
  听到这里,坐在陆奉天一边的卞青仪脸上一喜,探出身子。
  “你说得不错,我那孩子也是手腕上有三颗血痣,且正好形成三角形。那孩子现在在哪里?过得可好?”
  “禀陆夫人,那娃儿现在九江郡,一个名叫流泗镇的小镇上,养他的人看样子对他还不错。”
  “你说什么?流泗滇?”陆奉天突然打断张郎中的话。
  “是,小的说的就是流泗镇。将军爷也知道这个小地方么?”
  张郎中偷偷地抬起头,瞥了一眼传说中的陆大将军。
  见他脸上若有所思,后像是想到什么,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飘出了一说不出是什么韵味的笑意。
  确实,陆奉天想起了在那江边小屋过的那几天。
  见大将军不再问,张郎中继续说道:“养那娃儿的人叫马夫,光棍一个,前两年忽然就从外面……”
  “马夫?”夫妇二人同时站了起来,只是一个像是惊喜又像是困惑,一个却是完完全全的惊怒!
  张郎中吃了一惊,张大嘴巴看向将军夫妇二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就到了葡萄成熟的季节。
  自从半个月前,小马蛋儿就每天守在葡萄架下,防止镇上其他的孩子来偷葡萄。才三岁多一点的孩子,就精得像个鬼似的!加上他爹从他会走路起,就开始教他打拳,镇上比他大三四岁的孩子,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在半人高的、竹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里,小马蛋儿有模有样的坐在小板凳上,看到远远的来了一大串人马车,好像就冲他们这屋来的,立刻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捏紧小拳头,瞪大眼睛,虎头虎脑的样子特可爱。
  眼看那群人马车越来越近,小家伙着慌了,爬到椅子上站起来,伸头就对屋内喊:“阿爹--”蛋蛋的葡萄!坏蛋好多啊!
  “怎了怎了?”马夫匆匆忙忙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马蛋儿什么都没说,紧张的虎着小脸,站在小板凳上,把小胳膊一伸,指向院外。
  马夫顺着儿子所指看向院外,这一看,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抄起小蛋儿冲进屋内,披上斗篷,掏出床底下的一个小包裹,打开后窗就跳了出去。
  “阿爹?葡萄……”小蛋儿急啊,他守了好久的葡萄啊!
  马夫对怀中的小东西笑笑,一边跑一边说:“等会儿我们再回去摘葡萄,现在逃命要紧!呵呵!”
  “嗯?”小蛋儿歪起小脑袋,不明白逃命是什么意思。
  “有坏蛋要来抓蛋蛋,把蛋蛋从爹爹身边抢走,所以我们要逃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马夫根本不敢回头,只顾一个劲跑!只要让他跑到江边,那里有他准备的一条船,只要让他们坐到船上顺江而下,就能把那群骑马来的家伙暂时甩掉!
  小蛋儿一听有坏蛋来抓他,连忙缩起小脑袋,钻进他爹怀里,可就在他缩头的一瞬间,让他看到了后面的什么立刻又探出头来,不仅如此,还兴奋的伸出手指,指着后方大叫道:“阿爹,是阿娘!”
  马夫一听,跑得更快。
  身后,马蹄声如雷,一声厉吼传来:“马夫--”
  马夫跑,跑,拼命跑!江边就在眼前。
  江边小船离他只有五尺!只要再加把劲……
  一道身影从他头顶掠过,拦在他身前!
  马夫差点收势不住撞上去。
  “马夫,久违了。”陆奉天长身玉立,一脸冷然的打量面前从头包到脚的人。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面前这人就算烧成灰,他也能认出他是谁!
  “阿爹、阿爹!是阿娘!”小马蛋儿一看老爹不跑了,连忙从马夫怀里把头钻出来,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拉着他爹的衣袖兴奋的叫。
  “咳!呵呵,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将军别来无恙乎?区区一介马夫,就不劳大将军问候了,就此告辞!后会无期!”说完,马夫抬脚就想往江边走。
  “站住!”这一声是两个人同时发出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是陆奉天,女的是刚下了马车的卞青仪。
  “你要走可以,先把你手上的孩子让我看看!”卞情仪缓缓走到陆奉天身边,面色不善的命令道。
  “呵呵,乡下小孩子,没什么值得将军夫人看的地方。再说,在下早和贵府一切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今日突然大老远的跑来,拦我马夫的路,不知为何?”马夫把马蛋儿攥得的紧紧地,说话也不再打哈哈。
  “有人告诉我,你怀中这孩子的左手腕上有三颗红痣,且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就跟我被偷的那个孩儿一模一样!”卞青仪死盯着马夫怀中的马蛋儿看,越看,那眉眼越激动。
  “哟,陆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天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有呢,何况是几颗痣,就用这个,来判断我家蛋蛋是你陆府的将军儿子,也太奇怪了吧!”马夫一边说,一边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你这孩子哪里来的?”陆奉天问。
  “自己生的呗!还能哪里来!”马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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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你和谁生的?你为什么没有跟在姓李的身边?”陆奉天继续问。
  “还有什么好问的!先把孩子抢过来确定再说!”卞青仪已经急不可耐!恨不得一把就把马蛋儿抢到怀里来!
  “阿爹,凶女人!”马蛋儿小手指啊指,抬头跟他爹汇报。
  “呵呵,确实很凶。蛋儿不怕,有爹在。”马夫低头温柔的对儿子笑。
  “奉天!”卞青仪急了,已经不顾丈夫的命令,转身对身后的侍卫们叫道:“你们还不去把小公子抢过来!”
  侍卫们齐齐看向陆奉天。
  陆奉天却在这时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马夫出神。
  卞青仪见此,一跺脚,对身后几名家丁喊道:“你们去!去把小公子抢回来!”
  这几名家丁皆是卞青仪出嫁时,从宰相府带过来的心腹,当然对女主人言听计从,闻令后,齐声应是一拥上前!
  马夫眼看陆奉天和侍卫们没有出手,正在侥幸还有抱着孩子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那几个冲过来的家丁,竟然都是有些身手的练家子。
  一个、两个他还打得过,一下子拥上来四五个,他又单手抱着孩子,又要顾及旁边最可怕的敌手,立时就开始手忙脚乱。
  马蛋儿见有人突然冲上来打他爹,又是害怕又是愤怒,尖着嗓子直叫:“打!打!阿爹打他们!”
  马夫心中又急又恨,这个娃儿他是死活不会放手的!这是他的命根子啊!他所有的感情,簪经转移到小蛋儿身上来,如果没有蛋儿,他也不想活了!
  “你们小心点,不要伤到小公子!”卞青仪在一边尖叫。
  陆奉天像是被妻子的尖叫惊醒,眼看马夫正好背对着他,当即不假思索的,一脚踢向他的腰穴。
  马夫只觉身后一阵厉风,闪都来不及闪,腰间一麻,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一下,就这么一瞬间,一个家丁冲上前来,一把夺走了他臂弯中的蛋儿!
  “不--这是我的孩子,还给我!”马夫快急疯了,猛地扑上去,想要夺回蛋儿。
  其他家丁哪容得他再去把孩子抢回,一起涌上来,对着马夫一顿拳打脚踢!
  “阿爹--”马蛋儿见爹爹被人按在地上打,急得伸手就去抓抱他的人的眼珠子。
  那个家丁没想到小小稚儿出手竟那么快,一闪之下没全闪开,眼皮子上硬是被马蛋儿抓了五条痕,一时吃不住痛,手松了一下,给马蛋儿一扭,挣脱开来。
  “阿爹--”马蛋儿跌跌撞撞的,就往他爹那儿跑!
  “啸儿!”卞青仪一把扑上去,抓住马蛋儿就往怀里拖,待看清他左手腕上,真有三颗恰好形成三角形的血痣后,当即抱住蛋儿放声痛哭。“我的儿啊---我是你亲娘啊!”
  “不是,不是!阿爹,阿爹!”被困住手脚的蛋儿急得大叫。
  “蛋儿--”马夫惨叫。
  马蛋儿急了,张口就去咬面前的女人,卞青仪连忙伸手挡,小东西的手一被放开,立刻挥起小拳头就打,打得卞青仪有点招架不住。
  “孩子,啸儿,我是你娘啊!”
  丫鬟绿珠想把孩子接过来,比她快一步的,陆奉天把小蛋儿抄进了怀里。
  “够了!孩子也到手了,放开他,我们走!”陆奉天对围着马夫狠打的家丁喝了一声,转身向马匹走去。
  小马蛋儿一看是陆奉天包他,突然就不闹了,抓住陆奉天的衣领,哭兮兮的喊:“阿娘,阿爹--呜呜……”意思是想让他娘去救他爹。
  陆奉天心下奇怪,小东西怎么会张口喊他娘,且一点都不陌生的样子,但小东西的话他也听不懂,任他哭,抱着他翻身上了马匹。
  家丁们毕竟畏惧陆奉天,听到将军喝停,连忙一起停手,纷纷向自己的马匹走去。卞青仪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马夫趴在地上,一身斗篷已经被扯得粉碎,衣衫也被扯破,遮脸的面巾勉勉强强的挂在脸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那群人马奋起直追!
  “把蛋儿还我--那是我的孩子!我的--蛋儿!”
  “阿爹--”
  陆奉天皱眉,他不想看马夫那个疯狂的样子。
  “陆奉天!你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儿子,还给我!我求你们了!把孩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马夫跌倒了又爬起来,一个劲的追!
  陆奉天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停下马匹。其他人看他停下,也全都停了下来。
  马夫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陆奉天马前,“砰砰砰!”一连给他磕了四五个响头。
  此时,面前高高在上的这人,已不是他心目中的爱人,而是护国将军大老爷!他的小四子早已经不在。
  “陆将军,陆大爷,求你把孩子还给我!求你把蛋儿还给我!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我求你了,你行行好,把蛋儿还给我!我求您了!”马夫伸手想去抓陆奉天的衣摆,陆奉天牵起缰绳,向后退了一步。
  “陆大爷,陆将军,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下贱,是我他娘的不是东西!求您别生气,别跟我这个低下的穷马夫过不去,求您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我的命根子呀!我求求您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马夫泪早已经湿透遮脸的布巾。
  “阿爹,阿爹!”马蛋儿见他爹这样,早就号啕大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叫他爹,推开陆奉天的怀抱,伸手要去构他爹。
  卞青仪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见此情形大怒。
  “好你个不要脸的马夫!你偷走我心肝儿子两年多,我没有治你罪,你竟然还敢上来要儿子!来人,给我拖到一边打!”
  跟在马车后面的那几个家丁,立刻又冲了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伸手想构儿子的马夫,被几个家丁拖到江边狠打,陆奉天心中百味交杂,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陆奉天,陆弃,你好狠的心!我已经再想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你干什么又要跑来抢我的孩子、要我的命!陆奉天!”马夫已经陷入疯癫的状态。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把蛋儿还给……我!
  “陆奉天……你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
  “呜呜!我求……你们了!把孩子还给……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这个……孩子……我会活……不下去,把蛋儿……还给我……”
  “住手!走!”陆奉天暴喝一声,点了蛋儿的睡穴,让他昏睡了过去。
  人、马、车又开始无情的移动,要把蛋儿越带越远……
  伤痕累累的马夫从地上爬起,跪在地上,一步步向陆奉天膝行而去。
  每跪行一步,就像是自己在自己身上又砍了一刀!曾几何时,他会需要向面前的男人如此卑颜屈膝!十三年前,第一次看见他时,又怎么会想到他和他会有今日!
  面子、尊严又算什么?当你将要失去一切,当你身为父亲,失去自己最爱的孩子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
  为了留在他身边,自己曾经给他下跪,那时自己心中还有着计划和目的,抱着忍受一切耻辱也要得到他的心情!而如今,为了自己和那孩子的将来,作为一个自私的、想要得到幸福的人,自己向那孩子原本的父亲……
  冲陆奉天伸出手,马夫乞求着:“求求你,蛋儿……给我……求您了!我给您和……夫人立……长生牌位,日夜……给您们磕头,求您,把蛋儿……还给我……”陆奉天端坐马上,拒绝回头。
  “陆爷,看在……我跟您睡了……那么多年的分上,把蛋儿……给我吧。您……可以和夫人和……任何人再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求您,把蛋儿……”
  “马夫!够了!你盗我孩子多年,我没有把你入官治罪,你就应该额手称庆!不要再来纠缠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奉天没有回头,也能想像出马夫现在是什么样子。
  “求您……陆爷……”
  “走!”陆奉天高喝,人马齐齐启动。
  马夫想要追上去,却再也跑不动了,勉强撑起身子,眼睁睁的看自己的命根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真的已经放弃了,他真的已经不再去想那人,他真的想要和蛋儿好好过上下半辈子,把他抚养成人,把自己所有的情、所有一切能给他的,都给他!
  也许一开始偷那孩子回来,确实是怀有其他目的。
  可如今,他已经不再这么想,人是寂寞的,也是自私的,蛋儿不会拒绝他、不会骂他、不会鄙视他,相反他比谁都依恋他、比谁都喜欢他,在蛋儿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个人,像个快乐的人,和蛋儿在一起,他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一日又一日,这份情已是他唯一的支柱。傻傻的付出那么多,傻傻的做了那么多,做着可以丰收的美梦,可事实却告诉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人总是有限度的,再坚强的人也会有崩溃的一天。
  当他心中的希望一天比一天稀薄时,在这个孩子身上,他又找到了新的希望。可这个希望转眼间又成了他的绝望!双重的打击,终于让这个横眉冷对千夫指、拼尽一切追求所爱的人崩溃了。
  他累了,真正的疲累了,不想再去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输了,彻头彻尾的输了,输了他今生的一切……
  喃喃的呼唤着自己所爱的人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蛋儿,小四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挥挥手,马夫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哈哈……哈哈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他手舞足蹈着,疯狂的大叫!
  “天哪!我马夫到底做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对我!”
  “小四子--”凄厉绝望的叫喊穿破了每一个人的鼓膜。
  陆奉天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就见一个披头散发、伤痕累累、满脸满身坑坑巴巴、丑恶至极的男人,绝望至极的厉叫一声,纵身跃进了滚滚的江流中!
  马夫!陆奉天整个人如被雷击中,“”一声,他清楚听到了心脏裂开的声音。当他感到有人紧紧抓住他的衣摆,这才发现他抱着孩子站在了江边。
  我要做什么?像是猛地惊醒过来一样,他自问。
  他看到那人回头了,他看到那人对他笑了,笑得那么纯真,就好像多少年前一样,笑着迎接他的到……
  小四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混浊的江水迅速吞了马夫。
  “小四子,过来看看我给你新买的棉袄,看合不合身。”
  “噢。”陆奉天闻声转回头。
  “爷,外面裁缝在等着,要给小少爷量身做冬衣。”管家陆大参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叫我什么?”
  “哎?小的一直都是叫将军您为‘爷’的。”管家惶恐道。
  “是吗……我知道了,等会儿就把啸儿带过去。”陆奉天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又开始每天做恶梦,不但如此,他还出现幻听、幻视的现象。老是听到那人在叫他小四子,可一回头,要么是别人,要么就谁也不在。很多时候,他都以为是那人的鬼魂来找他了。
  看,他又来了。就站在那棵树下,跟那天一模一样,浑身的伤痕,浑身的疮疤,一脸绝望的看着他。那身疮疤眼熟得让他想吐!
  “你又来了么,你要对我说什么?你想要把啸儿带走么?还是……”想要我?
  “为什么要把我的儿子抱走?为什么不和李诚兴在一起?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我过的身?你怎能对我做到这种程度,我到底有什么好……
  “你别走!你要去哪里!”
  “爷!将军爷!”有人大声喊他。
  一个激灵,陆奉天再看那棵树下,谁都不在。
  “阿娘!阿娘!”随着声声哭唧唧的呼唤,一个软绵绵的小身子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回转头,弯下身,把哭闹的小东西抱进臂弯,“你又怎么了?”
  “蛋蛋要阿爹,蛋蛋要阿爹!呜呜!阿娘,我要阿爹……”马蛋儿揉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你娘,我是你爹!你娘……在那边呢。青仪,你不会哄哄他吗?每天都哭成这样!”陆奉天抱着儿子,对走廊上快步赶过来的卞青仪不满的说道。
  “夫君,妾身怎么哄他都没有用啊!他现在脑子里只有那个死……”
  “住口!”不想听妻子批评那人,陆奉天抱着蛋儿,转身就往客厅走。
  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除了一闭眼就会做恶梦以外,儿子也成了他心头一件麻烦事。
  这小鬼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肯叫他阿娘,怎么教他就是不肯叫爹!一看到卞青仪就哭闹不休,又踢又咬,也不肯亲近下人,除了他,谁都不能靠身,弄得他晚上只好带着小鬼一起睡。
  睡就睡吧,他还特别吵,老是缠着他,要他带他去找他阿爹,不答应就满床满地的打滚!一凶他,就扯着嗓子要爹爹,弄得全府不得安宁!
  “呵呵,陆将军,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呢?那边可有不少人想跟你亲近呢。”吏部尚书梧州绕过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在他身边的石椅上坐下。
  “没什么,想一个人清静清静罢了。梧大人怎么也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陆奉天抬头带笑应酬道。
  “安静嘛,那边实在太吵,唉,有李将军在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热闹!你看他,都给人灌得七八成醉了,还在和人笑闹。”梧州大人摇摇头,像看自家子侄一样的笑道。
  陆奉天不想特地探出头去看那人的嘴脸,勉强笑笑,继续低头喝闷酒。
  “听说陆将军失踪两年多的孩子,找回来了?这可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呀!怎么不见贵府设宴谢天之类?”梧州好奇的随口问。
  “啊,这个……是因为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有适应……”
  “哈哈哈!”
  陆奉天随意应付的答话声,被一阵大笑打断。
  “哎?李将军,你说的是真的?那后来那个兔二爷如何了?”从不远的亭阁中,传来某位官员的好奇声音。
  梧州大人和陆奉天也听到了,陆奉天听到兔二爷三字,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吏部大人则竖起了耳朵。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李诚兴醉醺醺的大声嚷道。
  “是,是,你当然不会骗我,那你快说呀!不要吊入胃口嘛!”说话的,是和李诚兴一起从边疆回来的于从将。
  “那兔二爷呀,说惨也真够惨!掏心掏肺的后果,是被人欺骗、被人玩、被人当布一样扔掉!这样也就算了啊,他还不死心,想着法子要和那人在一起,结果人家娶了如花似玉的夫人,看到又老又丑的他自然厌烦!呃!”
  “哎?李将军认识那个兔二爷?”
  “不认识!操!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子不说了!”
  “别、别、别!您老人家继续说,可千万别断在这儿,后来那兔二爷怎了?”
  “还能怎了,那男人的婆浪看他不顺眼,暗中使鬼,弄来件事栽赃在那兔二爷身上,那男人信以为真,或者他根本就是借题发挥,就把那兔二爷放火烧死了!哈哈!真他娘的是个蠢蛋!”李诚兴乐得哈哈大笑。
  “放火烧死了?这……也太残忍了吧。”
  “哼!这算什么!那家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呃!”
  “李大人,您不会连这个没良心的也认识吧?难道是我朝中官员?”有人猜测。
  “认识,当然认识!哈哈!老子现在想起这件事就开心,那家伙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还不是给个娘们耍了!啊哈哈……呃!酒呢,给老子酒……”
  “将军?陆将军?”
  “什么事!”不等梧州把手拍到他肩膀上,陆奉天已经警醒过来。
  “没什么,你……不觉你喝酒的速度太快了些?”吏部大人神色间有点尴尬。
  “……是啊。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跟候爷告辞回去了。”说着陆奉天站起身。
  “陆将军,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没事!喝多了而巳,多谢大人关怀!”
  护国将军府。将军夫人的卧室。
  “啊,奉天……”看到久久没有踏入她卧房的人,突然出现在床前,刚和衣躺下的卞青仪吓了一跳。
  她说不出是惊,还是喜,那个人消失了,他终于肯来自己身边了,所有的事情也终将过去……
  “奉天……”美丽依旧的女子红了双颊,眼睛也变得湿润,拥被起身坐在床上。
  “那个叫增二的仆人,怎么会跑到宰相府去了?”
  “什么?”女子一惊,抬起头。
  “他已经不在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事实了吧。”陆奉天在笑。
  看到丈夫的笑脸,女子提起的心又略微放下些。
  “奉天,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你说的事实是什么?”
  “你身边那个绿珠年纪也大了,”陆奉天突然转移了话题,“我看,就由我安排把她送出府嫁人好了。”
  “奉天,夫君,妾身不明白你的意思,绿珠从小跟我……”
  “原来她从小就跟着你,那她后来跑到我将军府为奴,还真是奇怪。你说是不是?青仪。”男依旧带着笑。
  “奉天,你听我说……”卞青仪急了。
  “说什么?说你未嫁前,就在我身边安插眼线?说你当初设计陷害马夫、放火想烧死他?还是说你现在跟陆怀秀走得很近?”陆奉天很温柔的对妻子笑笑,在她床沿边坐下,还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
  卞青仪美丽的面孔一下变得惨白。
  “其实不管是哪一样,我都不会太责怪你,因为我本身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身为我妻子的你,就算解决一些对你来说是暗碍的人,也是正常事。”
  陆奉天摸完秀发,又摸摸她的脸蛋,滑溜溜的手感让他不由自主地赞叹道:“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女,快四年了,你还是这么美。”
  卞青仪被他奇怪的态度弄得一杠心上上下下,“奉天……”
  “但你有两个不应该。第一,你不应该在我染上毒疮后,避我如蛇蝎,这让我回忆起自己的过去。如果你当时说要给我过身,哪怕只是说说,我也会因感激或感动,让你一生快乐。而你是这么美丽就算你真心开口,我也不会拾得的,可惜……
  “第二,你不应该和陆怀秀走得很近,我讨厌那家人,非常!也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与他人有染,就算还没有成为事实。也许你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陆怀秀太会献殷勤,不管是哪一样,我都非常不高兴。”说完,他从床边站起身。
  “奉天!”卞青仪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神色哀戚:“你听我解释……我以后不会了,你要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我是你的妻子啊!”
  陆奉天甩甩手。
  “别!”卞青仪紧紧抱了上去,哀泣着说道:“夫君,你听我说!我发誓,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在你身旁!真的!我不会再让陆怀秀找到我!我真的没有和他有任何出轨的举动,是他老来缠着我,我看在刘婶的面子上,才会和他虚与蛇委!夫君,你要相信我……
  “啸儿也找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团圆圆了,夫君……”
  回头看看自己明媒正娶的大仪公主,陆奉天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待在家中,好好相夫教子,没事就不要往娘家跑。还有那个丫鬟,三天之内让她离开!”
  卞青仪不住点头,坐在床上看着丈夫离去,心中充满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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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时光悠悠,转瞬间就过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陆奉天又去了一趟流泗镇,看到那幅挂在床头的画,马蛋儿指着那张画,比陆奉天一起叫阿娘,他这才明白,儿子为什么不肯改口喊他爹的原因。
  屋子很凌乱,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想必是给人拿光了。
  陆奉天在那人跳江的地方,拉着蛋儿跪下来,一起磕了三个响头。
  “阿娘,你为什么哭啊?”小蛋儿偏起小脑袋,小手挠啊挠,不太明白。
  哭?我么?陆奉天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片潮湿。这是什么?男人茫然了。
  “阿娘,阿爹哪去了?”小东西开始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因为不想后悔,所以才会放弃他。我以为就算放弃他、不要他,不管他变得怎么样,我也是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以为我不会……你明白吗?”
  小蛋儿想当然的摇头,他能听懂才怪!
  陆奉天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看着混浊的江面,喃喃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感情可以那样执着,我不明白,他怎么可以把看不见也摸不着、虚无缥缈、不可相信的感情看得那么重,那又不能当饭吃……”
  “嗯。”小东西不耐烦听他说些自己不懂的话,从地上爬起来,把岸边的小石头一块块翻开来看。
  怔神看着流淌不止的江水,过去的回忆也像流水一样涌进脑海中。这些回忆都是他想忘,却无法忘掉的。
  “他对你好吗?”
  “嗯?”掏一掏,蛋儿尤其对石头下面的小洞特别感兴趣。
  “你爹……对你好么?”
  “好!蛋蛋喜欢阿爹,阿爹喜欢蛋蛋!”小屁股对着他,蛋儿大声回答。
  “是么……他曾经对我也很好,很好……”
  陆奉天突然很妒嫉面前的小鬼,很想恶毒的跟他说,他从来都是只对我一人好的,你知道么?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所以他才会对你好!他不是因为没有你才跳江,他是因为我不要他,他才会……
  “阿爹要给蛋蛋买鞋,有小老虎的!”蛋儿一身泥的爬到陆奉天身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他也给我买衣服、鞋子、棉袄,所有他能为我买到的一切!不管弄到什么好吃的,他不舍得吃,都拿来给了我……
  他还教我武功,从来不生气也不发火,我练不好,他就手把手的教我……
  他还偷偷瞒着别人教我骑马,带我出门爬山,带我逛街……
  我生病,他会半夜抱着我跑出府去,敲大夫的门……
  我生气,他会哄我。我伤心,他会抚摸我的头背,温柔的安慰。别人欺负我,彵会暗中保护我……
  他会咬着我的耳朵,告诉我他喜欢我。他会抱着我,听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样的傻话……
  “阿娘?”小东西扑到陆奉天的怀里,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他就算自己痛得要死,也会忍耐着让我做完。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怕我被别人所害,他明明舍不得离开我……他还笑着让我走!
  “我那时不明白,不明白一个练武人的武功内力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一身功力传给我?
  “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我抵罪,坐上三年牢……为什么我那样对他,他还不死心……为什么牛那样对他,他还能为我除病……”
  陆奉天紧紧抓着胸口,把儿子搂进怀中,像搂着那人一样,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阿娘,不哭哦……”蛋儿伸出小手给陆奉天啊。
  陆奉天,当朝一品大将,抱着一乳儿,跪在江边无声恸哭。
  之后,陆奉天回到家,把原来被火烧掉、变成花园的地方,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弄得跟江边小屋一模一样,乐得马蛋儿蹦来蹦去。拉着他“娘”的手,说要在这里一起等阿爹。
  把这些看在眼中的卞青仪,有苦说不出,只能变着法子讨儿子欢心,可是无论她怎么讨好,蛋儿就是和她不亲,还老是骂她坏女人。看来小蛋儿是牢牢记住卞青仪叫人打他爹的场景了。
  卞青仪想通过刘婶,说动陆奉天和她再要一个孩子,可被陆奉天一瞪眼,刘婶就被吓了回去。卞青仪虽然难过,但拼命安慰自己这都是暂时的,等这阵子过后,她的丈夫定会重新回到她身边。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天气也越来越冷了。男子呼出一口热气,搓搓手,想使自己变得暖和一些。
  人一冷似乎也容易变得饥饿,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还够不够吃一顿饭?不应该拒绝那人的好心的,弄到如今身无分文,一身破烂竟和乞丐无异。
  真是奇怪,人为什么老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想起面子什么的呢?男子对自己发出嗤笑。
  不知道小东西好不好,有没有哭闹?他会不会在想我呢……还是像他真正的父亲一样已经忘了我……毕竟,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给他过好的生活,也不能再为他带来任何好处……
  只要能看到他一眼,只要能看到一眼,知道他过得好,我就能真正放离去了。这副身子……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吧……
  为什么要救我呢,唉……
  累得走不动路,另子在墙角边坐下。
  又下雪了,每年的冬天都没有什么好事。陆奉天出门办公的时候这样想。
  好不容易把小蛋儿哄睡着--不这样叫他,那小子谁都不理。下雪天,骑马不方便,便带着几名贴身侍卫,步行向两条街外的军机处。
  虽然在飘雪,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是很热闹。小商小贩排在街两边,男女老少忙着采办年货,路上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包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忙着乞食的大小乞丐。
  “哇哇!丑八怪!烂乞丐!穷得没有被子盖,爹不疼来娘不爱,只因生来是个丑八怪!哈哈!”
  有几个小孩编了歌谣,围着一个窝在墙边的乞丐笑骂。还有的小孩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砸到他身上去,看到他用手挡,就哈哈大笑。
  “咳咳!”头发花白的乞丐好像身体不太好,小孩的石子根本躲不过,只能缩起身子来,任他们乱砸。
  有人看不过去,把小孩喝开,乞丐抬起头来感谢,倒把那人吓了一大跳。
  这人的脸实在太丑了,不但天生瘪嘴,最恐怖的还是那满脸坑坑巴巴。单薄破烂的衣衫,完全遮掩不住他身上的丑陋疮疤。而且,走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腐烂的怪味,闻者欲呕。怪不得连其他乞丐都不愿意和他坐在一起。
  陆奉天带着几名侍卫,目不斜视的从乞丐身边走过。一名侍卫见他着实可怜,便掏了几块铜板扔了过去。
  看到扔在自己面前的铜板,男子苦笑了起来。被不懂事的小孩嘲笑也就罢了,竟然真的被人当成乞丐看了。
  见他没有去捡脚边的铜板,其他乞丐一拥而上,把地上的铜板抢了个精光。
  抬起头想看那好心人长什么样,就看到前面那群人中的他!京城虽然大,不过自己特地来找蛋儿,看到他也不奇怪就是。
  恍若隔世。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那人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叹口气,男子擦擦眼睛,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连他脚下的尘土都不如了呢。没有药物治疗、抑制的毒疮又开始泛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腐烂,从外到内。
  看到那人还是那么英姿飒爽,并更添风采,男子笑了。
  还能怎么样呢,一开始就是错误,而他一错再错,弄到今日的田地,又有谁能说不是他自找的呢?
  呵呵,老天爷已经算对我不错了,能让我有命挣扎到京城来,能让我在最后的一段日子里看他一眼,如果能看到蛋儿……那我也就死无遗憾了。
  万家掌灯时,陆奉天从军机处出来,依着原来的路向家走去,几名侍卫也照旧威风凛凛的,跟在他身后。路上有认识他的人,连忙对路过的他躬身行礼。
  现在的陆奉天,可是真正的国家栋梁,皇帝亲信,他在朝中的地位,几乎已经牢不可破。就连宰相看到他,也要对这个女婿笑颜三分。
  雪已经积得很厚,如果陆奉天没有因为身上玉石的掉落,弯下身去层找,他不会看见那个窝在墙角的乞丐,正在挖地面的雪吃。
  天虽然暗了,可因为地面积雪的反光,也能勉强看清周围,更何况陆奉天的视力一向很好,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人要饥渴到什么程度,才会堑大冬天,挖地面的积雪果腹?自己在没有碰到那个人之前,好像也有过同样的行为……
  弯腰检起那半块玉石,揣进怀中,陆奉天顺手掏出一锭银子,扔到了那乞丐面前。他没有那么多好心去同情这个乞丐,这样做,也只是对过去的自己付出一点意思罢了。
  正在吃雪的男子,看到了滚到自己面前的一两银锭。
  一两银子三次,多出一钱是赏你的。
  男子笑了,泪不经意的从眼角滑落。
  “谢大爷赏赐。”
  陆奉天已经走出五步远了,突地,他站住了脚步,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般,把身子僵硬的一点点转了过来。
  看到那人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男子连忙抓起地上的雪,和着墙边的脏泥乱到脸上,他不想把这副样子给那人看见,他不想看到那人眼中的鄙视或同情,一点都不想!
  陆奉天在男子面前站住。他看到的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瘦棱棱的身体,和满头花白的头发。同时,一股不陌生的腐臭扑鼻而来。
  “你……”你是谁?“你抬起头来。”
  男子缓缓抬起头,呈现在陆奉天面前的,是一张又脏又丑的面孔,鼻子以下被一块破巾挡住。
  侍卫们见自家一向冷血的将军,突然施舍了乞丐银子,已经够奇怪的了,再看到他竟然走回那乞丐面前站住,就更诧异。
  就算他没有认出这个人,他也能认出这双眼睛!那最后的一眼,让他每夜每夜一次又一次梦见,那眼中的绝望,已经成了他心痛的根源。
  为什么要对舍弃你的我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陆奉天不停地问自己,虽然他早已知道答案。
  “马夫……”
  “大爷,您认错人了。”男子醒悟到刚才的失误,故意沙哑着声音说道。
  “你是人,还是鬼?”
  乞丐几乎快笑出来,摸摸脸,扶着墙壁吃力的说道:“大爷,咳……我只是个乞丐……”
  他骗我!陆奉天愣愣的看着他,激动过头了么?脑中反而一片空白。
  等他被侍卫叫醒,那人已在他面前消失了身影。留在地面上的,是那锭一两的银子。
  “他人呢?他人去哪里了!”陆奉天焦急的大喊。
  他没死!他没死!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他果然回来找我了!我就知道!哈哈!
  侍卫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将军脸上的狂喜代表了什么。
  两天内,将军府派出大量的人手,寻找一名头发花白、浑身疮疤、丑陋的瘪嘴乞丐,各式各样的乞丐是找到了不少,但没有一个是陆将军想要找的人。
  就在陆奉天急得想要派出城卫为他找人时,管家陆大参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爷,有件事说起来可奇怪。”陆大参呈上府里每月的收支开度,让将军过目,并随口聊到。
  “嗯?”陆奉天根本就不想听什么奇怪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马夫、马夫、马夫!
  “昨儿个夫人、老夫人,带小少爷去庙里进香还愿,小少爷一路上虽然不太高兴,但也听爷的话,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轿子里。可是半路上的时候,小少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半个身子探出轿子大喊‘阿爹’。这还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一个老乞丐听到小少爷这样喊,竟然不顾一切的往轿子冲过来,一边过来,还一边叫‘蛋儿’。”
  “你说什么?”陆奉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的说,那个老乞丐胆子还真大,竟敢冲过来,从轿子里拽出小少爷就跑!幸亏夫人反应快,当场叫家丁追上那个老乞丐,把小少爷抢了回来。总算有惊无险,带小少爷去庙里还了愿,晚上就直接去了宰相府。虽然小少爷后来哭闹得很厉害。”管家啧啧称奇。
  “那老乞丐人呢?”
  陆大参睁大眼睛,亲眼看见陆将军把砖头厚的帐本给捏成皱纸。
  “啊,您说那老乞丐啊,他好像挺惹夫人生气,夫人命令家丁们把他往死里打,后来有乡农围观,夫人只好叫他们住手。夫人命小的们起轿时,那老乞丐一直在地上爬着,还想追轿子呢。看那样子,腿大概被打断了吧,不过应该还没死。”
  “在哪里?”
  “爷您问的是?”
  “我问你这事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
  “啊,是在刚出城的……爷!爷您去哪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陆奉天连抓了几个乡农过来问,也没有人知道那乞丐的事情。
  天地茫茫,人海苍苍,人世间又有谁能只为你活!又有谁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都能依然伴你身旁!天荒地老的誓言,人人都会说,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一直一直都是那个人在找自己,当他不要自己了,自己才急着想要把他找回来。
  人哪--苍天嘲笑着。
  “你在找一个丑丑的乞丐吗?”童稚的声音响起。
  陆奉天迅速回身,尽量和颜悦色地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嗯。”小女童点点头,伸手一指北方,“他在那边的城隍庙里。叔叔,你找他做什么呀?娘说,他快要死了。”小女童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个好看的叔叔,突然像飞一样的飞走了!
  破败窄小的城隍庙门口,雪地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不规则的拖痕,就好像一个下肢不能动的人,费尽全力从上面爬过的样子。
  “咳咳……”
  循着咳嗽声,陆奉天找到了那人。
  那人看到他进来,竟然笑了。
  “你来了啊。昨晚做梦……还梦到你了呢。咳……梦里你对我真好,喂我吃了一块……老大的红烧肉……呵呵,过来,小四子,过来陪我……说说话……”
  陆奉天站住。他发现自己脚抖得厉害,竟是一步也不能动。
  那人见他站着不动,眼光黯淡了一些。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子……就是连狗都不愿靠过来。呵,陆爷,算我马夫最后一次求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那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因为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么?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曾经说过今生……永世不见,而且我又偷了……你的儿子。你是来彻底解决我的么?呵呵,不用了,老天爷就快要把我收回去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算是我的报应吧……”马夫挣扎着,想从地上坐起身,却只是徒劳。
  他看到那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单膝跪下,直直的看着他。
  马夫仰起头对他笑了笑,“你真好看,真是人越大就越俊呢!刚看到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点大,像个豆芽菜似的。
  “呵呵,小四子,我真喜欢你……你别气,让我说说吧,你不愿听,就去想别的事好了,让我对着……咳咳……你说说,我心里舒服……”伸出手想摸他,又放下。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你越是想就越是得不到,我有好多次……都想和你……同归于尽,可是……我舍不得……嚎,小四子,请你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喜欢上我,所以我……才会死缠着你。我知道你烦,我知道你越来越讨厌我,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像个虾子一样蜷成一团。
  陆奉天伸出手,“马夫……”
  喘了几口大气,他咧开嘴呵呵傻笑两声,“咳……真疼,你那婆娘下手还真是重,奶奶的……不过,我看到蛋儿了,还抱着他了,也够了。嘿嘿,他是不是叫你‘阿娘’?嘿嘿……那是我教的!”马夫得意地笑。
  “叫你婆娘别生气,过两年,那小东西就不会记得我了。到时候,她还是她儿子的娘,你还是她的丈夫。我嘛,咳咳……就到下面给閰王爷养马,好好拍拍他的马屁,哈!来世投个好人家,长个好相貌,喜欢一个也喜欢我的人……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
  “你别笑了……”
  摸摸脸,马夫果然不笑了。
  “是不是你给我过的身?”陆奉天用肯定的语气,问出心中最后一个问题。
  忍耐住一阵又一阵传来的痛楚,叫做马夫的男人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说道:“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能让你再抱我一次,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开心。很好笑是不是?一个大男人的身子,就这样记住你了……如果不是我现在太丑、太恶心,就是你不付我银子,我也愿意张开腿侍候你。我知道你听着恶心,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你早就喜欢的……没有尊严了……”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你碎玉、斩马的时候,我就死过一次了。你说得对,我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准了……这一辈子也都改不了了。哪怕是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擦擦眼角的泪,马夫从怀里摸索出一样东西。
  带着乞求的眼睛,把那东西送到陆奉天眼前,“把这个给蛋儿好么,你不用说是我给的,我知道……他现在也不会穿这样的东西,你就随便揣在他床底下也行。我答应他,要给他买只虎头鞋的,我……我没钱可以给他买更好的了……”
  那是一只小小巧巧的虎头鞋,一看就知是小摊上卖的便宜货。可就是这便宜货,也要三钱银子!
  马夫看陆奉天把鞋子接了过去,像是安心了,放松身体,睁大眼睛看着庙顶。
  “小四子,我不知……做了多少次梦,梦见你和我,还有蛋儿,我们三个快快活活的,生活在江边小屋里。这两年,我一直睡不着,老是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怎么想都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喜欢就喜欢呗,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那是没办法的事。你不来我屋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啊,想你就躺在我身边。你骂我的时候,我就笑,因为我哭起来太难看。我看到你和你妻子在花园里吟诗作对,我就幻想,你人在那边,心在我这里。”
  转头看了陆奉天一眼,看到那人又惊又怒的目光,以为他不高兴,马夫不知道自己的口角已经流出鲜血。
  “你别生我的气,也别在这时候说讨厌我,我……这人皮虽厚又不要脸,但心还是会疼的。你也不要用那些污糟的话来骂我了,每给你骂一次,我都觉得自己更不像人一分,更别打我,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怎么打都可以不吭一声。你不喜欢我,我也认了。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你看我,才不过三十一二岁,看起来已经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不但老,还又穷又丑……还残废,你也应该泄气了吧?呵呵。”
  马夫伸手吃力地抓抓头皮,傻笑着,假装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可不可以……说句好听的给我听?就当说着玩的好了。说你……喜欢我,好不?”
  久久,没有人回应。
  “呵呵,”马夫尴尬的干笑两声,“不想说啊……那就算了。”
  “我喜欢你,马大哥。”马夫闭上眼睛,微笑着说道。
  “我也喜欢你,小四子,喜欢得要命……”
  “马大哥,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散步好不好?”
  “好啊,我们去哪里?”
  “去院子里吧,葡萄好像也快熟了,蛋儿也在院中看着呢。”
  “嗯,好,我们去院子坐坐……”
  “……葡萄……紫得发亮呢,大哥,过来这……边……坐……你看……小蛋儿……”
  “看到了……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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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马夫悄悄的伸出手,偷偷地握住那人的衣摆,闭着眼睛,幸福而又满足的笑了……
  “马夫--”有人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放声大哭!
  马夫又被陆奉天接回了将军府,可惜身染重病,一直卧床不起。陆将军不假他人之手,侍汤、换药、净身、洗澡,凡事亲力亲为。
  小蛋儿在宰相府闹得一塌糊涂,卞青仪在娘家待了没有三天,就带他回来了。回来后小蛋儿发现阿爹被阿娘接回来了,高兴得整天待在他爹房里哪都不去。他“娘”没办法,只得在原本是他的、现在是他和马夫的卧室中加了一张小床。
  卞青仪看到被接回的马夫,几次想找丈夫说话,都被冷冷淡淡的挡了回来。刘婶想帮卞青仪,被陆奉天狠狠喝斥了一顿。不久,卞青仪含泪回了娘家。
  “你前些日子给我的方子倒是很管用,你看,身上的毒疮已经不流脓了。”陆奉天翻过那人的身子,左看右看。
  马夫坐在澡盆里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身上戳来戳去?不流脓也给你戳出来了!”
  “我哪有!我只是看看而已。”陆奉天拎起一只大腿,仔细看。
  “你都看什么地方呢!昨儿个不是帮你撸出来了吗?你个混帐小子!”马夫伸腿踢,可惜没有多大劲。
  “我又不像你七老八十,射一次就要歇十天!昨晚上那小子半夜挤过来,根本啥事都没做成!”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陆奉天不满的抱怨道。
  “你干啥啊……你不是说我那里已经松得不能再松,你已经不想玩了吗?你再这样每夜每夜的……不是更松?到时候你可别嫌弃就行……”
  “嘿,还记着呐,可真爱记仇。放心啦,你一点都不松,看我每次都被你‘勒’得升天就知道!那是我以前随便说说气你的。不过说真的,你不觉得你太瘦了一点?这、还有这,杠得我腰疼啊!”男人一点都没有反省之心的嘿嘿笑。
  不理他,“喂!今儿个皇帝把你叫进宫啥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布巾擦拭身体,马夫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还能有啥事,”陆奉天直接搂住那人的腰,把他从澡盆里抱了出来。“西边出了些问题,要人过去平乱。皇帝不放心把兵权交给其他人,旁敲侧击半天,让我带兵过去给他平乱。”
  陆奉天把人放到床上,让他坐好,扯过布巾,蹲在地上给他擦脚。
  “噢?我看,你也要小心点,免得到时候兔死狗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晓得。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瞎操心了!好了,快点给我躺下,让我看看你的右腿。”男不耐烦的催促道。
  马夫嘟囔道:“你别那么大力揉,每次都给你揉得疼死了!反正都废掉了,还花那功夫干啥!”
  “你再说,我连你左边一起揉!”
  “嘁!现在知道凶了,上次哭得跟死了娘似的不知道是谁!”马夫小声地骂。
  陆奉天显然听见了,嘴角一挑,大手按上了马夫那条曾被打断的右腿。
  马夫瘸着腿,拄着一根拐,拖着脚走进一家茶室。
  隔间里,有人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马夫笑着迎上前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都让人去请你好多次了。”坐在隔间里的雄伟大汉,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抱着肩膀瞪人。
  “我这不是过来了嘛。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卧床不起,好不容易能起来了,那人又跟前跟后。”马夫放下拐,扶着桌面坐下。“刚才见他出门应酬,这才赶过来。你来很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你腿没事吧?”大男人关心地问道。
  “废了,但划算!这条腿,会让小四子恨那女人恨一辈子。”马夫拍拍腿,笑得很开心。
  “他现在对你可好?”
  茶博士进来给马夫焚上茶炉,备好茶叶、泉水和各种入味后,轻道一声:“请慢用。”
  见茶博士离开,马夫一边煮茶,一边回答道:“还不错。就算我不能满足他,他也一直忍着,基本上,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也会在我耳边说些好听的话,晚上睡着还会给他摇醒,问我还喜不喜欢他。”
  “哼,那小子也知道疼人!想当初……”
  “都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马夫苦笑。
  “有什么帮不帮的,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吃苦受罪的都是你。我只不过去找那女人放了下话,等事情过去后,再按照你的说的,找机会让他知道真相,刺激他一下而已。
  “唉,你啊,为了这么个人……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明明答应我,气那小子一次以后,就再也不理他的!可是你!你今天不给我把所有的事说清楚,看我可会饶了你!”
  大男人看见自己友人满脸坑巴,一腿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气得直拍桌子!
  “你可知道,当我离开京城后,听说你被人放火烧死,我……如果不是收到你传来的口信,我就要回京杀人了!”
  “诚兴,谢谢你。”马夫诚挚的感谢道。得友如此,夫复何憾!
  “别谢我,我明知你留下会有什么结果,可是……我还是把你留下了!”李诚兴像是想到了什么,刚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现在想想,那些事也都变得很遥远了……”把烧开的水注进茶杯中,放了些红枣之类的东西,马夫像在思考怎么说,又像是在回忆过往。
  “你知道我喜欢他,喜欢得不能自已。自从听到他跟刘婶所说的话后,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失去他,而我不想就这样成为他生命的过客,不想做个心碎的断肠人,也不想他为别人所得,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计划,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心、他的人。
  “小四子是个很自私、很薄情的人,而且很聪明,又能狠得下心。要想真正得到他的心,很难。何况我又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丑男人。想来想去,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条路。”
  “什么意思?”
  酩了一口茶水,马夫说道:“我先他盗他兵符,故意留下痕迹,让他知道是我所盗,他就不得不主动追过来找我。那时,我要的是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有了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我就能接触到卞青仪,让她吃醋、让她不安、让她对我生出恨意,然后你帮我引诱卞青仪上钩,让她顺手推舟,把盗秘笈一事栽赃到我头上。
  “通过这件事,我既可以了解到,小四子对我到底还剩下多少情,也可以在日后,待你找机会,把事实真相漏给小四子听时,让他因此对卞青仪生出大大的不满。
  “他相当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尤其不喜欢别人出卖他。还有……那把火,也不是陆府的人放的,是我自己。”
  “为什么?”李诚兴感到奇怪。
  “小四子知道那把火不是他放的,他也不会想到我会放火烧自己,那么他最后怀疑的人只有一个。后来他见火场里没有我的尸体,猜想我可能是逃出去了。我要的,就是他那份怀疑和不满。
  “我太了解他,他不亲手杀我,就肯定也不希望别人越俎代庖,那时就算他对我无情,心中总会对我有一些歉意的。当他日后知道盗秘笈一事是冤枉我后,他对我的歉意会更深,对他妻子的不满会更多!”
  “原来如此……”李诚兴点头。“那后来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习惯性的摸摸脸,马夫的眼中有了一丝温柔,“小四子虽然薄情,但也不喜欢欠别人的情。他当初想用银子还清欠我的情,我就让他还不清。你知道他得人面疮的事么?”
  “是你帮他过的身?”李诚兴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我在边疆也听到了消息。我当时还奇怪,他怎么不直接找个女人过了就算,干嘛非要人家自愿什么的!”
  “他当时在圣上面前正得宠,但同时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他用钱势买来女子为他过身,留下那个女子就不好处理,不管他怎么做,都会引来一些小人趁机落井下石,说他借势欺压贫民百姓。
  “他聪明,一定能看出这点,所以他宁愿多受一点罪,也要卖身的女子自愿。其实他也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等过上几个月,有了善名后,我想他大概会偷偷离开京城,随便找个人解掉身上毒疮。”
  “你倒还真了解他。”大块头男人喃喃地说道。“不过这也真巧,如果没这件事,你也不能卖他个人情啊。”
  “是啊,你说得没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马夫拈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你……”李诚兴瞪大了眼睛。
  “我在他最后来的那个晚上,就给他身上下了人面疮的种子。我和自己打了赌,如果那事以后,他还能忘掉我和他婆娘上床,他那婆娘就会染上那身毒疮,就算治愈也是不洁之身,必然会被那薄情的人儿抛弃。
  “如果他不能忘怀我,那身毒疮就是给他的惩罚、给我的机会。我在京城等了几个月,算算时间可能差不多了,就主动跑去找那两个女人,表示愿意给那人过身,而且绝对不会让那人知晓。”
  “她们答应了?”
  “嗯,她们当时差不多快急疯了,有人愿意给小四子解毒疮,她们哪还能顾得了那人是谁。那个刘婶为了保险起见,还在他的香炉里,放了较重的迷药,自然,我进去的时候,她们也放心。”马夫想起刘婶当时的嘴脸,冷笑道。
  “那也就是说,陆奉天根本就不知道你为他过身的事?”李诚兴心想,那你不是白受苦了。
  “当时不知道又怎样,他总会知道的,我这身疮疤,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怀了的他的孩子。”
  李诚兴总觉得,马夫的话语间像是掩饰了什么,听他说得冷静,似乎一切在握,但是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我不能让那孩子,成为那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所以当我听到那人去镇守边境后,立刻用当时那女人用来栽赃、陷害我的五万两银子,买通小孩的奶娘,让她把孩子偷出来给我。
  “五万两银子,别说是偷别人的孩子了,哪怕叫她刺杀将军夫人,她也敢!后来我就把孩子带到那间江边小屋,我知道,那个人总有一天会找过来的。结果,一个张姓郎中把消息传递给了他们。”
  “然后你就……”
  “然后我在他面前跳江,让他知道实情后,更加觉得对不起我,后来我再到京城找他,让他看见我,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让他看到我这身疮疤。我猜他那时,就算还对我有几分厌恶和憎恨,想必心中的歉意也不少。
  “为了彻底从他心里、身边扫除那个女人,我故意在那女人还愿的路上等她,故意去抢她的孩子,让她惊慌、让她痛恨。等她叫人把我往死里打时,我知道这个女人永远都别想得到他了,包括她那个被我一手养大的儿子。”
  马夫把杯子端起,以一种奇怪的神情说道:“你看,我付出一身疮疤,一条腿,换来我心爱的人,和一个可爱的儿子,很划算不是么?”说完就笑了出来。
  李诚与皱起眉头,他晓得不对头的地方在哪里了。他看到隔间的门口走过一条熟悉的人影,那是吏部尚书梧大人,而走在梧州身旁的就是……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隔壁?”
  马夫笑的平淡,“是,现在他无论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会事先跟我说明。我听到他说吏部尚书约了他,在这个茶室见面,想到你订的隔间,好像就正好在他们的隔壁,我就过来找你了。”
  “为什么?”大男人茫然不解。你花了这么大的心力,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现在突然放弃一切。
  “因为……我累了。”马夫伸手把剩余的泉水拎起,浇到茶炉上,吱啦一声,火全灭了。
  我已经不想再猜测,那人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还是短暂的同情。我也不愿、不想看到,他眼中映出的、丑陋的自己。而每当我看到任何一个美丽的少女对他微笑时,我也不想满心都是妒嫉和不安。
  小四子,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也不想看到小蛋儿知道一切后,恨我的面孔。
  “你去哪里?”李诚兴看到马夫拄起拐杖,连忙问道。
  “去街上走走。”马夫笑道。
  李诚兴眼看着他拖着条腿、佝偻着身体慢慢走出茶室,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难受得要死!
  一盏茶后,李诚兴起身结帐,离开茶室,刚走出店门,就看到陆奉天正匆匆赶过来。
  看到陆奉天从马上翻身下来,李诚兴愣了一下。
  “他人呢?”
  “你说谁?”李诚兴觉得,自己还是讨厌这家伙,看他跟人说话的态度,什么嘛!
  “马夫啊!他不是刚才还跟你在一起喝茶的吗?”陆奉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
  “你找他?”李诚兴糊涂了。
  “我不找他找谁!他人呢?”
  “你刚才不是走了……”
  陆奉天翻了个白眼,“虽说入春了,天还冷着呢,他出门又没穿大衣,等下冻病了,还不是我受罪!”
  “你回去……给他拿衣服了?”李诚兴这才注意到那人手上的鹅绒披风。
  “你没听到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李诚兴小心试探地问。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陆奉天反问他。
  李诚兴抓抓头,苦笑了一声,“你都听见了对不对?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陆奉天开始明显的不耐烦。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他真的如他那样计谋深似海,他也不会花掉这么多年的时间,只弄得现在这么一副鬼样子。他偷了你的孩子,也只是想有个慰藉而已。
  “据我所知,那把火之后,他已经决定不再打扰你和那女人的生活,而且……那次如果不是我恰巧乘船经过,想顺道去看看他,他就真的淹死在江中了。
  “救他上来后,他伤病成那个样子,又万念俱灰,大夫都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让他好好养身体,结果第二天就发现他不见了,他是想最后再见你和你儿子一面!
  “你可能会觉得他心机深,其实很多事只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罢了。有计谋的人不是他,而是想害他的人。如果我不是他的朋友,他恐怕已经死了不止一次!陆奉天,如果你……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最后这段日子走得开心!”李诚兴说着说着,声音已有了哽咽。
  扫了和他差不多高大、看起来比他还壮实一点的男人一眼,陆奉天看着手中的鹅绒披风,淡淡说道:“如果有个人花尽心思,为你做尽一切,把自己弄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我?”李诚兴挺起胸膛,“老子一辈子都会死缠着他不放!”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在你头顶上吗?”陆奉天忽然别有所指的问了一句。
  李诚兴气红了脸。
  “那是因为我比你执着,比你的执念要深得多!他去哪里了?”
  “啊,那边的街上。他说要去走走……”李诚兴被那人脸上的狠厉吓了一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陆奉天很快就重新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的时候,丢下一句话:“以后我允许你可以偶尔来看看他,不过……必须都是我在场的时候!哼!”
  “喂!你小子!说什么人话呢!我操!老子看他还得经过你允许!”李诚兴气得跳脚大骂。
  看到那人了。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背影,单薄的衣衫,以及那条拖在地上的腿。他正吃力的拄着拐杖,看着一面墙角发怔。
  陆奉天翻身下马,走过去,把手上的鹅绒披风披上他的肩头,顺手把人搂进怀中。
  “在看什么呢?小蛋儿正在家里闹着要找你玩呢。”
  那人在他怀里颤抖着,像是忍了又忍,终于……
  “真是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哭成这样,怕我不知道你丑还是怎的?好了,别哭了,人都在看了。”嘴里说着别人都在看了,说话的当事人完全不在乎别人 的眼光,用手给他着眼泪。
  坐在马背上,依在那人厚实温暖的怀抱里,马夫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的命长着的呢!御医过来给你看过了,说你只是身体过虚、贼去楼空,加上伤心过甚,只要用上好的补药给你吊着,平日多给你补补身子,放宽心,身体就会一年好过一年。
  “我可警告你,我是怎么也要活上一百二十岁的,你呢,怎么挣扎也要给我活上一百二十六岁!知道了吗!”男人恶狠狠的警告道。
  马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百二十六岁,你当我乌龟还是王八!”
  “你是马夫。我的马夫。”过了一会儿,陆奉天问:“你脸上、身上的毒疮能弄么?种子是你下的,应该知道除过人以外的解法吧?”
  “怎么?觉得难看?”
  “嘁!我是怕某人成天不敢照镜子,还喜欢自怨自艾!看到漂亮小姑娘对我笑,马上就钻牛角尖!奶奶的!”某不由自主地泄出一句某人的口头禅来。
  而那个某人,早就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嘴角两个大括弧,深深的。
  两个月后,陆奉天携家带口,赶赴西疆坐镇防守。
  同月,宰相府收到一封护国将军寄来的休书。理由是卞青仪和他人有染。这个他人陆怀秀,也当众承认确有其事。宰相府蒙羞,有苦说不出。
  卞青仪虽然心有不甘,但自持大仪公主的尊严和面子,也无法学泼妇一般哭闹。宰相不甘女儿受辱,开始暗中活动想要扳倒陆奉天。
  同月,陆奉天把陆家老宅买下,让陆家等人带着刘婶和一万两白银,回到老家安身。
  刘婶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她知道,小少爷既然已经开口让她走,就绝对不会让她留下。
  不知道那个陆怀秀,是真心喜欢卞青仪,还是看在陆奉天的万两白银上,他并没有随同家人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京中想方设法,欲接近卞青仪。
  军中驻地。
  傍晚,马夫躺在陆奉天的膝头上,看着夕阳晚霞。
  陆奉天舀起一瓢温水,浇到他参杂着一些白丝的发上,大手插进他的长发中,缓缓梳过。马夫舒服的闭上眼睛。
  用皂荚打成的儿,在长发上,轻轻的揉洗,修长有力的手指,恰到好处的按摩着他的头部。
  “舒服么?”
  “嗯。”
  “还恨我不?”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喜欢我不?”
  “嗯。”马夫像是睡着了,久久忽然喃喃地问了一句:“你呢?”
  “嗯。”男人给了他肯定的答覆。
  “你说蛋儿长大了,知道实情后,会恨我么?”
  “我想他不会。就算他会恨你又怎样?把他赶出家门好了,让他去找他亲娘去!”
  “你说什么呢!”马夫啼笑皆非。
  这人不晓得为什么,好像很不喜欢儿子跟他亲近,来军中的时候,干脆把儿子扔给了李诚兴夫妇,说让他们好好照顼一段时间。
  这么说起来,这人好像没有什么朋友呢……瞧着他,马夫眼中自然流露出怜惜的神情。
  “我有你就行了。”那人似乎看出他的神色,固执的说道。
  温水从发间流过,却比不上那人双手的温暖,马夫舒心的笑了。
  “你真的不怨我?”
  “阿夫。”
  “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
  三十好几的人抽泣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无所顼忌的哭着。
  “你说过,今生永世……不愿和我相见。”
  “阿夫。”
  “嗯?”
  “下辈子也和我在一在起吧,你记得来找我。”
  “……你这个自私鬼!”
  陆奉天笑了,温柔的,深深的,看着那人。
  “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不要老是疑神疑鬼。我陆奉天虽然自私自利,可就因为我自私自利,我也知道什么是对我最好的。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再放弃你!”轻轻的为那人按压头皮,男人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你那次抱我么?如果换了别人,我早就一刀杀了他!管他是不是当握我的兵符还是什么!我之所以忍受过去,之所以没有杀你,那是因为抱我的人是你!我那时虽然恨你、讨厌你,可你在我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噢?”怎么不一样?马夫想问,还是没有问出口。
  陆奉天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做了解答:“不管你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其实杀了你一了百了,可能是最好的办法,我知道,可是我不愿,也下不了手。
  “你背叛我,盗我的袐笈给别人,我虽然知道那件事有鬼,可我拒绝去调查,只因为背叛我的人是你!就因为是你,我才会无法原谅!也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想把你留在身边!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我才不会这么在意呢!就算我知道卞青仪做了那些事以后,我对她也没有多少感觉。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女人,可以为我带来好处、为我生育孩子的美丽女人,只有这样。没有她,我也可以去找别人,同样的女人,我可以找到好多,只要我想。”
  “哼!”马夫轻轻冷哼了一声。
  陆奉天哈哈大笑,喜欢看他为自己吃醋的样子。
  “你啊,永远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一遇到你的事情,就会无法冷静判断。那时候的我,哪能容许一个这样动摇我意志和感情的人留在我身边,偏偏你不识好歹……”
  马夫侧头张嘴,咬了他大腿一口!
  “可也因为你的执着,现在你和我在一起了。”陆奉天吃吃笑,把温水又一遍冲过。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小子占了很大便宜?”
  “嘿嘿。”陆奉天亲昵地摸摸他,弯下头在他的瘪嘴上狠狠啃了一口。“你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比别人占便宜的吗!”
  马夫翻个白眼,不想再理这个洋洋得意的男人。
  半晌。
  “喂!你给我头上什么呢!”
  “何首乌做的养发油。”
  “该死的!不要拔我的头发!白的也不行!”马夫想要坐起身,被那人死死按住。“你要做什么!”
  “上你啊!”男人正大光明的样子,好像他要做的事情,是最天经地义的。
  “这儿离营帐不远……”
  “没人会来!”
  约一年后,护国将军平乱成功,凯旋回京,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兵权,让宰相上奏他拥兵自重、有害朝基的说法不攻自破。
  陆奉天知晓朝中有人攻击他后,便到皇帝面前以死相谏,说为表示他绝对没有异心,以后他宁愿不要实权,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他对皇帝的忠心、诚信等等。
  面对军功在身,且对他忠心耿耿的陆奉天,皇帝思来想去,免了陆奉天护国将军一职,赐封了他忠王的世袭王住,把九江郡划作忠王领地,让他为自己守护这历代的军事重地。并表明如果朝中需他挂帅,他必需应诏而出。
  陆奉天见达到目的,便领旨谢恩,从此成为大亚皇朝第一位外姓王族。
  不久后,卞宰相在皇帝的暗示下,告老还乡,让出了宰相的位置。
  之后,陆奉天在封地九江邵浔阳,置办了一栋异常舒适、秀致的王府,便只带了马夫、儿子和几车行李,在一群侍卫们的守护下,就这样赶赴了过去。
  除去原本身边的侍卫、家将,和皇帝新赐的军卫以外,原来将军府的下人全部遣散,在当地重新招了仆佣。
  天高皇帝远,九江郡的人很快就只知道忠王,而不知道上面还有个皇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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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一位王爷,手握实权。掌管一个郡,可调动郡内四万郡兵,郡下五县十二城大小一百六十名官员皆受他直接管辖。真真实实的位高权重!
  相信很多人也明白有权的人通常也有钱,而且权力越大钱也就越多。
  有权有钱的王爷谁不想巴结?至少也不能得罪他对不?
  而这位王爷目前虽有一子却无主内的王妃……
  没有正妻没有姬妾没有宠婢、偏偏他有钱有权还是个王爷,你说人们会放过他吗?
  如果这位王爷长的脑满肠肥一脸横肉或者尖嘴猴腮麻子满脸或者身材五短天生白痴一肚草包七老八十,稍微有点良心的人大概都不会想要把女儿送入火坑。
  但是!但是……年轻英俊的相貌,修长结实的身材,文武双修下沈稳的气质,再加上略微溢出的那一点属於野生兽类的危险……,哪用得著父老强迫!自从这位忠王爷在九江郡露脸的那天开始,暗中做著王妃梦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除了自认为有资格的官员千金们以外,平常人家的女子又何尝没有在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到了忠王例行出门检阅驻军或视察民情的时候,满大街突然多出来好多不是鞋子掉了就是养的猫啊兔子跑了、再不行就是二楼的手帕扇儿甚至花盆往下掉的女子。有那胆子大的,干脆找人演起恶霸逼亲的把戏硬生生往忠王的马头上撞,就想王爷英雄救美然後她好以身相许。当然其中也有过一次是真的。那是陆忠王来到辖地半年後发生的事情。那时候,忠王已经把辖下的众官员官兵摆弄的服服帖帖、老百姓也只晓得有个忠王而想不起皇帝叫啥帝的时候。
  那个倒霉的恶霸叫杜大度,恶德当铺老板,典型的脑满肠肥五短身材,因为整个人只能看到一个肚子,所以人们背地里都把他的名字叫成了杜大肚。
  话说这位杜大肚老板年已四十过半,自从第一个老婆死掉以後就再也没讨到过老婆,不是媒婆的嘴不够巧骗不到人嫁他,而是这位当铺老板名声实在那个坏啊!
  男人嘛,长的丑一点胖一点矮一点也不怕娶不到老婆,但你胖就胖干嘛还那麽……臭呢?杜大肚的鞋子不能脱,一脱半条街的人都要关窗闭户。好吧!只要你有钱,为了过好日子或是贪图那点嫁妆,也许也会有那不怕臭的女人捂著鼻子跳进来,但问题是杜大度不但一点不大度还小气到家!小气你就小气吧,你别对自家人小气啊!明明手中有两个钱却天天让老婆下人吃咸菜稀粥自己大鱼大肉,你说哪个女人愿意嫁过来受罪?既然都是一样过穷日子那还不如嫁给农民长工呢!你说对不对?
  所以,杜大肚自从那个童养媳的老婆死後就打了十年光棍。
  直到杜大肚在隔县的隔县开了一家当铺,并且开张不到十天就得到一张抵押妙龄女儿的当单,这状况才有了一点变化。当天得到这个消息後,亲自腆著大肚子跑去看货的杜大肚在看到货物後满意的就差没有直接扑上去,等到当期一满,人家父亲就差小半个时辰没赶上,他就把人家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塞进车箱跑回来了。
  这时候……
  陆忠王正在巡视郡城,身後贴身四骑卫紧跟其身後。四周过往行人车马知道这是王爷一行,走路时俱自动让开了一段距离。眼看一路无事,就在快要转回王府的路上,突然!路边一家当铺旁停放的马车里跳出了一个女子,嘴里大叫著「救命啊!」一头冲向了陆奉天的坐骑。随即那辆马车里滚出了一只大叫「你给我站住」的肉球。
  然後……马路上就展出了一场英俊王爷拯救落难女子棒打恶德当铺老板夺回女子人身自由最後还施舍银两让一路赶来想要赎回女儿的可怜老父和哭得凄切的女儿得以父女团圆的千古不变演多少遍都能赚人热泪的老戏码。
  先不提忠王此举让他赚了多少条人心。就忠王本身来言,这件事实实在在让他很不高兴非常之不高兴!
  好吧,其实那天的事实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早上,陆忠王陆奉天陆大老爷和他的爱人马夫大吵了一架,窝著一肚子火出的门。吵架的原因?哎呀,夫夫吵架嘛,内容狗都不吃!管那麽多干什麽呢?看到後面自然会明白。
  心情不爽的陆忠王首先巡视了辖下兵工礼刑四大部,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日把这些人训练得太好,挨了半天没找出半根茬,於是这一肚子火就这样积在那儿积著了。
  公事结束回府的路上,想想今天早上吵架的内容怎麽想都觉得自己有理,当时给那人气的一时说不出话,现在冷静下来当时没想到的理由也一条条清晰的浮上了脑海。
  就在陆奉天心中一条条数著理由准备回去找那人算总账的时候,一个不识相的女人就这样冲出来路也不看的往他马头撞去,马被惊吓了也就算了,他精湛的马术足够控制任何一匹疯马,何况他的坐骑又是经过马夫一手训练出来的,很快就在他的喝止下镇静了下来。但问题是!他刚刚想到一条充足的不能再充足好的不能再好说出去保证能把那个老惹人生气的老男人的嘴巴给堵住的绝佳理由就这麽昙花一现,等他回过神想要记住的时候却怎麽都想不起来了。
  用眼光至少杀了那女子十七八九回,为了维持他忠王的声誉只好强忍怒气,就在他忍得牙根发痒手痒脚也痒的时候,杜大肚就腆著大肚子登场了,你说他倒霉不?
  虽然没有自己亲自动手揍人,不过看到有人挨揍尤其是在自己的命令下,忠王的心情总算从阴天转为多云。
  顶著半片乌云打道回府的陆奉天老远就看到那人正坐在王府大门的门槛上逗他儿子呢!
  这个、这个……欠揍的臭马夫!
  忠王府大门两边各站了一名侍卫,目不斜视的样子表示他们没有受到马夫的骚扰,但当他们看到忠王的一瞬间,脸上的肌肉明显抖动了几下。
  想笑就笑出来!忍什麽忍!
  「哟,回来啦,吃过饭了没?」
  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扬声打了个招呼,带著笑意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早上的怒火。
  「阿娘,你今天也好英俊哦!」
  「噗嗤!」
  这位忍不住笑出来的是陆奉天身後的蓝向侍卫。
  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前来的管家──可怜的管家,特地从侧门绕了出来。
  大手一伸,把同样坐在门槛上笑嘻嘻的小毛头拎起来,陆冷声道:
  「谁叫你这麽说的」
  四岁半的小蛋儿以为他娘在跟他玩,整个人挂在他手上一荡一荡,一边荡秋千一边咯咯笑著伸出肥嫩嫩的小手指他爹。
  「阿爹哦」
  从马大哥变成马阿爹的男人看著儿子笑眯了眼。这小东西真可爱!比他那个自私娘亲可爱多了。
  「你坐这干什麽呢!」
  「啊?」
  马夫眨了半天眼睛才意识到陆奉天是在跟他说话。
  「晒太阳阿。还能干啥?」
  「晒太阳?!」抬头瞧见天边那只剩下半个不到的蛋黄,陆奉天的眉头狠狠跳动了几下。
  「是呀,对了,你怎麽跟我说话了?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三天不理我吗?」
  马夫伸手要去接小蛋儿,被陆奉天一闪,没接著。
  手里拎著咯咯笑个不停的小鬼,陆奉天怒气冲冲的丢下所有人一个人先迈步跨进大门,在走过那人身边时,一不小心在那人的衣摆上留下了个脚印。
  瞅瞅衣摆上那人不小心留下的脚印,马夫咧嘴笑的可愉快。
  「呃,马爷,日头快落了,您要进府吗?」
  马夫抬头看看站在身旁笑呵呵的管家李万财,点点头,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特地留下那个大鞋印,跟在管家身後慢慢走进府中。
  身後,王府大门被缓缓掩上。
  内府的小饭厅里,也是三口子围在一起经常吃饭的地方。因为被陆奉天精心布置过,小小饭厅温馨又舒适。冬天把四周的雕花木窗全部关上点上暖炉,整个饭厅就成了休闲的暖阁。夏天,像现在这样把四周的雕花木窗打开,让长长的窗纱拖在地上,随著微风窗纱拂起,伴著外面花园里清秀的风景,一顿饭吃得遐意又舒适。
  「你洗澡怎麽不换外套?」
  吃饭的时候,受不了那爷儿俩你亲我亲就是不理他的寂寞,陆大老爷忍不住开了金口。
  「呵呵,这上面可留有当朝忠王爷的足宝,怎能随便换掉?你说是不是啊,小蛋儿?」
  舀起一勺蒸鸡蛋喂进小东西的嘴巴,马夫笑著向儿子寻求意见。
  用力用力好不容易把那口鸡蛋咽进肚子里,小蛋儿赶紧抓起自己的衣摆爬下椅子跑到他娘面前,昂起小脑袋瓜儿,「阿娘,我也要!」
  弯腰脱下鞋子递给小蛋儿,「自己印去,想印多少印多少」
  穿著雪白的袜子,陆奉天起身走到马夫身边。侍候的仆人连忙把椅子抬到他身後放下。
  挥挥手让下人全部离开,在马夫身边一屁股坐下,陆大老爷皱起眉头轻喝道:
  「你笑够了没有!」
  嘿嘿嘿,马夫还在一个劲笑。尤其是当他看见小蛋儿那麽那麽认真的抓起他娘的鞋子在自己衣摆上不停的按来按去。
  「还笑,有劲笑成这样你也不给我多吃点!你看你身上那几两肉有哪个地方够我捏一把的?」
  「咋了,不生气了?」马夫笑著伸手在桌下握住陆的手掌。
  「气,怎麽不气!人没气也不用活了」
  握住那只手,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著。奉天用左手拿银筷夹起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蹄膀放进马夫面前的小碗中。
  「我不爱吃这个」
  「不爱吃也得吃」
  马夫苦下脸,「吃了这个,晚上我会喝不下药」
  「嘁,你老小子肚子里那些小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总之你说什麽都没用,这饭你也得吃这药你也得给我喝光!」
  「一半好不?太油了」
  「你以前不是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没那个胃口嘛」
  「一半就肯吃了?」
  「嗯,让我吃虾好不好?我想吃那盘清蒸河虾,要蘸醋」
  白了学会挑食的某人一眼,奉天伸手把那盘虾拖了过来。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蹄膀肉张口咬了一大口,把外面那层油皮给吃掉後,直接就把剩下的一半塞进了准备吃虾的马夫的嘴里。
  「唔……」
  无奈,马夫只得先把嘴里的先解决掉。
  右手把嘴里的骨头掏出来慢慢啃著,眼里看著坐在地上分解他娘鞋子的小蛋儿。
  陆奉天用一只手器用的剥著虾壳,食指中指夹住虾头,母指无名指夹住虾尾一拉,白嫩嫩的虾身就给剥了出来,放进醋碗里蘸蘸,见那人嘴巴闲了下来就直接塞进去。
  正在想办法把他娘鞋子上的装饰物抠下来的小蛋儿眼见爹娘俩吃的欢儿,想想,挪挪屁股换了地方,换到他爹脚边坐下,小脑袋一抬,小嘴巴啊啊张的大大。
  他爹笑著扔掉骨头抓起桌上的布巾擦擦手,想要收回左手,一抽没抽回来,那人好像摸上瘾来了,手指尽在他老茧上打著圈儿。弄得他手心麻麻痒痒的。
  任他握著,拿起筷子夹些小东西爱吃的菜肴一点一点喂著。
  有时候马夫光顾著照料小蛋儿吃东西或听小东西说话时,奉天就会用左手把他脸扳过来,等他吃了他喂的东西,这才让他把脸转回去。
  男人一边喂著自己的爱人一边看著爱人喂自己的儿子,同时也不忘斟上一壶清酒慢慢品味著。
  等看小蛋儿差不多已经有八分饱的时候,奉天让马夫任那小子在地上玩他的鞋子,伸手一揽把爱人拥进自己的椅子中。
  给他斟上一杯酒,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奉天的下巴抵著马夫的脸颊轻轻蹭著。
  马夫没用那个杯子,而是伸手抱住奉天的手臂,就著他手中的那杯沾了沾唇。
  奉天淡淡的笑了,把杯子换到右手拿著,左手探入爱人的怀中。
  你一口,我一口,浅了,马夫就伸手拿起酒壶把它斟满,静静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窗外明月升起。
  「哇啊!!咯咯咯!」
  小蛋儿突然高兴的大叫大跳了起来──他终於成功的把他娘那只鞋子上镶嵌的银角边抠了下来。他的百宝箱里将又要多出一件宝贝了。
  瞟瞟那个兴奋的小鬼,咬住那人的耳朵,
  「晚上和我一起睡,嗯?」
  抚摸小腹的手滑到他的腰侧,粗糙的手指在他的腰眼上画著圈。
  马夫轻轻喘了一口,模糊的吐出:「好……」
  拉开那人裤子上的布带,手一溜从腰眼滑到胯骨上。
  马夫把手放到奉天的大腿上,感受著那人的温暖。
  「今晚不让那小混蛋进屋好不好,嗯?」
  舌头滑到他的脖子上,含住他脉搏鼓动的地方,吸住,放开,再吸住。
  「小混蛋?」有人不满。
  叹口气,「你的宝贝蛋可以了吧,嗯?」
  「……好」
  「他哭也不让他进来」
  马夫的喘息声音微微变大,男人抓住了他的要害,手指巧妙的搓动著。
  「嗯……」
  「答应我……夫」
  男人狡猾的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挑逗著,即不让他很快就攀上高潮,也不让他从快感中逃脱。
  马夫挪动了一下身体,那人挺起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臀瓣。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的火热,耳边男人抑制不住的喘息,让他体内的火焰也越燃越烈……
  「阿夫……我的好人,答应我吧……」
  马夫微微张开嘴唇,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
  杀了他!
  「阿夫……」
  「王爷,外面有人求见!」
  是蓝侍卫,陆奉天身边最大胆的侍卫。大胆的蓝侍卫不怕死的扯起嗓门在外面又喊了一声。因为他知道只要陆忠王和那位马爷待在一起,喊一声是绝对不会引起王爷注意的。
  首先有了动作的是坐在地上正享受成功喜悦的小蛋儿,只见他爬起身,吧哒吧哒跑到窗子边,爬上椅子撩起窗纱探头对外面喊道:
  「蓝叔叔,阿娘在忙哦」
  「小王爷好,小王爷,麻烦请王爷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求见」
  「…阿娘和爹爹在亲亲,很忙很忙哦!」小蛋儿捏紧小拳头,拼命述说他娘现在真的很忙。
  马夫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奉天死死按在怀里,
  「就让小蛋儿和他说好了,我不出去他自然会死心」
  「说什麽呢!你快点出去看看,说不定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别闹了,你想让府里人都笑话我麽」
  「笑话?笑话也笑话半年了,现在还有啥好遮掩的?你这样就被笑了,那我还被那小子一直叫娘呢!」
  陆奉天伸手在马夫大腿内侧捏了一把。
  「咳!王爷──!别亲了!你今天救的那个大姑娘来找你了──!」
  外面蓝侍卫用几乎整个王府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喊道。
  这个傻憨子!我怎麽会让这种人跟在我身边!
  当陆奉天感到自己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时,他真的很想很想直接拔刀冲出去宰了那家夥!
  不用看也知道大腿上那块肉肯定被那个爱呷醋的老男人给掐的青紫一块。
  「哟,还坐著干啥!外面有大姑娘在找你没听见啊?回来这麽长时间我咋没听你跟我说你在外面做了这麽一大善事,咋了,要改行做善人了?」
  马夫说著,合起衣衫头也不回的走到窗棂边把小蛋儿抱了下来。
  耳中听到这人熟悉的讽刺,陆奉天忽然很想笑。
  揉揉大腿上那块肉站起身,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臀,
  「走,一起出去看看」
  马夫想说不去,可腿边的小蛋儿却拉著他的衣摆往外走──这小东西想瞧热闹。
  「是蛋儿想去,我可不想去」
  「是是,我明白。你马夫总是有理」
  「你说啥?」
  「我说我们快点把事情解决掉回房好继续刚才的事」男人的手掌粘在那儿不肯放开。
  马夫不吱声了,说真的,身体里的火可不是那麽容易就消下去,那人抚摸他……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也告诉他,那人的状况恐怕比他还糟。
  王府大厅里跪著两个人。一老一少。一丑一美。
  老的丑的是男人,少的美的是女人。仔细看,果真是陆忠王今天下午所救的父女俩。
  偷眼看到陆奉天走进大厅,没等管家李万财开口禀告,这两父女已经趴倒在地,口中开始大呼「谢王爷大恩」。
  奉天皱起眉头,他现在只想快点把麻烦事情解决掉,然後回去和马夫一起享受没有小鬼夹在中间的大床。
  「说吧,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杜什麽的又来找你们麻烦了?」
  奉天在首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马夫抱著小蛋儿在厅下左手第一张位子坐下。这里几乎已经成了马夫的定位。
  陆奉天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马夫很有意思,不管他平时和他俩人在一起时态度有多嚣张嘴巴有多坏在床上有多骚多浪,但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会显得很保守,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论。
  关於外大厅里椅子怎麽安排的事,他还曾经和他争论过。他本意让他坐在他身边,但马夫死活不肯同意,还振振有词的说:我又不是王爷,也不是你王妃,我坐你身边算什麽!
  你不坐我身边你坐哪儿?自己是这样问他的。
  坐你腿上啊,我是说没外人的时候。男人嬉皮笑脸的回答。
  於是,在外面大厅里他总是坐在自己左下手第一个位置。其他地方……他马夫高兴坐哪儿就坐哪儿。包括王府大门的门槛!
  「启禀王爷,这两位说是……」管家正准备解释。
  「王爷,」女子的老父抬起头,「草民父女今日得王爷解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事後小老儿父女俩打听到王爷宝第本想日後回报,小女却说她愿意以身相报王爷大恩!正好小女也到了婚嫁年龄,不敢高攀王爷,小女为婢为妾任由王爷定夺!望王爷成全!」
  那边马夫突然把小蛋儿放在椅子上,一个人走出大厅。
  陆奉天开口欲叫他,想想忍了下来。先把眼前的麻烦事解决掉在说!
  「王爷,小女名唤碧云,年方十六,虽跟随小老儿在外漂泊多年但小老儿发誓她绝对是清清白白的!王爷,碧云手巧,女工绣纺无一不会,又能弹得一手好琵琶,王爷把她留在身边也能解解闷儿,云儿人乖巧,绝对不会惹王爷不高兴的。云儿,快,快给王爷磕头,求王爷收留你!」
  女子老父连连催促女儿。
  「王爷,云儿得王爷相救得保清白,此生此世愿跟随王爷身边铺床叠被端茶倒水侍候王爷,求王爷收留」
  正值妙龄的碧云姑娘抬起头,看到王爷在看她,连忙又红著脸低下头去。
  「求王爷成全小女子」声音越说越细,显得娇羞不甚。
  陆奉天正在看碧云……身後的大门,就在女子说到端茶倒水四字时,就见马夫端著一茶盘走了进来,上面是正冒著热气的香茶两壶和茶杯一个。
  不知道这人要干什麽的奉天盯著他看他走到自己身边站住。
  「王爷……」
  「咳,本王无需你们报恩,今日之事对本王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你父女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万财,准备些盘缠送……」
  「王爷──!王爷,您听小老儿说,您听小老儿说」女子老父像是急了,膝行几步上前,「王爷,小老儿年岁已大又漂泊在外居无定所,小女跟著小老儿……今日之事恐将不断,王爷,小老儿求您,求您收留小女吧!小老儿不想云儿跟著遭罪阿。不是小老儿自夸,云儿年轻又貌美,这一路上想打她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王爷,求您收留小女,也好让她有个安身之地……」
  叫碧云的女子没有想到王爷会拒绝她,眼圈儿立时就红了。
  「王爷,小女子自知无法高攀王爷,只求王爷把小女子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个烧火丫头,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站在大厅里所有侍卫下人的眼光一起看向端著茶盘站在忠王身後的男子。包括忠王本人。
  「王爷,茶」
  马夫弯腰把茶杯在陆奉天面前放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半杯热茶。
  这人莫非是想……
  烫死我?
  大热天的让我喝这麽热气腾腾的茶,你存心的是不是?
  不理马夫给他倒的那杯茶,陆奉天尽量和颜悦色的对跪在地上的两人说道:
  「你父女的事情本王已经了解,你们的心意本王也已心领,如果你们担心漂泊的事情,这样吧,本王让管家万财给你们在城中找一出营生如何?就这样决定,万财,按本王吩咐办事!」
  「是」管家李万财上前行礼领命。
  马夫拿起另一个茶壶,笑眯眯的给他把茶水斟满,只见原来热气腾腾的茶水一下子就消失了温度。
  怪不得有两壶呢!奉天斜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嗯,不热不冷正正好。
  众侍卫及下人暗中吐出一口长气,还好。小蛋儿见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热闹场景,小手乖乖的放在腿上显得有点失望。
  可能有人会奇怪为什麽王府的人会这麽紧张马夫的行动,嘛,如果你知道马夫这半年来干过些什麽,你就不会这麽奇怪了。这个是题外话,暂时放过不谈。
  且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女子老父开口谢恩,管家也准备领二人下去的时候,厅下跪在地上的女子碧云在听到忠王第二次拒绝後,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横到颈上,悲声唤道:
  「王爷,小女子志已决定,如果王爷不要碧云,碧云也无脸苟活於世!王爷──!」
  陆奉天的脸色变了。
  马夫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同时看向陆奉天。谁也不明白马夫此时担心的是厅下年少女子的生命,而不是来自她的威胁。
  「你在威胁我?」
  陆奉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厅的空气渐渐变冷。明明是夏日的夜晚,却宛如初冬的寒气。
  女孩颤抖著咬紧嘴唇,横在颈上的匕首却纹丝不动。女孩老父跪在旁边似已吓呆,看著女儿说不出话来。
  「王爷,碧云在得您相救後,此生就不想再侍奉第二人。爹爹说不知要如何报答您,碧云说,碧云至少还有一付清白的身子可以献给王爷,也许碧云出身低微,碧云也不多求,只求王爷能把碧云留在身边!」
  陆奉天笑得古怪,笑的露出雪白的牙齿。
  叫碧云的女孩被他笑的心里发寒。拿刀的手也不如刚才稳定。
  半晌,陆奉天喝完杯中茶水,这才缓缓开口道:
  「这世上能这样威胁我的人只有一个,可惜你不是他!」
  「奉天!别!」
  马夫突然拦到陆奉天身前。
  但他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就在他喝止的同时,厅下也传来一声惨叫。
  「哗啦」一声,什麽脆物掉到地上碎了开来。
  马夫转头向厅下看去,小蛋儿兴奋的爬到椅子上站著──只有他一个人以为人家是在演戏给他看。
  碧云,那个才十六岁的女孩捂著头大哭了起来,地上,是一屡屡被划断的青丝。女子边哭身子也无法抑制的打著颤。她以为,她以为陆奉天要杀了她!真正看到死亡影子的她又惊又怕,匕首掉到地上也不知道。蓝护卫走上前去把匕首捡起又退到大厅角落。女孩的父亲茫然的看著这一切,看看女儿又看看地上的头发。
  掉在地上的是茶杯的碎片,陆奉天似乎把茶杯捏成几瓣,然後用这破片飞出去削了那女子的头发。
  「把他们拎出去!死也好活也好,别在让本王看见他们!」
  下完这个命令,也不管是不是在人前,一把扯住马夫的手臂硬是拖著他走出大厅。後面小蛋儿看到爹娘跑了,连忙从椅子上一骨碌爬下来,撒起小脚丫就追。
  留下在大厅里哭得凄切的女孩、茫然的老父。还有等待处理後事的下人。
  叹口气,蓝侍卫摸摸鼻子对女孩说了一句:
  「王爷这个人,除了他心头那块肉,其他人别说威胁他,就是真的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你这次算命大,王爷不想在那人面前杀人,否则……唉!」
  女子扑到他爹怀里号啕大哭。
  「你别拖!你干啥呐你!喂喂!放我下来!小四子你听见没有!我让你放我下来!」
  一掌打在那人屁股上,「吵什麽吵!再吵老子就在这儿上你!」
  陆大老爷肩头扛著一个人仍旧箭步如飞,可怜後面小蛋儿早就看不到他爹娘影子了。
  「你!陆、奉、天!放我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会儿到床上任你说个够!」
  丝毫不在意一路下人侍卫们的眼光,一脚踹开卧室房门,再一脚带上。把人丢上床的同时自己也骑了上去。
  ……
  「你!你他奶奶的,你就不能悠著点!」
  被攻得喘不过气的马夫断断续续的骂道。
  「你真的想让我悠著点?」
  男人笑的恶毒。下半身更是加重力度。一下又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房里瞬时响起马夫的哭喊声。
  马夫哭喊的越厉害,那个男人也就越来劲,两个回合就把马夫整的身疲筋软趴在被子上动都不能动。
  半天缓过劲来後,马夫伸手给了他肚皮一巴掌。
  「大夏天的,也只有你有这个劲,别摸了,再摸也没精神陪你,……你这个混小子」
  男人只是笑,也不怕热,大腿架在那人身上,伸手在他汗腻腻的背上抚摸著。
  「喂,小四子,刚才你是不是害羞来著?」
  马夫从枕头上撇过脸,笑看身边人。
  「害羞啥?跟你做了不知多少次,还有啥好害羞的?」男人答非所问,伸手帮他把粘在脖子上的发丝一根根拨开。
  「那我刚才要跟你说话,你怎麽不理我?」
  「我不是让你说了嘛,是你自己没空说而已……哎哟!你拧哪儿呢」
  马夫伸手摘住那人胸前小豆豆,想怎麽样去逼出这人的实话。刚才那人绝对是在害羞!就凭他认识他十六七年,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把你刚才在大厅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马夫捏著他,眯眼威胁道。
  「什麽话?说了那麽多我哪记得」奉天眨眼。
  「哼……你再说一遍,我帮你用……做」马夫的手指开始转移阵地,伸出舌尖舔舔被那人咬肿的嘴唇,笑的那个淫荡啊。
  陆奉天咽了口口水,心想这老男人别看他平日正经八百的,这个荡起来啊……还真是要人命!偏偏他就吃他这套……叹!
  「你这个骚马夫,我说了你真的帮我做?不骗我?」
  男人给他摸得恨不得直接抓著他头按下去……
  马夫眼睛看著他、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挪,轻笑一声含住他胸膛上的小豆豆。
  陆奉天已经受不了这个折磨,
  「你给我听著!老子只说一遍!奶奶的,这世上敢用这种方式威胁老子说情话的也只有你老小子了!」
  「这哪是威胁,明明是诱惑嘛」
  马夫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你还好意思说?」
  就在这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门外忠王府的小王爷正在大闹天空。
  「我要和阿爹睡!」
  小蛋儿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个……,小王爷,你爹他现在很忙很忙,今晚和蓝叔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
  蓝侍卫为难的抓抓脑袋,蹲下来平视小捣蛋。
  「那我们做游戏好不好?」
  「不好!我要觉觉!」
  小蛋儿觉得面前这个大块头比他还要贪玩,刚才都陪他玩了一个多锺头了,他怎麽还想玩?真是……老不羞!人家蛋蛋现在不想玩,想要和爹爹一起睡觉觉啊!
  爹爹说多睡觉,蛋蛋才能长的跟娘一样好看高大。他怎麽不明白呢?怪不得他长的没有娘好看。小蛋儿歪著小脑袋瞅了蓝向侍卫好一会儿,点点头认为自己的论断是正确的。
  「可是你爹他现在真的很忙……他要陪你娘觉觉」
  蓝侍卫在说那两个「觉觉」时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蛋蛋也要!」
  「可是、可是……你娘会生气,会打你小屁屁!」
  蓝侍卫做出一副很凶很凶的脸想要吓住小捣蛋。
  「不怕!爹不让!」
  蛋儿很得意,他才不怕阿娘呢。在他小小心眼里,所有人都怕他阿娘,但他阿娘怕他爹,而他爹又把他当心肝儿,所以他最大!
  「小王爷……」
  蓝侍卫快没辙了,刚才被这小祖宗折腾了一个多锺头,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麽可以吸引小东西注意力的了。
  为什麽每次都轮到我做这难缠小鬼的保姆?可怜蓝侍卫问天天不应。
  房里,陆大老爷正在享受成仙的感觉时,马夫忽然抬起了头。
  「你听见没有?小蛋儿好像在哭?」
  「……,没,我什麽都没听见。别管他了,有蓝向看著他没事的!」
  男人伸手去摸马夫的脸。
  马夫刚要低下头,「不对,真的是小蛋儿的哭声,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阿夫!」
  陆奉天气得伸手拉住他,瞪了他半天。
  为难的看看门口,又看看被他晾在那里晾著的大男人,想想这样吊著也确实难受,先让他舒爽出来好了。
  安抚的摸摸男人的小腹,马夫低头继续他未完的大业。
  奉天满意的闭上眼睛。
  「哇啊──!!!阿爹──!!!」
  门口传来小蛋儿的嚎哭声。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哭法。其实只是蓝侍卫挡著门不让他进来而已。
  「阿爹──!呜呜呜!我要爹爹,蛋蛋要爹爹,呜呜」
  马夫抬起头,对睁开眼睛一脸怒火的陆奉天勉强做出个笑脸,
  「蛋儿还小,以前都是我陪著他睡,等他再大一点……呵呵……蛋儿,爹就来了,你等爹给你开门」
  马夫坐起上半身对门外喊道。
  「马夫──!你刚才是怎麽答应我的?!」
  「好了,你又不是小孩子,」马夫拍拍男人的手臂,「去,把门打开,我一时下不了床」
  ……怒!「不去!」
  「你!好吧,你不去我去」马夫挣扎著想要下床。
  「不准!我不去你也不准去!今天晚上非要让那小混蛋一个人睡不可!」
  陆奉天手一伸,按住马夫的身体不让他动。
  「你命令谁呢你!你不准我去我就不去?我可就小蛋儿这麽一个心肝宝贝,你不疼他我还舍不得呢!」
  「你有啥好舍不得的?又不是你生的!我儿子我都不在意了,你这麽巴著他干啥?到底谁是你男人?」
  「你这话什麽意思!」马夫火了。
  「什麽意思?字面的意思!你要想那小子侍候你还得再等十五年呢!」
  「陆奉天!你!你他奶奶的混蛋!你!你!」
  马夫给气得浑身发抖!
  陆奉天好像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太不经大脑了,但一时又拉不下脸面道歉。虎著个脸,就是不肯去开门。
  「对!你说得没错!老子现在就找你儿子去!你他奶奶的给我放开!」
  马夫见挣扎不开,冷笑著指著陆奉天的鼻子骂道:
  「怎麽,现在觉得我这个老男人宝贝了?以前送上门你不是也不要吗!你以前看我求你时,是不是也跟看今天这个女子一样,觉得我贱得慌?」
  「你说什麽呢」
  「我说什麽?!我说我现在才晓得你小子肚子里一片黑漆墨乌!天知道老子在舔你XX时你心里是怎麽想老子的!哼,我就想你小子怎麽会发善心救人,我看你该不会就是看上人家大姑娘了吧?年方十六年轻又漂亮,水嫩嫩的一个大姑娘你会不喜欢?好了,别在老子面前装样了,你想追现在还来得及!」
  「马夫!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
  「我胡说?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胡说!」
  「阿爹?阿爹?」门外传来小蛋儿哭兮兮的担心声。
  「蛋儿别怕,爹就来」马夫连忙转头安慰儿子。
  「蓝向!你给我把那小子带走!今晚别让我看见他!」陆奉天抬头对外面吼。
  「站住!蓝向,你别走,我现在就来开门」马夫想要挣脱陆的手。
  「马夫!我警告你,今晚你要是敢走出这房间一步!以後、以後……!」
  「以後怎样?以後就不准进来是不是?哼!去你的吧!」
  「好!好!你有种!我看你能往哪里去!」
  「你要干什麽!蓝向!蓝侍卫!」
  「蓝向!你还不带那小子给我滚──!」
  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打骂声,也不晓得相同的内容已经吵过几次,他们不厌府中下人听得都能背下来了。蓝侍卫叹了今天第二十口气,一把抱起地上假哭的小蛋儿,
  「好了,你高兴了?看你爹又为你和王爷吵成一团。你啊,真不愧是王爷的亲生儿子!天生的小魔头!」
  小蛋儿不服的抬起小脑袋,抹抹眼泪,鼓起小嘴,「蛋蛋才不是魔头!」
  「那你是什麽?」
  「魔王!」
  蓝侍卫脚下一个踉跄。
  第二天吃中午饭时,陆忠王陆大老爷站在门口看著饭厅里笑眯眯吃饭的爷儿俩,咬牙切齿的对站在他身後的蓝侍卫道:
  「明天你就给我把这小子送到少林寺去!」
  「呃,王爷……您是说真的?」
  偷偷瞄著王爷耳朵上明显的牙印,蓝向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
  陆奉天回头瞪了他一眼,直到他冷著脸跨进饭厅硬是挤进那爷儿俩中间,也终究没有给出蓝侍卫一个确定答案。
  现在你们明白那夫夫俩都在吵些什麽了吧?──真的是狗都不吃的内容!
  尤其是在别人为他们的争吵烦心时,他们二人已经窝在一起商量秋游去什麽地方了。

Tag :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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