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by 李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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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必要提示:如果你是第一次看这文的话,请先看下我的<绝对服从>的第七章.本文的男主角许屹正是那文里的SCAR,本文讲述的是他回到中国後的故事。谢谢合作~
  许坚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老婆於珍突然走了进来,黑著一张脸,对他说:“有人说见到你二哥了。”
  二哥,这个词是许家的忌讳。
  无论是因为七年前,大哥被二哥砍死,还是那以後自己又娶了原本是二哥的老婆於珍.
  二哥这个词无论如何都是忌讳。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因为当年他杀了大哥许锐後,老爸立即叫人追杀他,直逼得他跳海。
  说起来,老爸是非常不喜欢那个沈默寡言的二哥的,况且他又只是小老婆生的野种。
  所以这个二少爷在家里的地位倒不如许家的下手来得高贵,平时都是住许家别院,基本不准回许家本家的,而许坚又听说大哥那变态因为时常凌辱二哥,甚至要强行操他一大老爷们儿,最後才闹到被砍死这可笑下场,也正是因为大哥被砍死了,远在英国读书,原本打算和混黑道的许家不发生瓜葛的自己硬被找回来,非得做了许家的龙头,妈的,自己出去学哲学,回来却成了黑社会头目,还娶了那个原本要嫁给二哥的老婆,谁叫许於两家利益相关呢。
  自己的人生,他妈的,就这样,没意思了。
  许坚转过头看了眼他老婆,这黄脸婆只顾打扮得珠光宝气,真是没品,一点不比英国那儿的妓女好。
  结婚也七年了,儿子也都六岁了,这日子真是他妈没法过了,许屹,陌生的二哥,都是你这混蛋害的。许坚去英国那会儿才十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家里谁是谁了,还是十八那年老爸非逼他回来了一次,不然以後他准不认识那些许家的亲戚叔爷,说是妈死了。
  他当时跪在灵前,看到大哥凶狠地拽著二哥的头发逼他磕头,老爸什麽话也不说,只是冷笑,而也是在那时,他似乎慢慢对那个一直被疏离的二哥有了点印象,冷漠、倔强、忧伤,那是他印象里除了八岁的时候再见到二哥,也是迄今的最後一次。
  “他不是死了吗?”许坚懒懒地问,眼里还挂著些不信。
  “总之有兄弟认出他了,在码头那儿。”
  “哦。”
  许坚站起来,把沙发上的外套一搭,就出了门。於珍在後面皱起了眉,双只保养得白皙的手越掐越紧。
  码头旁有一条大街,人来人往。许坚在街上站了会,就看到自己的手下王一跑了过来,那小子看了自己就赶紧走过来,然後又看了看四处,这才把嘴贴到他耳边。
  “坚哥,肯定是他,身上连锐哥砍出的印记都还在。”
  许坚又开始回想他二哥许屹的样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的身子,沈默寡言,一双眼却是冷冽的很,隐隐透著股狠劲,这也难怪那麽残暴的大哥也会被他砍死了。
  虽说大哥性格不好,不过对自己倒很好,而这个二哥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几乎是绝缘的,只是姓名和看不到的血液流动决定了他们之间又无法绝缘的关系,自己还娶了原本该他娶的婆娘。对於这样一个人,自己可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王一把许坚领到了一间屋子里,这是码头的兄弟们的一个窝,里面杂七杂八的乱放著桌椅,酒瓶倒了一地,一看到老大进来,那些毛头小子立即站了起来,许坚摆了摆手,朝屋子里看了圈,问道:“那人呢?”
  顺著窄廊走了过去,一扇霉臭的门打开後,许坚看到了一个留著一头很长很长的头发,蜷缩在墙角的男人,他的二哥吗?许坚还不能马上分清,他走过去,蹲下来,撩开那些纷乱的发丝,看到一双死灰一样冰冷的眼睛,一条寂寞的伤疤,和一双不时颤抖的唇。
  “他是被人抛到码头的。也不知道是哪艘船,当时兄弟们还是照例在码头走走,看到他时有兄弟就觉得他面熟,後来又叫我来看了,这才把您请来的。”
  王一在旁边补充著,许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只看到他突然站了起来,冷淡地说道:“认错人了,让他走。”
  2
  许坚看著那男人被人扶了出门後,才又转身吩咐起王一,“以後别再提我二哥的事,他死了,七年前就死了。知道吗?”
  看来那人确实是许屹没错了,王一明白自己老大的心思,许屹的存在就象许家的一道伤痕,现在慢慢愈合了,就没人再想揭开了。他老实地点点头,却有些担心。只要许屹活著一天,那麽总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到时候,这伤痕只怕越撕越大。
  许坚下了楼,不让人送。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出入,在英国时他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没什麽不好,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做前呼後拥的老大。走到楼下,他刚想去取车,却看到墙根蜷著一个人。
  妈的,怎麽还不走,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墙角的人,声音里带了些不厌烦地问到:“喂,叫你走了,怎麽还不走?要是老爸知道你还活著,你死定了。”
  那人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发抖,也不抬头看他。他的头发有些太长了,都铺到了地上,许坚觉得自己不记得二哥有留长发的习惯,不过,那张脸倒是生得比自己好看,只看过几眼,自己当时就把他牢牢记住了。
  於是许坚突然有种还想看看那张脸的冲动,刚才屋子里太黑,也没看个清楚。他蹲下去,伸手扶到了对方身上,那人却抖得更厉害了,而且嘴里含混地不知在说什麽。许坚看他这样子,实在觉得可怜,也就不再碰他,慢慢摸出钱包,拿了几张百元票子想塞到他手里,可是刚把钱塞进他手里,下一秒手就软软地松开了,钱散了一地。
  看著钱币落了一地,许坚心里也有些恼火,这个男人从小就是那麽倔强,冷漠,到现在还这样。他想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哼了一声,骂了句“他妈的爱要不要”,扭头就走。
  “他们认错人了。”回家後面对紧张追问的於珍,许坚头也没回地扔了这句话就进了卧室,倒头便睡。他六岁的儿子许冉跑进屋子里,在他肚子上搭起了积木,他也懒得理。
  “爸爸,我要修一个天安门!”
  这些年,他去了哪儿呢?怎麽会搞到这麽惨?
  “爸爸,你肚子不要动嘛,我的城门被你弄垮了!”
  这麽多年,自己对这个并不亲近的二哥其实是始终抱著一丝同情的,就在当年听说他死了的消息後,还黯然了好一阵。只是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是个可怜人,一个许家的傀儡,谁又来同情自己?该恨的,是许家。
  “爸爸,你坏,故意弄倒我的天安门!”
  许坚越想越窝火,突然坐了起来,积木落到了床上,然後是他儿子凄惨的哭声。
  老子还没死呢。许坚咬牙切齿地想著,也不去理那小子,只是又匆匆出了门,他老婆於珍心痛地哄著儿子,问许坚去那儿。他什麽也不说,他知道他要去那儿。
  王一在楼上看到许坚走了後,这才叫人又把许屹带了上来,他对许屹说了声对不住,就叫人拿了屋子里的棍子开始打,许屹愣愣地看著他没有话要说,王一咬咬牙说,打死为止。许坚不是做老大的料,可是他既然做了,那麽自己就得帮他铺平一切障碍。三百年前,他们都是义士。
  “你做什麽,王一?!”
  许坚听旁边卖烟的老伯说那个看起来象疯子一样的男人被楼里的那群混混带走了,他想也没想就冲了回来,一脚踢开门,果然没错,阴暗的屋子里血腥味让人作呕,许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下一摊暗红的血。
  从没见过这麽血腥场面,甚至连杀鸡也不敢的许坚骂骂咧咧又小心翼翼地地过去扶他,看到那摊血的时候,他差点没吐出来,而他旁边的一众手下都吓得不敢出大气。
  “没事吧?“许坚听到许屹微弱的呼吸声,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
  许屹睁开了眼木然地看了看面前这个生疏的男人,什麽感觉也没有。
  “再敢对他出手,我就把你们的头一个个切下来,扔到马桶里!UNDERSTAND?!YOU THE FUCKIN BITHCH!(明白吗?你们这群贱人!)”
  许坚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起来,把他以前在英国和人干架的本事都用上了,不过却没什麽人懂他在说什麽,所有的人愣在那里,好一会才鸡啄米似的点头。只是突然,许屹开了口,他目光混沌地望著许坚,一字一句地说:“YEAH,I AM A BITHCH ,A FUCKIN BITHCH……”(对,我是贱人,一个该死的贱人。)[注:许屹因为之前在美国,所以他很习惯讲英文的咧。]
  “看,你们把他打傻了吧!”许坚不知道该怎麽办了,他恶狠狠地盯著同样不知道该怎麽办的王一,恶狠狠地说。
  3
  送医院是不行的,医生会问,这人怎麽这麽多伤啊?这伤怎麽来的啊?你们是做什麽的啊?你是他什麽人啊……总之,医生会问很多,许坚觉得很烦,不过既然听到许屹还能说话,他想一时半会大概也死不了。
  “还看什麽,快来帮我把他抬到我车里去!”
  看著这群居然敢乱来的手下,许坚觉得脑袋都大了,他不知道已经训斥过多少次,绝对不许搞出人命来,打架斗殴也是能免则免,现在倒好,一群混蛋竟然敢对他吩咐过的人动上手了。
  王一毕竟是从许锐那一代就开始跟随许家的人,他看许坚是保定许屹了,这事可让他犯难。一旦老头子知道了许屹还在人世,他能让他好过吗?包庇他的许坚也一定没有好下场。
  那个老头子如果有人性的话,就不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往死里逼了。王一抬头又看了眼满眼不耐烦的许坚催著他们抬起许屹,并不认同他的书生意气,或许最开始让他做许家的老大就是一个错误。
  “你又把孩子弄哭了!真是没见过你这麽做爸爸的!许坚,许坚,你有没有在听啊!”於珍抱著她的心肝宝贝亲了亲,可是许冉只是哇哇地哭著,敢情那积木搭的天安门就是他的命根子。
  许坚把许屹留在车里,他当然不敢让於珍看见。一进门就被老婆的刀子嘴骂了个狗血喷头,许坚还得陪著笑,“哟,我不是有点急事吗。来,冉冉,爸爸抱抱。”
  好不容易哄好了儿子,许坚才松了口气地放那小子落地,然後他又去了厨房,於珍正在做午饭。
  “最近有点事,我要出去几天。”许坚走过去,温情款款地搂住於珍,凑在她耳边说。
  於珍就知道许坚突然这麽无事献殷情没什麽好事,结婚了这麽多年,除了自己怀孕那会,他哪会这麽解风情。现在这段婚姻,也就这麽不上不下维系著,她知道对方嫌弃自己曾是许屹的女人,而她也不太喜欢这个没半点老大气概的许坚,於珍心头虽然恼火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准鱼头一刀剁了下去。
  “你去你的,还用跟我说?”
  娘地,还凶老子。许坚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又拿了些现金,气不打一处来,最後他干脆把床头的拿走了。等他下楼时,王一已经在车里等了好会了,许屹躺在後车座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的包扎了。
  “房子找好了?”许坚坐在副座上点了支烟问王一。
  “恩,按照您的要求,是在老城区的旧楼里,那里人少,不那麽惹眼。只是,生活不是太方便,老大,你真的要照顾他?老爷知道了的话就……”王一依旧很担心,但是许坚可不这麽想。
  “别和我提老头子,我照顾下我二哥有什麽不对,我总不能见著他去死吧。”
  说著话,许坚回头一望,许屹轻轻地哼了一声,又开始稀里糊涂地念叨著什麽起来。
  到了王一找的房子楼下,许坚傻了眼。那叫个破啊,原本红色的砖墙象是涂了层什麽似的,变得黝黑,还有人用粉笔在墙上写著:“小李,我爱你!!”或者是一行歪歪斜斜的英文:“XXX,FUCK YOU!”楼上的阳台统一地支起了万国旗,许坚还很明显得看到二楼的被单上有滩尿渍……
  “你真会找地方,王一……”
  许坚喃喃地念著,突然听到楼上有人喊,“泼水咯!”还没等他闪得开,一盆脏水从天而降,许坚的鳄鱼皮鞋很快被打湿了,还有根白菜落在他鞋面上。
  “给我先把许屹扶上去!”
  话音一落,许坚骂骂咧咧地就冲进了楼道里,今天要是对方不给他道歉,他就不姓许!
  4
  王一扶著许屹往楼上的走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脚有些不对,他有条腿明显使不上劲,软软地踩踏在老旧的楼梯上,看起来很别扭。
  别他妈刚才打坏他的腿了吧,当时兄弟们怎麽也念及他是二少爷,下手也不是那麽重,或许有些人就是等著他兄弟许坚来救人,现在人是不能再动了,不过要落个什麽残疾的,估计许坚也会闹个没完。那家夥,脾气其实也不好。
  许坚和那大娘现在平等地站在一起了,他手里捏著那根白菜,嘴里倒是不歇地讲著他的大道理:“你怎麽可以随便泼水呢!这又不是你家的後院,这是公共场所!还好我的是鳄鱼皮鞋,要不然早湿掉了!!”
  那大娘对於站他面前这个神色激动的男人,白了一眼,一句话冷漠地丢了过去,“也就你这种吃多没事来我们贫民区的人会找这种麻烦。再说我之前不说了泼水咯了吗,自己没闪开,还怪别人,而且既然你的鞋子没事,又找我吵吵做什麽?”
  ……饶是许坚书读了不少,也一时不知道怎麽反驳才好。他点点头,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算你狠,也只好灰头土脸地走人。
  “你没事吧?”王一让许屹躺到了床上,替他脱了鞋子检查伤口。果然在他的脚腕上发现了一处枪伤,而且已经不少时日了,子弹虽然取了出来,不过由於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消毒和包扎,溃烂的很厉害,真亏他还能站起来,连哼都不哼一声。
  “你说气不气人,那个死婆娘乱泼水,还敢倒过来说我!”许坚随後进了屋子,又开始骂骂咧咧舒解著心里不的悦。他走进卧室,看见许屹躺在床上,王一已经替他暂时包扎了脚上的伤口。
  “老大,他的脚中过枪。”
  啊?许坚虽然有些不信,不过一走过去他也看到了那个可怕的伤口,差点又吐了出来。“我靠,他是干什麽的,还中枪?”
  王一走的时候,一再劝告许坚不要太意气用事,却只招了来一个冷眼。许坚站在门口看著王一的背影,冷冷的笑,他不想再过以前那种受人牵制的生活,这就是一个机会,迟早是要闹翻的。
  当天夜里,许坚总算又过回了自由的生活,没有烦死人的犯罪活动要自己拿主意,也没了老婆和儿子的束缚,他快快活活地去街上买了一些卤菜回来,就著啤酒,高兴地唱起歌来。
  许坚又喝口啤酒,走到狭小的卧室里,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著的许屹。灌了他好几口啤酒,许屹才算醒了过来,睁开眼,瞬间的清明,瞬间又成死灰。他看了好一会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终於开了口,“你是谁?”
  有些熟悉的脸,线条很硬,唇角扬的弧度很骄傲,只是眼光里没有那种可怕的杀气。不是死去的大哥,那他是谁。许屹开始慢慢恢复神智,可是还是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是许坚啊,你不记得我了?”
  许家的人。如果是以前在许屹面前提到许家人,他或许会觉得愤怒和恐惧,但是现在他什麽感觉也没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和许家有什麽联系,但是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许家的人,他叫许屹。
  弟弟,几乎没见过的弟弟,长大後跟那个可怕的大哥还真象,当然,他们都是一个爸爸的正室生的,可以仰望阳光的堂堂正正的许家人。而自己,只是一个不可能得到爱的杂种。许屹茫然地看著许坚点了点头,然後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他等著他的弟弟为他的大哥报仇,他期盼著死。
  “奇怪,你笑什麽,坐起来吃点东西吧。”
  许坚莫名其妙地看著许屹对自己笑,把他扶了起来,拿东西给他吃,可是对方却摇了摇头,死灰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丝清醒,“杀了我,好吗?”
  “我连鸡都没杀过。”许坚冷冷地说,然後他盯著许屹,对方象是太累了,他躺了回去,不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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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坚不知道许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现在仔细看清楚了他二哥。有些老了,那张清俊的脸看起来挺憔悴的,眼神也不再干净了,灰蒙蒙的,染上的尘埃不为人知。
  他大概经历了太多。
  半夜的时候,许坚听见身边的许屹在哭泣,喑哑的哭声不知道为什麽听起来那麽可怜。又过了一会,许坚听到许屹开始不断地说对不起,还叫著一个外国人的名字。RANDOLPH,这名字一点也不熟悉,是谁呢?
  天一大亮,就有人把门敲得砰砰直响,许坚还以为是在家里,把头往被子里一躲,就喊:“於珍啊,去开门。”
  直到门一直响个不听之後,许坚终於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偷偷搬了出来,这才好不容易睡眼稀松地拖著鞋去开了门,一开门,站一大妈。
  “大妈,找谁呢?”
  “您是才搬来的吧。”满脸慈祥的大妈手里拿著几根油条还拎了袋豆浆。
  “啊,是啊,有什麽事吗。”许坚昨晚一直留意许屹去了,现在可是困得要命,他看了看大妈,琢磨著是不是来推销油条的。
  “我就住隔壁,这点豆浆油条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夫妻要不嫌弃,就拿去做早餐吧。”
  大妈倒是很客气,许坚也红著脸高兴了起来,可是後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夫妻?
  “大妈,什麽夫妻啊?”许坚接过了豆浆油条,满脑子犯糊涂。
  “长头发那个不你老婆吗?”
  许坚差点没笑得把手里的豆浆打翻,他接连摇著头,解释说:“那不是我老婆,那是我哥,他头发是留得长了点。”一想到许屹那齐腰的头发,许坚这才清楚为什麽人家只看背影的话容易把他的性别搞错了,也是,哪个男的没事留这麽长的头发啊。
  不过要是和那个爱唠叨的於珍比起来,许坚想有这麽个安静的老婆也不错。当然想归想,他道了谢,提了豆浆回屋子,许屹仍躺在床上,他脑门开始发热,整个身子都因为新伤和旧伤的原因都难受得要命。
  “对不起……”
  许坚进了卧室又听到了许屹恍惚的呓语,他皱起眉,走上去,用手拍了拍许屹的脸,可是对方却没半点反映。难道感冒了,许坚摸到许屹的额头热得可怕,他想至少得去买点药,可是就在他转身时,许屹突然拉住了他,接著,许坚瞪大双眼等来了许屹几乎是含著泪的一个吻。
  天啊……
  许坚,你被一个男人吻了。如果是别人,你就叫人杀了他,虽然你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这个男人是你哥。
  许屹迷迷糊糊地又躺了回床上,他吻错了人,但是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这麽虚假,连爱情最单薄的影子也不会再出现了,他记得,是他亲手毁灭了自己,毁灭了生或者是死。
  “他妈的!许屹!别给我装睡著!快起来!”
  一手抓住许屹的衣领,许坚觉得无论如何得问问他这二哥有什麽意思,自己可不是许锐,没那种对男人的兴趣。
  许屹完全是被许坚摇晃醒的,他看著许坚愤怒的脸,觉得和许锐的区别不大。只是现在,自己再也没力气反抗了,他任由许坚抓住他嚷了好一会。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然後轻轻挡开许坚的手。
  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痕和他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并不搭配,许屹艰难地下了床,跪到了许坚的胯间,不等对方反映已经拉开了他的裤子。反正,现在的自己也只能做这种事了,虽然那个男人曾骂自己下贱,但是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
  许坚知道自己完了,因为许屹帮他口交的时候他觉得很爽。许锐曾经开玩笑的给他说,许屹是个干起来比女人还爽的男人,那个时候自己是觉得大哥变态,现在他是觉得自己变态,或者变态的是那个主动的许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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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坚一个星期没回家了,他几乎忘了他的老婆和儿子,只是偶尔在梦里会想起。王一每天还是向他报告著他从不关心的帮派事务,许屹打从那天替他口交後就又恢复了安静,何只是安静,简直是冷漠。
  许坚很想问问许屹为什麽要那麽做?可是他问不出口,他怕他一问,许屹就会反问:你为什麽不叫停?
  对啊,自己为什麽不叫停?那可是个男人啊,还是自己的二哥。许坚抱著三国演义看啊看,隔壁的大妈也不再说他们是夫妻了,许屹通常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的脚伤算是好不了了,走起路来有一点点的跛,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
  有时候,许屹到了晚上就会哭叫,这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许屹,许坚想他一定遇到了什麽特别伤心难过的事,但是他不问,因为对方肯定不会说。这就是他的二哥,冷漠,倔强,忧愁。大哥好象当初没冤枉他,他大概真就一他妈的GAY。
  “你伤好了怎麽办?……老头子不会放过你的。”
  许坚忍了几天,终於忍不住了,但是他没问口交的事,而是问许屹伤好了的打算,他不能这麽藏他一辈子,保他一辈子,这一个月,也就当自己放了次假。
  还有几处断骨没恢复好,不过也差不多了,许屹不了解这个陌生的弟弟,他以为他要的和许锐要的一样,可他给他了,对方却又不一样了。
  但是有些伤,永远好不了。
  许屹摇摇头,觉得没什麽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摇头并不是想说他不知道未来如何,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未来如何。
  又是不说话,他妈的舌头被人割了啊?许坚对许屹打死不开腔的做法很反感,他狠狠地抽著烟,眼睛斜斜地瞟著许屹,但是同时也想,他的舌头舔弄起人来可真舒服,真象专门干这事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跑去做男妓了?”
  许坚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麽问,但是他就这麽问了,心里还没一点不安。此刻他关心的是许屹的表情,任是谁被这麽问都该有点反映吧,可是许屹却没有。那张被伤痕所掩盖过的年轻时清秀俊逸的脸,阴沈地露出了微笑,然後是一种被时光磨砺得沙哑的声音,无所谓地告诉自己:“YES。”
  干!许坚愤怒地扔掉了烟头,他突然想给许屹一耳光。他怎麽会变成这样呢?还是那个骄傲漂亮得从不让人染指的二哥吗?要知道他当初砍死许锐就是因为对方想上他。不安是慢慢涌现的,许坚没能再面对许屹坐下去,他猛地站了起来,用英文狠狠地骂了几句,然後跑到阳台学狼叫。
  “你他妈立即给我滚!GET AWAY!”
  许坚是真的生气了,他把自己的钱包扔给了许屹让他赶紧滚,言下之意还有个就是让他跑远点,省得自己以後见了闹心,也省得被许家其他人撞到了惹出更大的乱子。
  那个钱包,许坚後来在准备走的时候从门缝里找到了。分文未少。许屹听了自己叫他滚,也就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有点微跛地下了楼,自己当时甚至没去看他朝那个方向走,他以为以後两人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三个星期後,许坚躺在床上看著三国演义,他的儿子许冉正在他肚子上开始一项新的积木堆积工程时,他老婆於珍进来用手指敲他的脑袋说:“还躺著,下午陪我去买衣服,你爸这个星期60大寿我怎麽也得穿得体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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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了,要买什麽你自己拿主意就是。″许坚正看书看得起劲,那肯陪於珍去做那种体力运动,他背著身子,连头也没抬.
  等於珍出去後,许坚才坐了起来。他放下书,开始想象当年这个女人是怎麽和许屹搞在一起的,许屹那种人怎麽可能会和这种烦死人的女人定下婚约,他怎麽可能好好和这个女人谈恋爱.但是当年,的确看到出入许家的是他们俩,那时也没见许屹的眼里有多少不情愿,冷漠或是冷淡,再或是无所谓.一如这些日子里那样,只不过现在的许屹显得更加绝望.
  这麽多年,他经历了什麽.许坚很想知道这个答案,而现在他更想找到许屹的下落.
  一旦没有生活的目标,那麽人做什麽都无所谓了,许屹身无分文,但是他也没要许坚的钱.他拖著一身伤病走了些路就支持不下了,找了个街角,他坐下,等死.无所谓,什麽都无所谓.这个世界没任何人再值得留恋,自己也不配去留恋任何人.汽车尖锐地刹车声惊醒了昏睡中的许屹,他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站著几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穿著深蓝色唐装的时风正坐在纯手工雕刻的黄杨木椅上喝茶,他保养得很好,只是脸上仍是难免带著一种倦怠的神情.他放下茶杯,淡漠地看了眼许屹.
  ″许屹,好久不见了。″
  许屹也盯著他,不说话。
  ″啧,你还是年轻时那种脾气.″时风似乎习惯了这样沈默的许屹,站了起来,走了过去,然後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许屹脸上那条可怕的伤疤,然後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冷,″伤口已经不痛了吧?″
  当年许屹留下这条伤疤时,时风就在场,当时他也是这麽笑,他看著许锐慢慢拿刀在那张冷清寂寞的脸上划出这麽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笑得那麽冷.一切只是为了解闷,一切只是为了许锐高兴.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看似从不反抗的男人居然会杀了许锐,那一年,他听到许锐的死讯时,已经发觉自己不能没有他了。
  时风的手指在痛苦的记忆中变得越来越用力,最後许屹的旧伤口又被他坚硬的指甲抠出了血.
  ″哎呀,不好意思,我太用力了。我想,我是太想你大哥了。″
  故做惊讶的时风松了手,带著歉意的微笑,但是那双同样冷冽的眼里却是按奈不了的兴奋.许屹无力地望向时风,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突然也笑了起来,然後,他对时风说:″我大哥死了,你很难过吗?″
  时风一听许屹的话,脸色很快沈了下去,他无法忍受,这个杀了他心爱的男人,还敢讥讽他的许屹.
  ″把他给我吊起来,往死里打.″看著许屹依旧不变的冷漠,时风又转了口气,″不,打了半死就好.″
  他弯下腰,抬起了许屹的下巴,微笑里带著一种嘲讽,″今晚我要替你哥哥好好享受享受你,就当是完成他的遗愿吧,你说呢?″
  於珍倒也没怎麽在意许坚不陪她出来,反正就算许坚肯出来,也准是象个石头一样跟在自己後面,还不如这样和孩子两个人走得愉快些.她牵著许冉,不住望街边的落地窗里张望,在一间卖女用化妆品的店门前,於珍想,还是先慰劳慰劳自己的好。
  ″冉冉不要乱跑哦,妈妈选点东西。″
  一只手似乎还不够用,於珍放开了六岁大的儿子,自己兴高采烈的在服务小姐的介绍下挑选起了化妆品.
  正当於珍为选到满意的货物而高兴时,她已经看到儿子朝马路对面的卖气球地跑了过去,然後她下意识地尖叫了起来,一辆的士正朝许冉的方向飞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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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坚得知儿子出了车祸之後,他把手里的书一扔,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去了医院。於珍凄凄哀哀的在急救室外哭著,她看到许坚来了,哭著扑向了他怀里。
  “别哭了,别哭了,孩子怎麽样?”
  看起来平时并不是那麽疼爱许冉的许坚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种父亲的天性,他焦急而後悔,为什麽自己当时不肯陪於珍出去,如果自己陪了她出去,那麽儿子或许就不会出事了。不一会,医生带著不比许坚更镇定多少的表情跑出来,告诉许坚说,孩子失血很严重,需要输血,血库的血不够了。
  “输我的血!”想也没想,许坚就抡了袖子,可是突然那一刹那,於珍的眼神里却兀地多了丝恐慌。
  时风叫人放下了已经按他的吩咐被打得半死的许屹,他走过去,站得远远的,只用脚尖接触许屹的身体,那股血腥的味道让他觉得恶心。
  “用水把他冲洗干净,没死的话就给我送到屋子里吧。”
  时风小心地步离了那滩慢慢扩散的血泊,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忍的笑容。
  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等待,难免留下些沧桑的手指依然修长有力,轻轻舀上一勺上好的碧螺春,再沏上刚热的水,一杯香飘四溢的茶就泡好了,浅浅地抿上一口後,时风闭上眼赞叹起了沈郁的茶香。
  门被推开,有些喧闹,然後即是安静。许屹被人用水管冲洗了一通,有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有的伤口却仍渗出一片殷红。他勉强靠被人扶著站直了身体,一直未经过修剪的长发已经过了腰还要长,冷冽而暗淡的眼珠偶尔转动著望向时风,倔强的唇边慢慢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人生,从来都不幸福。他的人生,从来只有残酷。他曾经想过和命运抗争,但是得到的结果是什麽?
  一旦注定了结局,那麽中途做什麽努力都是徒劳。他所做的努力,逃离,回归,都无法避免一个结局。
  真是可笑,许屹,你活著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希望,没有疑虑。
  时风做了个手势,许屹很快被他的手下拖到床上,麻利地绑住了四肢,他安然地闭上眼,似乎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灯光没有暗下来,时风脱了累赘的外衣,他仔细打量著床上的许屹,然後一股报复的快感占领了他的脑海。
  “到头来,你还不是保不住你的身子,许屹。你注定了要被男人操,你注定了不是个东西。”
  时风撕扯开了许屹的衣物,那张俊逸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粗暴地刺穿了许屹的身体,那一刹那,他看到许屹张开了嘴,却又很快地喑哑著忍下了痛苦。之後他的每一次恶意撞击,再也没法让许屹发出一声,那个男人一直紧闭著双眼,紧闭著嘴,不看他,也不喊叫,当然更不会求饶。
  只有滚烫而颤抖不已的身体诉说著被许屹强自压抑的痛楚,时风用手拽住了他长发,下身再一用力,在感到对方全身陷入一种近乎痉挛的战栗之後,时风嘘叹著也迎来了高潮。
  “如果许屹还活著的话,就把他送到夜总会去做事。”
  时风穿好衣服,看也没看一眼床上几乎昏死的许屹就走了出去。他没有太多的喜悦,他知道他并没有完全地令许屹屈服。
  9
  出於不相信和痛苦,许坚往门外走的时候,只是冷冷地瞥了眼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的於珍。
  有没有搞错,这个养了六年的儿子居然不是自己亲生的……许坚开始拼命地回忆他和儿子一起的日子,虽然自己常不能陪他,虽然自己时常因为儿子的调皮而烦恼,但是,他想,他应该是觉得幸福的。But now....something is going wrong..and the happiness gone.
  真他妈好笑,原来所有的幸福都是个假象,他被欺骗了,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傻瓜。
  许坚沮丧地离开了医院,於珍则留在医院里照看著经过急救的孩子,她所担心的事终於还是发生了。
  嫁给许坚後不久,作为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让於珍既喜悦又担心。她怀孕了,许坚也很高兴,那时她担心的是,这个孩子会不会是许屹的遗腹子。因为就在许屹出事前不久,自己已经和他同了床,这些事,她当然没给许坚说。她以为一切都可以安然度过的,就算是许屹的孩子也不要紧,有些事,只要自己不说,应该不会出事的。
  她过了六年还算得上平淡但是不失幸福的日子後,终於还是出事了。不知道为什麽,於珍从一开始的不接受许坚到现在慢慢地爱上他,一个简单而枯涩的过程,就象那麽多的女人一样,就象那麽多的爱情一样,日久生情,她不想失去现在的家庭,不想失去许坚。
  她和许屹在一起,一点也不快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只是因为家族的桎梏,她就必须和那个冷若冰霜从来不正眼看她的许屹订婚,她一点都不爱许屹,她一点也不幸福,她带著痛苦等来的幸福,如今又因为这个男人被一笔抹消了。这麽多年了,她已经渐渐忘记了许屹的模样,更不记得几乎不和她说话的男人的声音,可是为什麽现在他却仍阴魂不散地要毁掉她的幸福?
  许家的人让於珍感到痛苦,她开始痛恨每一个许家的人,不能只是他们带给她痛苦而已。所有事情都不该是单方面的,尤其是在承受痛苦这种事上。
  王一找到了在时风的夜总会里接客的许屹,许家没传出许屹回来的消息,而且这也不是许家的地盘,王一很难插手。他坐在边上,看著许屹面无表情地陪客喝酒,那些男人肆无忌惮地伸手猥亵他的身体,让王一觉得出人意料的是许屹没有反抗,而且似乎有意去迎合那些肮脏的男人。
  他还记得印象里的许屹,冷漠而且傲慢,当初不管许锐怎麽逼迫他就范,他都会坚持说不,许锐打他也好,骂他也好,许屹从来不肯屈服,直到最後他终於把骄横的许锐杀了。
  许屹漠然地笑著,任那些男人亲吻他、抚弄他,最後甚至有人把他拽到了胯间想让他当场替自己口交,旁边的侍从制止了这种不雅的行为,但是随後许屹便随他们进了包间,王一看到他的背影,受伤了的腿走得很艰难。
  “许屹怎麽样?”坐在夜总会的办公室里,时风心不在焉地问著经理许屹的情况。
  “他很老实,原本还以为他会逃跑反抗什麽的,我们连手铐都准备好了,结果没想到他很听客人的话,叫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客人都说很满意。”
  负责这个夜总会的经理向时风得意地报告著许屹的情况,让他奇怪的是,时风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沈。
  “给我准备个包间,把许屹带过去。”
  时风看著躺在床上还沾染著其他男人浊液的许屹,冷笑一声後就准备要过去,却听到许屹有气无力却充斥著挑衅的声音。
  “你最好让人先洗洗我,免得一会脏了你的身子。”
  “许屹,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许屹连头也没有抬,兀自倒在床上露出了微笑。既然自己的命运注定了是残酷的,那麽怎麽反抗也没意义,许屹想,自己终於明白了这一点,可惜,太晚了。
  10
  许坚知道自己其实很懦弱。他没有反抗父亲要自己娶原本是二哥的女人的於珍,他没有反抗命运。但是这正是他所明白的悲剧所在,这一次,他决定说不。虽然许老爷子极力反对,许坚还是和於珍办了离婚手续,於珍没有大吵大闹,她签了字,只是要孩子跟她。
  许冉的命算是救回来,可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却导致了的暂时失忆。许坚难过地摸著孩子的脸,那双清澈的眼里看著面前的陌生男人只有一片茫然,他不记得自己曾是他的父亲了,当然,自己原本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於珍冷冷地,几乎是带著仇恨地看著许坚,她拉紧了许冉的手,没有说一声再见就转了身。许坚还是有些舍不得,他一直看著於珍牵著孩子的手走到远得再也看不到。
  有缘无分,怪不了任何人。但是许坚却觉得很痛苦,很愤怒。
  他叫人去找许屹,但是却听到王一带回来的让他气炸肺的消息。
  “这种男人,真他妈该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接受在夜总会行为不检的许屹是许冉的亲生父亲,许坚气得几乎一拳锤烂了桌子。现在他开始相信许屹对他的疑问所回答的“YES”,那个男人真的是一个不要脸的男妓。但是,他想,他必须为许冉找回爸爸。
  当夜,许坚就去了时风手下的夜总会,领班看到来的是许坚,一方面殷情地招待他,一方面通知了时风,毕竟,许屹怎麽说也是许家的人,如果被许坚看到他在这做那种事,到时候还真不好交代。
  “许屹呢,把他叫出来!”许坚没好气地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显出一种老大的气势,王一站在他身边,知晓一切,却什麽也不说。
  “许先生,你说的那个人,我们这里没有啊。”
  “没有?……王一,你去搜人。”
  王一刚准备带人动手,时风已经带了人走过来,他看到许坚脸上自然地露出亲切。
  “许坚,你可是难得到我这儿来,我很想你呢。”
  许坚看到这个曾经和自己大哥不清不楚的男人,稍微收敛了脾气,他尴尬地笑笑,但随即又是一副正色,“时大哥,我听说许屹在你这里,我有点事找他谈谈。”
  出乎许坚的意料,时风听了他的话後,只是一笑,就叫人把许屹带了出来。许屹看起来精神很差,他除了每天要接客外,还要负责服侍拿他解恨的时风,不过就算如此,许屹却觉得无所谓,他没有想过要跑,反正也没这个必要,去哪里,都是死,能在这儿死得快些,对他来说或许更好。
  “找我什麽事?”
  许屹微仰著脸,说话的音调低低的,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许坚觉得许屹又变了,变得如此龌龊不堪。他愤怒地站了起来,回头对王一笑笑,几乎忘了自己是要来做什麽的了。
  “听说你在这做男妓,老子是来嫖你的!”
  “随便,我是按小时收钱的。”
  许屹笑了起来,依旧无所谓。似乎面前这个人和他丝毫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根本就不相识。
  “他妈的!”
  所有的人看著许坚象一头暴怒的狮子冲向了许屹,所有的人都不敢去拦著他。他轻而易举地就打倒了光是站著都难受的许屹,然後是一脚一脚地疯狂朝许屹身上踢去。
  “我叫你他妈这麽无耻下贱!”这种人有什麽资格做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他还真是犯了傻会去救这种人!
  许坚怒骂著继续发了狂,失去理智地朝许屹下身踹了过去,被许坚踹中了下身的许屹终於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很快忍住了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的惨叫,只是缩紧了身子,许屹冷冷地望著一个角落,夜总会屋顶旋转的灯光偶尔投上去,转瞬又是黑暗一片。
  11
  许坚最後还是没告诉许屹关於他孩子的事,他认为已经完全丧失伦理道德的许屹根本不配做别人的父亲。
  “算我看错了你.”
  临走的时候,许坚还在恼怒中没有缓过气来,他看了眼靠在茶几边默默擦著脸上血迹的许屹,狠狠地丢下了这句话。然後这次换他,头也不回地走。
  时风送走了许坚,然後看著神情明显有些失落的许屹笑了起来,原来这个看起来什麽都不在乎的男人也会难过。
  夜总会里很快又恢复了喧闹,许屹静静地低著头喘息了好一会,这才撑在茶几上站了起来,客人还在包厢里等著呢,等著下贱的自己去为他们提供各种服务。可是只踉跄著向前走了两步,许屹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许坚的父亲,也是许屹的父亲许守业知道後,非常不满许坚的做法,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掌权,所以没法做过多干涉,可是一旦想到自己最喜欢的大儿子死在许屹这个孽子的手上,他依旧是难以释怀。
  夜总会地下的一间储藏室是许屹平时住的地方,白天没有人来的时候,许屹就住在里面,吃点剩菜剩饭,到了晚上他就被安排出来接客。那天被许坚打了一顿後,他一直没法再爬起来,时风也只是叫人把他拖回了这间阴暗潮湿的储藏室,就不再管他。後来还是打扫清洁的工作人员看他可怜,拿了些东西和水给他,许屹才又慢慢撑著好了起来。
  许坚在夜总会把事闹得那麽大,於珍自然也知道了。许屹果然活著,一开始许坚就瞒著自己。或许,他早就不想要自己了,这次孩子的事正好给了他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於珍冷漠地看著在床上叫头痛的许冉,内心里的母爱因为仇恨渐渐淡去。谁的孩子,谁拿去好了。
  “於珍?”
  许屹看到面前这个自己几乎已经完全忘掉的女人,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她的名字。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羞涩的於珍了,涂著厚厚脂粉的脸看起来不必自己的冷漠少多少,而她已经结婚了吧,手里还牵著一个孩子。
  “许屹,你没死实在太好。他叫许冉,是你儿子,现在你回来了,我把他还你。”於珍松开了手,把许冉往前推了推,然後告诉他,面前这个瘦削且留著一头长发的男人就是他吵著要见的爸爸。於珍趁著许冉走向许屹的时刻,一狠心,加快了脚步离开,许屹想追出去,但是时风的手下却拦住了他,不许他离开夜总会。
  看著眼神里逐渐充满了恐惧的孩子,许屹懵了。上天在和他开玩笑吗,他这种人怎麽会做父亲的?但是,的确,算起来,如果自己和於珍之间有孩子的话,应该是这麽大了,而且对方是有头面的人,这种事她不会骗自己的。她只是要报复自己吧。
  时风叫许屹过去,一直觉得都怎麽受侮辱都无所谓的他此时看著孩子纯真的眼,觉得难受,他弯下腰,摸了摸许冉的脸,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一下,然後再恳求夜总会的领班先帮他照看一下这个孩子。
  “爸爸,快回来。”
  许冉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倍感恐惧,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陌生的父亲。
  爸爸。这个从来没期待过的称呼让许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他回过头,对许冉笑著点了点头,拖著伤腿走开了。
  “我听说於珍把你儿子送来了?”
  时风笑著轻抚著许屹的脸上的伤痕,今天的他心情显得特别好。许屹知道对方的笑容里藏的是什麽,他看了眼时风,神情里隐隐有些担忧,“别伤害他。”
  “许屹,你一直都很听话,所以,我不会伤害你儿子的,再说,他怎麽也是许锐的侄子呢。”
  又提到那个男人的名字,时风难免有些伤感地想到过去,他猛地推倒了许屹,对方一如以往顺从地张开了大腿,只是今天那张冷漠的脸上明显带著沈重的忧愁。时风笑了,却又感到痛苦,他的眼神在变,逐渐地凶狠,身下的动作也是。
  “叫出声,许屹!”
  许屹和他做爱时从来都是忍著不出声,但是时风知道许屹今天会的。看著许屹紧闭双眼的痛苦,时风终於尝到了一种久违的快感。
  12
  或许是奖赏今晚出奇听话的许屹,时风让人给他准备了一间客房,也准他带著许冉在身边。许屹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屋时,许冉已经在床上呼呼地睡著了。
  许屹在床边站了一会,才迟疑著坐了下去,下身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但是看到许冉可爱的睡相後,许屹又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他把许冉露在外面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然後默默地凝视著这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一种从来未有的感觉慢慢爬上他的心头,带著温馨,却难免哀愁。
  孩子是无辜的,可是,自己怎麽配做这孩子的父亲。
  “吃饭。”
  天亮後,许屹冷冷地把饭碗放到了桌上,许冉盯著他看了会突然哭了起来。他害怕这个陌生而冰冷的父亲,他所想念的家里的温床以及母亲都在一夜间消失不见了。
  许屹看著哭泣的许冉显得很无奈,他没有呵斥许冉叫他别哭,只是拿起了碗,舀了一勺饭送到许冉的嘴边,柔声说道:“吃饭吧。”
  这次许冉在抽泣中抬头,看到那张无奈的脸,他依旧抽泣著,带著不信任的眼光看著许屹,却还是因为饥饿张开了小嘴。看到许冉吃下了第一口饭,许屹感到很欣慰,不知不觉,他露出了自己都快忘记的微笑,出自真心的微笑。
  许坚提出要看看许冉,可是几次都被拒绝了。他心里瞥闷不已,亲自去於家门口拦住了於珍,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这麽多年感情他还是无法割舍,甚至许坚开始後悔和於珍离婚了。
  “你既然不要我们母子还来做什麽?”
  “我想见见儿子。”
  许坚知道自己行事太冲动了,但是他只是受够了耍弄,他不想就这麽不清不楚地过了一辈子,替别人养儿子!但是,现在,毕竟和孩子生活了那麽多年,许坚自认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所以他始终放不下那个总喜欢在自己肚子上堆积木的小男孩。
  “儿子?他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了!”於珍的话象尖刀一样深深刺痛了许坚,他愣愣地望著妻子,难受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把他送回他亲生父亲那里了,你以後别来烦我!”看著许坚痛苦的模样,於珍终於是把话挑明了,为了报复许坚,她故意把许冉送到了现在让许坚非常不齿的许屹身边,她想,自己的不幸就是因为许家这两兄弟造成的,苦果也该让他们都尝尝,不是最毒女人心,是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那个混帐怎麽配,要是孩子出了什麽事,我他妈非杀了……我非杀了许屹!!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嫉妒,许坚指著於珍狠狠地吼了一句之後,骂骂咧咧著开著车飞奔去了时风手下的夜总会。
  “爸爸,妈妈呢?”许冉知道於珍是他妈妈,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去了那里,他问许屹,许屹疲惫地摇了摇头,躺到了床上。昨晚他被时风几乎连啃带咬地折腾了一晚上,自己越是呻吟,对方就越兴致勃勃。
  “爸爸,我想玩积木,你给我买嘛。”
  看著许屹不理自己,许冉完全不知情地又按自己旧有的习惯开始缠起了他。听著许冉的哀求声,许屹躺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告诉许冉乖乖呆在这里,他出去给他买积木。
  因为时风的准许,许屹可以离开夜总会去给许冉买玩具。他身上没什麽钱,时风就叫人给他一些,反正这些天许屹帮他赚的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许坚赶去时风的夜总会时,自然有人引了他去见许冉,因为车祸里失忆,许冉已经不认得他了,只管他叫他叔叔。许坚难过地几乎要哭了起来,他抱住许冉,把孩子抱得生疼。
  许屹疲累地买了许冉想要的东西回来,却发现许坚正坐在屋子里,怒视著他。许冉看见许屹手里的积木一高兴就跑了过去,直叫爸爸,许坚气得抢过积木一把砸到许屹脸上,接著又是两耳光,破口就骂,“你算什麽东西?!你也配做冉冉的爸爸!”
  看到许屹被打,许冉很害怕,他哭泣了起来,不敢靠近许坚。许屹的眼角被积木的硬角砸伤了,开始流血,他看到许坚先是有些诧异,然後又觉得松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麽愤怒,他擦了擦伤口怕吓到许冉,不再理会愤怒的许坚,慢慢蹲到了许冉面前,指著许坚告诉他:
  “听著,我不是你爸爸,他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许屹的声音颤了颤。
  原本想好好教训许屹一顿的许坚,一听对方这麽说,他自己也愣在了那里,但是他的语气却很依然很强硬,“许屹,你别以为这样我会放过你……”
  “把你儿子带走吧。”
  许屹累了,他坐回床边,撕了点卫生纸捂在伤口上,不管许冉怎麽哭喊他也不回头。许坚看了他一会,又看著哭著在自己怀里不断挣扎的许冉苦闹著叫许屹爸爸,怒火又上来了,想到了最近因为许屹的事家里的老头子天天和自己闹,手下也劝自己不能随便了事,这才冷笑著开口:“我儿子还是你儿子?跟我回许家去,我看见你在这儿他妈的一副恶心样子就不舒服。”
  13
  许坚要带许屹走的主意很坚决,他一手抱了孩子,一手拉起许屹的胳膊就往外走。时风的手下怎麽也拦不住,也不大敢去拦。
  “我带走他没问题吧,时大哥?”
  许坚对时风咧嘴笑了笑,好象刚才根本没发生任何事。许屹觉得苦涩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眼睛垂得低低的,发丝落得长长的。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不怕许老爷子生气吗?”时风心里不高兴,但是也笑了起来,只是语气阴沈沈的,“要不是怕把你二哥送回许家遭罪,我也就不留他在我这儿了。所以啊,许坚,有些事,你最好还是想清楚,可别和你爸做对啊。”
  “瞧你说的,我带他回去就是为了给我爸交代,省得他尽在这做不要脸的事。回去後我爸要怎麽处置他,我不会去管,反正就是不想看著他在外面给我们许家丢人!”许坚冷笑著看了眼低著头的许屹,说起话来仍没什麽好气。
  听到许坚的最後一句话,许屹无奈地笑了,他想,自从自己出生在许家就没被当作许家的人,而现在他们又怕自己给许家丢人了,这个弟弟或许知道的还不太多,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许家的生活到底是怎麽样的。
  既然许坚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时风也没什麽好说的,许坚走的时候,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故做担忧提醒许坚:“你大哥从小就对你不错,可别忘了他怎麽死的。”
  车上,许冉坐在许屹身边显得非常害怕,他已经不记得许坚是谁了,只以为他是一个坏人。许坚看到许冉和许屹亲近的样子就火冒三丈,他一直冷笑著从後视镜里观察许屹露出的无奈的表情,心里的愤恨越来越深。
  车开到自己家楼下,许坚叫人把许冉送回卧室,然後自己开著车带著许屹去了老头子那儿,许守业放弃了帮派生意後自己住在近郊的一处四合院里,比起许坚的家来说,当然是要大得多,也阴森得多。许守业难得见许坚来一趟,可是车门打开时,他就更吃惊了。多年不见,他依然记得这张令人憎恶的脸。
  “你把他带回来做什麽,许坚?”
  “总不能看著他在外面做鸭丢我们许家的脸吧。”
  听到父亲突然的责骂,许坚冷冷地说了一句,他叫人把许屹先关起来,自己把车一停就径直进了门。许守业随後也跟了进去,两父子在书房里谈了半天。
  “我早就说过许屹不是个什麽好东西,你还想放他一马,现在你连儿子都放给他了!”
  许守业听完许坚郁闷地说了最近的这些事之後,特别是听了自己的孙子转眼就变成了许屹的孽种的事之後,阴鸷地冷笑著瞪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儿子一眼。他始终是相信许屹这个人是有恶毒心机的,要不怎麽会等著时机害死许锐,现在他又回来害人了,不管怎麽样,这种人真是不能留。
  “爸,我该怎麽办啊?我恨他,但他毕竟是我二哥,再说我一直把冉冉当亲生儿子的。”
  “当初就不该要他生下来的……你也是,他刚回来时你帮他做什麽?要是早告诉我,我早就收拾他了,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许守业几乎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了许屹的身上,在他心里,这个儿子,就象是与生俱来的仇人一样,从来不肯让自己舒心。责怪完了许坚,想到现在许屹总算又落在了自己手上,他这才冷笑起来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著这个畜生不管的。”
  许家本宅大的很,很多房子都空闲著,以前许锐没死的时候就和许守业住在一起,也算是尽一份孝,现在他死了,许守业仍舍不得撤掉他的卧室,一直就那麽搁著。许屹後来被带进的屋子就是以前许锐的卧室,装饰什麽都没变,他十分熟悉,不可能不熟悉,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杀了许锐的。
  许屹明白,他的父亲不会放过他的,所以让他回到这个噩梦重现的屋子只是折磨他的第一步而已。许屹环顾著屋子,呼吸越来越急促,往日痛苦的画面又一次次浮现,他闭上眼,不想去看,然後脚一软就跪了下去。许坚在窗外看著许屹这麽痛苦,心里并没有想象的喜悦。
  毕竟,他知道,许屹没错。
  14
  许宅。傍晚。
  黄昏是血的颜色,渐渐绚烂,旋即湮灭。
  许屹被叫到了庭院里,夕光逆投在他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爸……”
  他不是一个孝子,他自问,可是面对许守业,他仍叫他一声爸,虽然对方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看过。
  “别叫我爸!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混帐!”
  许守业拿过石桌边的木棍开始打人,他边打边骂,许屹噤默不语,也不躲闪,也不挡。突然一棍打在他受伤一直没好的脚踝上,许屹摔了下去,但很快,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可是站不起来。
  大门外,汽车刹车的声音很刺耳。许坚不敢把许冉交给别人,自从自己把他抱走後,他依然不记得自己,他依然害怕。许坚是带他过来吃晚饭的,有很多事,现在他一个人已经没法处理了。
  一进门,走到内院里,他就听到许守业的骂声。然後身边许冉突然尖叫了起来。
  地上很多血,许屹趴在地上从嘴里呕著血。许守业不住手地拿已经打折的木棍猛砸著他的背。听到尖叫声,许守业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他手,他把木棍听到一边,带著嗔怪的瞪了眼吓得号哭起来的许冉,然後转看向一旁同样惊愕的许坚,“管好你儿子!”
  他把“你”字读的很重,为的是提醒许坚。
  许坚怔了怔,这才回过神,对的,这是自己的儿子。他抱起许冉,朝里屋走去,可是许冉却拼命地往许屹那边看去,哭喊著爸爸。
  听著孩子的哭喊声,许坚突然停了脚。他朝许屹看了眼,对方也看著,手和嘴角都是血。然後他发现许屹微微在笑,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怀里的孩子。
  “把他拖回去!”
  许守业气急败坏地叫人把神智已经不清的许屹拖回了许锐的屋子,他看著站在那里发怔的许坚,狠狠地盯了一眼,叫他跟自己进去。
  “那人可不是你爸爸,他是骗子,是坏人啊。”
  吃了晚饭,许守业让许坚把许冉带到书房去,他摸出几颗糖给孩子,然後微笑著告诉许冉“事实的真相”。
  “可是妈妈说他是爸爸。”
  许冉不解地望了眼许坚,又望了眼许守业,手里紧握著糖,鼻涕还没干。
  “看来得去找你老婆来说清楚了。”许守业冷冷地看了眼行事冲动的许坚,要不是他非要和於珍离婚,那麽也不至於闹到这地步。
  许坚默不做声,他看著天真无知的孩子,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曾以为许屹只是个不要脸的人渣败类,可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比许屹更不如。他竟然霸占了对方的所有,父爱,妻子,现在,他还要霸占许屹的儿子。
  “对不起,少爷,老爷说没他吩咐谁都不许进去。”
  守在许锐房间门口的仆人拦住了想进去看看许屹的许坚,许坚的脸猛地一寒,一脚踹了过去。
  “别惹我生气,不然明天你们就别想混了!”他曾经看王一老这麽威胁下面的人,他想对这些欺软怕硬的混蛋大概也就这办法。
  进了屋子,许屹没躺在床上,而是和衣蜷靠在床脚。
  “你没事吧?”
  许坚蹲下来问他。
  许屹摇了摇头,擦了擦满是血污的脸,对他笑了笑。
  “恨我吗?”
  许坚觉得嘴里苦的厉害,他把许屹带回来就是想折磨他,现在,他却觉得是那麽後悔。
  许屹没回答他,又摇了摇头,声音很嘶哑,“我不知道我会有个儿子……我也不配做他爸爸。求你好好照顾他,要恨,恨我一个人就够了。”
  15
  这个世界上,真正造成自己悲剧的人不是许屹,许坚很清楚,这个可怜的男人也是受害者,但是自己现在却正还在没心没肺地伤害他。
  那天晚上,许坚一直不敢再和许屹说话,甚至不敢正视他的眼。表面上,他这个二哥肮脏无耻,但是实际上,真正脏的真正无耻的却是他们。
  “以後别让他们再见面就是了。”许坚不忍心再看许屹在这个家里受折磨,他把孩子带到许守业面前,把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以後不再让许屹和许冉见面,以後许屹也不再是许家的人,生和死都与他们无关。
  对於许坚的做法,许守业并不赞同,因为长子的死,他恨许屹恨得发狂。但是看著许坚决然的神情,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老了,有些无力。
  “好吧。”
  说话的时候许守业很不甘心。他多年的愤怒和压抑已经完全吞噬了他作为许屹亲生父亲的最後一点感情。许坚出去後,他很快又把当年跟许锐,现在也辅助许坚的王一找了来。
  天只是蒙蒙亮,许冉还在沈睡中。
  许屹站在凉意沁人的庭院里,萧索的落叶轻飘飘在地上打著旋。
  落叶归根。可是那里才是自己的根。
  许坚朝他的方向走来,脸上已经少了分凶狠,多了丝沈重。
  “你走吧,以後千万别来找我们的麻烦,尤其不要来见孩子。”他一边说话,一边从钱包里摸钱,他有些手忙脚乱,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不是一件对的事,他在抢走自己兄弟在这个世上所拥有的唯一一样宝贝,他的儿子。
  “我知道的。”许屹低声地应了他的话,眼神却忍不住往阁廊里看去。
  “拿著。”许坚递过来一叠钱。
  “我不要。”
  “拿著!别再做那种丢人的事!你难道希望冉冉知道……”说到这里许坚住了嘴,自己或许根本不会告诉许冉关於他亲生父亲的事,那麽许屹以後也会渐渐在他的记忆里消失吧。是自己残忍地抹消了真相,人都是自私的。许坚学哲学,却没有办法超脱,所以,他痛苦。
  许屹也没再说什麽,他本可以解释的,但是看起来已经没有必要。他接过了钱,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转身准备走了,昨天被许守业打伤得腿还很痛,痛得难以迈步。
  “放心吧,我会好好养大孩子的。”
  许坚看著许屹走得很慢,还以为他有所顾虑。但这话一出口,许坚倒是更觉得无耻的那个人是自己了。
  “谢谢。”
  郊外的清晨特别安静,许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轻,他扶在门前,晨风轻撩著他的长发。
  不知为什麽,许坚突然很想对那个瘦削的背影说声对不起,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他就那麽站著,看著许屹脚步艰难地消失在他面前。
  16
  许屹手里拿著钱,一个人有些茫然无措。他的脸之前被许守业打得有些青紫,手上也都是血迹。他的腿现在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又因为他的头发实在留得够长,路人看到他晃晃悠悠地走著的样子,无不侧目,指指点点。
  “看那人是不是疯子啊?”
  “说不定是哦。离他远一点好。”
  “现在这年头,神经病也到处走,怎麽就没人管管。”
  许屹听到别人说他,也不愿反驳什麽,只是加快了脚步径直向人行道边走去,一直走到一条小巷里,他才转过身,王一正带著两个人站在巷子口正看著他。
  “王一,是我爸叫你来解决我的吧?”
  这是许屹回到中国後第一次笑,他显得很坦然,眼里也没有往常的凌冽。但是就是这平静得有些温柔的眼神让王一的心很乱。不过他也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人,知道现在自己该做什麽。
  “老爷不想你留在世上。”王一没有改变神情,只是冷冷地看著许屹。
  “好。我欠他的,现在还他。”许屹笑著说,把手里的钱扔到了地上,他靠到了墙上,闭上眼,觉得心里很宁静,只是有些累了。
  就在当天,正街的巷子里发现了三具男尸。
  许坚怎麽也不信王一那麽好的身手会死,他在警察局的验尸间愣愣地看著那具被人残忍割断喉咙的尸体。眼眶慢慢红了,王一跟他虽然不久,不过很早开始就是许家的人,在许坚心里这个沈默忠厚的男人总是象兄长一样帮助他搞好帮派,更容忍了他古怪的脾气。
  “去给我查出来是谁杀了他!”
  这是许坚的吩咐,他的手下都看得出来这次许坚是真的火了。许守业知道了王一死的消息後,也不禁黯然了好一会,他叫王一去对付差不多是废人的许屹,怎麽会搞得这个地步?难道是许屹干的?不是不可能,那个小子从小也是个狠角色。要不然,自己喜欢的大儿子也不会死了……
  时风在自己的夜总会地下室里,这间地下室是专门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人的私刑房间,时风在这里解决过不少人,现在他面前的铁架上绑著许屹。
  “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吧。”时风的笑总是浅浅的,冷冷的,没人说不好看,却没人会说喜欢。
  许屹也笑,很坦然,很无畏。他只是微笑,却不说话,到最後更是厌倦地闭上了双眼。他的长发垂在边颊,抹散了他作为男人的阳刚,添了分阴柔。
  “许屹,”时风走上去,轻声叫他的名字,用手细细地摸著对方脸上凛冽的伤痕。“有些地方,你比你大哥更动人。”他说著话,手却慢慢游走在许屹瘦削的身上,他摸进许屹的裤子,将手指探进那个给他带来过快感的穴口。
  虽然时风的手指很修长光滑,可是那种私密处被侵犯的感觉却让许屹感到不快,他睁开了眼,没有挣扎,只是任凭时风逗弄著他的身子,同时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我不是许锐。他死了。”
  许屹很冷静,时风也是。他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手指突然重重地在许屹体内穿刺了起来。听著许屹压抑的哼声,看著许屹强忍的表情,时风又突然放开了手。
  “你没死就行,我也不会让你轻易死的。”
  17
  对於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来说,时风的任何逼迫似乎都无法奏效,他叫人不间断地用蘸了水的鞭子抽打许屹,可许屹却根本不在乎这些折磨。虽然也痛得昏了几次,但是他从没有开口求饶,甚至连眼睛也不睁开。他的身体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闭著眼,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只是偶尔实在难以忍受了才轻哼两声。他没让时风感到一点得意,反而把一种挫败感慢慢地加之於对方。
  “停手。“
  许屹的身体看起来已经没地方落鞭了,时风并不想弄死他,正如他说的,他不会让许屹死,因为他要他活著受罪。但是事与愿违,或许又在他的意料之内,许屹的性格很坚韧,自己想看他开口求饶的难堪样恐怕是很难的。时风走了过去,面对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却依然坚忍的许屹,叹了口气。
  外部的折磨,说实话许屹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是他仍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著时风。他的嘴角不住地往外溢血,看上去很骇人。
  “我的命就算抵过许锐的,你拿去吧……”
  “我说了不会让你死的。”
  时风一边说话,一边掏出手帕替许屹擦去嘴角的血。
  许屹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他把嘴一张,刚想狠狠落下咬断自己的舌头时,一旁的时风眼明手快地把手帕塞进了许屹的嘴里。
  “我说了,不会让你死的。”
  时风给了许屹一个耳光,许屹冷冷地看著他,口里塞著手帕很快又被血染红,他重重地喘著气,感到自己的下身被人把玩在了手里。那种冰冷的感觉,是时风的手。
  “许屹,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你的身子比你大哥更爽。”
  在自己所厌恶的人手里勃起,是件耻辱的事,时风懂得这点,他温柔地替许屹自慰,然後感到对方的分身正情不自禁地变硬发滚。他没停手下的动作,只不过讥诮地笑了起来,直视著许屹的双眼说:“你这身子也比你大哥更敏感,可真是极品。”
  许屹呜咽了一声,低了头避开了时风让他觉得痛苦的眼神。可是当他感到下身再也无法按奈住欲望的催促时,他的身子猛地一阵抽搐,头重重地上仰了起来,在力竭昏迷之前,留在许屹自己胸膛上的欲液是在他清醒时感到无奈的最後画面。
  “叫人替他包扎伤口,看好些,记著千万别让他死了。”
  时风擦掉了手上残留的浊液,简单吩咐了手下之後,暂时结束了对许屹的折磨。他心里有著很多打算,这些打算都在一步一步地进行。
  自从王一死了後,许家上下都明白这事不会那麽简单。黑道上的人物一般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既然已经出现了针对许家的杀戮,那麽或许也就标志著有人正式想与许家为敌。
  许坚回国做了许家的龙头已经好几年了,前些年,他什麽也不管,日子倒也过得舒坦。但是现在什麽倒霉的事都往他身上发生,他不管坐著还是站著都觉得心里憋闷的厉害。
  於珍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为了孩子,他们两勉强又联系在一起。许坚不想理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抽烟,听著属下们各自嚷嚷著发表自己的见解。
  吵来吵去,无非也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建议。许坚听得很烦。到後来,他压根就没去听那些家夥在说什麽,只是看著模糊的烟丝发呆。
  王一是许家在道上的重要人物,既然人家动了他,也就是说要和许家为敌。许坚虽然没有刻意去了解,但他也清楚,许家在这个市里绝对是黑道上的第一把手,即使自己没做过什麽,但是有王一这批得力助手掌控著局面,许家这些年也一直都顺顺利利的。但是现在,王一也死了,自己又不是当年那个能叱吒风云的大哥许锐,谁还会尊重许家的江湖地位?
  人家只会慢慢瓜分了许家的地盘,到时候自己一家老小能不能活命都还是问题。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许坚转过头看到了正被於珍抱在怀里的许冉,那是他的儿子。
  “先别说什麽打打杀杀的,你们把是谁干的这事查出来了再说。顺便把许屹的下落也找出来。”
  隐隐约约,许坚觉得这事和再没了音讯的许屹有关,不管是因为现在这事还是因为毕竟两人是兄弟,许坚都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个二哥找出来,或许他还能帮上自己些什麽。
  许屹从昏迷中醒来完全是因为下身突然而来的束缚感。他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一股微电流通过分身酥麻和刺痛的感觉立即让他身子紧绷了起来,他哼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嘴仍被手帕紧紧地塞著。而因为外部刺激而挺立起的分身上竟被束了几个金属环,那些金属环冰冷地锁著许屹的欲望,让他难受极了,更让他觉得难受的是不知什麽时候他的尿道内竟被人插进了一根导线,灼热的刺痛和酥麻的感觉就是随著这根导线传遍了他的身体。
  “噢,好像电流大了些,不要紧,我马上调小。”
  时风把变压器一按,许屹果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刺痛减弱了下去,而那种折磨人的酥麻感却更清晰地爬了上来。
  想射精的欲望让许屹的分身急速膨胀了起来,而金属环也相应地越锁越紧,最敏感部位的疼痛和紧窒远远比皮鞭带给许屹的疼痛要明显得多。他无力地挣扎了起被手铐铐住的手脚,扭动著腰部,一头长发也随著他挣扎而在雪白的被单上铺开。
  “许屹,你大哥可是很喜欢我这麽对他,怎麽,你不喜欢吗?”
  时风看到许屹的窘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在目光落下时却带著一种狠毒。
  “以後乖乖听话,你现在是我的狗。”
  时风拿了许屹嘴里的手帕,让他呻吟出声。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许屹强忍了自己的呻吟,他看著时风,嘴角微微扬起,“你真可悲。大哥已经死了,我不是他,也不是你的狗,永远也不是。”
  手帕又被狠狠地塞回了许屹的嘴里,时风站到了一边,脸上是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笑,“你以为你能代替许锐吗?不可能!我只是要折磨你而已,我要折磨死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快步走到变压器旁猛地调大了电流,许屹摹得一声闷喊,整个人都抽搐抖动了起来,他紧紧咬住了嘴里的手帕,望著时风扭曲的笑脸,觉得对方其实很可怜,得很可悲。当然,自己又何尝不是。
  18
  时风在一旁看著许屹痛苦地抽搐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气才慢慢消下去。他关了电流,把粘满浊液的导线拔了出来,不过这个小小的动作也让饱受折磨的许屹难以忍受,当导线完全离开他的身体时,他仍浑身抽搐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啧,啧,不管你嘴上怎麽说,不过你的身体倒是没那麽倔强。怎麽样,想求我饶了你,就乖乖听话。”时风拿起脏兮兮的导线对准许屹还未疲软的分身狠狠抽了下去。许屹不由自主地轻哼了一声,睁开眼模糊不清地看著时风,冰冷的眼神里依然没有半点要求饶的意思。
  “别不识趣!”时风厌恶许屹倔强的眼神,狠狠一鞭又抽了下去。依旧是轻哼,依旧是怒视,这就是许屹所告诉时风的一切。
  “那你看来是还想再要刚才那样爽一次?”时风的脸色又变得狰狞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耐心在被许屹慢慢地磨掉,而折磨许屹也让他得到了很大的快感。
  看见对方只是闭上眼,不再理会自己。时风猛地抓住许屹的分身,把导线又硬塞回了尿道里。整个过程许屹一直在痛哼,电流通上时,时风放开了他,任由许屹自己发狂地挣扎和扭动著身子。自己则脱了裤子,面带冷笑,“我会比你大哥还疼你,许屹。”
  话音一落,时风便一把分开了许屹的双腿,猛地一挺身开始侵犯对方。
  “怎麽样,不管你怎麽不愿意,还不是得乖乖地在我下面受罪!”
  时风一边说一边笑,动作也越来越卖力,他几乎是发狠地捅著许屹的身体,看对方在自己身下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的无力。
  “怎麽样,许屹,你爽吗?!哈哈哈。”
  快到达高潮的时候,时风哈哈大笑著扯起了许屹的头发,那张平素总是冷峻和沈默的面庞现在已经因为过度的疼痛而变得扭曲抽搐起来。许屹紧咬著嘴里的手帕,一点点吞回嘶哑的呜咽,他费力地睁开眼,对时风摇了摇头,然後又轻蔑地闭上。
  “啪”,时风重重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猛地放开了手,只是下身的动作却变得更加急促和残暴。
  正当时风做得兴头上的时候,门被人紧急地敲了起来,他不耐烦地回过头,对著门外喝问道:“什麽事?!”
  “老大,许坚说要见你,他已经到楼下了。”
  “你们两兄弟,还真是麻烦。”时风冷冷地一笑,把身子往前一送,随即发出一声呻吟,然後急忙抽身而出。他穿好了衣裤,看著还躺在床上无力呻吟著的许屹,拿起桌上的一根电动按摩棒又塞进了对方因为他的粗暴还未闭合的穴口里。
  “在这儿好好享受享受,我去看看你那弟弟又来找什麽麻烦。”
  许坚被人请到客厅里,他看起来心情不怎麽好,一张脸死气沈沈的。直到他看著精神熠熠的时风走出来後,才礼节性地站起来打了招呼。
  “坐啊,许坚,你难得来找我一次。有什麽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时风笑著让许坚不必客气,自己也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风哥,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许家发生的事了吧。”
  “听说了,可惜啊,王一这个人很能干,你大哥当初就很看重他。没想到有人连他也敢动,看来是居心叵测。怎麽,许坚,你有什麽眉目了吗?”时风喝了口茶,慢慢地转过脸,看著许坚的表情。许坚没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还没有,所以才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那没问题,你们许家的事就是我时风的事。其实,我也早叫人留意这事去了,放心吧。”
  “那我就先谢过时大哥了。”许坚一笑,目光却打量起了时风家的客厅,似乎是在寻找什麽痕迹,他一转头就看到时风正静静地看著自己,许坚这才觉得自己失礼,赶紧收回了目光。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最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许坚站起来准备告辞,时风没有阻止,只是微笑著让手下送他出去。
  回到卧室,许屹被拉扯开的下肢仍在颤抖著,他被电流刺激的勃起的分身被金属环钳制得紧紧的,精液只能从铃口一点点地流出来。
  “真该叫许坚来看看你这副漂亮的样子。”
  时风走上去取了许屹嘴里的手帕,他相信现在这样子,对方就是要咬舌自杀也是不可能,何况,他又有了更好打算。
  许屹嘴里手帕一取出口,他只是喘了几声,立即冷冷地对面前的时风说:“他看过了。”
  “噢,是吗?你可真是够下贱的,不仅勾引你大哥,现在又勾引你弟弟。他今天来找我,我看更象是来找你的。”
  “怎麽?想见他吗?”时风看著许屹的眼里闪过不安,轻轻地笑了起来。
  “一定是时风干的。”许坚边走边告诉自己身边的手下,早就有人告诉他,王一是被时风的手下做掉的,而许屹,既然没看到他的尸体,那他一定是在时风手里。许坚今天亲自去时风那里,就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有什麽反映,没想到那只老狐狸一派深藏不露的样子,没露出半点破绽。
  “找机会下手,记住把许屹给我活著带回来。”
  许坚决定了,既然时风不仁,也就不能怪自己不义。他打定主意要和时风斗一斗,想必对方也开始了。
  没多久,许家和时家的势力明里暗里开始了厮杀械斗,双方的老大都是心知肚明到底出了什麽事。所以当有人告诉时风,自己手下的场子被许坚的人砸了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惊奇,反倒有些佩服许坚的镇定以及迅速做出的反映,如果是许锐还做许家老大的话,也会这麽干的。
  “你弟弟原来也是个狠角色,许屹,你知道吗?”
  许屹被吊著双手跪在地上,分开的双股间插著正在剧烈转动的按摩棒,分身上束著的金属环一直都不曾取下来过。他的嘴被人用口嵌撑开,时风挺著身子享受著别样的乐趣。他把许屹堵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可是仍不断地抽动著身子。
  “你弟弟和你一样不识相……我是不是该杀了他呢……”
  时风兀自地喃喃念叨著,在许屹温湿的嘴里渐渐达到了高潮。他不顾许屹的挣扎突然抓住对方的头用力地动了起来,恍惚的目光里透著残忍。许屹也痛苦地看著时风,眼里充满了愤怒。
  19
  现在外面很乱,许家的势力和时风的势力闹得风风火火,没半点停歇的意思。双方都拒绝了其他人提出的和解谈判,似乎都想把对方置於死地。
  许屹的日子渐渐变得很难熬,因为他不肯屈服,所以时风想尽了办法折磨他。他的身子原本就一直没恢复,连续的折磨之後只变得越来越差。不过他觉得这都无所谓,反正对於他这样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来说,什麽时候死,怎样死都可以。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时风会对许坚下手。许坚,或许是许家唯一肯把他当个人来看的人,况且现在那个孩子也得由他来照顾。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自己的命去换许坚一家人的安全。
  但是时风可把许屹的命看得精贵。他怕许屹自杀,特地叫人打造了一副手铐脚镣把许屹的手脚禁锢住,还替他戴上了口枷,以免他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被时风用了药力强劲的媚药,许屹现在正痛苦地在地上呻吟挣扎著。这也是时风给自己的折磨,虽然少了肉体的直接惩罚,但是那种欲望的压抑却来得更残忍。
  不知什麽时候,时风站在了门口,他饶有兴致地看著许屹在地上难受地翻滚著身子,这才走上去取下了口枷,让他说话。
  “怎麽样,这滋味不错吧?”时风一边说,一边伸手把玩住了许屹束著金属环的下体,那里已经肿胀不堪,甚至开始分泌前列腺液。
  “你现在愿意乖乖听话吗?”时风恶意的一用力,许屹的脸立即扭曲了。他喘著粗气看著时风,扯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休想。”
  “早知道你会这麽说,许屹。”时风站起来擦了擦手,吩咐手下架起了许屹。“今天带你去看出戏。”
  许屹不知道他又有什麽鬼把戏,只是自己身上的手铐脚镣都被解了下去,而且赤裸了好几天的身子也终於被穿上衣服。最後他双手被一根布带反绑後带进了一辆汽车。
  坐在汽车後座,时风偶尔会转过头看看身边仍受著媚药煎熬的许屹。真是一个顽强的人,明明已经那麽痛苦了,可是他仍忍耐著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从他紧皱的眉头来看,时风知道许屹也快到极限了。
  “看你这麽痛苦,要我来帮你吗?”
  “别碰我。”
  说了这三个字,许屹很快又难受得无法言语,时风已经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而他却没了精力再去抵抗时风的动作,只能任凭对方做出猥亵的动作,更进一步地折磨自己的灵魂。
  金属环一个个被时风取了下来,许屹立即放松地呻吟了起来。他被绑在身後原本握成拳状的手也松开了。这时,原本驶动著的汽车也停了下来,旁边就是个热闹的广场。
  等到许屹发泄出来之後,时风立即把手里沾上的白浊一把往许屹的脸上抹去,“看看你这模样,可真淫荡。怪不得你大哥当初对你这麽有兴趣,他说的没错,你天生就是个贱坯子。”
  可是许屹什麽话也不反驳,他慢慢地调整著凌乱的呼吸,眼神却清亮逼人。
  突然他的头发被时风拽了起来往车窗边拉去,“你看到许坚了吗?想去勾引他吗?”
  许坚正从一间百货店里出来,於珍就走他身边,拉著许冉的手,他们身边是几个许家的保镖。
  “你想做什麽?”许屹刚想问时风有什麽目的,可他已经看到时风做了一个手势。一个不好的念头让他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
  不知道是埋伏在那里的杀手开始往许坚的身边开枪,於珍吓得尖叫了起来,抱著许冉蹲了下去。许坚听到枪声先是一愣,然後立即一手拉起於珍一手抱起孩子往自己车的方向跑,他的手下也吓坏了,赶紧摸出枪还击,可是因为人流复杂一时也找不到开枪的人在那里,只能拿著枪护著许坚後退。
  “看到了吗?我随时都可以要你弟弟的命,要你儿子的命。”时风看到许屹焦急的神情时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他慢慢地笑起来,不慌不忙。
  “别动他们,不然我杀了你。”
  许屹盯著时风,冷冽的眼里充满杀气,这和他之前一直无所谓的样子大不相同,那一刹那时风竟也吓了一跳。
  “那你得乖乖听我的话才行。”
  许坚万万料不到时风会派人在光天化日下来杀他,还好人多眼杂才没让对方得手。於珍和孩子都吓坏了,他吩咐了人好好守在门口,别出什麽意外。
  不过更让他料不到的是,失踪的许屹竟会在时风身边。等他上了车准备离开之後,另一辆车从他的车身边开了过来,时风那张冷酷的脸让他看得火大,接著,他又看到了时风身边坐著的许屹,依旧那麽冷漠,不带一点感情。
  起初许坚还想许屹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可是他看到的那一幕,那恶心的一幕把他心里所有的希望都打脆了。随著两辆车越开越近,时风招呼他往里面看,然後他就看到许屹跪到了时风的跨下,做著那晚他给自己做的事。之後嘴角还残留著肮脏白浊的许屹竟转向自己,冷冷地看著自己。
  许屹,你好无耻啊!你没忘了你儿子还在车里吗!
  许坚气得只差没叫司机往时风的车撞去,他恨得咬牙切齿,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麽会袒护许屹。要是早知道他是这样一种人,还不如由得父亲打死他算了。
  “听著,马上找人去干掉时风,还有,把许屹……也做掉吧。”
  许坚迟疑了一下,还是下决定杀了这个二哥。他已经无法忍受对方的背叛,以及对方带给许家,带给自己的耻辱。他静下来,想到许屹当时顺从地替时风口交的样子,又气得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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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风或许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妖冶的笑,会在许屹的脸上绽开.他不知道许屹现在在想什麽,也不想去想,他本来就只是自私地想报复许屹而已.
  “你在笑什麽?”时风不解地问,轻喘著,一个挺身让他和许屹同时都颤抖了起来。
  许屹不答.依旧在笑.他笑自己,如此肮脏却仍苟活在世上.在车里,他替时风口交,却被自己的弟弟看个清楚.
  他也看清楚了许坚脸上的惊愕愤怒,以及失望.
  而对许屹而言,他有的只是绝望.
  他听著自己现在淫蘼的呻吟声,除了痛恨之外别无他想.他嘲讽地笑,闭上眼无声地笑.时风依旧在他身上卖力地干著,那双手插在许屹的长发里,时紧时松.
  在许坚派人的冲击下,时风的俱乐部生意冷淡了很多,不过也拦不住一些非要来寻欢作乐的人。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他的着装并不象是来这种地方玩的人,但是他的确坐在那里喝著马丁尼酒,面对今晚舞台上的表演,那张棱角分明而显得精致英俊的脸上正露著冷漠的微笑。
  “冷先生,好久不见,怎麽有空来玩?”
  时风带著许屹朝著那男人坐的方向走了过去.被时风叫做冷先生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时风身边的许屹身上.
  “呵,家里那只狗不听话。风哥,几个月不见,你店里的货真是越来越不错了。”
  他的眼里毫不掩饰对许屹的好感,仔细地打量著许屹带著伤痕的面庞,轻轻地点头.
  时风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许屹,冷冷地笑了笑,说:”要是喜欢,今晚不妨玩玩.免费.”
  “免费?”姓冷的男人有些吃惊地笑了起来,他在这俱乐部也玩了不少时间,还从没见过时风放著钱不赚的时候,特别是这麽正点的男人,谁不想和他多玩几个小时,花点钱又算什麽。不过时风的话正说到他心坎里,他起初疑惑这是时风喜欢的人,自己倒不好随便下手,但是看来,事情刚好相反。
  时风也并非想在这个时候还放任许屹,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却有著不可小觑的背景,他的父亲冷飞原本是这儿黑道上数一数二的老大,後来却在如日中天时金盆洗手,不过他留下来的声望和威信也够这个年轻的儿子享用好一阵了,况且现在听说美国黑手党也和他有勾连,自己在这个时候能够拉拢他的话,那麽对许家来说,一定是个打击。
  况且让许屹服饰服饰这个男人也没什麽不好,对方是个虐待狂.俱乐部里的男娼没人不怕这位冷先生的。他的性格和他的姓一样冷到了骨子里.
  “那我就先谢谢风哥了。”
  冷云中淡淡一笑,又看了眼许屹,情不自禁地伸手挑了一丝对方的长发在手里玩了起来.
  “要喝点酒吗?”冷云中带著许屹进了时风替他安排的包间後,只是倒了酒自饮了起来.
  “你要上的话就快。”
  许屹似乎很讨厌对方看著自己时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拒绝了冷云中的好意,静静地坐在床上.
  “有个性,我喜欢。脱了你的衣服,躺到床上.”
  冷云中的眼里随即流露出一丝戏谑,他放下了酒杯.熟练地打开了床头柜,里面的小玩意儿都是时风知道他的兴趣而特意准备的。
  “我喜欢玩SM,你不介意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段绳子,他的唇线优雅地扬著,笑得很迷人。
  “随便。”
  许屹已经脱好了衣服,现在他的整个身子正赤裸裸地被那双闪动著异样情愫的眼所打量著。他默默地看著对方,双唇紧抿,目光冷淡。
  绳索,捆绑.肌肉被猛地勒紧撕扯了起来,许屹的四肢被最大限度地拉伸著绑在床头床尾.他的脸上也渐渐因为疼痛而出现了一丝痛苦.
  冷云中解下自己的皮带,拿在手里。他有个习惯就是用皮带打人,看著对方被抽打得呻吟连连,他的快感也会很快被激发出来。他开始抽打许屹了.一鞭比一鞭狠,他身下的欲望也一点点在膨胀扩张.
  “别不出声,好好地叫出来.”
  许屹满面是冷汗,他睁开眼,看到对方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搀杂了一分恶毒.然後他猛地一颤,一声呻吟不期然地冲口而出,分身上已经挨了一记皮鞭.
  “对,就这样叫。”
  张狂的笑声刺痛了许屹的耳朵,任凭对方再怎麽抽打自己,他没有再做声,又闭上了眼.他多麽痛恨现在的自己,多麽痛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近乎残忍的折磨才停了下来。许屹看著对方放下了手里的皮鞭,颇为怜惜的摇著头.
  “你干吗自讨苦吃呢?”
  一声轻叹,似乎充满了同情.然而,同时许屹感到自己的呼吸困难,有什麽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他急急地睁眼,看到对方正把一条皮带绑到自己脖子上,并残忍地扣紧了最後一扣.那是种窒息的折磨.
  无法顺畅呼吸的痛苦让许屹紧抿的唇一下张开了,而也是在那时他不得不将对方的男根纳进嘴里.
  “既然不出声那就让我堵住你的嘴吧.”
  冷云中冷笑著拽住了许屹的长发,拉动著他的头替自己口交.渐渐地,随著对方欲望的火热膨胀,以及黏糊糊的白浊直接射进深喉,许屹感到自己的喉管也被人堵住了,恶心和无法呼吸使他本能地开始挣扎呻吟了起来.在一片混沌中,他听到对方这样嘲笑著说:”帮我舔干净我就放开你。”
  许屹喉咙里轻哼了一声,他已经痛苦得难以忍受.可是他却无法接受那个屈辱的条件,他静静地盯著对方残忍的面容,停止了挣扎,艰难地喘息著直到自己的眼前一黑.
  21
  外面起风了,窗子没有关,风吹进来,许屹觉得冷。
  不知道什麽时候冷云中已经放开了他,现在只是一个人独自站在窗边抽烟。
  到最後许屹也没有屈从,他以为自己会因为窒息而死,但是对方却摇著头在一声叹息中放开了他。
  “既然不想做,你干吗又在这种地方?”
  冷云中转过头问,他的手里夹著烟,火光明灭在灯光暗淡的屋子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没有之前那麽冷酷了,更多的是,让人不明白的忧郁。
  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了一眼。许屹觉得自己很累,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说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麽会落到这个地步,自己究竟又是为了什麽还要活下去。
  “呵,不说也没什麽。”冷云中吸了口烟,眯起眼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了许屹脸上刻画著深深悲哀的线条。“我喜欢有个性的人,你很有个性。”
  许屹抬头望著他,脸色沈沈的,不发一语。接著,他开始慢腾腾地穿上衣裤,受伤的身体被粗糙的衣裤摩擦著很痛,但是他的脸色仍没有变,总是那麽静静的,冷冷的,深深的。
  “你是不是得罪了时风?”
  之前许屹身上就有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被性虐过的痕迹没逃过冷云中敏锐的眼,他看著许屹已经穿好了衣服,想走出去时,才忍不住问了起来。也是,要是时风真的喜欢这男人,想必也不会给自己玩弄。
  “我杀了我大哥,他爱我大哥。”
  简单的回答,却是听者有心。冷云中有些诧异於许屹为什麽会如此平静,他不可能不知道时风是个什麽样的残忍的人,那些伤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样下去看来时风是不会让你好好活著的。你难道不怕死吗?”
  “我只怕还要活下去。”
  许屹侧过身子,微微一笑,长发在他的耳边被冷风轻拂,丝丝缕缕,飘逸忧伤。
  “能活著总是好的。死了,就什麽也干不成了。”
  当然,现在自己还不能死。许屹知道。他带著一身的伤走了出去,时风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他了。照旧是那副为他量身定做的手铐脚镣,那些人替许屹带上後,嘲笑著拽住前端的锁链把行动不便的他拉去时风的卧室。
  “你没有得罪刚才那位客人吧?”
  时风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许屹,知道他刚才一定被整得够呛。
  “我不知道,或许吧。”
  许屹难得回他一句话,即使回上一句在时风耳里听来也是那麽不知死活。但他并没有生气,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弟弟已经下令见到你就要格杀勿论。真是可悲,我不过让他看了你替我口交,他就气得要杀了你,看来,他对你还是没什麽感情的。”
  “我已经习惯了。”
  许屹淡淡地说著话,心里隐隐作痛。三十多年了,到最後他仍是孤身一人,仍是被憎恨。不过他也习惯了,习惯了被唾弃,习惯了被憎恨。下辈子,许屹想自己再也不想做人了。
  “习惯了?”
  时风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张脸上没有丝毫改变的冷峻,眼里的嘲笑变得更浓。“其实你也希望有人爱你吧?可惜,没有。”
  这让许屹想到了那个死在自己手上的男人,或许他就是这世上最後一个爱自己的人,可惜,自己却杀了他。愧疚和痛苦让许屹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他低下头,似乎在默默地忏悔什麽。
  他知道自己应该为那个男人抵命的,他也一定会这麽做,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恨我,为什麽不杀我?”
  刹那,许屹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淡漠的期盼。
  “想死?我说过,不会让你这麽轻易死的。”
  就象是为了泄恨或者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不可违背的意志,时风上前给了许屹一脚,踹在他的下身。
  “我要你生不如死地活著。”
  吃痛难忍的许屹靠著墙支撑著自己的平衡,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他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接著是整个身子顺著墙边慢慢地滑倒。
  “我已经叫人去杀时风和许屹了。”
  许坚在许家的大宅里慢慢地告诉他父亲。
  “早该杀了那个畜生了!”
  一想到许屹现在和时风勾结在一起,许守业就气得浑身发抖,他嗔怪地看著许坚,怪他当初叫自己手下留情。
  许坚沈默了一下,走了出去。许冉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玩泥巴,现在他的记忆已经慢慢恢复了,许屹和他一起的那段记忆却开始消失。有时候许坚试探性地去问他还想得起关於之前的事时,许冉只是眨著眼睛摇头,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除了面前这个男人之外他还叫过谁爸爸了。
  看著许冉天真无邪的笑脸,许坚的心里开始揪得难受。然而,自己为了这个家庭,只能这麽做。
  许屹,怪不得我,是你太下贱。
  22
  时风让人把昏过去的许屹抬到了里面的床上。他在想,自己真的是那麽恨那个男人吗?恨得想不顾一切地折磨他,毁掉他。不过就算这麽对他又有什麽用?失去的,永远找不回来。这就是人生的悲哀。或许,自己真的很悲哀。时风把头靠到沙发上,轻轻地叹了一声,然後又笑,走到这地步,已经是无路可退。
  “怎麽,身子受不了了,许屹?”
  许屹一睁眼就看到时风那张阴冷的笑脸,他没说话,他的身子的确不行了,从一回来就一直受到各种虐待和凌辱,除了和许坚短暂住过的几天外,可以说,没有一天他的日子不过得象地狱。他没有忘许坚对他的好,他知道自己一定让对方很失望了。
  “没事,还挺得住。”
  他朝时风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就下床,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时风说了这句话,叫人打开了他身上的镣铐。许屹在床上躺了会,还是挣扎著站了起来,慢慢拖著步子跟著时风走了出去
  时风没带他去别的地方,他们去了一处墓地。那里埋著他大哥。
  站在许锐的坟前,时风沈默了很旧。这麽多年了,他忘不了爱,所以,他放不下恨。
  “你知道吗,你大哥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时风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带著微微的笑意,就好像在追忆著什麽幸福的片断,追忆著爱,已经逝去的爱。
  许屹没说话。
  “他的脾气不好,但是对我却很好。大概没人会知道,他在床上有多麽温柔。”
  时风越说越动情,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幸福,他蹲了下去,拂去了碑上的尘土,一笔一划地跟著深深镌刻在碑面的楷体字写著许锐的名字。每一笔都是那麽重,也是那麽慢,恰如沈重的爱情,缓慢地流逝。突然,时风开了口,忧伤地问:
  “许屹,你为什麽要杀了他?为什麽不肯让我们白头到老?”
  站在一边的许屹回想起那段苦涩的过去,难以回答。他默默地站著,看著时风的背影和许锐的碑,觉得即使如此他们也都比自己幸福,至少他们互相爱过。此时,他既同情对方,又羡慕对方,但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已经有人把时风去许锐墓地的事告诉了许坚。许坚眉头一皱,随即一舒,没想到时风还挺痴情的,这麽多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大哥,既然他对许家的人有情,可是为什麽他现在又和许家作对?已经有人传言,时风是想借许屹是许家次子的身份来承接这份家业,然後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毕竟这些黑道中人,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所谓情义,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而已。
  许坚想到了许屹所做出的让自己失望的一切,他默然了。
  “备车,去墓园。”
  这是个好机会,杀了时风和许屹的好机会。许坚心下一狠,冷冷地笑了,自己看来注定是没发全身而退了。临出门的时候,他看了眼抱著孩子坐在沙发上的於珍,对她轻轻点头笑了笑。
  “早点回来,老公。”於珍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会的。照顾好孩子。”
  门关上,屋里过了会才传出泣咽的哭声。
  时风在许锐墓前烧了不少帛纸之後才准备离开。他看著缭绕升起的烟尘,脸上掠过了一丝淡淡悲伤。
  “走吧,许屹。不久我就会送你来陪你大哥。”
  看著许屹,时风的脸又恢复了冷酷。许屹依旧沈默,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必然的结局。
  两人还没走离几步,只见时风的手下急匆匆地跑过来。
  “老大,不好了!许坚带人来偷袭我们。死了几个兄弟了,快走吧。”
  时风心里一怒,赶紧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枪。他冲许屹惨淡且冷酷地笑了笑,说:“你那个蠢弟弟看来总算聪明了一次,不过不知道他是更想杀我,还是杀你呢?”
  等许坚带人赶上墓园的高地时,已经发现时风没了踪影,看著连著一片小树林的石道上的泥泞脚印,许坚立即叫人追了上去。
  他面前就是他亲生大哥许锐的墓。许坚觉得悲哀的是,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象许锐一样的黑帮老大,不过看来他没法改变事实了。他正在叫人杀人,这是他第一次这麽干。
  “许坚,别动。”
  突然从许坚身後传来了时风的声音,原来对方竟躲在不远处的一块墓碑後,那条石道上的泥泞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
  紧紧握著自己的枪,许坚和身边的一个保镖都紧张了起来。对方现在和自己势均力敌,都是两个人,许屹也在那边站著。
  许坚的保镖当然想保护他的老大,虽然时风叫他们别动,可他仍开了枪为许坚争取时间。时风想也没想就解决了那个胆敢反抗他的男人,随後枪管仍指向了未及躲开的许坚。
  “把枪放下,许坚。”
  许坚慢慢放下枪,眼睛却盯著时风身边垂著手的许屹。那张冷漠的脸上没一丝表情。
  一脚踢开了许坚身边的枪,时风这下才放松了下来,他又转眼看了看许屹,心里突然有个恶毒的想法。他摸出随身带的匕首递了过去,吩咐道:“你杀了你哥,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把你弟弟杀了,我或许会饶了你。”
  “他妈的!”
  许坚被时风气得勃然大怒,刚骂出口,他腿上已经挨了一枪,剧痛让他忍不住惨叫了起来,但那双眼仍愤恨地看著时风,看著许屹。
  “快动手,许屹。不然我下一枪就爆他的头。”时风在许屹耳边笑著悄声说。
  许屹默默地接过了刀,朝许坚走去。他的脚一跛一跛地走得比往日还要艰难。许坚重重地喘了口气,突然对他大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下贱货,你到底要把我们许家害成什麽样才满意?!把刀给我,老子不怕死,可我就是不想死在你这种人的手上!”
  “快啊,许屹。你想让我动手吗?”
  看到许屹久久只是看著许坚,并不动手。时风在他身後催促了起来。
  突然许屹回头了,时风也似乎早有预料举起了枪。但是他竟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枪,手腕已是剧痛难忍,枪也随之掉了下去。许屹手里的刀正跌在他脚边,带著一滩血迹。
  许坚也被这幕惊呆了,但是来不及多做他想,他急忙挣扎著拣起了被时风踢开的枪。刚想了结一时无法握枪的时风,同样也是许屹,挡在了他面前。
  “放他走吧。”
  时风有些惊愕,他不明白为什麽那个一直被自己折磨的许屹又突然会救自己。他听著从树林里传来的脚步声,站起来就往下面跑去。因为被许屹挡著,又加上自己伤痛难忍的原因,许坚没法瞄准时风开枪。
  “给我滚开!”
  许屹置若罔闻地站在许坚面前,只是挡著他。
  时风跑得远远的时候,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枪响。他愣了愣,回头去看,已经看不到还站著的许屹了。
  许坚既痛又怒,不过开完枪後,他终於回过神了。许屹跪在他面前,从捂著伤口的指间不断溢出鲜血。
  “为什麽?”许坚问。
  许屹只是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23
  时风打出第一枪的时候,许坚的手下就匆匆赶来了。看到自己的老大受伤,立即有人扶他起来要把他带走。许屹已经跪不住倒了下去,躺在一汪血泊里,只是艰难地睁著眼望著许坚。
  “老大,他怎麽办?”有人扶著因为腿部中弹而痛得大汗淋漓的许坚,向他询问该怎麽处置许屹。
  许坚仍对许屹竟然拦著自己放走了时风无法释怀,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所下达过的命令,当然更没忘记自己眼里所看到的许屹是怎麽样的一个人。但是对方毕竟是他哥哥,毕竟刚才还是救了他,毕竟,还是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他要逼自己杀他呢?!
  “算了……由他自生自灭吧。”
  许坚知道这样下去许屹必死无疑,可他也没别的办法,至少他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诺言叫人救他了。他痛苦地又看了眼许屹,看到了一抹感激闪过许屹的眼里,既而仍是那种有些忧伤的微笑,很平静很淡定。有著这麽纯净目光的人为什麽会屡屡去做那种肮脏不堪的事呢,许坚想不通。
  但是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或许就是他对许屹最後能有的宽容,他竭力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很仁慈了,可是隐隐的,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被良心束缚。
  看著许坚一行人慢慢走远,躺在血泊里的许屹的意识也越来越沈重。他什麽也不去想了,因为他的回忆只留给他痛苦。
  下一辈子,不想再做人。
  许屹看到了天空,天很高,云很白。他突然觉得很寂寞很孤单,其实,自己原来也没那麽坚强。他也想有人理解他,认可他,爱他,不过这些情感却一直被压抑到现在。
  不过,无所谓了。已经忍受了那麽久的寂寞,只再要一会就可以永远解脱了。想到这里,许屹又笑了起来,他的唇已经没了血色,只是缓慢地翕张著,想说什麽,却什麽也没说出口。
  天很高,冬日的阳光泛著白,冷色调的阳光照进许屹的眼里,让他觉得有些痛,有些倦。
  许坚在车里低著头痛哭。他好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已经是很多年前,是他母亲去世,那时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觉得自己的世界空了。但这次他又哭了,哭得非常伤心,不象一个大男人的做法。可是他除了哭之外已经不知道该怎麽表达内心的压抑,他恨自己,也恨许屹,又带著忧伤地爱他,没有承认过的爱,以前,现在,以後,他都不会再承认,只是他知道自己痛苦得要命。
  因为伤势要紧,许坚被送去了就近的医院住下,刚好这家医院也是市里最好的医院,所以倒也没什麽不方便。动完手术几天了,许坚的脸色仍很差,不过当他看著泪眼婆娑的於珍抱著儿子来看他的时候,仍是强打精神笑了起来。
  “哭什麽,我不好好的。”
  他伸手替於珍擦了擦泪,回想起以往夫妻两人之间的争吵不合,心里有些愧疚。
  “没事就好。”於珍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满眼的爱。突然她象想起什麽似的,低声问到:“对了,许屹怎麽样了?”
  “或许死了。”
  许坚想到了自己那一枪是怎麽穿过许屹身子的就不敢再多想,他别过头,看著窗外,眼神又变得忧郁起来。
  “可是,电视里没说死的有他啊?”
  大概只是被许家的势力把消息压下来了吧,许坚无奈地想。毕竟许屹还是许家的人,他的死要是传出去的话很不好听。但是,他又怎麽可能还活著,自己那一枪是货真价实地打穿了他的身子,那麽消瘦的身子还能受得了多大的伤害呢?许坚苦笑了一下,不敢再去想那天看到许屹的最後一面。
  “叔叔,你很眼熟,我们在那儿见过吗?”
  因为好奇而跑到外面去玩的许冉进了许坚隔壁的病房,那间病房比许坚的特护病房要大很多,人却很少,只是在最角落的床上躺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看到面前的孩子,冷清寂寞的表情立即换上了温柔的笑,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许冉。
  “可我觉得我们是在哪儿见过啊。”
  许冉的记忆因为一场车祸而变得有些乱,有些记忆他已经没有了,只是偶尔还会闪现在脑海里。他固执地看著面前这个脸上有著一道孤寂伤痕,留著一头长发的男人,非常仔细地回忆著自己的是否见过他。
  “冉冉,爸爸找拉。”
  於珍和许坚聊著聊著发现孩子不见了,赶紧找了起来,果然就在隔壁门口听到了孩子稚气未脱的声音。
  她进了门,却突然愣住。
  “许屹?”
  许屹原本在打量许冉,心想一个月不见,孩子似乎已经长得活泼了,可惜这个可爱的孩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当然也不敢承认是他的父亲。
  他也看到了於珍,并没有太吃惊。因为既然许冉在这里,那麽说明许坚或许也在这里。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著见到他们而已。
  那天的枪声也惊动了墓园的保安,他们赶上来时只看到躺在血泊里的许屹和其他一些横七竖八倒著的人。报了警之後,他们发现只有许屹还有微弱的呼吸,赶紧就往附近的医院送了过来。最开始警察还来找他问笔录,可是他什麽也不说,就算说也只说不知道,刚好那时,许家和时家都不想把事搞大不好收场,对警方施加了不小压力,这事最後也就搁置在一边了。而许屹,因为身份不明,也没人来接他,所以就一直留在了医院里。
  警方可不愿再白出钱为他治疗,动了手术後,就不再支付任何费用。而许屹因为实在无法动弹就被安置在这间病房里,医院里已经准备等到他稍稍能起来了,就把他赶出去,现在他们也只是每天提供他点饭菜和廉价药,让他慢慢把身子养起来,能走就行。
  许坚听说许屹竟住在他隔壁,著实大吃一惊,也感叹许屹的命大。不过听於珍说到许冉好像还是对许屹有印象时,他的脸色沈了下去。
  “马上叫人把许屹弄出医院,别再让冉冉见到他!”
  他又开始害怕许屹,怕他抢走自己的儿子,他又开始恨许屹,恨这样的人为什麽不能一死了之?
  24
  “毕竟他还是你哥,再说他现在又……”
  於珍看了许坚一眼,把头低了下去,她刚在隔壁的病房里看到了许屹,那个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比以前更寂寞了。那时,他看著许冉的眼神却是那麽温柔,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或许可以说出一切,但是他什麽也没说。
  “你是在可怜他吗?”
  许坚突然发现自己不太了解女人。明明之前於珍表现得那麽恨许屹,甚至不惜用孩子来折磨他,可是现在为什麽又同情他?自己也很想同情他,可是谁又来同情自己呢?身不由己的悲哀,几人能知?
  “我也不想这样对他的。你也知道刚开始我一心想帮他,可是他到底做些什麽呢?再说,你想让冉冉以後为有这样的父亲而痛苦吗?”
  在时风车上肮脏的一幕就让许坚死了心,他恨,也嫉妒。许屹不再配做他的哥哥,更不配做他儿子的父亲。许坚决心要保护一切,自己的家,自己的儿子。
  两个人都不再言语了,想到孩子,做母亲的人最是操心。她也开始後悔自己为什麽当初为了报复许坚而把孩子交给许屹的行为。其实,这一辈子可以平淡却幸福的,她一直这麽想。她看了看许坚,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两个男人里,她总得选一个,她选了自己的丈夫,没有选孩子的亲生父亲。
  趁著许坚和於珍谈著话,许冉觉得枯燥地跑了出去。他径直进了旁边的病房,看到许屹立即兴奋地拿出自己的新积木堆到了床上,想和这个看起来很亲切的叔叔一起玩。
  许屹已经知道了许坚也在医院的事,虽然很高兴可以见到这个孩子,但他怕引起对方的不快,只是对许冉微笑著摇头。
  “小朋友,快回去吧,你爸爸妈妈会找的。”
  “他们就知道聊天,才不管我呢。叔叔你陪我玩会嘛。”许冉嘟著嘴满脸不高兴,非缠在许屹身边不可。
  “冉冉快过来!”
  许坚被人扶著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他一看到许冉和许屹两人有说有笑,立即叫人把许冉抱了过来。还没回过神的许屹怔怔地望著怒容满面许坚,渐渐地脸上有些尴尬和无奈,他苦苦地浅笑著慢慢移开了目光。
  “起来,给我滚!”
  许坚远远地站著,狠狠地让许屹马上离开。而这个时候许冉哭闹个不休,屋子的气氛异样的压抑著,於珍在外面看不去,进来抱了孩子。
  “妈妈,爸爸好凶,我讨厌爸爸。”
  於珍安慰著孩子,站在屋子中间大气也不敢出,只是焦虑地看著许坚,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麽。
  “你吓到孩子了。”
  许屹低低地说了声,又沈默下去,自己有什麽资格去管别人家的事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许根本就不该再活下去。
  “你这种人有什麽资格在这儿说这种话?”
  许坚冷冷一笑,拄了拐杖脚步蹒跚走到许屹床边,没有任何预兆地给了许屹一记耳光,他转过头,看著於珍怀里的许冉,说到:“知道我为什麽打他吗?因为他坏,儿子,你记著以後千万别学坏……”
  说完话,又是第二个耳光,很重,许屹的鼻血立即流了出来,可许坚的手却没有停。许冉畏缩在於珍的怀里,顿时也不敢再哭闹,他开始很害怕目露凶光的许坚。
  “别在孩子面前打我。”
  许屹沈默地又挨了几记耳光之後,他听到许冉恐惧的抽泣声,原本不想还手的他一把拉住了许坚的手。
  “放手。”许坚的声音里依旧是冰冷,脸上却残忍地笑著,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压抑的愤怒。
  看著许坚一点不为所动的冷漠,许屹慢慢放开了手。他和许坚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但这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这麽冷酷残忍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劝说没用,他并不是怕挨打,他只是觉得当著自己孩子的面这样,心里很难受。
  “我就是要在冉冉面前打你,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东西?你说你是什麽东西?不被人操就不爽吗?”
  许坚一笑,一把拽住许屹的长发从床上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狠狠地踩到了许屹受伤後仍包扎著绷带的胸口上,眼神已经近乎疯狂。
  看著面前这突然发生的一切,许冉的哭声渐渐变大,於珍也哄不住了。许屹也被许坚踩得脸色发白,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坚突然发现许屹的眼眶红了,泪水也顺著眼角滴湿了地面。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哥,求求你好吗……”
  许屹话没说完,一手已经捂了脸无声地哭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一切痛苦,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什麽也不奢求,也没有奢求过,可是为什麽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要这样对自己?
  “你也要脸了吗?!还有,我可没你这种丢人显眼的哥!”
  “你如果真的要教训我,先让孩子出去吧,许坚,大人的事没必要也让孩子受罪的。我不会跑,我让你打死我还不行吗?”
  擦了擦泪水和血水,许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苦笑了起来,泪水未干。
  於珍再也忍不住了,抱著许冉跑了出去。她在外面抱著孩子大哭了起来。那凄惨的哭声让许坚慢慢失了神,他看了眼脚下虚弱痛苦的许屹,移开了脚,觉得有些头晕。
  “听著,你给我滚,马上滚。”
  25
  “我滚,马上滚。”
  许屹听到许坚的话就象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立即挣扎著站了起来,往门外去。他的伤原本就没好,再加上他的脚本来就有残疾,一急之下差点又摔了下去。
  他怕许坚生气,头也不敢回,直到踉跄著出了门,他才在抱著许冉的於珍面前停了停脚步,但是很快他又低著头走开了。
  病房里,许坚漠然地看著门外的仍在抽泣的妻儿,只是一声叹息。
  许屹下了楼看了看身後,发现许坚并没有追来,他这才开始扶著墙慢慢地走。他走得太急,连鞋也没穿一双,光了脚就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脸上的血污也没擦干净,旁边的人看了他都躲瘟疫似的避了开。
  前面的那条街还很长,人流涌动,黑压压的一片,许屹看了看怎麽也看不到头。他觉得自己再也看不清这世界了,只能茫然地睁著双眼,看著身边陌生而冰冷的一切,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笑了起来。
  哪里都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这个世界这麽大,可惜,那里都不是。
  许屹坐在墙角,昏昏欲睡,他胸口的枪伤经不起这麽多折腾,最终他也没走多远,只是在医院对面街角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尽量找了个医院方向看不到自己的地方,抱著双膝坐了下去,他现在只是觉得冷,觉得累,不过这些感觉却又象剧痛过後的麻木一般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
  没过多久,天就阴了下来,接著,天空飘起了小雨。冬雨刺骨地凉,於珍在医院里,守在许坚身边不禁想到了被赶走的许屹,他能去那里呢?连自己的亲人都这样对他,他还能去那里呢?
  “许坚,你这样对许屹是不是太残忍了,他……”
  许坚没出声,他已经躺回了病床上。他背对著於珍,眼望著飘著细雨的窗外,渐渐地红了眼眶。他没想到一贯冷漠的许屹也会流泪,而且是为了孩子。其实,自己或许真地对许屹有太多误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孩子的父亲只能有一个人,背叛许家的人也不能放过。
  在家里休养了几天後,时风发现自己被许屹弄伤的右手还是不太灵活,医生告诉他那一刀既准又狠,差点就把他的手筋给割断了。
  向来都是默默忍受屈辱的许屹能有这样深藏不露的身手倒是让时风吃了一惊,而面对许坚已经占了优势要杀自己时,许屹又救了自己这件事,只能让时风觉得疑惑不解。
  明明自己一直对许屹很残忍,可许屹却救了他,他一时不明白许屹为什麽要这麽做?这样做,许屹不可能有任何好处,他必定得罪许坚,而且想让自己就此原谅他的过去也似乎很难,因许屹给自己的伤害,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时风相信许屹也应该了解这一点,爱一个人有多深,那恨一个人就有多深。
  不过,不能说时风的心里没有一点动摇,可是随後他就笑自己,老了。因为老了,才会仁慈,这是他以前不会的。
  许屹留在他眼中孑然的背影,流泻著忧伤的长发,又再次重现在时风眼前。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越来越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心软多愁了,被一个背影所打动,因为他所读懂的忧伤和寂寞恰如自己这些年承受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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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了吗?”
  温柔的女声在许屹的耳畔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於珍正对著他笑,笑得很尴尬也很苦涩。
  许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到:“你别管我,不值得的。”
  於珍叹了口气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买好的盒饭,一边拉过许屹的手。许屹的手冻得冰凉,指节也开始泛白,他碰到於珍温暖柔软的手,怯怯地想望回缩,但是最後他还是被固执的於珍紧紧地拉住了。
  “我对不起你,许屹。”
  她开始落泪了,一滴一滴滚烫的泪落到许屹冰冷的手上,烧灼著心。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他却笑了起来,很淡很暖。“你走吧,许坚知道你来找我,他一定不高兴的。别忘了,你们是夫妻,你要对他好些。”
  “嫂子刚出去找许屹了,许屹他还在这附近。”
  许坚躺在床上看著报纸,儿子已经送回了许守业那里,於珍说有事要出去下,他也没有管。可是没过一会,他就听到自己暗地里派出去保护於珍的人这麽告诉自己。
  一种异样的愤怒顿时充斥了许坚的脑子,不过他咬著唇沈默了一会之後,就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你们找些人把许屹送到时风那儿去,还有,这件事别告诉於珍。”
  他看著手下出了门,眼神才再度复杂起来,他知道自己对许屹下不了手,可他却没法劝说自己不去憎恶许屹。不过既然许屹愿意做时风的人,那麽自己所能做的是不是就只有成全他呢?
  於珍进病房之前又擦了擦泪,她不想让许坚看出自己有哭过的痕迹。她推开门,许坚正在看球赛,他瞥了眼於珍,又转过头继续看了起来。
  “出去干吗拉?”
  “买了些水果。”
  於珍把装满橘子的口袋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则安静地坐到了一边。
  “帮我剥一个吧。”许坚突然这麽说,眼睛却盯著电视。
  “很酸。”吃了一瓣,许坚皱了皱眉头,於珍赶紧也吃了瓣,发现并不是许坚说得那麽酸。
  “没有啊,很甜嘛。”
  “哦,是吗?不知道是我的口味变了,还是你的口味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坚终於转过了头,他看著於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老大说,既然你喜欢时风,就让我们把你送到他那儿去,变态。”那人把“变态”两个字说得很大声,惹得周围的人都驻足来看。
  许屹被几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身边那一张张充满了讥诮和不屑的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低下了头,默念了许坚的名字,只有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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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时风家的路上,许坚的手下一直在车里刁难许屹,他们不轻不重地扇他的耳光,问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喜欢男人?许屹只是不回答,低低地垂著头一直不愿抬起来。
  “问你话呢,怎麽不说?你不会说你不好意思吧?听人说你在时风那儿被人随便操,价钱还便宜,是不是真的啊?”
  有人抓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恶毒地取笑著问到。
  “不是。”许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从对方的手里挣扎开,偏过头躲避起那一双双恶毒戏谑的眼光。
  “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许屹所露出的窘态,车厢里顿时爆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些男人根本不信他的话,又赏了几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你少他妈扯了,老大叫兄弟专门调查过你的!你跟在时风身边象条狗样,谁不知道!”
  “怎麽能这样说呢?!”旁边有人听了立即接口到,“用狗形容他岂不是委屈了狗,我看他狗都不如,杀大哥,出卖弟弟,还让仇人上,真是十足的垃圾啊,哈哈哈哈!”
  “我没有。”许屹在刻薄恶毒的笑声里感到一阵阵刺痛,他低声地想为自己辩解,只是这微弱的声音,也没人会听得到。
  车子没多久就开到时风的家门口,许屹仍被扣在车里没出来。许坚的手下知道只要把他推到门口就算完事,但是他们看著几乎一直沈默不语的许屹却不甘心就这麽便宜他。
  “来,帮个忙,帮他把衣服扒了,免得时风一会上他时还要费事。”
  一个残忍的建议不知被谁提出,立即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许屹惊慌失措却没有办法反抗那麽多只手。
  “别这样,求求你们……”他拼命挣扎著反抗,可是单薄的衣裤还是很快被脱了个一丝不挂。
  有人撕了他的衣服捆住他的手脚,然後又拿了许屹的内裤堵进他嘴里,不让他再发出任何哀求声。
  许屹赤条条地被绑在车里,绝望地听著那些疯狂笑声,放弃了挣扎。他眼神发怔地盯著前面,浑身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个不停。
  “把他扔出去就算交差了,想必老大也不会怪我们,反正他就是这种货色。”
  靠车门坐的人拽过许屹,往时风别墅的铁门前推了过去,还不忘对里面莫名其妙的保镖说声,“这贱货我们老大送给时风的,好好接著!”
  车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剩下许屹跌在尘灰满是的地上,茫然地睁著眼,那里也没有看。
  时风正在二楼闭目养神,一听说有人把许屹扔到自家门口了,他立即跟了下去。
  看到许屹时,时风一愣。面前的许屹被人捆著扔在地上,胸口的伤仍缠著已经渗出血丝的纱布,身子也被人脱得一丝不挂。那双眼里,往日的冷漠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让时风也感到心寒的死灰。时风不知道为什麽许坚要这麽对总算救过自己的人,况且他们还是兄弟。
  他看了眼许屹,许屹却没有看他。
  “解开他,先扶到客房里吧。”时风叹了口气,让手下过来扶许屹。可是许屹似乎连路也不会走了,他只是怔怔地站著,过了会才象明白了什麽似的,渐渐露出扭曲而痛苦的笑容。
  *******************
  “你到底想怎麽样?”
  自从把许屹弄回来之後,他就一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那双眼睛也象不会再转动那样,只是盯著一个方向。时风拿他也没办法,只好找人照顾著他。
  今天时风又亲自来看他,可是他仍什麽也不说,什麽也不吃,只靠输液来维持。
  时风被许屹的态度终於惹得起火,他冷冷地笑了笑,拽著许屹的头发说:“难道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让我饶了你?”
  “我时风不是那麽心软的人,许屹,你知道这一点!”见许屹没有反映,时风又是一笑,他放开许屹的头发,却掀开了被子。
  原本他打算好好上许屹一次,可是当他看到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时却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下去,许屹没多少活日了。
  可是这个时候,久不开口的许屹却笑著开了口,他的声音由於几天没说话变得干涩而沙哑:“来,操我,操死我这个狗都不如的东西。”
  时风听他说话猛地觉得浑身发凉,他看著许屹的眼,绝望之外仍写满绝望。许屹不是在装,他是真的要疯了,要死了。
  不管自己怎麽凌虐都未曾改变分毫的许屹,现在却变成这副模样。时风并不觉得这有什麽值得自己高兴的,是,为了给许锐报仇,他一直在逼迫折磨许屹,不肯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现在,他的报复,让他生不如死的愿望算是达成了,可是,却没有意想中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许屹其实没什麽错,他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现在许屹已经被逼到不想要这权力了。
  “许坚,我得谢谢你替我报仇。我一直想著怎麽把许屹整个生不如死,可是好像比不上你的手段狠毒。你竟然有本事把许屹这样的人也活生生地逼疯了,实在了不起。我的仇报了,气也消了,以後不会找你们许家人的麻烦了,不过这疯子你还是叫人带走吧,他对我来说已经没半点价值了,还有,别总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什麽似的,其实他可是为了你全家的安全才愿在我这儿做条狗的,养条狗我倒无所谓,不过疯狗就免了,咬了人会得狂犬病吧。”
  时风一边向许坚通著电话,一边看著正注射了镇静剂沈睡的许屹。他已经放弃了对许屹的复仇,或许他一早就该放弃,因为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宽慰。
  27
  “我已经和你弟弟说清楚了,你不用担心他再恨你了。”
  时风拿了衣服亲自给许屹穿上,还替他梳理了有些凌乱的长发,此刻他的眼神倒是出人意料的温柔的很,就象是在对自己的爱人。
  可是许屹却没什麽反映,他就坐在床边,眼睛盯著时风替自己系扣子的手,似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会派车来接你,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家人在一起了。”时风替许屹系好衬衣的最後一扣,低头笑了起来,然後他直视著许屹失神的眼,脸色变得有些苦涩。因为他在许屹的脸上什麽也看不到了,没有喜悦,没有激动,也没有对自己的厌恶,那张消瘦的脸上如只有麻木,以及深深的绝望。
  他把许屹抱进怀里,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吻了对方。
  许坚依旧在考虑时风的话,他抽著烟,心绪不定,手指有些颤抖。如果时风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麽自己对许屹做的一切算些什麽。他不敢想,越想越可怕。许屹忧伤无奈的哭泣,以及惊恐而慌张地从自己面前跌撞离开的背影,现在,让许坚再也没用勇气面对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烟,急促地吐出烟丝,手里的烟再也拿不住,掉到了地上。他用手一把捂住了嘴,闭上眼,可是仍然无法阻止汹涌的眼泪往下地滴。
  於珍在外面陪孩子,她不解地看著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许坚把自己锁在里面做什麽,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呜咽声,但却以为这是个幻觉。她抱著正吃著橘子的许冉,看著孩子的眉眼,心里越发不安。
  “走吧,许屹,你弟弟来接你了。“时风把外衣替他披上,想把他拉起来,可是许屹站了起来,却仍不想离开似的,站著一动也不动。
  最後,时风不得不叫人扶了许屹下楼。一到楼下客厅,许屹看到一个人来的许坚,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侧过头,想避开许坚的目光。但是许坚却情绪激动地走上来,一把搂住他,嘴里不停地说著对不起。
  许屹淡淡地望著别的方向,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
  空气里有一种苦涩的味道,许屹觉得这味道渐渐蔓延进了嘴里,蔓延进了心里。他向来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麽,或许他向来也没考虑过自己在这种时候能说些什麽。有些东西太沈重,却无法放开。
  那种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许屹觉得喉头发痒,他咳了起来,越来越剧烈,腰都弯了下去。许坚赶紧扶住他,然後,他看到,许屹不停喘息著,血从苍白的唇上一直滴落到地板上。
  “你哪儿不舒服?”
  时风焦急地走上来询问时,许坚才觉得心里隐隐有些嫉妒,他仍紧紧扶著许屹,可是手却在发抖。
  许屹摇摇头,站直了身子,他伸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看了眼身边不安的许坚,想说什麽,可是无话可说。
  去医院检查,许屹因为之前受冷发烧引起了肺炎,医生叫他住院,许坚也劝他,可他怎麽也不愿意。那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强烈的孤独和痛苦,至今还让他不愿去想。许坚看说不动许屹,也不敢再强迫他,叫医生开了药之後,他又扶著许屹离开。
  “你先住在这儿好吗?”许坚没把许屹的事告诉家里,从医院那里出来後,他把许屹带到了他已经安排好的一处公寓。
  两室一厅的房间,非常整洁明亮。许屹刚服了药,手里还拿著玻璃杯发怔。冬日阴晦的阳光斜斜地照著他的身子,他觉得有些冷。
  好象又回到最初两人一起住的时候,许坚下楼去买菜,然後又去厨房做。许屹一直坐在沙发上,从见到许坚起他就保持著沈默,到现在什麽也没说,只是偶尔会不舒服地咳嗽两声。
  因为仓促,许坚就做了三个菜,一碟炒凤尾,一碟芹菜肉丝,一碗青菜豆腐汤。他把菜端到桌子上,这才叫许屹过来吃饭。
  看著许屹把著沙发扶手晃悠悠地站起来,许坚这才想起他的身子还虚弱的很,时风已经把许屹绝食的事告诉了他,许坚清楚都是自己的自私和无情让许屹伤心绝望。他走过去,扶住许屹的手臂,对方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
  “哥……”许坚面对著许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麽,他平时基本对许屹都是直呼其名,从未叫过他一声哥,现在他这麽叫,或多或少带了一份愧疚在里面。
  许屹正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他的精神已经好些了,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活著难,死却更难。他听著许坚叫他哥,突然愣了一下。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从没想过被许家的人承认,但是许坚这一声哥的确让他心里起了变化。有那麽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了归宿。
  “吃饭。”许屹最终没去多想,他打断了许坚的话,许坚尴尬地看著他,也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起饭,房间里除了碗筷的碰撞声之外,竟变得静悄悄。
  吃了饭,许坚很想对许屹说些什麽,可是许屹只是借口累想休息,进了卧室就没再出来。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许坚把自己的名片放到了床头柜上,许屹正背著身子睡觉,“一定哦。”许坚见许屹不出声,还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许屹这才低低地应了一声,一直等到许坚出了门,他才叹了口气,坐起来。
  既然许屹不想提那些过去,那麽自己又不愿再剥开他心中的血淋淋的伤。许坚打著方向盘,倒档从车库里退了出来,他想著许屹淡然而忧伤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把车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回了家,於珍在客厅等他,许冉在看动画片。
  “刚去哪儿了,都没回来吃晚饭。”
  “有点事要办,你们吃了就是了。”他脱下外套,没太多地理於珍,直接走到许冉身边,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他看著许冉,又想起了许屹,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在加剧,他抱起嬉笑的孩子,舍不得放手。
  28
  许坚现在每天背着於珍就往许屹那儿跑,反正时风承诺了不再找他麻烦,他也不担心会遭人暗杀的什麽屁事了,为了保密起见,他连一个人也不带,自己的老爷车也不开,直接叫辆的士就溜。
  他给於珍说最近生意上有事。於珍还以为他受了刺激终於决定好好振作起来打理家业了,於是也没有去管他。
  每次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许坚的心总是扑通扑通的跳,他怕要是这一开门,许屹就不见了,或者是他……
  不敢去想。
  “哥,我来了。”现在许坚把这个字眼叫得亲切,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弥补被自己误会和伤害的许屹,男人之间有些事,就是这麽说不得。但是大家都清楚,在心里。
  许屹坐在窗子边往外面看,有些失神,当他听到开门声,这才缓缓转过头看了眼许坚。
  看对方没说话,许坚也不好说什麽,他提了菜篮子就跑去厨房准备替许屹把今天的饭做了。这些日子,因为许屹身子不好,又不方便出去,都是他亲自做饭给许屹吃。
  “难道没人告诉你,你做的饭难吃得要命吗?”
  许屹低头吃饭,突然抬起头这麽说了一句。他看著尴尬得不知所措的许坚,神情有些冷酷。
  “是,是吗?”
  当年在英国留学时,许坚都是自己做饭,他自认自己做饭的水平不会比那个娇生惯养的於珍差到哪去,可是许屹好像是对自己做的饭菜终於忍无可忍了。
  难道自己平时都吃猪食的?所以自己做的难吃也没发觉?许坚面上一热,好像觉得嘴里的菜的确是有点糊。
  “不如我们出去吃吧。”他陪著笑说。
  “你和我这种人?”许屹也笑。他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黑白两道都把他当成一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和变态来看,时风的夜总会出名不是盖的,他在那儿被多少大哥和小弟压过也数不清。
  而许坚在黑道上虽然不如时风有名,但凭了许家这门面,也算是名噪一声,特别最近他带人和时风对上的事,更多的人把这事当成道上未来的龙头来看了。
  自己是什麽人?人人嫌弃的贱货,许坚手下在车上把他早碎了的心又狠狠碾了一次。
  “你要把我关到什麽时候?”
  许屹认为许坚是在关他,这屋子就是笼子。他对自己好,就是枷锁。
  “哥,我知道你恨我对你无情。”许坚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他放下筷子,眼望著许屹,“可是,我难啊。。”
  活在这世上,谁不难。
  许屹好像并不理解许坚的苦衷,他依旧冷冷地看著许坚,冷冽的眼神象是要看透对方的心。
  “对,你难。”
  他笑起来,低沈沙哑却刺痛了许坚的心。“所以,我不需要你对我的假仁假义。”
  桌上的菜全冷了,两人也没再动一筷子。许坚趴在桌上不知是睡了还是哭了,许屹依旧笔挺地坐在那里,冷冷地盯著不敢正视自己的人。
  “那你要我怎麽样?”好半天,许坚抬起头来,眼眶发红。他把身上带著防身的枪拿出来,啪的一声放到桌上。“我打了你一枪,现在还你。”
  许屹看了看枪,又看了看许坚,一动不动,放在桌上的手丝毫没有要去拿枪的意思。
  “许屹,开枪。”一点点的愤怒在许坚脑海里积攒,他咽不下那口气,也就豁了命样的什麽也不理会了。“我叫你开枪啊!”
  许坚看著许屹面无表情地看自己,似乎看出了对方心底的轻蔑,他的脸涨得通红就象桌上那碟炒猪肝,嘴里仍不依不饶地吼著,骂著。
  “你不是说我假仁假义吗?!啊?!现在叫你开枪你又不开,你到底想我怎麽做?!你以为委屈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突然,他住了嘴,因为他看到许屹拿起了桌上的枪。慢慢地举起来,枪管对著他的头。对死亡的恐惧差点没让许坚身体打颤,他愣了愣神,随即把背挺得笔直,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你开枪吧,要是我闪一下,我就不是男人。”
  许屹会不会开枪,其实许坚拿不准,不过话得这麽说。这麽多年了,他还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发这麽大火,为了一句出自他哥哥口里的嘲讽。
  许屹抬眼看著许坚。那张脸微微地闪过一丝慌张,瞒不过他的眼。他在美国做了那麽久的杀手,人在面对枪口时的神情他一清二楚。许坚其实怕得要命。他的手垂著,手指却在微微地颤抖,下巴也变得僵硬了起来,喉头正紧张地滑动著,只是那双眼倒是故做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有点恼火地盯著许屹。
  “怕死就坐下。”许屹动了动唇,轻轻地说。
  “他妈的!你说谁怕死!”许坚话还没完,耳边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响。他吓呆了,站在那里紧闭著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
  许屹把枪里的子弹全打没了才把它扔开,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一股硝烟味和怪异的安静。许坚终於听到了自己的喘气声,他总以为有颗子弹会打穿自己的脑袋,所幸没有。
  “你可没你说得那麽勇敢。”许坚听清楚了许屹冰冷的嘲笑,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腰正弯著,原来刚才他竟被吓弯了腰。他脸色尴尬起来,却又不知道说什麽好,他站著,咬紧下唇,
  他原以为许屹只是个自甘堕落的人,对生活抱著无所谓的态度,可现在许坚算是明白了,这叫深藏不露。其实从许屹在时风手上救下自己时,他就该知道了,只是那时脑子里因为纠缠太多,还没有想到这里。
  既然许屹这麽厉害,那麽为什麽一直以来他都是副任人欺凌的样子?他明明可以不受那麽多苦,也不必被自己所误会伤害的。
  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许坚觉得心里闷得慌。
  “那你怎麽不打中我?”他冷冷反问。
  轮到许屹无话可说了。他咳了起来,肺上的炎症还没有完全康复。
  “就算你死了,我的痛苦也不会少。”
  “你有什麽痛苦?”
  许屹笑,摇头,不说。
  29
  那天之後,许屹和许坚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一点许坚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得到。许屹没对他再总是副冷冰冰的样子了,看他来了,虽然依旧不怎麽说话,但是眼神却明显暖了起来。
  许坚想著自己总让许屹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反正现在时风也不找他们麻烦了,自己还是应该为这个哥哥安排一个好的出路,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愿去生活,或许那样许屹才会不痛苦。许坚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对不对,可他知道他对不起许屹。
  “既然你不想住在这儿,那你想去那里?”
  “无所谓。只要离你们远远的就可以了。”
  好像是有点诧异许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许屹轻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笑,这笑来得有点无奈,也有点苦涩。他的人生从来不由他做主,现在有机会了,他却不知道到底自己想要什麽了。但他清楚,只要自己在这儿,总会引起麻烦,迟早也会让人讨厌。他应该走得远远地,他应该死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那样的归宿才适合自己。
  “你怎麽这样想?难道和家人一起不好吗?”许屹的话让许坚觉得有些难堪,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逼迫许屹做出这样选择的人,自己做了那麽多错事,可是许屹却不想给他弥补的机会,这能怪得了谁呢。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说话的时候,许屹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如梦似幻般的往事一幕幕重现。不管是在那里,最後都只落得一个被离弃的结局,与其再让人把自己离弃,还不如自己先离弃了自己,至少这样到最後,心才不会那麽痛。他已经习惯如影随形的寂寞与冷遇了,却不习惯被伤害至撕心裂肺的痛苦。许屹低著头默默地想,屋子里安静了一会,然後他就听到许坚有些哽咽地问自己:“难道我不是你的家人吗?哥,你别这样,我以後会对你好的。”
  许坚简直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混的人了,他竟把自己的哥哥逼得说出这种话?他看著许屹的表情是那麽寂寞,自己也被这寂寞所感染,即使他并不是许屹本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空旷辽远的痛楚,无边无境。这或许就是许屹口中的不曾减少的痛苦,自己曾是那麽不了解,也曾残忍地把许屹推向更深的深渊。
  那张刚毅的脸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有泪,许屹有些吃惊於许坚的失态,他看著许坚双唇发抖,似乎想对自己说什麽,但终究什麽也没出来,只是抱了自己大哭。一个恍惚的刹那过後,许屹觉得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开始舍不得身边这些人,也害怕最後他仍会难免被人离弃。
  “放开我。”
  许坚把许屹搂得紧紧的,怎麽也不肯松手。许屹无奈地叹气,只好由了对方抱住自己。
  自从许屹离开後,时风反倒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他原本对许屹的恨已经在对方的隐忍与悲戚间一点点地消失了。想起许屹,时风就觉得那是一个太寂寞太坚强的人,自己那样折磨他,可他仍只是平静地面对这一切,风轻云淡。说实话,真要让许屹走,时风还真有些舍不得,他所迷恋的已经不仅仅是许屹的身体,还有那孤寂得让人心痛的灵魂。
  “哥,我爱你。”
  止住哭泣的许坚突然在许屹的耳边这样轻轻地说,许屹蓦得睁开了双眼,身子仍被许坚牢牢地禁锢著。他不知道许坚为什麽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想从许坚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可是却丝毫动不了。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然後是越发地冷,他没有勇气再去相信这些话了,只觉得爱对自己而言是负担而不是幸福。
  许坚知道自己有些头脑发热,可他并不後悔自己这样说出来。毕竟他早就知道许屹是同性恋的事实。自从他知道自己误会了许屹之後,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许屹的情感在慢慢地变化,除了对许屹抱有愧疚之外,还有一种更多出来的情感,他想好好关心他,照顾他,甚至是爱他。而现在仔细想来,当初时风把许屹留在身边时,自己除了愤怒之外,那隐隐的嫉妒和憎恨恐怕就是因爱而生,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去多想,即使想到了,也不敢承认。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坚不敢承认的事实终於袒露了出来。或许,从许屹替他口交那个晚上开始,他就已经被引诱到一个不可再出的陷阱里了。
  “所以,你别走,留在我身边。”
  许坚继续在许屹耳边喃喃说著,然後他放开手,看著许屹对自己慢慢地露出一种嘲讽的笑,这种过於残酷的笑几乎让他不敢正视。
  “你爱我?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还是觉得好玩?”
  “不是……”
  “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
  许坚失神地盯住了许屹,那道伤痕从许屹冷峻的脸上划过,一直蜿蜒到脖颈,配上那有些戏谑的笑,看起来是那麽让人害怕,这种感觉,是许坚第一次有,他觉得自己有些害怕这样的许屹,又觉得自己原来会因为许屹的一句话会变得如此脆弱无力。他被这冰冷的话语深深地伤了。
  “那麽对不起,哥,你就当我什麽也没说过。”
  他避开许屹的眼神苦苦地笑了声,站起身子往门外走了过去。
  “我先走了,再见。”
  门轻轻地关上。屋子里又静了下来。许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觉得有些头晕。他按开了电视,又茫然地坐了回去。电视里演的什麽,他根本也没注意,他的眼前一直浮现著许坚因为自己的讥诮而变得失落的神情以及那声如同叹息的浅笑。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未眠的许屹就起了床,他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许坚来了。或许觉得自己昨天有些太过分,许屹还踌躇著是不是该说些什麽话安慰一下许坚。可他开了门,看到的却是时风俊逸的笑容。
  穿著唐装的时风给人总有些出尘於世的感觉,可许屹见识过这个看似优雅的男人实际上是多麽可怕,至今难忘。
  看出了许屹脸上不自然地僵硬,时风尴尬地笑著对许屹解释道:“别担心,我一个人来的,只是想来看看你。”
  许屹让开了身子,自己又进了屋,时风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对了,你身体好些了吗?”想到许屹从自己那里离开时已经是一身伤病,时风倒也有些担心。毕竟许屹经受了太多非人的折磨,真难为他还能撑下来。
  许屹点点头,倒了杯茶递给时风,自己则只喝点了纯净水。
  “之前的事很抱歉。”时风说。
  他看见许屹只是摇了摇头,清冷的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一时间,时风也觉得不知道说什麽好,想到自己的确做得太过火,也不敢去奢求许屹会轻易地原谅自己。
  “你弟弟对你还好吗?”
  “好。”
  许屹说这个字的时候,轻轻地笑了笑,时风瞧著隐隐觉得妒嫉,但是也笑了起来。他看著自己从未见过的许屹的笑容,有些感慨地说:“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30
  “你不是更喜欢看我痛苦的样子吗?”许屹淡淡地打断了时风的恭维,脸上又象挂了层霜似的沈了下来,只是明亮的眼里写著尖锐的嘲弄。
  许屹的话让时风有些尴尬。他轻声一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沈寂,抓住了许屹的手。
  “你恨我,那是理所当然。我曾经也很恨你。”时风温柔地笑,儒雅和善。似乎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仇恨,也不在意自己和许屹之间的纠葛。“或许你不信,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了。”
  他微微眯起眼,沈醉地端详著许屹一如往常的冰冷。他从这股拒人千里的冰冷里,仔细地品出了一丝孤独和寂寞。
  时风站起来,走到许屹身後,轻撩起他的长发,又用手一寸寸地抚过许屹的脸,最後在他的耳根停了来。
  “跟我吧,以後我不会让你再寂寞。”
  “不可能。”许屹轻声一笑依旧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时风的指尖熟悉的冰冷让他觉得虚幻。有一种隐隐绰绰地感觉,许屹说不出清楚,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寂寞,可现在时风这麽一说,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那麽可怜。竟然需要一个仇人来同情。
  仿佛时风早就知道许屹会拒绝,所以他并没有表示出自己的愠怒和难堪。只是轻轻地点头,有些失望却又带了几分伤感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固执还是执著。……有些时候你很象你大哥,那种固执劲很象。”
  死去的爱人总让时风怀念。他恋恋不舍地轻抚著许屹的发,温暖的唇,瘦削而有力的下巴,专著的眼神里充满了慨叹。许屹闭上了眼,他可怜这样的时风,也感叹这样的自己。
  “你们这是在做什麽……”
  许坚一大早买了菜就往许屹这儿赶,他想以许屹这样不声不响的性格,要是自己不管他,就真的没人管他了。可刚气喘吁吁地爬上楼,他就听到屋子里好像来了人,那把声音他熟得很。
  果然,门还开著。
  一想到怎麽可能有人找到这里,许坚就觉得很不安,连自己还提著菜的狼狈样也顾不上了。他一出现在门口,屋子里的两人还没反映过来,依旧一副亲亲我我的样子。
  时风,他恨的伪君子此刻正充满情色意味地在许屹身上摸来搞去,许坚一看差点没冲上去咬人。 可他看著神色冷漠的许屹却对此没有,知道自己没资格再去多管闲事。他冷淡地放下了菜,挽起袖子准备进厨房。
  他看了许屹一眼,对方仍是面无表情,那双寂寞的眼里流露出的冷淡,一时看得他好痛心。时风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已经收了手站在一边。他局促地想对许坚说什麽,可和对方冷得可以杀死人的眼神一接触上,他就缄默了,只是看了看坐著的许屹。
  “许坚,你要去做饭吗?”
  “是!”许坚没好气地哼了声,不明白许屹怎麽还会和时风搞在一起,难道时风害他还不够惨吗?!就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用选时风吧?他不知道,他所不能忍受的并非仅仅是时风,更因为许屹选择的人,不是自己。
  “多做一个人的,时大哥要在这里吃。”
  许屹抓住时风的手,当著许坚的面。时风虽然还搞不清楚许屹为什麽要这麽做,可他很快就点了点头,温和地对许坚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许坚咬牙切齿地笑著点了点头,看著许屹漫不经心地正对时风笑,始终不再看他一眼。许坚感到真切的绝望,他摇了摇头,进了厨房,把门关上。
  “你这麽对许坚是为什麽,你不是说他对你好吗?”时风等许坚进去了,才不解地问。
  “对,他是对我好。可是他不能爱我。”
  原来如此。时风看了眼许坚进去後锁起来的厨房,终於明白了许屹的苦衷。他知道许屹已经有过一次痛苦的记忆,那条凄清的伤痕就是证明。如今,不是再错一次的时候了。或许许坚不知道他正在做一件错事,可是许屹知道。
  “我希望他可以和他的家人过上平静的幸福生活。和我在一起,只会有不幸而已。……或许,我这样的人就不该活著。”
  许屹轻叹了一声,又象是在笑,握住时风的手也慢慢地松开。他没有考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为让自己和许坚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从今以後连这唯一的弟弟也要失去了。
  时风默默地听许屹说完这些,他开始悔恨自己为什麽会那麽狠心地去害这样一个孤独而善良的人,或许,许屹不该有这样悲观的感叹,可是自己,还有许坚却伤得他太深,太深。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午饭,没有争吵,也没有寒暄。时风吃了饭就走了,客气地向许屹和许坚道了谢。临走时,他踟蹰著回头又看了眼许屹,对方淡淡地笑著,很好看。
  “哥,我有点话想对你说。”本来一向吃了饭就会主动去收拾碗筷的许坚有些坐不住了,等时风前腿一走,他後腿就坐到了许屹身边。
  许屹慵懒地看了眼许坚,好像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了去。
  “你不爱我不要紧,可你不能和时风那种混蛋搞在一起啊!”
  “不关你的事。”
  许屹停下步子,转身看了眼许坚,神色依旧是一派风清云淡,只是口吻却变得严厉起来。他说完话,独自进了卧室,把门一关,就不愿再听许坚的话。
  许坚想不通,他开始猛灌烧酒。他一想到时风这样的变态能那麽亲近许屹,可自己却不能,他就气得牙痒痒。他想起了当初和许屹两人住在外面的日子,那段日子清苦了些,可是两人之间却有著一份特别的默契。
  後来,他和许屹因为误会而闹翻,接著,他就赶走了无依无靠的许屹,那时,对方看著自己淡然的眼神,以及离去时忧伤的背影,真是揪心的难忘。什麽时候起,他开始对许屹的存在而牵挂,他已经不清楚。
  31
  到了晚上,许坚把外面收拾了下,准备回於珍那儿去了。他走的时候,许屹卧室的门还闭著。
  “我走了啊!”许坚喝得有点醉,眼睛都喝红了。他带著委屈和不满看著许屹的卧室门,想敲没有敲。
  大门带著许坚的满腹不快被砰的一声关上,许屹这才打开了卧室门出来。他站在空荡荡客厅里,心里也跟著空荡荡了起来。
  下了楼,许坚就直接朝自己的老爷车走过去,只是心里还耿耿於怀时风和许屹的事。他摸出钥匙刚说打开车门,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过来,把他架住就往旁边拉。许坚刚想喝问他们要干什麽,其中一人拿了块浸了乙醚的布往他口鼻上一捂,许坚挣扎了几下,身子就软了下去。
  等许坚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沙发上。面前坐著个人,穿著一身黑底金边的唐装,琥珀色的眼珠缓缓地转动著,俊逸的脸上淡漠而从容。这不是时风是谁?许坚一看见这个死对头就想跳起来揍人。
  “靠,你他妈绑架我!”许坚从沙发坐起来,拿眼瞪著时风怒问。
  “只是请你过来谈谈,谈谈许屹的事。”
  时风轻轻扫了许坚一眼,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上一杯茶递了过去。他真不明白,许锐和许屹怎麽有这样个弟弟。
  “谈!我们两没得谈!”一把打翻时风手里的茶,许坚瞥到时风的左手背上一道刀伤,那是许屹上次为了救自己给他挂的彩。
  “我要他以後跟我。”时风浅抿了口茶,眼神冷冷扫到了情绪激动的许坚。
  “你要他?!开什麽玩笑,他是我们许家的人,你有什麽资格要他!”许坚怒吼。
  “为了你,他会答应的。”
  时风笑笑,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著袖口,朝两边的手下看了眼,低声吩咐道:“看好他。”
  窗户是安了铁条的,一根有自己大麽指那麽粗,许坚还没觉得自己厉害到能掰弯了它们跑出去的程度。他站在窗边看了看,楼下走动的也都是时风的人,这间屋子离大门挺远的,估计自己就这麽放开嗓子叫,也没人听得见。
  许坚不想做黑社会,真的不想。可偏生这麽倒霉,他家就是干这行的,原本想著大哥做了黑社会,自己总可以去英国做个绅士什麽的吧,可没想到,大哥比他还倒霉,只做了几年老大就被二哥杀了。这下一来,轮也轮到他这个老三。
  说句实话,许坚觉得自己既没许锐那种说一不二的狠劲,也没许屹那种冷漠深沈的心思,每天就巴望著千万别出事,但是该来的,总还是要来,不知道是谁说的。
  *******************
  许坚一走,许屹才慢慢从卧室出来。他看了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叹了口气,也没开灯就坐到了沙发上。
  真的对我好,就不该爱我。许屹觉得有些累了,好像被人抽了魂似的,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往事,都是碎片,一片片拼不起一个完整的自己。都是痛,都是伤,或许不要拼起来,让它们碎一地更好。许屹朝窗外看了眼,那里挂著轮月亮,远远地,亮亮的。
  许屹後来是坐在沙发上睡著的,直到撑著头的手臂因为酸软而垂下的时候,他才从恍惚的梦中惊醒。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做噩梦。起初,他怕,到现在,他习以为常,只是有时仍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或是醒来时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他梦到拉尔夫了,对方在自己的梦里仍是那麽冷酷,他想挽留住那个逐渐消逝的身影,希望对方低沈的嗓音再对自己说什麽。可是除了不屑的目光以及那面对自己时永远不会宽容的面容,许屹再也察觉不到两人之间曾有的任何温情。或许一开始,他所以为的温情,就没有存在过。
  许屹一直在屋里呆到午後。没有等到平时总是一大早就来的许坚。
  他想自己或许真地伤了对方的心。
  窗帘是白色的,此时被风吹了起来,许屹往窗外看了出去,不见许坚的身影。
  门没有锁,许屹随时可以出去。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虽然嘴上说得冷漠说得无所谓,可是除了这间屋子,他又能去那里。他坐了下来,正对著门,寂寞地等。
  许坚大吵大闹地要见时风,等他嗓子都喊哑了,仍没人搭理。於是,他开始踹门,摔东西,抓起手里的古董花瓶就是一阵劈里啪啦的乱摔。
  “时风,你这个王八蛋,快给老子出来!”
  他哑著嗓子继续骂,门被人突然推开的时候,时风冰冷的面色还是让他心里有点虚。
  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首先是扫到了地上的碎片,然後才冷冷地落在许坚脸上。
  “一个花瓶二十万,你砸碎几个,就赔我几个。”
  “哈,二十万!”许坚抓起最後一个往地上仍了下去,瓷片弹起来差点砸到时风。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後,时风算是强压了自己内心的怒火。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坚怒容满面,没半点退缩的意思,他瞪著时风,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敢把自己怎麽样。
  “把他绑起来。”
  “去你妈的!时风,你这个变态到底想干什麽!”
  被时风手下按著手脚捆在椅子上,许坚不依不饶地又骂了起来。他恨时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对方竟还敢在他面前提许屹的事,他当然更是抓狂。
  “把他那张臭嘴也堵起来。”时风伸手一指,一块手帕立即塞进了许坚怒骂的嘴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题外话:
  半夜,我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身後的男人已经在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麽,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坑,难道是良心发现?(不是吧,我一向没有良心的。= =+)
  许屹或许就是世间最寂寞,笑容也落寞的人。
  或许就像会客室里R君和M君说的那样,他是那麽善良,所以人们总是会利用他的善良来伤害他。叹。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伤害自己,来保全别人的幸福。
  有的人或许注定一生不会幸福,或许一生注定孤独。
  夜晚的时候总会有点忧郁,呃,不说了,我爬去睡了。先把本本藏好!哈哈!MUA~~
  这文大概几章内也完结了吧T─T。
  结局待定!实在不想伤大家的心啊!
  32
  许坚失踪的消息许屹在晚上才知道。
  於珍带著孩子来找他的时候,哭得不象样。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老公平时是来许屹这里,只是忍著没说。
  许屹看著夹在成人争斗间而显得无辜的孩子,轻叹了一声。
  曾经和自己订婚的女人,如今已是自己弟弟的妻子。许屹虽然没有爱过於珍,却觉得亏欠她。
  “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於珍难以置信地望著曾被自己当初作为报复许坚的手段而狠狠伤害过的许屹,哭著扑进了他怀里。
  许屹的手微微地举著,看了眼身边站的许冉,他的儿子,轻轻抱住了伤心痛哭的人。
  “时风说要你去换回许坚。”
  许守业显得更老了,说话时底气也不足,他刚收到时风的电话,就和於珍母子一起来了这里。
  站在他面前的也是他的儿子,他从未爱过,不断伤害的儿子。
  “我会去的,爸。”
  许屹大概是不习惯向来对自己没什麽好脸色的许守业会如此心虚,他笑了起来,劝慰著老人。
  “最近有没有乖乖的听话?”他半蹲下,把手搭在了许冉稚嫩的肩上。
  “有啊。”许冉虽然已经逐渐忘记了和许屹相处的日子,可是不知为什麽,他看到许屹总有一种亲切感,或许这就是血缘。
  “我现在去接你爸爸,你要好好陪妈妈和爷爷,知道吗?”
  许冉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叔叔”笑,他瞪著眼,不由自主被这个温暖的笑感染。他重重地点头,象所有被期待的小孩子一样自信而骄傲。
  许坚被连人带椅的抬了出去,安置在一间屋子里,他面前是台电脑,显示的是客厅的监控录象。他喘著粗气,盯著屏幕,看见许屹微跛著脚进来了。
  “坐,喝什麽?碧螺春,铁观音,还是……”
  时风客气地伸了伸手,示意站著的许屹坐下。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恶意,反倒是一派温和。
  许屹看著他,没有坐,细冽的眼里肃杀而冷清。
  “我来了,放许坚走。”
  “放心,我会遵守诺言的,你先坐下。”
  时风亲自倒了茶,递了一杯给许屹,许屹接过来,没有喝,他的眼神仍紧紧地落在时风脸上,慢慢坐了下去。
  “我不想用这样的手段逼你,许屹,可是我实在放不下你。”时风喝了口茶,对面色凝重的许屹只是微笑。
  “放心吧,只要你以後乖乖听我的话,我们之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
  他说著话,坐到了许屹身边,赞赏地抚著对方柔顺的长发,眼神里越发著迷。
  突然一声碎响,许屹已经砸了手里的茶杯。
  他握著一块茶杯的碎片,手也被划出了血,可他毫不在意,只是把碎片抵到了时风的脖子上。
  “许坚在哪儿?放他出来!”
  谁也没料到这个曾在这屋子里任人欺凌的许屹会突然动手,而且那麽快那麽狠,一下就制住了时风。
  现在自己的老大在许屹手上,时风的手下都愣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看来对方是早有这打算。
  时风感到自己低估了许屹,眼神一沈,冷笑了起来。
  “我说了,你们两兄弟只能走一个。”
  他朝旁边站的手下看了一眼,对方立即会意,赶紧去监控室押著许坚到了客厅。
  “放了他。”许屹看到了许坚,手里抵在时风脖子的碎片握得更紧。
  “不行。”时风很沈得住气,虽然脖子上已经开始流血,可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要命的不紧不慢。
  “你不怕死,可你的手下却怕你死。”许屹的手一用力,时风的脸色才稍微变了变,他属下的脸色也跟著变了起来。虽然老大不准他们放人,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是不是先放了许坚换回时风。
  而许坚在一边被人抓著,急得直哼哼,可嘴里堵得太紧,他什麽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朝许屹看过去,哀求对方别做傻事。
  “好,你赢了。我放你们走,不过你记住,今天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到时候就不知道是会报在你身上,你兄弟身上,还是你儿子身上?”
  时风微微侧过头,斜睨著许屹,目光阴鸷得让人觉得难以琢磨。
  许屹似乎也被时风最後的一句话震慑住。
  的确,他不想再沦为这个男人的玩物,所以有机会的话,他就要在全身而退的情况下带走许坚。
  但是他忽略了对手的狠毒,是啊,就算自己逃得了,那麽自己的家人呢?
  未必能躲过时风的阴狠毒辣的算计。
  还是输了。
  许屹不甘心,但是不敢再去赌。他贴近时风的耳朵轻声说道:“放许坚走,我会留下来。”
  许坚看到时风突然露出了奇异的微笑,还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可马上他就被人松开了。
  拿掉嘴里的布,许坚赶紧上去拉了许屹的手。
  “哥,我们走吧。”
  许屹没说话,只是头往大门的方向偏了偏,许坚会意,立即和他一起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外,许坚转头看见许屹还胁迫著时风,急忙叫他快带了人快出来。
  “你一个人走吧。”
  说话的时候,许屹缓缓松开了勒在时风脖子上的手。
  “哥!”许坚大喊。
  “快走,不然我就变卦了。”
  时风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接过手下的枪,枪口直指已经被人抓住手臂强压著跪在地上的许屹。
  “走啊!”
  许屹抬头看著许坚,第一次显得这麽焦急不安。他不是担心自己,当然不是。
  “不走的话,我当你面打死他。”
  时风边说话边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电脑控制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时风笑著丢开了枪,半蹲下和许屹对视。
  “怎麽样,刚才我和你合作演的这出还不错吧?”他摸著被划伤的脖子,把血随手抹到了许屹的脸上。“不过,你也太不象话了,胆敢挟持我。”
  许屹冷笑著别开头,根本不理时风的讥诮。
  “还是这麽倔。那好,今晚就给你个小教训。”时风叹息了声站起来。“把他带下去打三十鞭。记得别打要害,也别伤太重,见血就成。”
  33
  时风喜欢喝茶,因为茶叶有清神醒目的好处。
  他在椅子上躺了会,品著最好的大红袍,听著古典二胡的唱盘,悠然自得。
  地下室里传出了鞭打的声音和数数的声音。
  “二十八。”
  “二十九。”
  许屹被拉开四肢绑在刑架上,他现在除了觉得痛之外没有别的心思。
  许坚已经走了,应该能安全地回去,时风虽然为人狠毒,但还不至於说谎。
  最後一鞭抽在许屹的胸口,他的随之猛然地绷紧了身子,然後轻轻地哼了一声。
  “打完了?”时风微笑著负手走了进来,旁边的打手看是他来了,也立即站到一边。
  “按您说的,三十鞭,没打要害,伤得也不重,血也出了。”负责行刑的人讨好地向时风答话,指了指被绑在刑架上仍神智清醒的许屹。
  “下去领赏,你们都出去吧。”
  时风挥了挥手把人都叫了出去,整个阴森潮湿的地下室就只剩下他,和许屹。
  “许屹,你做这麽多,都是为了别人,值得吗?”
  时风轻轻挑起许屹伤口的一处血丝,摇了摇头,看著对方依旧淡定的神色,一省叹息。
  “他们是我在世上唯一值得珍惜的人,我为他们做什麽都值得。”许屹闭目一笑,又睁开眼看著时风,他的眼里清澄明亮,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说,你有弱点。”时风也一笑,伸手解了许屹的裤子,替他褪到膝盖处。
  “那你呢?”许屹不用去看,也知道对方想做什麽。他轻蔑地哼了声,对时风说:“你的弱点是好色。”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风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来。
  他自认为自己心肠狠毒,头脑精明,在计谋上从不出半分差错,无疑是这黑道上数一数二的枭雄。可是如今,自己竟然有了弱点,而且这个弱点还是由一个连生死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男人告诉他的。
  好色。
  时风又笑了笑,反倒对许屹更感兴趣。
  原来,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也会说出这麽好笑的笑话。
  他用手指搔刮在许屹的铃口,然後满意地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呻吟,也感到那一刹那这具倔强的身子所带来的颤动。
  “还有,你是变态!”许屹闷哼一声,头已重重地往後仰了过去。
  “再说一些我的弱点出来,我喜欢听。”
  时风一边说话,一边继续用手富有技巧的抚慰著许屹的分身。他轻揉著对方已经逐渐肿胀的阴囊,又一直用指腹摩擦起被已被分泌物弄湿的铃口。
  许屹挣扎著身子,可是却无处可逃。
  他粗重地喘著,细长的睫毛也因为身体发生的变化而微微抖动起来,时风已经放开了他早已被刺激得灼热的分身,转而把手指探进他的後穴。
  随著时风修长的手指全没了进去,并恶意地搅动起来,许屹嗓子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哀鸣。他抿紧唇,眼神变得凌乱。
  时风微微一笑,抬头看著许屹问。
  “你想杀了我吗?”
  许屹忍著难受,嘴角慢慢有了丝笑意。
  “不,我想让你杀了我。”
  他闭上眼,头又靠回了刑架上,瘦削的身子在时风的注目下微微颤抖扭动,柔长的发丝一直垂落到腰际,也跟著轻颤了起来。
  时风的脸色沈默了下来,他只是继续著手指的动作。许屹的挣扎越来越大,身体因为无处可逃而撞击在刑架上的声音,带著被压抑的束缚。
  时风的眼里渐渐敛起坚定,他的手指再次按在了许屹被触碰後反映激烈的濡湿肠道里,“以後,你要为我活著。”
  随之而来的是许屹轻声的嘘叹,以及达到顶峰时的白浊喷溅。
  人活著,只是为了别人,会不会太可悲?
  许屹不明白。他仍沈沦在一片混沌之中,隐隐之间,唇被堵住後,呼吸又变得急促。
  一个吻,填不满自己内心的空虚,也解不了自己的寂寞。
  他看著时风,最後闭上了双眼。
  只感到那双手,捧著自己的脸,陌生的温柔。
  许坚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他红著眼看著让许屹来救自己的父亲,看著自己的老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是不是想我欠他一辈子?!”
  他吼了一声,全然不顾在於珍怀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熟悉的戒具又摆在了面前。许屹不做反抗地让他们把自己的手反扭到身後,然後锁上纯钢的手铐,他看到他们在给自己的腿上拴脚镣,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腿有残废,就算不绑也跑不了吧。最後,皮制的口枷也横在了许屹嘴里,两个看管他的人这才扶著他一步一步地朝时风的卧室走去。
  “老大,人带上来了。”
  “恩,把他抬到床上去,拿床头的绳子绑好。”时风正在看电视,他头也没回,只是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许屹也没有去看时风。他安然地被人躺到了床上,手脚获得短暂的自由後又被绳子紧紧固定了床头和床尾。或许是有些疲惫於和时风之间的纠缠,他闭上了眼,只想睡上一觉。
  34
  电视里在放古玩鉴赏节目,时风有搜集古玩的爱好,所以他也颇有兴趣地一直看了下去。
  被绑在床上的许屹似乎也并不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时风既然没有转身过来看他,他也不想做徒劳无益的挣扎,没一会竟慢慢睡著了。
  直到节目结束,时风才关了电视。
  手边的茶早已凉了,时风站到床边,看见许屹正睡得安稳。
  伤痕。
  许屹的脸上那道久经岁月的伤痕让时风有些感叹。他坐到床边,闭上眼,回想起这些年。
  回不去的回不去,留不住的留不住。
  时风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太过寂寞了。他把手抚上许屹的脸,指尖随著那道伤痕蜿蜒。
  许屹睁开眼,慢慢地看清了那个正温柔抚摸著自己脸上伤痕的男人。
  竟然是时风。
  恨自己恨得入骨的是他,想尽法子折磨自己的是他,把自己仅有的尊严踩碎的也是他。
  口口声声说不会让自己再寂寞的人也是他。
  许屹闭上眼,不想去看。
  太多东西太过虚幻,也看不清。
  “我知道你恨所有人。”时风取下了许屹嘴里的口枷,手指滑过他淡色的唇。
  “不,我不恨。”许屹笑。
  时风埋下身子,吻住许屹。他的手也顺势抓住许屹的手,和对方的手指扣在一起。
  许屹想闪避,但是他没有。他睁开了眼,注目著正享受般亲吻自己的时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生出。他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股血腥味立即在嘴里蔓延。
  时风轻哼一声立即放开了许屹。他的舌头被许屹咬到了,痛得厉害,可他脸上却是在笑。
  时风吐了口血水,取过旁边的口枷又给许屹戴上。
  “很好,咬我的舌头总比咬你自己的好。”
  许屹笑了声,别开头,他不恨任何人,只是恨自己。明明是一副最下贱的身体,却谁都想要,连死也不自由。
  时风转身拿了瓶药膏出来,他把药膏先是涂在手上,然後才按摩似的全抹到许屹胯间软软躺著的分身上。
  “一个人寂寞的时候,性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大哥死後,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人,这个药倒用过几次,很管用。”转眼时风就把药膏均匀地涂抹了许屹的分身,他看了眼正因为忍耐异样刺激而身体微微发颤的许屹,“我知道你不想我碰你。”时风叹了声,然後又笑,越笑越淡,越笑越寂寞。
  许坚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要动时风很难,可是为了救许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许坚从没想过自己会做黑社会老大,现在他却想自己要做就一定要做个比时风狠的。
  “把以前咱们和时风那边来往的资料给我找出来,我要看看。”
  许坚吩咐了手下,看了眼坐在一边抱著许冉的於珍,走了过去。
  “老婆,我得去救二哥。”
  “你才回来……”於珍好像有些吃惊,她望著许坚,不想惊动怀里的孩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许坚知道她舍不得自己,可是自己又怎麽能一二再再二三地让许屹一个人痛苦。就算对方不爱自己,但他们还是兄弟,是兄弟,就不能对这样的事坐视不理。
  许屹感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无法集中,来自下体的冲动让他无法抗拒。
  时风的手还在不紧不慢地帮他套弄著,可是正因为这种不紧不慢,许屹的快感一直无法宣泄。
  他开始发出呻吟声,双腿颤栗。
  “你这个样子,我的确很喜欢。”时风说了句,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他知道许屹现在需要的是什麽。
  屋子里静静的,许屹的呻吟和喘息声虽然已经竭力压制,却仍然充斥著整个房间。
  他咬紧口枷,可是却无法再忍受时风一轮又一轮地挑逗,终於是悸动著哼了声,把精液射了出来。
  发泄过一次後,许屹的情绪才开始又恢复平静。
  时风则拿手帕擦掉了手上的浊液,伸手去解许屹脚上的束缚。
  他把许屹的双脚架到自己腰旁,一手拉开自己的裤子,露出高昂的分身。
  许屹虚脱地忍受著身後传来的痛感,突然感到头脑发紧,混乱的往事同时涌了上来,每一张面孔都让他觉得不再真实。
  “把他带下去,安排个房间,好好看著。”时风穿好衣服,瞥了眼已经昏过去的许屹。叫了人进来。
  35
  许坚不是天生混黑道的人,所以他对自己手下这个黑帮并不感兴趣,对所谓的江湖规矩更不感兴趣。现在,他想著的是如何能从时风手里救出许屹,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打电话约时风出来。”
  许坚微微仰起头,吐了圈烟丝。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犹疑和懦弱,充满了坚定。
  “来,喝点肉粥,你太瘦了。”
  时风舀起青瓷碗里煮得香喷喷的肉粥,递到许屹嘴边。
  许屹被他叫人绑在椅子上,自然不可能自己吃饭,所以,时风饶有兴趣地决定喂他。
  许屹绝食两天了,他看了眼时风手上的青瓷碗,又看了眼时风,懒洋洋地别开了头。他活到现在,心中了无牵挂,他已经不再在乎自己的生死。既然有人不肯让他好好地活,许屹决定死。
  “听话,喝一点。”
  时风耐心地继续劝,丝毫没有懊恼。可是许屹也丝毫没有要听话的样子。时风看了眼身後站著的保镖,向他们使了个眼色。
  立即,许屹的头被人掰过来面向时风,脖子上也绑上固定的皮带。
  “最後一次,乖乖张嘴,这粥很好吃。”时风温和地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勺粥,然後又舀起一勺,喂了过去。
  头部被固定,许屹没法别开头逃避对方虚假的温柔。他定定地看著时风,神情木然。
  把青瓷碗放到一边,时风什麽也没说,往卫生间走了去。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著一条毛巾,许屹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也不在乎,脸上出现了不屑的笑意。
  “把这个捂住他鼻子,直到他张口为止。”时风把毛巾递给身後的保镖,站到了一边。
  毛巾很宽也很厚,许屹的上半张脸都被紧紧地捂了起来。他透不过气,也无法呼吸。
  时风笃定地又拿起那个青瓷碗,他现在只等许屹的嘴张开,就把粥灌进去。
  一分锺,许屹绑在扶手上的手指开始扭曲,他没有张口。
  一分半锺,许屹身子开始发抖,他还是没有张口。
  反倒是时风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放开他!”
  许屹重重地吸气,然後长长地吐出,他满脸是汗,斜睨著时风的眼里有著分得意。
  “你们先出去。”时风吩咐屋子里的保镖,然後他亲自解开了许屹身上的束缚。
  许屹的呼吸已经慢慢地稳了下来,他紧抿著唇,盯著时风依旧不发一言。
  “你恨我?”
  许屹不假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於时风,他当然带有恨意,因为对方是那样的凌辱过他,直到现在也不把他当成人看。
  虽然恨这样的情绪对於许屹来说可有可无,不过时风竟会这麽问,他也乐意点点头。
  至少,应该让对方死心。
  “我让你解恨,你就把粥喝了,好吗?”
  这是第一次时风用商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一时间,许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解地看著时风先走过去锁上了门,然後又从柜子里拿出不少东西,皮鞭,按摩棒……
  还有一根藤条。
  “哪样顺手?”时风拣起藤条和皮鞭走到许屹面前,问到。
  “你什麽意思?”许屹反问。他看了看时风手里的两样东西,感到一种熟悉的羞辱感。
  “以前总是我打你,今天我让你打我。”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那种变态。”许屹恍然大悟,讥诮著推开了时风的双手。
  “那你是哪种变态?”时风同样充满讥诮地回敬了许屹一句,他看到许屹的目光忽然变得凛冽起来,然後对方从自己手里拿过了那根藤条。
  “等等。”时风放开皮鞭,说。
  许屹冷冷地看著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时风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不仅是外衣,还有内衣。平时时风总是穿一身唐装,人看起来修长而瘦削,而当他袒露出全身後,不得不说,他的身材很好,至少可以说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过分的消瘦,正是恰如其分的强健。
  时风退到墙边,毫无顾忌地转过身子,伸手抓住了墙上用来锁人的铁环,把宽厚的背部留给许屹。
  “不用客气。”时风笑著说。
  藤条在空中被抽打得发出呼啸,这是让人听著就觉得可怕的声音。许屹注意著时风的变化,对方并没有颤抖。
  36
  许屹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抽了下去。他抽得并不太重,可时风的背上也很快起了一道红印,接著那道红印慢慢肿了起来,在时风的背上形成了一道诡异的伤痕,有些许血滴从毛孔中渗了出来,那情景看起来有些骇人却又是令人难言的兴奋。
  时风不吭声,许屹瞧在眼里。他又快速挥打了两下藤条,在时风背上交迭出一个十字形的伤痕,这一次,时风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抓住铁环的手也似乎握得更紧了。
  伤痕,让人熟悉。许屹停住了手,轻轻抚摸起自己面颊上那道伤痕。
  如同噩梦的岁月曾经让他难以忍受,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他闭了上,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浅,那是对过往不经意的嘲笑。
  时风额头的汗一直流到了眼眶里,刺得他的眼发痛,他正要回头去看突然沈寂下来的许屹。
  忽然听到藤条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他的腰上传来一阵细密地刺痛。接著是背,还有手臂。
  “我累了。”
  许屹疲惫地丢开了藤条,绝食两天让他觉得头有些晕,身子不自觉地发软。
  打人也是体力活,许屹坐在椅子上笑。
  时风没有立即转过身,背上火辣辣的刺痛让他头皮发麻。他紧紧抓住铁环,把身体的重量倾在两只手臂上,闭著眼喘了会气,才带著些许诧异地回头看许屹。
  许屹仰面靠在椅子上,半睁的眼里糅合著让人无法解读的情绪。
  或许他在想什麽,又或许他什麽也没想。
  时风走到许屹身边,扶著对方坐到了床上。
  “不舒服?把粥喝了就好了。”他端过桌上的青瓷碗,试图喂许屹喝下里面已经渐凉的肉粥。
  许屹摇摇头,拿起床上的按摩棒,突然对时风笑了起来,“不知道一会儿,你会不会忍不住把我又绑回床上,先喂我吃春药,然後再拿这东西塞进我後面,推到最大档,一直折磨得我受不了求你,或许那时,我就肯乖乖喝粥了。”
  许屹的眼神里隐藏不住那一抹厌倦和绝望。
  时风知道许屹说的没错,如果最後他还是不肯屈服,或许自己就会使出这样的招数。可是得到的呢?也许是许屹的心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自己到底是爱这个男人,还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寂寞。
  时风也不清楚了,他放下碗,从许屹手里拿过按摩棒,低声道,“我以後不这样对你了,好吗?”
  许屹抬头看了眼时风,轻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在讥讽。
  时风打开门叫人的时候,许屹以为自己终於把这只老虎触怒了,不过无所谓,那些凌辱他的手段他已经太熟悉,所以也不会再因此而感到愤怒和羞愧。
  可是,时风说的是:把我绑到床上。
  所有人,包括许屹都大吃一惊。在这里,时风的话就是圣旨,即使他是要别人虐待自己。
  时风的保镖按照他的命令把他绑在了床上,是那种大分四肢的绑法,性器也无可遮掩,一切是那麽明显,那麽屈辱。
  许屹静静地看著。
  时风的後穴第一次被塞进了按摩棒,最粗那种,是他自己选的。
  许屹看著他痛得连眉毛都皱起来了,可是嘴里仍不肯叫停,一直到整根按摩棒没入後,时风才难堪地松了口气,可是随著电动的启动,那副比自己要更健硕,线条也更优美的身子不得不绷得更紧。
  许屹冷冷地看著。
  矽胶棒进入时风的尿道时,许屹听到了声轻微的呜咽,他瞥眼去看,时风那张素来保持著儒雅风度的脸都紧张得扭曲了,然後许屹看著时风的身子在他的分身被绳子一圈圈绑紧时狠狠地颤了一下。
  许屹忽然觉得想笑。
  “把药给我。”时风忍著身体的诸多不适对一旁傻了眼的手下吩咐。
  “老大……”
  “快!”时风的声音有些发颤,许屹知道他忍得很艰难,也是,第一次的时候自己也受不了,不过後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全拜时风所赐。
  那种蓝色的药丸是药性极强的春药,许屹很熟悉。时风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後还是张嘴咽了下去。
  “都出去吧,许屹没开门之前,谁也不许进来。”
  这是时风最後的交待,然後他看了眼许屹,冲对方笑了笑。
  37
  许屹用手撑著头,坐到了桌边。他想,到最後时风自己也会因为受不了而叫人进来,然後一切都会象以往一样,恢复正常。
  青瓷碗里的肉粥早就冷了,许屹看也没看一眼。屋子里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淫糜的按摩棒转动声和时风浓重的鼻息。
  没一会,时风的身子就开始变红,然後出汗。许屹知道,这是药性发作了,时风一定很想射。他看到时风下体的男根开始慢慢挣扎著挺立起来,即使被绳子缠得那麽紧密,即使尿道里插进了一根矽胶棒。
  的确,时风现在说不出的难受。
  他浑身燥热,可是欲望却被硬生生扼制住。他的後面已经在痛感中尝到了按摩棒带来的乐趣,他的前面也早就是岌岌待发。
  时风不安地扭动著脖子,汗滴得越来越多,可是他还不想就那麽失去理智地在许屹面前呻吟。
  “许屹……你满意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已经逐渐疲惫的许屹忽然听到时风沙哑的声音。
  满意?
  许屹听到了时风粗重的喘息和间或的一声呻吟,也看到了对方躁动的身体,那根挺立的男根尤为刺眼。
  “我不满意。”他不知道时风会说什麽,或者会开口骂人。
  一切都是那麽厌倦,许屹的眼里有了憎恶。
  时风又喘了两声,这才压抑地笑起来。
  “那就等到你满意为止。”
  後穴强烈的刺激还有药效,时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体面地撑多久。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撑下去,就象当初许屹在自己面前硬撑那样。
  这时,他才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太过,竟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折磨羞辱许屹。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是多麽难熬。
  “你不怕自己废掉?”
  许屹走到床边,用手拨弄了一下时风高昂的分身,立即让对方压抑已久的呻吟再也无法控制地流泻了出来。
  从下身传来的强烈快意和被束缚住欲望的窒感,让时风几乎疯狂。
  他的喉咙因为情欲而干涩。
  “我废了,你以後不是就不用遭那麽多难……”
  时风望著许屹,眼里有些迷蒙。他在竭力回想这个男人曾经在自己面前的隐忍,那是副很美也很让人叹息的景色。
  许屹不置可否地微笑,然後转身拿起桌上的青瓷碗,慢慢把那碗肉粥都咽了下去。
  他扣著碗底,把碗翻过来,一滴不剩。时风也会意地笑了笑,可是持续的情欲刺激让他这个笑看起来很平常很不一样,就象是压抑著某种强烈的情绪。
  “我还是不会感激你。”
  许屹伸手抓住仅有一小截在外的矽胶棒端,他用手轻轻提了提,慢慢地从时风已经溢出液体的分身中拔出来。
  “呃……”时风难以置信地看著许屹,不明白他为什麽会帮自己。
  沾满浊液的矽胶棒被许屹放在一边。时风以为对方会为他解开绳子,可是许屹却没有这个意思。
  他伸手摸到还在抖动著的按摩棒,往前推了推。
  很痛,但是也很爽,时风皱起眉头,脸色越来越红。
  “你……要做什麽?”他问那个站在床边,一直专注不语的男人。
  这就是许屹给自己的报复吗?时风想知道。他挣扎著身子,可是始终无法看清许屹的表情。
  “啊啊……”
  时风叫了起来,他的双股颤抖,最火热的部分象快被融化了一般。
  许屹用舌头轻轻地舔著时风的铃口,他的发丝很长,遮掩了这整个画面。他抓住时风的分身,伸出舌尖,象以往那样熟练地舔弄起了这男人最敏感的顶端,他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时风,眼里是让人读不懂的寂寞和冷漠。
  有些时候你很难看清楚别人的心。
  许屹所不能看清的除了他身边那些时而说著爱他,时而又伤害他的人,也不能看清自己。
  他伸手解开了时风分身上的绳索,用手掐在根部,更深地纳入火热的男根。
  耻辱如今变得不再重要,他机械地吞咽著喉舌,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时风神情复杂的脸上。
  他只是突然觉得很寂寞,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
  “完了。”许屹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残留的白浊,对时风一笑,轻轻放下了时风刚发泄後半软的分身。
  时风喉管里哼哼了两声,虚脱地望著许屹。不过,他的後穴的刺激仍没有减轻,依旧是那麽激烈,几乎让他的难熄的欲火又渐渐高涨起来。
  “抬腰,吸气。”
  许屹伸手抓住按摩棒的柄,另一手按在时风後穴的周围,他手上用了用劲,却发现这根按摩棒进入得很深,如果硬拔,一定会弄伤人。
  时风依他的话,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咬住了唇。
  38
  许屹慢慢转了按摩棒从时风後面抽出,每抽出一分,时风也就呻吟一声,直到整根出来後,才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身上的器械取了下来,可是那颗药丸的药效却远远没有结束,时风等到手脚被解开後,仍躺在床上,脸色难堪。
  “你先出去吧,许屹。”
  他不想让许屹见到自己自慰,便想把人支出去。
  许屹却象没听到他的话,解了衣裤後就坐到床上,然後抓了时风的分身在手,拿过旁边的润滑剂均匀抹上。
  时风早被他的手逗得欲火更旺,既然看了对方不言不语,他也坐了起来,一把抓住许屹仍在为自己涂抹润滑剂的双手,问到,“你不是恨我吗?那为什麽还要我做这些?”
  许屹扭开头,笑了一声,又转过头盯著时风。
  “我想求你放我走。”
  求,时风第一次听到许屹说出这个字。他没想过许屹会求自己,因为这个隐忍的男人骨子里有著一份难以磨灭的自矜自傲,这是不管自己怎麽污染他的心污染他的身体也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这世上,不管是许家人,还是我对你都不好。但现在,我愿意对你好了,你还想去那里?”
  时风感到心痛,但是又为许屹的固执更为愤怒。
  “去哪里都好,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你身边。”
  许屹挣脱开时风的手,之前的戏谑神色已看不到半分,他的眼里有一丝忧郁,却又是那麽决绝。
  “……你不要逼我……我会杀了你的。”
  时风痛苦地低下头,手仍紧紧抓住许屹的手臂。
  “那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不,我不会杀你……”时风突然笑起来,一只手掐住许屹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分了许屹的双腿,便要挺身进去。
  许屹身後一痛,闭上了眼,没有挣扎。
  身上时风的动作比平时要大很多,许屹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也快被他捅穿了。
  “你杀了我最爱的人,你就该留下来赎罪!”时风喘著气,嘴里却不忘数落,他享受著许屹後穴的紧窒和火热,眼里越来越恣意疯狂。
  这个时候他知道,这是药性发挥到极致时对人的精神造成的副作用,但是不管有没有药效的帮助,时风早就不想再压抑想占有许屹的强烈感情了。
  他对这个男人的爱渐渐已经超过了当初的恨,可是对方的冷漠却让他又分不清自己的爱恨。
  时风一连在许屹身上发泄了四次,最後一次他发泄在许屹的口里,直到逼著许屹咽下所有精液後时风才笑著放开了他。
  许屹面色很差,他看了眼仍沈浸在兴奋中的时风,嗫嚅著低声骂了一句,“变态!”
  然後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赶紧趴到床边吐了起来,吐了之前吞下的白浊和粥後,许屹喉头一咸,竟呕出些许血丝。
  时风在一边穿回衣服,又把头发理好,才走到许屹身边。
  他瞥了眼地上的秽物和血丝,立即有些紧张。
  “怎麽,病还没好?”他记得许屹上次在自己这里时就是这麽吐血,又不肯吃饭,他才不得不把人送回给许坚,原以为现在许屹的身子该好了,可没想到大概是自己逼得他太紧,又把旧病给他逼出来了。
  许屹抬起头看著时风,喘得厉害,翻了身子咳了几声。他对时风笑了笑,说,“你觉得我的病能好吗?”
  时风茫然,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许屹。
  只要他在自己这里,这病就不能好。可是,自己就是不想放手。不想放手,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寂寞?
  “我不会放你走的。”
  时风眼神冰冷,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把枪给我。”时风的保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可还是把枪乖乖地递给了他。
  他又关上门,坐到许屹身边。
  时风一边搂过许屹,一边把枪对准了许屹的膝盖。
  “说,你哪儿也不能去。”
  “打我的头吧。”许屹看了眼抵在自己左膝盖处的枪管,忍不住有些发寒。
  时风看著许屹,突然笑了,他伸手捂住许屹的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扣了扳机。
  “唔……”许屹闷哼一声,眼睛猛然睁大,痛得面容扭曲。他紧紧抓住时风的手臂,可是还是忍不住发抖。
  “你还有一次机会,许屹。”时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松开了捂在许屹嘴上的手。
  “我不要这样的机会……”
  许屹靠在时风怀里浑身颤得更厉害,腿上的血流起来没完,一会就淌到了地上,滴滴答答地作响。他一动不动地看著时风把枪管又移向另一腿的膝盖,也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痛还是他其实也很害怕,许屹一闭眼,泪水便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时风手背上。
  39
  时风最终没能再扣下扳机。他感到许屹的泪很凉,几乎能穿过他的肌肤一直凉进他的心低。
  “叫医生来!”
  时风丢开枪,用两只手把许屹抱得更紧。他吻了吻许屹汗液涔涔的额头,“我给你机会。”
  许屹感到腿上的痛在渐渐麻木,他似乎也感到自己以後再也不能站起来,不能走了,自由离自己又变得更远了。
  “我不要,不要这样的机会。”许屹重重地叹了一声,又笑起来,在时风的耳边笑得很凄凉。“我再没机会了,你们也从不给我任何机会。”他瞥到被时风放在一旁的枪,眼神垂得更低。
  时风听出他话的异样,先是觉得心痛,然後才是悔愧。自己是一个残忍的人,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而不断折磨许屹,时风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冷酷无情,可是他并没有为此後悔羞惭过。而现在,他听著许屹在自己怀里凄凉地慨叹,无法不去质疑和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会失去这个男人的,时风意识到。
  “你还有机会的。想想你的兄弟,你的儿子。等你伤好了,我就放了你,你会和他们生活得很好。”自己放手总比对方强挣著逃脱要来得潇洒些,时风望著许屹,眼神流连在对方忧郁而痛苦的脸上,越发不忍。
  “没有我,他们会活得更好。”
  时风看到许屹的手里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拿起了自己丢在一边的枪。冰冷的枪口对准的是许屹自己。
  许屹想起少年在家饱受欺凌的自己,漂泊在外冷漠伤怀的自己,又想起回来後一无所有的自己,他看著时风,又觉得自己不敢去看。
  “不,如果没有你,他们会难过一辈子的。”
  时风害怕许屹扣下扳机,他慢慢放开了抱住许屹的手,脸上的神色尽可能保持平静。
  “我也会难过一辈子。”时风说。
  “让我自己选一次。”许屹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绝望,他的脸色因为失血的缘故越来越苍白。
  “好,你选。”
  时风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答应许屹。他僵硬地笑,然後看著许屹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心脏。
  “谢谢。”
  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许屹向时风道谢。枪如期的响了,声音很窒闷。
  随後,许屹就倒了下去,握手里的枪也啪得一声落在地上的血泊里。
  没有眼泪,时风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许屹,抬起自己被子弹洞穿的鲜血淋漓的手掌瞥了一眼,又垂下。
  许坚往时家打了好几次电话才通,时风之前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把他逼得马上就要带人冲进去。可是手下几个老家夥劝他再忍忍,看看事情是否真的没有回转之机了再动手也不迟。
  许坚忍了。
  他每天在家里看到许冉,就会怜惜地抱在怀里,於珍看了这样的他,也暗自哭了好几回,只是从不在许坚面前落泪。
  许坚在电话里还没开口,时风已经先说了起来。
  “一个星期後我就把许屹送回你家。”
  “你的条件是什麽?”许坚料定时风不会就这麽轻易的善罢甘休,他甚至怀疑这是否是一个阴谋。
  “只要一个条件,我要你好好善待他。”
  “我当然会!”
  许坚猛地挂了电话,总觉得受到了时风的嘲弄。的确,自己对许屹也曾是那麽残忍,即使在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哥哥,也是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後,他还是能那麽自私地对这个从无怨言的兄长那麽残忍。
  他想起自己过去对许屹做的一切,忍不住想哭。
  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可以轻易地哭,只是他忍不住。
  依照约定,许坚在自己家门口,见到了时风。对方果然没有骗他,不仅他是一个人来,许屹也来了,只不过许屹是坐著轮椅来的,而且神情非常憔悴虚弱。
  “你对他做了什麽?!”
  许坚看到了许屹腿上和胸前的纱布,大怒著就去质问时风。
  时风看起来也不太好,右手上包著厚厚的纱布,血迹还没干。
  “他的腿是我打断的。”
  “混蛋!”
  许坚抡起一拳打在时风脸上,对方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他还想再打,可是却听到一边的许屹低声说,“算了。”
  “哥,你没事吧?”许坚忍下一口怒气,走到许屹身边,看他脸色白得那麽厉害,自然也心痛得厉害。
  许屹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後又转头望向时风。
  “你走吧。”
  时风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许屹和许坚。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许屹一个人的身上,他盯著那副刻著伤痕又总是带著忧郁的脸看了一会儿,好像是要把许屹的面容印在脑海里。
  “你和许坚以後就安心地生活吧。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时风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微笑,他对许屹点了点头,然後决然地转身。
  许屹别开头,既不看愕然在一旁的许坚,也不去看时风的背影。
  40
  “哥,你尝尝我做的茄子肉饼怎麽样?”
  许坚总以为自己做的菜是天下最好吃的,这自从许屹回来和他一起住之後,他干脆就专门负责做饭给许屹吃,再也不许旁人去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许屹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他看了眼金灿灿的茄子肉饼,倒不说完全提不起胃口,只是不想拂了许坚的面子。他拿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咸得要命,许屹轻叹。
  “好吃吗?”旁边许坚眼巴巴地望著。
  许屹只得点点头。
  吃了午饭,许坚去洗碗。许屹开始坐在轮椅上看电视。
  他的腿是不能好了,而他现在也不在乎。
  於珍前两年就和许坚离了婚,因为她认为自己有愧於许屹和许坚兄弟,也有愧於曾被她利用做报复品的孩子。许坚没有阻拦,许屹却觉得惋惜。最後,商量之下,他还是和许坚决定让出孩子的抚养权,毕竟,他们不能让於珍失去得太多。
  现在孩子已经读小学了,於珍每周都会带他来看许家兄弟俩。
  孩子叫许屹伯父的时候,他也很开心,因为他原本没想过自己会得到这麽多,得到孩子,得到兄弟。
  时风死於两年前,就在送许屹回许坚身边那天晚上,他就在家里自杀了。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遗书,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为什麽时风会在自己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死。
  但是许屹大概明白,对方太寂寞,和自己一样太寂寞。而人,总不能太寂寞的。
  再也不会相见。许屹想起时风那天临走前的最後一句话,他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脑海里尽是时风那举手投足间绅士的儒雅,以及对方那或是冷酷或是温柔的笑。
  其实,我不恨你。这句话,许屹没来得及说出口。
  “哥,在发什麽呆呢?”许坚刚洗好碗出来,正擦著手笑。他看见许屹的眼神悠远,好像有什麽心事。
  许屹摇摇头,放下茶杯,继续安静地看著电视里的节目。
  “我去给你拿药?”
  没办法,许屹不爱说话这毛病实在让人头痛,许坚看他不说话,也不想再自讨没趣,这才想起许屹每天要吃的药中午这一次还没吃,赶紧又去房里拿。
  等许坚转身进屋了,许屹才转了头,看著他,微微一笑。
  窗外的夜空又黑有沈,许屹躺在浴缸里望外看,许坚在一旁帮他洗澡。许屹说过很多次了,洗澡这样的事他可以自己来,可是许坚这小子却总以他的腿不方便为由坚决要跟进来,而且还总是脱个精光和自己一起洗。
  “哥,你在看什麽?”
  许坚卖力地给许屹搓背,发现对方又开始发呆了。
  许屹的下巴扬了扬,许坚顺著看出去,看到满天的星星,亮晶晶的,就象是一颗颗钻石。
  “好多星星!”
  许屹听著许坚孩子气的惊讶声,笑了起来。以前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许屹小时候总害怕自己死了不能变成星星,可现在想起来,才觉得那时的担心挺好笑的。不过,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星星那麽漂亮,而自己却那麽脏……
  “我要是死了,你说我能变成星星吗?”许屹觉得有些伤感。
  许坚愣了。他放下澡帕,一下就从後面搂住了许屹。他知道许屹又觉得寂寞了。
  “别说什麽死不死的。就是死,我也陪你一起。到时候我们一起变星星。我变火星,你变水星。”
  “傻瓜。”许屹哂笑了一声,也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许坚的手。
  的确,人,总不能太寂寞的。
  其实死後能不能变星星有什麽关系呢?自己曾经有过一次死亡的选择,既然後来又活了下来,那麽珍惜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身边的人,这才是最真最幸福的。
  “哥……”许坚把头埋在许屹的肩上,眼眶变得红了起来。他不明白人的自私怎麽会是那麽可怕的事物,他不明白自己当初怎麽会那麽残忍地折磨这样的兄长。
  “对不起,对不起。”他压抑不了自己内心的痛苦,抽泣著干脆就趴许屹肩上哭了起来。
  “不要把鼻涕流到我身上。”
  许屹无可奈何地笑,然後又望向星空。
  时风,这一次,我选对了吗?
  ****************
  四年後一天,许屹在院子里晒太阳,许冉中午刚来看过他,依旧叫他伯父,许屹沈默地微笑,伸手轻抚著孩子的头,和自己那个时候不一样,许冉看起来很幸福。
  杯里的茶凉了,许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许坚,让他去倒些水过来。
  许坚现在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了,帮派生意也早都不再干,改行做正道。他对许屹的照顾一直无微不至,就好像是在赎那些年的罪。
  许屹看著许坚的背影觉得感叹,他抬起头望著头顶上的梧桐树,阳光细碎地从枝叶间密密地洒下来,带著令人眩晕的宁静感。
  “哥,今晚去吃寿司吧?”
  这一阵子许屹的身子和胃口都越来越差,许坚有些担心,他一边把热水倒进茶杯里,一边询问许屹的意见。
  许屹坐在轮椅上,头微微斜到一边,他的手上的报纸已经落到了地上。
  许坚不再说话,他把茶杯放回了石桌上,自己又坐到了许屹的身边。
  “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好吗,哥?”
  他抓过许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梧桐树叶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面前。
  完
  ────
  後记 :我没有什麽好说的,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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