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宫吟 by 千离

第1章
  寒风凛冽的冬日,小而破旧的院子里传出一阵极力压制的呜咽声。
  一个中年的仆役手中拿着柳条,一下下抽打在蜷缩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子上,嘴中不住地咒骂:“你这个小贱货,洗衣服都能把衣服弄破!是不是饿你三天还不够!!”地上的孩子哭得满脸泪水,蜷着身子,双手护着头抽泣着:“奴才知道错了……大爷……大爷别打了……求您了……”柳条依旧不留情地落下:“哈!知道错了!你知不知道尉迟倌人的衣服值多少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那孩子听后抖得更厉害了,破旧单薄的衣服沾上一道道血痕。
  仆役再次举起手中的柳条,正准备挥下,手腕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脸后,脸上的怒气全变成谦卑的笑:“阿……尉迟倌人!今天不是选小倌的日子么,尉迟倌人怎么有时间来这?”仆役满脸堆笑着问道。尉迟离轻轻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淡淡一笑,那仆役的魂已被勾去一半。“没什么,院子里挺杂,出来散散心。”淡淡的口吻仿佛飘着清新的草香。仆役已经愣得说不出话来,大概他自己也未想过能同这身价千金的尉迟公子说话吧。尉迟离轻轻扬起下巴,目光落在仆役身后的孩子身上。
  仆役的脸上挂不住笑了,有些紧张地开口:“公子,咳,这个……”
  尉迟离向前走上两步,在那小小的身子前蹲下,那约摸十二三岁的孩子颤抖着抱紧双腿,小小的脸惨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别怕。”声音柔和得像害怕吓着他,那孩子战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对上离那双温和的眼睛后又失措地低下了头。失血的嘴唇不安地抿在一起。
  “尉迟倌人,小的刚才已经教训了他了,一会再让总管罚他,您别脏了手。”身后的仆役谦卑地说。
  “叫什么名字?”尉迟离并未理会那个仆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儿。
  一滴滴泪珠从苍白的小脸上滑下,那个孩子呜咽着:“尉迟公子,奴才,奴才真的知道错了……公子……别告诉总管,求您了……公子……”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哭泣。
  尉迟离笑了,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柔声说:“小家伙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跟总管讲,嗯?”
  苍白的小手紧紧拽住破旧不堪的衣衫,那孩子轻轻答道:“公子……奴才……没有名字……”眼睛悲伤地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从小便失去爹娘的孩子,名字,又是怎样的奢望。
  “没有名字?”尉迟离微微愣了一下。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子笙吧,从今以后你叫子笙怎么样?”
  “子……笙……?”那孩子轻轻重复,惶然抬起头:“这个……是奴才的名字么?”
  尉迟离微笑着点头。
  “奴才的……名字?奴才的名字!”那孩子脸上有着不敢相信的表情,但大大的眼睛随即却又黯淡下来,他怯怯地缩在墙角,小声地说:“公子的衣服……奴才……”
  温和地抚摸他的头发,尉迟离开口:“没有关系。走吧,我带你去跟老爷说一声。”
  第2章
  自古,断袖之癖便不是什么光彩事,即使是烟花场所,男馆也要比怡红楼开得隐蔽,但魅南宫例外。
  魅南宫,媚男宫。老板衣断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虽已经三十,但眉宇间的媚气却依然存在。无人知道魅南宫的背景,亦无人知道衣断有多大权势,只知道,即使魅南宫这样的男馆开在繁华市井,也无人敢出来阻止。
  魅南宫每年严冬时节选一次小倌,小倌大多十四五岁,多是穷人家养不起的孩子便卖来的。每到这时,老板衣断便召来魅南宫的几个红牌和一些经验丰富的倌人随意挑选,被挑中的小倌便被倌人收为弟子,用自己的方式言传身教,半年到一年后便开始挂牌接客了。衣断从不亲手调教小倌,只是每个月随意抽选一个小倌侍寝,以此了解倌人们调教的结果。至于没被挑中的孩子们,便被带到各个院子做仆人,服侍倌人们的起居,虽不用以色侍人,却要多吃不少苦。
  大院中,倌人们正逐个挑着自己的弟子,衣断却注意到从后门走进来的尉迟离,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孩子。衣断向着尉迟离微微扬起下巴,离便走到他的身旁,垂头站立。挺直而纤细的身体被绸缎长袍遮住,几丝发丝遮住了尉迟离的脸,美丽的眉眼温顺地低垂着,尉迟离轻轻开口:“老爷。”
  衣断侧身倚在铺着昂贵皮毛的躺椅上,目光落在子笙的身上。“这就是离儿选的弟子?”衣断微笑,目光却让人看不明白。
  “是。老爷。”尉迟离答罢轻轻侧身,手抚在子笙背上,轻声说:“笙儿,见过老爷。”
  子笙却瑟缩在尉迟离背后不敢出来。“笙儿,快给老爷请安阿。”尉迟离温和地劝道。
  颤抖着跪下,小小的人儿怯怯开口:“子笙……子笙,见过老爷……”
  衣断瞥一眼脚下的孩子,淡淡地说:“离儿,这是你第一个弟子,你不再考虑一下?”尉迟离微笑:“老爷,就选他了。老爷说过离儿可以选魅南宫里任何的孩子的。”
  衣断单手撑着下巴,“那便随你的意吧。无事,你们就退下吧。”“是。老爷。”尉迟离点头,带着子笙离开。
  “离儿。”衣断的声音响起。
  尉迟离回过头“老爷?”
  “今晚你侍寝。”“是。老爷。”
  “尉迟倌人……”子笙怯怯地唤。“从今天起叫我少爷吧,以后笙儿便是我的弟子了。”尉迟离淡淡地笑。
  “是。少爷……”子笙垂下头。“怎么了,笙儿?不开心么。”
  “不是的,少爷。”那孩子慌忙辩解。“少爷……什么是侍寝?”
  尉迟离微笑,低下头却看见了子笙褴褛的衣衫,这才想到现在是严冬,而笙儿却穿的这样单薄。“笙儿你冷么?”尉迟离脱下披风想要帮他披上,子笙却躲闪开了。“少爷……奴才身上脏……”小小的脸低垂着。
  心疼地搂过那个怯生生的孩子,轻声说,“笙儿乖。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奴才了。而且笙儿的身上也一点不脏,来,披上披风,你这样要冻坏了。”
  这次子笙没有闪开,眼睛里却闪了泪光。尉迟离用手轻轻揩去他的泪,笑得温暖。
  子笙乖顺地让尉迟离牵着手,往复离阁走去。
  第3章
  复离阁。尉迟离轻轻抱起子笙,小心地放在床上,子笙却挣扎着想要起来。尉迟离轻轻皱了眉头,“怎么了?”子笙低下头,声音很小:“奴……笙儿,身上真的不干净。会弄脏少爷的被子……”
  转头命人端上热水和布巾,离把子笙按在床上,“都说了不许说你自己脏了,下次再这样,少爷可是要罚你的。”离一边微笑一边轻轻脱去子笙的衣服。身体渐渐裸露出来,子笙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有些颤抖,却不敢阻止。
  离的双手拨开子笙的衣服,却怔在那里,停了动作。本以为他身上只有刚才柳条抽打得痕迹,却看见了一条条深的浅的伤痕,细长的鞭痕,淤青的挨打的痕迹,针扎后留下的小小的针孔……离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这些……”离有些艰难地开口。
  子笙的声音依旧很弱:“没什么的……少爷,都是以前的主人打的,已经不疼了。”尽管是安慰尉迟离,子笙依旧难过地闭上眼睛,小小的脸苍白。
  离的手抚上子笙的额头,轻声说:“没事了,不怕,少爷帮你把身子清理一下,恩?”子笙没说话,眼睛却红了。“少爷……”“嗯?”离握住子笙的手。
  “少爷……您为什么对笙儿这么好……笙儿真的,只是一个奴才而已……”不等他说完,尉迟离吻上子笙柔软的唇,脸上又浮上微笑:“不许这么说哦。这个只是小小的惩罚而已。若是以后你再说这些话,就不只是这样的惩罚了。”
  离侧坐在床沿,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子笙的身体,随后起身,在房间一侧精致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瓷瓶。手中握着瓷瓶对躺在床上的子笙晃了晃,“这是上次的一位恩客赏的哦,涂在伤口上好的很快呢。”离笑得有些妩媚,他倚着床坐下。
  子笙咬着唇,小小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他忘不掉那些在苏家的日子……
  那次被管家狠狠地鞭打了一顿后,苏二少爷安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疼的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笑着说:“少爷给你上药吧?”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泪夺眶而出,他抿着唇望向苏少爷,眼神胆怯而感动。但下一刻,背上的疼痛却将他的幻想狠狠地摔在地上。火辣的疼痛仿佛将他推进深渊,只记得那时的他呜咽着,张大嘴巴却发不出求饶的声音。苏少爷用细长的指甲狠狠地描绘子笙背上的伤口,嘴边勾起一抹笑“还在妄想么?你只是一个奴隶,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奴隶!”
  离的声音将子笙拽回现实,他的眼中有安慰的神色“怎么了笙儿,不怕,恩?一会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用手指刮了一层薄薄的药膏,长长的手指接触到子笙胸前的皮肤。子笙害怕地闭起眼睛,少顷,却又轻轻张开,眼中多了一抹惊奇。一点都不疼,离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一般,带着温热的感觉轻轻抹过伤口。离看出他眼中的惊异,俯下身在子笙小小的脸颊上啄了一下,笑得很美:“这药很好吧?笙儿这么漂亮,以后客人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呢。那时候客人也会给笙儿好多好东西哦。”子笙将头偏向一边,苍白的小脸却红了起来。
  离轻轻拍了拍子笙的腿,“乖,少爷帮笙儿清理腿上的伤。”子笙却用手轻轻拽住了裤子,怯怯地摇头,“少爷……笙儿,笙儿腿上没有伤……”离笑着用手刮刮子笙的鼻尖“笙儿害羞了?以后总要慢慢习惯的么!”一边说一边不顾子笙的反抗轻轻褪下子笙的裤子。褪下底裤的时候离不再笑了,不是因为子笙腿上的伤太多,而是因为那伤,他太熟悉……有些颤抖地翻过子笙赤裸的身体,轻轻掰开小小的双丘,后穴红肿不堪,甚至娇嫩的皮肤已经有些裂开了,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着。
  子笙的手轻轻抱住枕头,声音有些颤抖“少爷……笙儿……好脏是不是……”大大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少爷……是不是……不想要笙儿了……”有些绝望地抽泣着,子笙轻轻从床上坐起,“对不起,少爷……脏了少爷的床……笙儿,这就走。”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有多脏,他也明白他是多么不想离开少爷。
  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思绪有些模糊,他看到很多年前,那个在跪在满地污秽中绝望地哭泣的孩子,他看到那个孩子哭着拽着一个男人的裤腿求他不要丢下自己,他看到那个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踢开了哭得满脸泪痕的孩子。他看到那个孩子,那个很多年前的自己。
  离的双手撑住正要下床的子笙的肩膀,看着那个瘦弱的孩子,轻轻把他搂在怀中,越搂越紧,最后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子笙的鼻子一酸,想要挣出那个怀抱,他不想脏了少爷的衣服,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样抱过他……“别走”离轻轻地说,嘴边带着苦涩的笑,“笙儿一点都不脏,真的,一点都不脏。”他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儿僵硬了一下,然后渐渐软了下来,自己胸前的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
  媚宫吟 正文 第4章
  一天一晃便过去了,命下人端上晚膳,离让子笙在桌旁坐下。子笙盯着满桌的菜肴却怔怔地一动不动。
  离微笑着拿了筷子放到子笙手中,轻声说:“笙儿,吃点东西啊?还是……不喜欢?”子笙抿着唇,把目光从菜肴上收回来,低下头。离笑,“笙儿是不是想要少爷喂?”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拿起碗筷,做出要喂子笙的样子。子笙慌忙接过碗,头依旧垂得很低“笙儿……自己来。”颤抖着拿着筷子,子笙小心地夹起一小口白饭,塞进嘴中细细地咀嚼,眼眶却红了。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白软的米饭,或许,是从来就没有吃过的吧?
  皱着眉看着那个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白米饭的孩子,离伸手夹了几样菜放进子笙的碗中。“只吃白饭怎么行?笙儿要饿坏身子的!”子笙惶恐地抬头,却又很快低下,“少爷,不吃么……”声音很小。离笑了笑,“我一会有事,回来再吃吧。”“是……”子笙始终怯怯地低着头,不敢大声说一句话。
  看了看天色,离知道已经不早了。他握住子笙的一只手,“笙儿一会吃完晚饭就到那间房间休息吧。”伸手指了指一扇门,门开在离房间的墙上,两间卧室是相通的。“是,少爷。” 子笙的目光落在房门上,眼中有小小的好奇。离浅浅地笑了“我有事要去老爷那一趟,笙儿的身子还很弱,要好好休息。”说罢起身对仆人交待几句,低头轻吻了一下子笙,便离开了房间。他没有看到身后,子笙红得如同海棠的脸。
  垂首立在断风阁的门外,刚刚通报出来的仆人便开了门,离跨进门槛,身后沉重的木门便缓缓关上。“尉迟倌人,老爷等了多时了。”离轻轻点头,随着小厮穿过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的厅堂,走向卧房。小厮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待离垂着头进去后便将木门紧紧关上,卧室中静得仿佛听得见心跳的声音。
  “离儿”衣断好听的声音响起来,离轻轻抬头,望见把玩着手中长串琉璃珠的衣断。斜倚着床头半卧在床上的衣断有一种慵懒的美,纯白的亵衣滑落下一角,微微露出里面淡褐色的胸膛。看了一眼微微出神的离,衣断也不做表态,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过来。”听不出话语中的情感。
  离却明白这声“过来”的含义。脸上浮现妩媚的笑容,轻轻走到床边,上了床便在床的内侧跪下。衣断斜睨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离明白老爷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衣断的亵衣,食指从衣断的胸前划向下体,停在衣断身下的坚挺之上。悄悄瞥了一眼衣断,他却仍看着手中的琉璃珠,脸上有一丝捉摸不透的笑。离伸出双手小心却又熟练地揉搓起衣断的分身,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擦,一手握成半空的拳头慢慢套弄,手中的分身也渐渐坚挺起来。再次抬头,衣断已不再玩弄手中的珠串,只是半眯着眼看着离,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妖艳。
  离便明白是时候了,轻轻拨开衣断的亵衣,动作小心而卑微。俯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半抬起头的分身。灵巧的舌尖绕着分身打了个圈,随后将衣断的分身渐渐含在嘴中,一下一下地吸弄起来。衣断亦不说话,伸出手,轻轻抚摸离柔软的长发,动作宠溺得仿佛抚摸自己心爱的小狗。离不敢停下嘴中的动作,只是越发努力地吮吸着,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将落到额前的发丝缕到耳后。
  衣断伸手一勾,离身上单薄的衣服便立刻滑落下来,淡紫色的绸缎衬得离的身子越发的雪白。跪在床上的离美得像个仙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揉捻离胸前的红点,手指时轻时重,弄得离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嘴中含着分身无法说话,离只能轻轻地发出呜声,眼睛中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
  离感觉到口中的分身已经涨大得让他无法含住,便抬起头,小心地挪动身子,乞求似的看了衣断一眼,得到默许后便起身,双腿分开跨过衣断的身体,离把自己小小的穴口对上衣断的分身,身体缓缓向下。穴口并没有经过润滑,粗大的分身有些艰难地捅进去,离紧蹙这眉头,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喘着气,一边继续往下坐,只进去了三分之二,离却觉得以是极限。有些痛苦地睁开眼睛,离开口,语气中满是乞求和无助“爷……”衣断玩味地看着身前难受地皱着眉的离,手指抚上离光洁的腰,“离儿怎么了?还没到底呢~”
  离咬着唇,却再不能往下一分,实在是太大了……尽管几乎每天夜里都有客人,但从没有一个客人有衣断的尺寸……
  衣断也不说话,只是坏坏地笑着,突然伸出手抱着离的腰重重地向下压去。“阿!”离发出一声痛呼,泪水涌上了眼睛。离撅起了小嘴,“呜……爷……”软软的身子轻轻伏在衣断的身上,若有若无地抽泣着。“哈?离儿哭了?”衣断笑着把离拥在怀里。“爷……离儿疼……”仿佛埋怨的声音让衣断兴奋起来,抱紧离的腰便开始上下抽动。
  离还没能适应后穴中庞然大物的存在,突然开始的运动让离难受得仿佛身处地狱。“阿……啊……爷,爷,疼……呜……轻,轻一些阿……爷……”离的声音婉转而娇媚,双颊染上红晕。衣断突然抱紧离的身子反转过来,改为自己在上的姿势,开始猛烈地抽动起来。
  离张开双腿紧紧夹住衣断的腰,嘴中漏出一句句呻吟“爷……啊,不行啊,离儿……离儿受不了了……阿~~”紧紧拽着枕头的双手攀上衣断的背,离抬起自己的腰迎合着身上的男人。从11岁起,六年了,怎样的调教都受过了,这样的交合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娇媚地呻吟,讨好地迎合,又有哪个男人会在意身下的自己。离有些苦涩地笑了,嘴中却依旧溢出欲仙欲死的呻吟。
  当白浊洒进离狭窄的甬道时,离瘫软下来,躺倒在床上,香汗染上了白软的床。衣断却依旧兴致盎然,翻过离的身子便想要继续进入,离伸手撑住了衣断,喘息着“爷……不要了……离儿真的不行了~”衣断脸上的笑褪了些,却没有再次进入。翻身躺在床上把离搂进怀里,轻轻搓揉离胸前的红点,“才一次就不行了,离儿平时都这么接客的么?”离嘟起嘴,将头倚在衣断肩上,一只手指绕着衣断胸前的一缕发丝 “爷和恩客不一样么~恩客那里没有爷那么……”说了一半便不再继续,“那么什么?”衣断坏笑着明知故问,离将头埋得很低,“爷好过分……”一边说一边吃吃地笑。
  重重拍了下离的头,衣断威胁“再这样说我再要你一次。”离依旧笑得妩媚,“离儿真的累了么~”
  衣断拍了拍离“回去吧。”“厄?”突然的转变让离没有反应过来。
  “回去休息,以后白天要训练弟子,晚上要接客,可会很累的~”衣断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感,“阿,是。”离匆忙答应。他是知道老爷的脾气的,在床上无论多么沉醉,只要他下了逐客令还赖着不走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小时候有一次累得不行向他撒娇想要多留一会,却被他命人拖下去狠狠抽了二十几鞭子。从那之后离便再不敢违抗衣断任何的命令。
  撑起疲惫的身子,离穿好衣服,垂下头告退。
  媚宫吟 正文 第5章
  离裹好衣衫,穿过庭院。寒冬腊月,虽然这些天并没有下雪,可北风还是冷得冻人。
  突然想起今晚没有客人,真是轻松呢,回去还能睡三四个时辰。这样想着,离便微笑起来,加快步伐往复离阁走去。仆人推开门,虽已是半夜,但主人没回来,下人们也不能自己去睡的。丫环送上热水和更换的衣服,正要上前服侍,离却让她们退下各自回去休息,已经是三更天了吧,离望着窗外的满天星斗,有些落寞地想。每日过那样醉生梦死的生活,华美的阁楼,奇异的珠宝,一大群下人丫环,自己却也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倌人而已。
  突然想到子笙,那个苦命的孩子,便想去看看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两间卧室相通的房门,却听见床上压抑的抽泣声。离皱起眉,快步走到子笙的床前。雕花的木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离伸手点亮一豆昏灯,小心地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儿紧锁着眉头,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身子瑟瑟发抖。“大爷……不要打……奴才,奴才,知错了……大爷……”梦呓渐渐变为啜泣,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紧闭的双眼,离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伸手把床上小小的身子揽到身边,离的手轻轻抚摸着子笙的背,轻声安慰:“笙儿乖,笙儿不怕,少爷在,不要怕,乖……”印象中很小的时候,娘常这样安抚自己入睡,至今都还记得,娘怀里温暖的感觉,但是笙儿,却是个生来便失去娘亲的孩子,这十多年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瘦小的身子上满是伤痕,就连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都要胆怯地用眼神请求似的询问好久,穿上后可以开心得红了眼眶……离的心仿佛被揪起来似的,只能轻轻安抚着子笙,轻声说“笙儿不要怕,不要怕,乖,不要怕……”子笙动了动小小的身子,仿佛听见了离的安慰,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苍白纤弱的手轻轻拽住离的衣角,动了动嘴唇,又沉沉睡去。离看着子笙的手,那只怯怯地拉着自己衣角的手,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小家伙,只比我小三岁的小家伙,让人心疼的孩子……
  离醒的时候是清晨,睁开眼却听见卧室外的庭院中传来“哗哗”的声音。从床上披了貂皮的披风,睡眼惺忪地走到窗前。离却怔住,一个小小的身子映入眼帘,子笙手中拿着大大的扫帚,熟练而有些吃力地清扫着庭院,身上穿着昨天离给他的那套虽干净但是很单薄的衣裳。寒冬腊月,子笙的小手已经被冻得通红。
  离皱起眉头,推开卧室的房门边跑了出去,怒气冲冲地跑到子笙的身旁。子笙抬起小小的脸,看清来人后咧开嘴笑了。“少爷!”子笙张开嘴,发出好听的声音。一把将子笙单薄的身子拽到身边,扔掉了他手中的扫帚,离脱下披风披在了子笙的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离的声音中有少有的激动。子笙看出了离脸上的怒气,垂下头,“少爷……笙儿……扫地……”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随后又抬起头,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笙儿,想让少爷开心……”
  “哈!你想让我开心!大清早的跑到院子里来扫地!!还穿的这么少!你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冻坏了不开心!你怎么这样!昨天才好不容易帮你把身上的伤清理干净!一天不干活你会死么!”离自己都不知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怒气,只知道看到子笙通红的双手,自己便再也冷静不下来。于是张嘴便骂开了,一骂便收不住自己的嘴。
  但是离的声音终究还是小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身前的子笙垂着头,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他抿着唇,头始终低得很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离终是有些心软了,平了平气,离唤“子笙。”子笙垂着头站着,一动不动。“笙儿……”离用手摸了摸子笙还没到自己肩膀的小脑袋。
  子笙咬着嘴唇,颤抖着开口。“少爷……笙儿知道自己好笨,什么都不会……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少爷开心……”咽了咽唾液,子笙继续说,“少爷,您不要生气,好不好……笙儿不知道自己会惹少爷生气……少爷,对不起……”离看着身前的孩子,没了语言,这个永远都把一切的错归在自己身上的孩子,乖顺得让人心疼。子笙没有听见少爷的答话,泪水再次漫了出来“少爷,您若是讨厌笙儿……笙儿会乖乖改的,少爷不要赶笙儿走好不好,求您了……”
  离叹了口气,搂住了子笙。“小傻瓜,谁说要赶你走了。小傻瓜……少爷是看笙儿穿那么薄怕笙儿冻着了才发那么大火的,笙儿不哭了,乖,不哭了好不好?”怀里的孩子拼命点头,把小脑袋在离的胸膛上蹭了蹭。离笑了起来。庭院中的石板小路上,两个相拥的身影显得那样美好。
  媚宫吟 正文 第6章
  纤长的手指滑过一排木匣,离从里面取出一个较小的匣子,恻坐在床边。子笙躺在床上,身子有些僵硬,大大的眼睛忽闪着。
  打开木匣,一个精致小巧的玉器躺在里面,子笙轻轻咬住了嘴唇。解了子笙的衣带,褪去下身的亵裤,离用手屈起子笙纤细瘦小的双腿,两腿张开弯曲在身体两侧,双腿间淡粉色的穴口便露了出来。子笙抿了唇,轻声唤:“少爷……笙儿,害怕……”离微笑,低头吻子笙的额头“乖,不怕,少爷会很小心的。”
  离伸出食指在一个小小的瓷瓶中抹了几下,指头上便沾上了薄薄的药膏。离侧着身,小心翼翼地把食指探进子笙的穴口,指头上刚刚触碰到子笙的皮肤,子笙的身子便立刻僵硬起来。“少爷”有些无助的声音。离的手指缓缓进入,嘴中吐出轻柔的话语:“笙儿乖,放松。”淡粉的菊穴慢慢将食指吸住,离缓缓转动手指,让药膏均匀地抹进内壁。子笙皱起眉头,将头侧向床内。感觉到手指周围的皮肤渐渐变热舒张开来,离便慢慢将手指往外抽动,子笙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气息却明显乱了套。
  手指终于整个抽出,离拿起了木匣中的玉器。玉器前端较细,往后便慢慢粗了起来,通体圆滑,长约一指,最宽处大约二指并拢。用右手握住玉器,左手轻轻抵着子笙的小腿,离将玉器顶在了子笙身下。没有刚才离手指上温热的感觉,玉器的冰冷让子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要逃开,却被离抓住了小腿。离拍拍子笙的腿,“小宝贝,慢慢吐气。”说罢将玉器的尖端推入。子笙轻轻“阿”了一声,仰起了头。离继续缓缓推进,玉器便没入了一半。感觉到子笙的身子抖得厉害,离淡淡笑了:“笙儿乖,实在难受就喊出来,很快就好了。”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子笙难受地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离的手指也渐渐加大力量,终于,子笙的菊穴吞没了整个玉器。“呜……”已经没有力气的子笙瘫倒在床上,离用温暖的手拭去子笙额头上的冷汗,将子笙的小身子搂进怀里。“笙儿真的好乖呢。”语气中有淡淡的安慰。
  怀中的人儿没有反应,“笙儿?”再次唤怀里的孩子,“呜……难受……”子笙整个身子伏在离的身上,微微颤抖,手脚冰冷。即使曾不止一次地被仆役们逼迫着承受,但身子还是无法容纳后庭的异物。
  离把子笙抱到自己腿上,让子笙小小的上身倚着自己。子笙歪过头,难过得闭上了眼睛。离的双手轻轻环过子笙的腰,有些心疼地看怀里面色苍白的笙儿,叹了口气:“笙儿,若是真要做一个倌人,这些都是要承受的。”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笙儿后悔了么?若是真的不愿意,那……”
  话还未说完便被子笙打断,他的声音柔和纤弱“少爷……也受过这些么?”离侧着头轻轻吻了子笙一下,淡淡笑了,“是啊,笙儿。”看着子笙亮亮的眼睛,离的笑容如春风般荡开,轻声问:“笙儿……想要听少爷的事么?”
  离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床上,让子笙倚着床头,拽过被褥为子笙盖上,缓缓开口。
  “那时……我是老爷的弟子。那时老爷是魅南宫的当家花魁,但自当我出倌挂牌后,老爷便再没接过客。”顿了顿,便继续讲下去“那时的魅南宫也如今日一般,花红柳绿,夜夜笙歌。我也只知道,老爷身后有位主人,听说是朝廷里的大官,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我从未见过他。他买下了老爷,说难听些,老爷便是他的脔宠。听说魅南宫名是老爷开的男馆,实是那位主人的后院。这些年,有些倌人莫名便再没出现过,想必就是那位主人看上挑去了吧。”子笙依旧忽闪着大大的眼睛,眼中有好奇的光。“说到我……我7岁便没了爹娘,快饿死的时候被老爷从街上捡了回来。在魅南宫呆了4年,11岁的时候开始挂牌接客。那四年……又是怎样的日子呵。每天日夜接受老爷各种各样的调教,稍有闪失就会被老爷狠狠鞭打,还有各种各样的刑罚……好几次差点送了命,却又被老爷救了过来。”
  离的眼神有些复杂,子笙看不懂,只知道伸出苍白的小手轻轻覆在了离的手上,无言的安慰。离笑了,握住子笙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擦,“好久没有人这样待我了呢……”语气中有些无奈,有些感动“不过是一个只要有钱的人都可以上的婊子,又有谁会在意我……”说罢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少爷……别人不在意您,笙儿在意您。”质朴的话语,语气却真诚的让人感动。“笙儿。”离笑了,笑容中有客人们无法看到的温暖,眼眶却有些湿润。
  轻轻抚摸子笙小小的脸,问道:“笙儿还疼么?”子笙摇摇头,伸出手擦去离的泪,“少爷不哭。”——
  这是这两天拼拼凑凑写的~如果作业不多的话应该两三天更一次~~谢谢阿暮&云水&YY大~
  媚宫吟 正文 第7章
  子笙坐在窗前,怔怔地看着窗外满天繁星,魅南宫灯火依旧,高大的牌楼中,笙箫鼓瑟和倌人们的嬉笑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漆黑的夜里织起的网,少爷还未回来。除了几位常来的恩客,离甚少在复离阁接待客人,有客人揭了牌子,离便梳妆后到魅南宫的牌楼中服侍。
  子笙双手托着下巴出神,今晚少爷又要在牌楼中过夜了么?子笙想着便微微皱起眉头,他不愿让少爷整夜整夜服侍客人,不愿少爷那样柔媚地笑,笑中却有隐藏得极好的苦涩,他不愿少爷在客人的身下疼得拽紧褥子还要呻吟着求欢,不愿少爷闭着眼面色苍白地躺在那些穿金戴银却又粗俗不堪的客人身边。
  子笙望着牌楼,垂下头,有些难过。打更人的更声响起,一下,两下。子笙困倦地闭上眼睛,却又艰难地抬起头来,再次垂下,小小的孩子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温暖的手抚过子笙小小的脸颊,从牌楼回来累得几乎散架的时候天已微明,远远便看见自己卧室旁的小房间的窗台上,那个睡得很沉的小脑袋。有些心疼,有些感动。已经整整两个月了,每当自己从牌楼回来,总会看到那个趴在窗口张望的小小身影,看见自己后便欢喜地跑出房间,扑进自己的怀里。若是在牌楼过夜,每天清晨归来时,便看见窗台上,子笙沉沉的睡颜。
  在小家伙来之前,从未有人这样在意过自己,哪怕天气寒冷,也要硬撑着困倦的眼皮,执着地守望。抱起趴在窗台上的人儿,软软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动了动,将脸埋进自己胸膛,咂了咂淡粉的嘴唇,便又安心地睡过去。离便笑了,笑容温暖得可以化了冰雪。那时怎样的信任,怎样的依赖。
  将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伸手帮他掖好褥子,手指滑过子笙的发丝,在床边坐了会,便开门,回到自己的卧室。上了床,整个身子便放松下来,才发觉浑身酸痛不堪,回想起今日恩客的花样,无奈地笑笑,钻进褥子,再受不了浓烈的困意,很快便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已快到午时,转了转屋子没看到子笙的人影,离心中想着那小家伙又不知跑到哪里去偷懒,嘴上却掩不住宠溺的笑。转眼便已是早春,枝上的桃花淡淡开了几枝,地上也渐渐长出柔弱的青草,颜色柔嫩得让人想捏上一把。
  离闲闲地转过魅南宫后院的亭台,顺手掐了两三枝早春的桃花,倚着桃树惬意地闭了眼,耳边却传来轻轻的啜泣声。离猛的睁眼,微微愣了一下,便快步向哭泣声传来的地方走去。走的越近,啜泣的声音便越清晰,离听着熟悉的啜泣声,眉头越锁越紧。
  脚下的路渐渐窄了起来,在魅南宫生活了十年的离知道里面是个死胡同,子笙到那里去作什么?!从最后一个转角处稍微探出头去,离怔住。子笙瑟缩在墙角,头低得很低,他的面前是魅南宫头牌霜妩和一个比子笙稍大的男孩,大概是霜妩的弟子,两人的脸上有轻蔑的笑意。男孩身下的裤子早已凌乱,霜妩低着头冷冷地笑: “子笙,你到底会不会玩羊羔吃奶?尉迟离那个贱人就没教过你么?”
  子笙抬起头,小脸苍白,嘴唇颤抖着“少爷是好人!少爷才不是……”话未说完便被男孩一脚踢中腹部,子笙脸色更加惨白,腹部的疼痛使他再没力气站起来。
  霜妩正抓住子笙的头准备让他含住男孩的分身,却被突然从拐角处飞奔出来的人拽住衣领狠狠推到墙上,霜妩还未反应过来,离甩手便是一个巴掌,不等霜妩开口,离反手又甩了一个清脆的耳光。紧紧拽住霜妩的衣领,离得声音颤抖,“霜妩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你的恩客么,你有本事把他从我这抢回去阿!你以为我会稀罕一个男人么!笙儿招惹你了么?!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啊!子笙只是个孩子!你凭什么这样对他!”旁边的男孩也被吓傻了,忘了该帮自己的少爷。
  离放开霜妩,转身抱起坐在地上的子笙,甩下霜妩和男孩,离开小小的胡同。
  “少爷……”子笙在离的怀里发抖,声音颤抖,“少爷!”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染湿离的衣裳。离抱着子笙在亭子中坐下,抚慰着怀里哭泣的孩子,他明白子笙刚才有多么恐惧多么绝望,离拥紧他,抚着子笙的发,“小傻瓜,怎么都不知道反抗……”声音中却是深深的自责。
  “少爷……霜妩倌人,会告诉老爷的……他会……”子笙的语气有些慌乱。离搂着子笙,轻声说:“乖,少爷不怕。只要笙儿好好的,少爷什么都不怕……”眼眶却也湿了。自己为什么如此没用,连子笙都保护不好……笙儿缩在离的怀中,从衣袖里掏出一枝已经被压坏的桃花,瘪了嘴“少爷……笙儿,想要给少爷摘花的……可是,压坏了……”垂下头,手中捧着只剩下几朵残碎花瓣的花枝,“笙儿好笨……什么都保护不好……”离轻轻接过子笙手里的花枝,仿佛看到眼前的孩子折下花枝时欣喜的样子,嘴上泛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残损的枝条藏进衣袖,离把下巴抵在子笙的额上,轻声说:“真的很漂亮,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第8章
  用过午膳,离在子笙身体中放入一个较大玉器,经过两个多月的调教,子笙的身体渐渐可以容纳下三四指粗的玉势了。虽然依旧很辛苦,但子笙却抿紧嘴唇,尽量不发出一声痛呼。离拥着子笙走进卧房,让子笙躺下午睡,一边微笑着说:“少爷一会有些事,笙儿醒来后去找觞雨倌人,让他教你歌舞吧。”子笙忽闪着大大的眼睛,轻声问:“少爷……今天不亲自教笙儿么?”怜爱地笑着,离握住子笙的手“少爷今天不是有事么,笙儿要听觞雨倌人的话哦!”“是……”子笙乖顺地回答。
  安顿了子笙,离径自朝断风阁走去。垂了头进门,衣断正慵懒地半倚在铺着雪白皮毛的长椅上,身后站着目光冰冷的霜妩。离淡淡地看了一眼霜妩,在长椅前跪下,“老爷。”
  衣断笑着,却让人看不明白他的心思,勾起嘴角“你们就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们这样吵吵嚷嚷?一斗气就往我这跑。你们以为魅南宫就是让你们掐架的地儿?”斜着眼看两人。离垂着头,却没有说话。
  衣断微微抬头,“罢了。总之离儿你把妩儿打成那样,总是该受罚的吧?”离抿了抿唇,“是。”衣断挥了手“这次离儿你做的过分了,赏你10鞭子不多吧。自己到暗房去,妩儿你掌鞭子,可不要太狠哟~离儿晚上可是还有客人的~”语气中有玩笑的意味。霜妩却不甘心,“老爷,尉迟倌人可是平白无故掌了妩儿两个耳刮子呢,怎么只有10鞭子?”衣断斜睨了霜妩一眼,“这事我是没心思再往下追究,妩儿你嫌不够?”霜妩便没了声响。
  暗房。霜妩站在跪着的离面前,离的上衣已被脱去,裸露出细白的身板。霜妩拉开一个暗格,冷冷地说:“这次让你这个贱人逃过了呢,虽然只有10鞭子,可你说我用什么鞭子好呢?”
  离淡淡地注视前方,没有理会。霜妩怒了,从暗格中抽出一条淡紫色的鞭子,在离的面前挥舞了两下,脸上浮出笑意。“尉迟倌人认得这鞭子吧?可是用上好的媚药整整浸了两个月呢~打在身上可是会欲火焚身哦~只怕到时候尉迟倌人的笙儿会受不了呢~”语气轻蔑而得意。
  离不去理会他,神色依旧淡定。霜妩的怒火彻底被挑起,长长的鞭子在空中凄厉地呼啸而过,“啪”地一声,离的身上染上一条血痕。离咬紧了唇却没有叫喊出声。酥麻的感觉很快从伤口向全身蔓延。离皱紧眉头闭上双眼。霜妩笑着“啪啪”又挥了两鞭。身体变得很热,热得几乎要发狂,离颤抖着身子,雪白的身体漫上绯红的颜色。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离只觉得意识渐渐不受头脑所控制,不由自主地呻吟出声。
  打完十鞭的霜妩低着头笑,“尉迟倌人,这样的想必你是忍不了的吧?没有关系么,反正复离阁里还有笙儿阿~”说罢扬长而去。
  一路跌跌撞撞,忍不住地喘息呻吟,离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复离阁的。斥退了想上前服侍的下人,离坐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嘴唇颤抖,却抑不住体内翻滚的热浪。卧室的门却被轻轻叩响了。离乱了手脚,声音沙哑而断断续续,“子笙……子笙……别进来!别……”他感觉得到自己心中的慌乱,他明白自己会弄伤笙儿。
  门外响起温和的声音,“离,是我,觞雨。”“阿……”离放松下来,体内的热流却翻滚地更猛烈了。觞雨推开门进来后又小心地关紧,这才看见雕花木床上喘息着的离,有些吃惊,急忙上前想要安抚他。离紧紧地拥住他,声音颤抖:“觞雨……觞雨……帮我……”
  觞雨皱了眉头,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来不及多问,便欺着身子吻向离。“呜……”离再忍耐不住,翻过身将觞雨压在了身下,猛烈地运动起来……
  “呼……”激烈的云雨后,两人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觞雨看着离身上的伤痕,皱起眉头“你就是因为这个让笙儿去我那的?”离闭着眼,渐渐平静了气息,“只是不想让他为我担心,谁知霜妩竟然用那种鞭子。若是你刚才不来,我真是要死了。你没伤到吧?”觞雨笑了“你以为我是你那个弱不经风的弟子么?不过说回来,他只是个小倌罢了,你何必处处护着他。”
  离看了一眼觞雨,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他只是个孩子……他是那么乖巧的孩子……默默承受一切,对一点点小小的恩惠都那样感激……别人欺负他使唤他他也只是一个人独自承担了,从来不抱怨不反抗……”觞雨安静下来,静静听。“他从小便是没有爹娘的孩子。在苏府生活了12年,受尽各种各样的欺辱,只因一点小事便被苏府赶了出来卖到魅南宫,被下人们当作泄欲的工具玩弄了整整2年。你不知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伤得多么厉害……”离转过头,眼睛有些涩。“他那样心惊胆战地接受恩惠,总是想要拼命地干活来报答我让我开心,在我出牌的时候趴在窗口等我回来……我却保护不好他。”
  觞雨拨了拨离额前的发丝,淡淡地笑了:“离,你还是如同原来一样好心肠。”离垂了头,“若是我们家族没有败落,若是爹娘没有死我没有被卖进魅南宫,或许我还可以救他。但是现在……我却只是一个倌人而已。”
  觞雨微笑着说,“好了,离。别这样了。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活得开心一点吧……我要回去了,一会让我那的下人把你的弟子送回来。”离轻声应了,侧过身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9章
  今晚竟没有客人揭牌子,离明白若是自己的牌子挂出去是绝不可能没人揭的,仔细想想,便知道是衣断命人把牌子拿下了。笑了笑,原来老爷也还照顾着自己。
  下人端上晚膳的时候子笙回来了。见着离没有接客立马就欣喜若狂地扑进离的怀里,小小的脑袋蹭着,离温和地笑,抱紧子笙,这才发现子笙已经到了自己的下巴,身子却依旧纤细得让人心疼。命人端了两坛酒,离拉着子笙在桌旁坐下。
  子笙在旁人面前依旧十分生涩,却和离不再分生,顺从地坐下,等着少爷先动碗筷。离却轻轻抱起他,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阿”子笙轻声唤了一下,低下头,面颊却红了。离笑得暧昧,“呐~笙儿~今天少爷教你喝酒阿~!”子笙垂着头,十指绞在一起,轻声说:“可是少爷……笙儿,不会阿……”“所以才要学么!”离忍不住在子笙绯红的脸上吻了一下。
  子笙的脸红的更厉害了,离笑了起来,在子笙的耳边轻声说“笙儿乖~现在笙儿来喂少爷喝酒好不好?”呼出的热气喷撒在子笙的耳垂。子笙慌忙伸手拿了酒杯,正要斟酒,手却被离握住,子笙疑惑地抬头,对上离妩媚的眼。“笙儿不许用酒杯哟~”离的脸上有坏坏的笑。
  “阿!少爷,少爷……”茫然和不知所措全被写在小小的脸上。“小家伙看好咯~少爷只教一次阿!”离伸手拿了酒壶,张嘴将香醇的液体倒进嘴中。随后用手扳过子笙的脸,唇对唇地深吻下去。“呜!”吃惊的子笙刚一张口,离的舌便探了进去,酒液缓缓流过两人的舌尖,流进子笙口中。离闭了眼,舌轻轻舔过子笙柔软口腔的每一寸皮肤,感受着身前的孩子的无措和羞涩。酒终于被如数灌了进去,离缓缓离开,把慌张的孩子搂在怀里,“笙儿的味道真是好呢~少爷都要醉了~”离微笑着,声音柔和。子笙垂着头,脸几乎要烧起来。
  离拿过酒壶,递到子笙手里“现在轮到笙儿了。小宝贝学会了么?”子笙不敢回答,怯怯地将酒壶倾斜,在嘴中灌了一些液体,随后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凑到离的唇边,心跳得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离微笑,用手轻轻捧住子笙的后脑勺,微微张开双唇迎上去。毫无经验的子笙动作十分青涩,酒也溢出了大半,离却依旧闭着眼微笑,淡淡地吻他,轻轻舔去子笙口中残留的酒液。
  交错的唇瓣终于分开,子笙的头抵在离的胸前,眼神有些迷离。“笙儿怎么了?”离低头问。“头……晕”子笙的声音轻柔。离的笑容溢开,“小傻瓜,才喝一口就晕了,以后可是要被客人灌死了!”有些恐吓又有些宠爱的语气。子笙躺在离怀里,轻声问:“少爷每晚……都要喝好多酒么?”离笑,“做倌人就是靠这个活命的呢~笙儿总要习惯的~”子笙良久没有说话,离再低头时,小家伙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盖在眼睑上。离低头搂紧他,轻声说:“小傻瓜,害怕了么?不怕。不管怎么样,有少爷呢。”
  看着怀中睡熟的孩子,离突然不忍心把他抱回自己隔壁的房间。软软的身子依在自己怀中,长长的睫毛低垂,离看着他,忍住自己渐渐燃起的欲望,轻手轻脚地把子笙放到自己的床上。
  换了干净的亵衣,离在子笙身边躺下。身上的鞭痕依旧疼得厉害,离却只是皱了皱眉头。躺进被褥,还未被暖热的褥子一阵冰凉,子笙仿佛感受到身边的温暖,动了动身子,咂咂嘴,侧过身半梦半醒地往离怀里钻,离抿着嘴唇笑了,瘦长的手臂将子笙圈在怀中,一下下轻轻抚摸着子笙的背脊。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便微微勾起唇角。小家伙,这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呢……怀里的孩子不时微微动下,挑起离的一阵阵欲望,却又生生忍下,搂紧子笙便闭眼睡去。
  子笙的梦中,开出大片大片温暖的淡紫色花朵,小小的孩子在梦里浅浅笑了。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转眼已是三月。子笙坐在窗前歪着脑袋算着,发现已经在少爷的调教下度过了四个月的光景。四个月,大约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最快乐的四个月吧。每天可以睡四个时辰,不用做繁杂的活,不用被别人打骂玩弄,每餐总可以吃得很饱,在难以忍受后穴疼痛的时候有少爷温暖的怀抱。
  今日,一个富商一早便买了离出牌,离开之前他抱了子笙,在子笙脸上浅浅一吻,笑得迷离:“小家伙乖乖在这里等少爷,晚上少爷要亲自教些东西给笙儿哦~”虽不知是什么,子笙却觉得有些不安和激动。毕竟这些天来,离从未在出牌前给过子笙任何承诺。
  离临走前在子笙后穴中塞入的玉器依旧让子笙十分难受,却因为心中有着念想,一天便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临湖的亭子里离慵懒地依在恩客怀中,对面坐着几个男人,大概是恩客的好友,男人们的身边也有些小倌服侍。离明白自己的姿色绝对比那些小倌好了不知几番,因为他看到那些男人眼中羡慕和贪婪的目光。故意装作忽视掉那些目光,离笑得妩媚,纤长的手指抚上恩客有些赘肉的面颊,离的声音柔媚而酥软“爷~~ 爷想要吃葡萄么?离儿喂爷好不好?”
  男人咧开嘴便笑了,眼神中夹杂着欲望,“离儿阿~离儿真是个妖精!”嬉笑着,离将双手反背到背后,从客人的怀中直起身子,将上身探向石桌上的果盘,红若樱桃的唇碰上翡翠色的葡萄,洁白的贝齿便熟练地衔起一颗,将嘴中咬着半边的葡萄送向客人的唇,离的眉眼柔媚如丝。客人笑着,一口便接过来吞下,舌却不老实地在离的口中纠缠。滑腻的舌细细在离的口中搅拌。离发出愉悦的哼声,却突然有一丝厌恶,恍然想起子笙,想起昨晚小小的孩子不安地给自己喂酒,想起他生涩的动作,绯红的脸。
  慢慢从客人口中退出,离的脸上依旧挂着美丽的笑。伸手仿佛不经意地拿了只酒杯,轻轻在石制的桌面上一磕,随后将杯子整个倒过来放好。动作那么细微却那么明确,那是倌人们都明白的暗语,意是提醒客人时间到了。
  那男人见了离的动作,伸手挑了离的下巴,声音中充满欲望:“离儿阿~留下来陪爷过夜吧?别急着走!”离依旧依偎在男人怀中:“爷~~离儿若是不回去~老爷可是要怪罪的呢!爷你就放了离儿吧~”一边笑一边不令人察觉地微微推开身边的客人,“爷若是有了时间,可要常去魅南宫看离儿阿~~要不离儿可是会想爷的呢~”声音媚得让人酥了骨头。
  那客人也听出了话语中的推辞,有些不情愿却又没有办法,暗暗后悔为何没有买下离的整个晚上。
  离再说了几句,终于在嬉笑和客人猥琐的目光中离去。
  第10章
  上了轿子,拉开垂帘淡淡吩咐轿夫走得快些,离的心已飞回复离阁。
  进牌楼的时候天还未黑尽,衣断站在厅堂里不断指挥着几个杂役将倌人们的牌子挂好挂正,衣襟长长地开到胸口,松松垮垮的布料后又若隐若现的细腻的皮肤。见了离,衣断微微甩过头发,脸上的笑妩媚之极“离儿哟~~”离低着头,让发丝遮住脸“老爷。”语气却没有往常的媚气。“离儿怎么了?”伸手挑了离的下巴,玫红的指甲映着白皙的皮肤,格外情色。
  “老爷……今晚,离儿不想挂牌了。”神色有些不自然,从六年前开始接客起,离遍不曾要求过不挂牌,这两年除了两个多月前被霜妩打了歇了一天,更是从未歇息过。衣断的手指向上滑去,轻轻抹过离的嘴唇“病了?”离有些紧张地蜷了手指,“是……离儿,不太舒服。”很少撒过谎,离格外紧张。衣断笑得没心没肺“离儿一个晚上可是一万两银子呢~为了那小倌花费可真是大哟~”“阿!”离轻轻呼了一声,没想到编造的谎言轻易便被看了透。
  “呐~离儿今天歇一晚,明天接两个~好吧?”衣断的声音始终那样好听。离的脸上露出笑意,轻轻点了头,嘴角向上弯起,“是!老爷。”衣断走到墙边,取了离的牌子,交给下人。
  复离阁。还未进院子便看见那个从门口探出来的小脑袋,离的脸上漾起宠溺的笑容。“少爷!”见到离的子笙立刻像麦芽糖似地粘进离的怀中。
  离拥着子笙轻轻吻了一下,伸手指指木床。“宝贝乖,到床上去,少爷帮笙儿把玉器拿出来。”子笙乖巧地点头,爬到床上跪好,手指轻轻拉住枕头。离坐在床沿一手扶住子笙的腰,一手轻轻拽住玉器后段,缓缓向后。子笙的手指陷进枕头,脑袋也埋进枕头里,发丝散在身旁,发出含糊的呜声,小小的身子颤抖。离皱着眉头,扶着子笙腰的手指慢慢加大力气,让子笙能放松些。玉器终于被整个拉出,子笙身后的穴口立刻便合上,小家伙慌忙用手揩了泪水。
  离吻子笙的唇,动作轻柔,子笙渐渐放松下来。身后的穴口却再次被撑开,虽然离已十分小心,子笙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少爷?”子笙疑惑地开口,这些天少爷从未在取下玉器后立刻再撑开穴口,子笙并不明白少爷要做什么。离笑容温暖,“乖,涂点药就好了。”冰凉的触感从下体漫上来,子笙抿了嘴唇。离将手中的小瓷瓶收好,将子笙搂在怀中,轻声说:“吃饭吧。”
  子笙坐在离身旁,伸手夹了一点点素菜到自己碗里,便低下头慢慢地吃。离亦不语,脸上挂了丝神秘的笑。
  只吃了两小口,子笙的脸色便不自然起来,小小的身子有些发抖,子笙抬起头怯怯地喊:“少爷……”离故作什么也不知道,转头问:“笙儿怎么了?”子笙轻轻咬了嘴唇,身体却抖得更厉害,“少爷……难受……”离依旧一脸迷茫“难受?哪里难受了?”心中却暗暗笑开了。小小的孩子低下头,脸红的厉害,“少爷,难受……下面……好难受……”离的脸上再掩不住笑意,却依旧坏心地逗着子笙“怎么个难受法?”子笙的手已经颤抖着抓住了离的手臂,“少爷……痒……”离再忍不住,抱起子笙走向大大的雕花木床。
  抱着子笙抖得厉害的身子,离轻声问:“笙儿哪里痒?这里么?”说罢将手指隔着布料轻轻往里面伸。子笙的脸红得可以拧出血来,小小的身子趴在离的怀中,发出轻轻的呜咽,“少爷,少爷……救救笙儿……笙儿好难受,好难受……”
  “少爷要怎么救笙儿?”离依旧笑得温柔,双手已经复上子笙胸前,缓缓搓揉。“呜……少爷……”子笙红着脸不愿说话,纤细的手臂紧紧搂着离的脖子,难受地用下体摩擦着布料。
  逗得子笙再忍不住后穴的瘙痒,离的手便开始剥下子笙的衣裳。巨大的雕花木床上,两个人影交缠,衣服一丝丝褪下,落下床去。
  离的唇吻上子笙胸前的一点茱萸,另一手也轻轻揉捏起另一个小突起,舌灵巧地舔过,在茱萸的顶峰轻轻地来回扫着。子笙的整个上半身从床上挺起,反映强烈得让离有些吃惊。“少爷……少爷……做什么……啊”脸已经红透了,子笙却那样的慌张无措。离的心便狠狠地疼了起来,身下可怜的孩子,从未享受过交欢前的一点点快感,每次被那些仆役们逼迫着承受,又是怎样的痛楚。
  离温柔地笑,用双手扣住子笙的手腕,将子笙的手固定在枕头两侧,身下的人儿便被按在了床上。离一次次温存地亲吻子笙的身体,惹得子笙全身酥麻,想要挣脱却被离按住了手腕。
  觉得差不多了,离便将身下抬头的火热轻轻抵住子笙的后穴,子笙纤弱的双腿分开在离的腰间。离俯了身子轻吻子笙的唇,轻声问道:“小宝贝,可以么?”子笙错愕地对上离温和的眉眼,眼眶便湿了,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地待过他,从未有人在他这样窘迫的时候轻声询问过。吻了吻子笙的眼睑,离依旧淡笑着等着答复。子笙害羞地将头侧向一边,轻轻点了点。
  缓缓进入的时候离依旧没忘记注意着身下的子笙,看着子笙紧紧锁住的眉头和被咬得发白的唇,离一阵心疼。两人的身体终于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子笙的脸色却有些苍白。离抱着身下的孩子,一次次安抚,一次次轻吻,下身也渐渐开始了律动。“阿……”子笙仰起头,下巴勾出优美的弧线,想要说话,却被一次次撞击敲碎了声音。
  离紧按着子笙手腕的双手轻轻移开,张开手掌与子笙十指相扣,稍微放缓了身下的动作,离小心地一次次进入子笙的身体。子笙纤细的十指紧紧握住离的手,指节有些发白,嘴却紧紧抿着不发出声响。离伏下身子轻声说:“宝贝乖,不管舒服还是难受,都要喊出来。”子笙微微睁着眼,嘴中终于露出一点呻吟,声音细小婉转得让人心疼。
  子笙微微喘着气,松开离的双手,伸手拽住了头发下松软的枕头。不想让少爷看出自己的疼痛,亦不想让少爷的手感到疼痛,这样拽着枕头,只要自己默默地疼就好,让少爷开心一点……红晕染上面颊,子笙扯了一丝有些勉强的笑意。离看着心酸。下体传来酸麻的感觉,一阵阵快感涌上来,子笙闭着眼喘息,轻声唤:“少爷,呜……阿……少爷……笙儿,笙儿,呜……好喜欢……”离淡淡地笑着,轻声答“笙儿……乖,好笙儿……”垂下头,身下运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双眼却始终顾及着子笙的感受,随着子笙一声呜咽,离在子笙的体内一泻如注。
  “呜……”瘫倒在床的子笙软软地侧过身子躺在床上,离却没有躺下,半倾了身子,一手将子笙软软的身子搂在怀里,一手轻轻碰触子笙娇嫩的小芽。子笙一阵颤抖,侧了身子趴在离怀里。离的手指灵巧地轻轻握住子笙的小芽缓缓套动,用比较粗糙的指肚轻轻摩擦着顶端,子笙一次次喘息,无措地望着离。离低头,用鼻尖轻轻触碰子笙的额头,“笙儿乖,不要忍着,放松些。”子笙在离的怀里呻吟着,害羞地别过脸去不敢面对自己身体的变化,随着离手指越来越快的套动,小小的嫩芽在离的手中喷发出来,子笙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离伸手拿了块白布擦去手中温热的子笙的液体,微笑着躺下。
  怀里的孩子似乎很累了,依偎着离缓缓和上沉重的眼,嘴上却有开心的笑。离的双手轻轻抱住子笙,正欲睡去,却突然想起什么。沉思片刻,狠了心,推了推身旁的孩子,“子笙,回自己的房间睡去。”孩子努了努嘴,撒娇似的往离怀里钻。皱了眉头,再次把子笙推醒,“快回房去,你不许在我这睡。”子笙清醒了些,软软的身子爬到离的身上,伏在上面,轻声呢喃:“少爷……笙儿,累……呜……”说罢又闭了眼睛。离干脆整个坐起来,看着子笙睡意朦胧的脸,换了严厉些的口气,“别闹了!回房间睡去!”子笙清醒了,怔怔地看着离的脸,随后默默下了床,拾起地上的衣衫,垂了头“是……”
  离裹着身上有着两人体温的褥子,转过头不去看子笙一瘸一拐的步伐,忍住了心中想跑过去抱他回来的冲动,闭了眼——
  第11章
  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小时候每次在老爷身边累得不想起,都被老爷威逼着回自己的房间,有一次困的厉害,却被老爷踢下床去。那时的心情自己自然是明白的,现在想想,若是不这样,自己在客人那不知又要受多少委屈。宁可让笙儿现在多受些苦,让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让他能够明白他自己只是个往来送客的倌人,没有权利寻找长久的依赖。叹口气,离裹紧身上的褥子,侧过身准备睡了。子笙一瘸一拐的可怜模样,却在脑海中固执地停留,挥不掉,赶不走。离用褥子蒙了头,沉沉睡去。
  醒来时夜已三更,窗外春雷阵阵,电闪雷鸣,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打落了不知多少春花。觉得自己身上的褥子有些薄了,离打了个冷战。起身到一边的柜子中拿了床褥子,却突然想起子笙。不知小家伙的褥子够不够,会不会着凉。轻轻推开相隔的房门,屋子一片漆黑,但离依旧隐约看到子笙的床上没有人,床角,一个小小的影子倚着墙抱着腿,身上披了褥子,小小的身子在黑夜中颤抖。
  离不觉勾起嘴角,小傻瓜,居然害怕打雷么?怕吓着他,离在门口轻生唤:“子笙~”声音被雨水和雷鸣掩盖,提了提声调,“笙儿~”子笙的身子抖了一下,少顷,颤抖着不可思议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人,突然掀了褥子,连滚带爬地爬向床边。离赶紧走过去抱住身子单薄的孩子,怀中的小身子传递出异常的热度,离皱了眉头。身下却一阵酥麻,低下头,小小的孩子正隔着布料舔舐自己的分身,一惊,用双手推开他,离颦着眉头,声音惊异,“笙儿你做什么!?”
  被推开的孩子坐在床上,满脸泪痕,声音断断续续:“少爷,少爷……笙儿知道错了,笙儿再也不敢了……少爷……您再让笙儿服侍您一次……笙儿再也不会惹少爷不开心了,笙儿会乖乖服侍少爷……少爷,笙儿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但是这次是笙儿第一次和少爷……”声音越来越小,随后却又抬了头“笙儿会乖乖的听少爷的话,笙儿再也不敢惹少爷生气了……少爷,少爷……别走,别不要笙儿……”几乎是哀求的语调,泪水蜿蜒,子笙说着又爬回床边,双手紧紧抱着离的腿,身子因哭泣抖得厉害。
  离怔住,随后苦笑。小傻瓜……你是以为我不满意你在床上的表现才把你赶回来的么,小傻瓜……
  想着,心却不由自主地疼起来。小宝贝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里做错了,就这样责怪自己大半个晚上么……这么冷的天,你有没有冻着啊……
  泪水蒙了眼,弯下腰抱住子笙小小的身子,轻声说:“少爷不怪笙儿……笙儿不许哭了……乖~小傻瓜。”子笙抬起头,双眼依旧闪着泪光,“少爷……不怪罪笙儿么……”声音那样小心那样卑微。搂紧了子笙,离几乎有些哽咽,却依旧微笑着:“傻瓜,笙儿这么乖……少爷为什么要怪笙儿……”子笙仰着头,泪还未干,嘴角已经荡开欣喜若狂的笑,“少爷……少爷不怪笙儿么!少爷不会不要笙儿!!是不是?少爷??”微笑着点头,搂紧了因为开心拼命颤抖的子笙,心中确是万分苦涩和心疼。
  子笙伏在离的怀里,轻轻抽泣,“少爷……笙儿真的好怕少爷不要笙儿……笙儿真的好怕有一天,少爷再不愿看见笙儿……少爷,少爷有好多东西……有恩客,有老爷,有那些与少爷要好的倌人们,但是笙儿……真的只有少爷……”身子颤抖,小小的孩子近乎呢喃地低语“从小到大,只有少爷对笙儿笑过……只有少爷在笙儿做错事的时候不打笙儿……只有少爷,不骂笙儿是没爹娘的杂种……”再忍不住泪水,离捂住子笙的嘴,轻声说:“不要再说了……笙儿……”低头忘情地吻着子笙,子笙感觉到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滴下,一直滑进自己的衣衫。
  轻轻离开子笙的唇,离有些慌张地把手贴上子笙的额头,语气有些失措:“笙儿……发烧了?”
  不由分说地抱起子笙小小的身子,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将子笙放到自己的床上,伸手为他掖好两床褥子。起身正要去浴房,却被子笙轻轻拉住衣袖,小小的孩子因为烧热满脸通红,声音有些哑,轻声说:“少爷,陪陪笙儿……好不好……”离握住子笙的手,脸上有焦急和怜惜,“笙儿乖,少爷去帮笙儿打水清洗,笙儿乖乖躺着不要动。恩?”子笙松了手,轻轻点头,咧开嘴笑得勉强:“少爷,笙儿没事……真的。”不忍心再看床上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离转身走向浴房,悄悄揩了有些湿润的眼眶。
  用手试了水温,在木盆旁搭了白色毛巾,离满脸自责。竟然只顾了自己开心,忘了让笙儿好好清洗。端着水回到卧室,子笙看到离便硬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幸福地笑,但明亮的眼睛中却有着深深的疲惫。把木盆放好,轻声说:“宝贝乖,累了就好好休息,少爷来帮笙儿清洗,好不好?”乖顺地点头,躺下,侧过身子背对着离,让离可以清理得更方便些。
  伸手褪了子笙的裤子,穴口并没有红肿,只是里面清理得不够干净。将一根手指探进去轻轻滑动,内壁的紧炙和热度几乎烫了手,子笙的身体微微抖着。用热水细细擦洗子笙光洁的皮肤,小家伙舒服地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睡去。
  清理了身子,离抱着子笙躺下。褥子中依旧有着惊人的热度,子笙脸上的赤红却不那么明显了,抱着子笙,小家伙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离的胸膛上,离宠爱地笑,轻声问:“宝贝还难受么?”孩子已经睡着,小小的身子在离身上蹭着,半梦半醒中细细呢喃:“呜……少爷,笙儿……好喜欢少爷……呼……”说罢闭着眼又睡过去。离却怔在那,不一会,红了眼眶。
  整整三天,子笙都处于半昏睡状态,只是偶尔被离拉起来灌了药下去,便倒头继续睡。离笑着说子笙几乎变成一头小猪,子笙也只是努了努嘴巴抱紧离的手臂,轻轻哼了几声再次跌入梦乡。
  这些天客人出奇的多,花样亦推陈出新,离被折腾得全身酸软。新的小倌入魅南宫已经有整整四个月了,几位倌人这些日子正忙着帮弟子打理挂牌的事。新倌挂牌遍意味着小倌可以开始接客,是魅南宫中挺大的事,小倌接客的第一晚便摆席宴请众多宾客,在席上小倌唱曲弹琴献舞,随后宾客们便出价,第一晚的价钱越高,这倌人日后便可能越红。虽说宾客们并不像重视女子贞操般重视小倌的贞洁,但挂牌接客的第一个晚上还是十分隆重的。
  离自是不想把子笙那么快便推出去,但估计也拖不上多久,小倌们通常在六月到七月挂牌,算算也差不多只有三四个月的光景。更何况离是魅南宫红牌,宾客们也都想见见离的弟子。早在二月便有宾客向衣断打听离的小倌的事。
  一日午后,离在房内抚琴,子笙站在一旁唱一曲新填的鹧鸪天。子笙的声音不似一些男子低沉,相反却柔媚得让人酥了骨头。唱清丽的江苏小调婉转动人,唱些哀怨的调子亦是三分柔情七分魅惑,离微笑着拨弄琴弦,悠扬的乐曲伴了子笙的歌声让窗外的鸟儿也闭了嘴。
  木门被轻轻扣响,曲断了,一个仆人站在外面,对离毕恭毕敬地低头,说了些什么,离点头,让他传话说自己很快就到,随后进屋唤了笙儿。离低头用好看的簪子把子笙的发琯起来,微笑着说:“笙儿,少爷带你去选些料子给笙儿做新衣,好么?”子笙听罢欢呼雀跃,拽着离的手便说快些去,离笑了,手轻轻抚摸子笙已经长到自己鼻尖的头,宠腻地抱了抱他,轻声说:“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
  第12章
  简单地梳妆后,离带了满心欢喜的子笙往断风阁走去。正是春盛之时,整个魅南宫处处花海,处处轻烟。断风阁已来了几位倌人,见了离都互相点头表示问好,子笙带着腼腆的笑粘在离身边,大大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各位倌人,遇上倌人们微笑的目光后又害羞地躲开。
  倌人们大多是友好的,大概是因为离总是温和待人的缘故,见的倌人多了,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子笙也渐渐不害怕了,有时还偷偷向倌人们身边的小倌打招呼。来的倌人越来越多,但却不见有人进断风阁的院子挑选,子笙有些奇怪,轻声问了离,离淡淡地笑“那是因为霜妩倌人未到。”话音刚落,霜妩便带了他的小倌走来,原本在一起谈笑风声的倌人们都静了,垂头分开立在两边,待霜妩走到最前面,才陆续排好。
  头排是魅南宫花魁霜妩一人和他那神气的小倌,第二排是三位魅南宫红牌,其中便有离带着笙儿站在那,后面还有许多倌人,但姿色大都不如前四位。子笙看到霜妩和他的弟子的时候身子抖了一下,离伸手握紧他冰凉的小手,淡淡地对他笑。
  衣断懒懒地从屋里走出来,穿的衣服虽然并不透明却散散地搭在胸口,说不出的情色。闲闲地开口“规矩不用我说了吧,每年都那样挑,看到自己喜欢的料子就拿走,挂牌的倌人准备料子做十天后鎏花宴的衣服,也给准备挂牌的小倌做些合适的衣裳。”众人应了,依旧按霜妩在前的顺序进了院子。
  子笙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巨大的院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搬却了花盆假山,摆满了气派的红木桌,桌上的布料堆积如山,丝绸,薄纱,绫罗还有各式不知名字的布料堆在上面,只看一桌便让人花了眼。
  离却仿佛见惯了,拉着子笙便往里走。子笙半天才缓过劲来,轻声问:“少爷……这些,都让我们挑么?”离点点头,目光不离开布料,抿了嘴说:“年年都大同小异,不过今年的似乎也有些好的成色呢~只是要慢慢选。”
  子笙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一块料子,又缩回手来,一脸不知所措。离笑着搂了搂子笙,“小家伙见多了便习惯了,我刚来时也这样。”子笙再次抬头,“少爷……鎏花宴又是什么?”离温和地笑,“那是魅南宫每年最热闹的日子。所有挂牌的倌人们聚到牌楼,那天夜里每位客人交三百两银子才可以进魅南宫,倌人们穿最好看的衣服带精致的饰物,用自己的方法表演。到最后倌人们依次上台,等待客人们开价,那价格一般会比平常贵上好多。价格最高的倌人便是新一年的头牌了。那晚上可是魅南宫一年最最有意思的一天呢,只可惜笙儿还未挂牌不能参加,要不笙儿一定会被迷住。”
  “阿……”子笙抬头“少爷会是今年的头牌么?”离摸了摸子笙的头,“这个也要看客人的意思阿~谁知道呢?”子笙垂了头不说话,却暗暗想,霜妩倌人虽好看,但浑身都是媚气和脂粉味,少爷长得也绝不比霜妩官人差,而且少爷的骨子中不仅媚,而且有淡淡的温和,让人舒服许多。少爷或许会是新的头牌呢!
  离的声音将子笙的思绪拉回来,“好了,小宝贝,别出神了,快挑些料子么!”“阿……是。”离从一堆布料中挑出一匹绸缎,淡淡的褐色,上面有丝绣的浅青色竹枝,看上去清新雅致。离把子笙拉到身边,用料子将子笙的身子裹了一圈,子笙很快变得像个粽子。满意地笑笑,离拍了拍子笙的头,“小宝贝肤色白,配什么料子都好看。”说罢将料子披在手上。
  子笙咧开嘴笑,一边轻轻摸了摸那块布料,满脸满足。再往前走两步,离的目光便移不开了。淡黄的底色,清雅,上面几株粉红的桃花,妖艳,纷飞的细小的白色雪花,朦胧。很久没看到这样称心的布料了,伸手过去,手却被压住。抬头,是霜妩骄傲的脸。
  身旁的弟子亦学着霜妩的样子抬高了下巴,声音朗朗:“这料子我们少爷早已看上了。”子笙抿了嘴唇,语气是少有的诘责“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少爷先拿了!”小脸通红,虽然害怕,但他明白少爷是真的喜欢这布料,他看到了少爷欢喜的脸。霜妩扬着头笑的轻蔑,伸手挑了子笙下巴,“哎哟,好可爱的孩子呢~‘你怎么可以这样?’语气真是好动人阿~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啪”霜妩的手被狠狠拍掉,离的脸上不再有笑意,牵了子笙的手,“霜妩倌人您喜欢便拿去,我不与你争。也请您尊重些。子笙,我们去看些别的。”说罢就牵着子笙离开。“嘁,斗不过就想跑,谁稀罕你。”霜妩边说边拿了布料,带着弟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子笙有些难过,抬起头:“少爷……”离淡淡地笑,“小傻瓜,不就一块布料么,没关系的。”子笙低垂着头,轻声说“少爷,以后等笙儿会自己挣钱了,笙儿也给少爷买那样的布料。”离的笑容温暖如春风,低头吻了子笙的面颊,“宝贝这样说,少爷就什么都不求了。”
  逛了一会,又选了几匹称意的料子披在手臂上,远远地看见衣断走来。见了离便匆匆开口:“离儿哟~这些料子本来我挑了匹特适合你的,原本让他们收好放着,那些笨手笨脚的小厮又把它混进去了,你快点跟我来找找。”
  离应了声,带着子笙跟在衣断身后。当看到衣断见着霜妩手中布料欣喜得两眼放光的神情时,离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从未想过竟有这样的巧合。衣断一边把那料子从霜妩手上拿回来一边碎碎念:“妩儿阿,老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么素的料子不适合你!你要选艳一些的,明白么?这布料清雅,比较适合离儿!”一边将布料递给离。
  霜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离,眼神中有挑衅和轻蔑,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第13章
  从断风阁出来,将布匹交给了下人,离恍然想起今天没见着觞雨的影子。低下头问子笙愿不愿去觞雨倌人那看看,子笙开心得跳了起来。爱怜地笑笑,子笙确还是个孩子,与觞雨的弟子的年龄相差不大,两个孩子玩得很好。
  轻轻叩击觞雨的房门。觞雨并不是魅南宫中特别红的倌人,所以也没有自己单独的院落,只是同其他三位倌人同住一个院子,一人一间不宽敞但也不算狭隘的房间。开门的是觞雨的弟子,还未进门便听见卧榻上轻微的咳嗽声。
  推开门进去,觞雨躺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床上的被子虽然足够温暖但他还是将褥子蜷成一团。床头边雕花的小矮柜放着上冒着热气的药汤,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离皱了眉头,走上前去。“雨,怎么了?”
  看到离,觞雨便支撑着坐起来,弟子忙拿了枕头帮觞雨抵住后背。微微笑了笑,觞雨弯起了眉眼,“没什么,昨天的客人玩得有些过火罢了。”离愣了愣,转身,轻声说:“笙儿,你和哥哥出去玩会,一会少爷再带你回去,好么?”两个孩子听了都懂事地点点头,一前一后奔出了门外。
  离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拨开觞雨额头前的发丝,“老爷也真是……每天都要接三四个客人,你怎么吃得消……”觞雨笑笑,“离。我们不一样。我来魅南宫是来尝爹娘欠下的债的,苦一点又怎么样。爹娘能过得好,我再怎么样也没关系的。”离看着木床的栏杆,轻声说:“雨。我刚刚到魅南宫的时候,每个倌人都欺负我。霜妩仗着比我大三岁,每次都在老爷不在时过来找我麻烦。那时候只有你护着我。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把你当亲哥哥一样。现在看着你这样,我却什么都帮不了。”
  觞雨笑着,满脸是甜蜜,声音很轻,仿佛在说着什么秘密:“离你知道么。有位恩客要帮我赎身呢。”离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喜:“阿!真的!?”觞雨拉好了褥子,点点头,开心得像个孩子“是一位布庄的掌柜。待我很好。从来也不玩那些折腾人的把戏。”
  离的脸上荡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觞雨继续道:“他虽然已有妻室,但我也不愿去与那女子争,顺其自然便好。”听到这,离有些担忧:“雨。他若是买了你回去,还会待你如今日么……那女子,又会不会算计你……”觞雨抬起头,看着离,笑得几分无奈几分惆怅“离。我只是一个倌人。也不像你的身价那样红。我已二十四,已不年轻,我那有权利去挑什么从头至尾待我都那样好的客人呢。只有客人挑我的份罢了。”
  沉默。良久,离才开口。“雨你记得么。我们刚到魅南宫时。老爷告诉我们,要忘掉爱,我们于客人,只是取乐的玩具。但这些年过去,我依旧不想忘。”觞雨伸手拉了离的手。“我当然知道离你有所爱的人了。”“阿……”离竟微微有些脸红。雨轻笑。“那子笙确实是个乖巧的孩子呢。就是太老实,总容易被人欺负呵。真的很像很多年前的你。”
  离垂下头,语气平淡但坚定,“我会护好他。我不会让他受伤,不会让他被别人欺负。”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惆怅,“只是……我给不了他哪怕一点点承诺……”
  轻轻拍拍离的肩,觞雨笑,“离,我过几天便要走了,你若有时间,便去东门旁那条街的布坊看我。”离点头。“你要护好你的笙儿,也要护好自己。你们都是让人担心的孩子呵。”离垂着头一言不发,眼睛却有些红。“几天后离的生辰我怕是没法陪离过了。让厨子给离做离最喜欢的菜肴,让子笙给离唱歌助兴么。”离依旧点头,有些颤抖着伸手抚上雨的脸,那张已经不再光滑细嫩的脸。
  离突然就想哭了,眼眶已经蓄不住那样多的泪,雨笑得宽容,“都多大了还哭。”一边伸手拭去了离的泪。离趴在雨的怀中,终于泣不成声,“雨,雨……哥……”
  带着笙儿走在往复离阁方向的路上,小家伙开心地粘在离的身旁。残阳西坠,天际一抹绚丽的红。离笑着顺手折了花给子笙,宠爱地刮刮子笙挺直的鼻梁,“小宝贝,四天后便是我的生辰了呢!”子笙停下来,大大的眼睛望着离,“少爷……的生辰?”点点头,离的眼中满是笑意“那一天,我便十八岁了。”转过头,离顺口问到:“笙儿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身旁蹦跳的人儿突然便没了声响,安安静静跟在离身后。
  离才恍然明白自己触到了子笙心中最疼痛的一处,想起初见时子笙怯怯的声音“奴才没有名字……”,离的心狠狠疼了一下,转过身,抱紧了他沉默的笙儿。“宝贝。我们相识的那一天,便当作笙儿的生辰,好不好?”子笙抬头看他,眼神中有着淡淡的哀愁和疑问。离微笑,“我记得清楚,正月二十。到那天,少爷便帮笙儿过生辰,好不好?”
  没有说话,子笙的双臂回搂住离的腰,小小的孩子轻轻哭了。脸上却露出幸福的笑。
  第14章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今日便是离的生辰。
  一大早便有富贵人家的仆人送了礼品上门,衣断坐在大堂中央笑呵呵地接了,脸上全是妩媚。
  红倌人的生辰总是特别的。客人送上礼品,倌人一一挑了喜欢的,到了晚上便同挑了礼物的那些客人坐在一起陪酒唱歌。虽没有床第之事,但气氛却是暧昧至极的。因为魅南宫早已有了不成文的规矩,那晚客人掏了银子便可让倌人做任何事,当然床事除外。这样奢靡的宴会一年只有几次,因为不是红倌人是不会有生辰的宴会的。
  每年的宴会往往要从入夜一直进行到午夜客人都起身离去,离怕笙儿等得太晚身子吃不消,便搂着他轻声嘱咐早些休息。
  中午时衣断便来了复离阁,见了离还是一身素衣和一张未加任何脂粉的脸,不禁便急了起来。“离而哟!!都多晚了还不好好打扮!一大早客人都松了礼物来了!不过咱们离儿还真是争气呢~你知道太尉张大人送了什么礼物么?”离不禁微微斜了衣断一眼,轻声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衣断的笑容衬着绝美的容颜依旧无可挑剔,他斜着凤眼,挑了嘴角:“是这样大的一颗夜明珠!”说着伸出一个拳头,仿佛觉得不够,又用另一只手掌包了上去。离皱了眉,低低骂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衣断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离儿你别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么~~张大人也没说什么啊~就让人传了话让离儿闲着的时候好好玩而已~”
  伸手抽去头发上随意插着的簪子,离的脸上挂上妖娆的笑,伸手挑起衣断的下巴,眼波流转,声音柔媚:“爷~~那么大的珠子~您是想做死离儿么~~”说罢不忘抛去一个媚眼。随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在梳妆台前坐下,留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衣断。
  子笙端了清水来帮离细细擦洗,换上干净崭新的衣裳,淡紫的薄衫衬了离的肌肤越发的白。离自己拿了脂粉一层层上妆。原本素净绝美的脸涂了脂粉,渐渐透出媚气来。子笙立在一旁,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张口。离转过头对子笙柔和地笑,揽过他瘦小的身子。子笙垂着头,终于开口,“少爷……晚上,客人会让少爷…… 做什么……”笑着在子笙小小的脸上啄了一下,离笑着:“没有什么阿~就唱曲陪酒脱衣服~年年都这样的~”子笙抿了嘴唇,不再说话。
  子笙坐在窗前。不知少爷现在在做什么了……客人有没有为难他……伸手掏出怀中的两条红绳,不是纤细的红丝线,是子笙花了三天用红丝线辫成一条条麻花,又把麻花一条条缠绕在一起,小心的用手指一次次搓平,直到系在手上不会被磨疼为止。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大约小指头那么粗,子笙小心翼翼地把一条戴在手上,轻轻抚摸后满足地取下来。
  那是几天前无意中听到的几个丫环的细语,她们说用红绳绑在自己手上和心爱之人的手上便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子笙向几个丫头讨了把红丝线,便一心一意编了起来。小心地把红绳放在手中比较,仔仔细细地摩擦,终于挑出一条不够精细的系在自己手上。子笙把另一条小心地揣进怀中,满脸幸福地等待。
  夜已深,子笙昏昏欲睡却又死死撑着眼皮,望着苍茫的夜色和灯火通明的牌楼。
  门口的脚步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少爷!!”子笙一下子从窗前蹦起来,跑到离的身旁。离的脚步有些不稳,脸上有着醉意的笑容,在月色中美若天人。“少爷……”少爷并没有向往常那样抱住自己,子笙有些难受,脸上却又很快浮现出笑容。
  “嗯。怎么了?”离确实是醉了,语气中有着些微的颤抖。“少爷……笙儿,还没有给少爷礼物……”子笙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大大的眼睛看着离。
  “嗯?什么东西?”离笑着,坐在椅子上斜着眼看他。小心地掏出红绳,子笙把绳子放在掌心伸到离的眼下,满脸期待地望着离。离又咧开嘴笑得更厉害,伸手接过了绳子,看了两眼,语气戏谑“哈~红绳子,宝贝你知道客人送给我什么么~夜明珠~宝珠山茶~哈~~红绳子哟~~少爷累了想睡了,笙儿出去,别闹了~”一边伸手把红绳随意一扔,还未更衣便上了床。
  子笙站在那里,眼睛迷茫地睁着,良久,才缓缓蹲下身,拣起被扔在地上的红绳,嘴唇微微颤抖,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步伐僵硬地离开了房。
  走过院子的侧房,几个仆役在往房中搬东西。那些闪着金光的珠宝首饰,只借着微弱的月光便把子笙的眼睛刺的生疼。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红绳,子笙的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滑了下来。少爷让他出去……少爷不让他在房中呆了……少爷生自己的气了么……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礼物太小气……
  蜷缩在院落长廊的一角,春雨滴滴答答地下着。侵入骨髓的寒意让子笙瑟瑟发抖。手中攥着红绳,想起小时候在苏家,二少爷的生辰,自己站在院子的角落默默地看着那些衣着华贵的客人们,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比自己大两岁的二少爷,小小的心中只有酸涩。他记得那时候,二少爷把小小的他从角落里拉出来,对着他的好友说:“看,这是我的小狗。”旁边的那些少爷们发出刺耳的哄笑,他想躲,却被二少爷硬生生地拉住胳膊。二少爷笑着对他说:“小狗乖,快点叫几声给主人听!”他垂着头一语不发,胳膊上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二少爷狠狠地掐着他,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低着头怯怯地吠了几声,身旁的少爷们笑得更响了,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二少爷便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让仆人将他拖下去,饿了他整整三天。
  想起那些过往。子笙蜷缩起来,小小的脑袋埋在膝盖上,微弱的声音有些发抖,“少爷……对不起……笙儿也想要给买少爷好看的礼物……可是笙儿没有钱……”
  雨,下得越发地大,闪电劈过漆黑的夜空,雷声轰响。
  第15章
  清晨醒来时便觉头痛欲裂,轻生唤了几声笙儿却没人回应。离整了整衣衫便走进子笙的卧房,木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离第一次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笙儿去哪了!?
  恍然想起昨晚的细节,小小的孩子,红绳,迷茫的闪着泪光的眼……离突然就明白了,急得几乎要扇自己一个耳光,昨夜醉了酒,竟不知伤了笙儿多深!?
  急匆匆地跑出门外,春雨依旧滴滴答答地下个没完,天是浅浅的灰色,急切地推开每间厢房的门,惊起了一些正在休憩的下人,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跑出复离阁,离只觉得急得要哭出来。在花园中乱撞,寻遍了每个假山每座亭阁,疲惫的离撞上迎面匆匆走来的一个下人。“阿,阿。尉迟倌人!”那仆人显然是走得太急,气喘吁吁。“尉迟倌人!您的弟子……在清妩阁!霜妩倌人让您过去一趟!”清妩阁!离真的慌乱了起来。那是霜妩的院子,子笙怎么会在那里!
  一路跌跌撞撞地直向清妩阁跑去,还未到院子便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跑进去,却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许多倌人都到了,甚至还有些仆役也在一旁。他们团团围住的是霜妩和站在一旁发抖的子笙。
  离皱了眉头,推开一旁的倌人往中间挤去。倌人们看到离也纷纷停了议论,各种各样的眼光射在离的身上。霜妩的手扣着子笙纤细的手腕,一脸趾高气扬。子笙则低垂着头,表情像个无措的孩子。
  难受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过是个孩子啊,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伸手拉住子笙,轻声说:“笙儿,不怕。少爷带你走。”子笙抬头看着离,眼睛中有难过。他咬了唇,轻轻挣开离温暖的手。
  离怔住,呆呆看着子笙,笙儿从未这样挣开过自己的手,一旁的霜妩笑得得意。还未待离做出反应,“啪”霜妩甩手给了子笙一个清脆的耳光!离被震怒了!怒火从脚底漫上来。离再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几乎一步冲到霜妩的面前,举起手来!
  可是离的身子却突然被拦腰抱住,再无法前进一步。侧过头,拦住他的竟是刚刚挨了一巴掌满脸通红的子笙。子笙抬起头看着离,眼神中有着无言的悲伤,他轻声说:“少爷,你回去,好不好。”“子笙!”离皱起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爷,您回去吧……求您了……”哀求的声音。
  “笙儿,到底怎么了!”离的眉宇间满是焦急。
  “少爷,您走。”伪装平静的语气。
  “笙儿!”离伸出手,想要再次拉住子笙。
  “少爷!您快点走!您留在这做什么!!”甩了离的手,小小的脸已经通红。
  “笙儿……”离的语气中满是迷茫和无奈。到底是为什么……
  似乎看够了好戏,霜妩微微笑着,转头眯起眼看着子笙。“跪下。”一声命令踏尽了子笙所有的尊严。子笙垂了眼,竟一言不发地跪在了霜妩的脚下。
  霜妩用手揉子笙的发,声音轻蔑:“你自己跟你少爷说,你做了什么?”“笙儿?”离看着子笙。
  子笙低着头,眼睛发红,“霜妩倌人……您惩罚子笙吧……您放少爷走,好不好……”
  霜妩不耐烦地用手挑起他的下巴,“快点说!”“霜妩倌人……不要……”
  “你到底说不说?你若是不说,我今天不会放这个贱人离开!”霜妩一手指着离,一手狠狠地揪起子笙的耳朵。
  离那样心疼,步子却钉在那里,一步也走不动。周围倌人们的议论声刺耳。
  子笙低垂着头,泪水一滴滴流下,他的声音颤抖:“笙儿……偷了霜妩倌人的银子……”眼泪止不住。他明白,这话说了,就什么都完了……
  所有人会嫌弃他,鄙视他,少爷也不会再要他……他只是因为没有一分钱偷偷溜进清妩阁……他只是想买一份像样一些的礼物,让少爷开心……
  四周静下来,倌人们的目光几乎将那可怜的孩子射穿。他瑟缩着,却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处……
  离怔在那里,良久才开口,轻声说:“笙儿?”语气中有着不相信。那或许只是一个谎言,那或许是笙儿在骗他。笙儿是那么乖巧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可能的。笙儿不会的……
  霜妩侧过头,问立在一旁的仆役,“魅南宫的规矩是怎样定的?”那仆人回答,“擅取他人钱财,杖责一百,关柴房两日。”
  离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他伸出手,轻轻拉住霜妩的袖子,声音颤抖:“霜妩……饶了他吧……他只是个孩子,他还那么小……一百板子他怎么受得了……”霜妩不耐烦地挥开袖子,冷眼看着离。
  离的声音渐渐软下来,轻下来,到最后只剩呢喃,“霜妩……对不起,对不起,不管怎么样,以前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饶过笙儿好不好,他还小,一百板子会要他的命……”
  子笙抬起头,眼泪已经滑了满脸,看着低声为自己求情的少爷,子笙再忍不住,他扑到离的腿上,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声。
  一些倌人也不再指责地上哭泣的孩子,淡淡地看着,心肠软的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霜妩依旧不为所动,挥手叫来实施刑罚的下人。
  媚宫吟 正文 第16章
  “霜妩……”离咬了唇,低着头,“不要……求你了,放过他……笙儿偷了多少,我替他还,好不好。”看到那巨大的木板,离的心里一阵发悚。一些倌人开始三言两语的劝着霜妩,霜妩皱起眉头,斜了凤眼,终于软了口气:“柴房免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板子打七十。”
  “五十吧……五十好不好,霜妩……”离依旧拉着霜妩不放,口气越来越卑微,生平第一次,在霜妩的面前主动低头,离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不要的得寸进尺!”霜妩瞪着离苍白的脸,再次甩掉袖上离的手指。
  离平时待人好,在魅南宫也是得人心的,又有些倌人站出来帮离说话,霜妩看了看人数,终于不情不愿地甩了甩手,“那就五十,开始吧。”
  子笙瘦弱的身子被押到了木板上,手脚被绑住,害怕地闭了眼。杖责开始,离别过脸,不敢看子笙的情形,只听见木板打在布料上沉闷的声响。子笙抿着嘴唇,不愿发出一点点声音,睁开眼睛看面色苍白的少爷,子笙几乎要哭出来。不是因为皮肉疼,是因为心疼。自己给少爷惹了那样多的麻烦……自己为什么这样不知廉耻……
  背部和臀部的疼痛越来越强,由一开始还能忍受的酸麻变为钝钝的疼,每一下都像被迟钝的刀砍过,又被生生拔出来……子笙松了唇,泪水和极力压抑的痛呼一起流了出来。不是没有挨过板子,不是没有受过鞭子,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围着看的不是那些幸灾乐祸的“朋友”,是自己卑微地爱着的少爷……
  每一次木杖落下后,都是无尽的黑暗和困倦,但几乎昏迷的神智,却又被紧随而来的杖子激醒,子笙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唯有泪水和冷汗,一滴滴流下。
  离几乎要疯了。看到自己最珍惜最疼爱的笙儿在木棍下生不如死,他终于忍不住冲出倌人们的阻拦,冲到木板边上跪下,伸手握住子笙冰冷的小手。仆役们抡起木棍的风打在脸上,离却说不出话,只知道握紧子笙的手,用纤细的臂膀护住子笙的头。泪流了满脸。
  最后一杖落下,子笙小小的身子软在了离的怀里。睫毛覆盖了眼睑,小家伙的泪痕还没有干。
  霜妩已经满脸不屑地进了屋子,倌人们也陆续离开。偌大的院子里,只有离拥着子笙,瘫软在长长的木椅下。春雨一滴滴下,离脱了外衣裹紧子笙,抱住他瘦长的身子,站起身,缓缓向复离阁走去。
  子笙趴在离温暖宽大的木床上,长长的睫毛垂着,昏睡了一个上午还没有醒。离端了药汤进来,看着床上的人儿,叹了口气,把汤药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轻轻为他拉好了被褥。
  用手轻轻把子笙的头发拢起,用小小的簪子轻轻簪好,离把子笙的一只手握在掌中。“你就那么需要银子么……若真是这样笙儿你来跟少爷要阿……少爷又不会不给你……”叹了口气,离的语气那样无奈。“笙儿,再怎么样,也不可以偷别人的银子阿……这五十板子,算是给你的教训了。”
  突然注意到子笙的左手,那个握成拳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离不禁有些奇怪,伸手轻轻拉住他的左手,缓缓掰开子笙纤细的手指。子笙的手掌中躺着的,是一条漂亮的红绳。子笙的手腕上也有一条,精细的做工,柔软的丝绳。离皱起眉头想起自己昨晚的话。“宝贝你知道客人送我什么么?夜明珠,宝珠山茶……”他想起子笙一下子便黯淡了的眼神和那隐藏着的浓浓的悲伤。
  他突然就明白了。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他一边伸手去拭一边笑自己,呵,这些天,都哭了几次了……以前一年的泪水可能都没有这些天的多……小傻瓜,都是因为你……你说怎么办,你要怎么补偿我的泪水……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我要罚你,永远永远都要开心,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让我心疼……
  ……我要罚我自己再也不可以伤你的心。
  小心地把红绳系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离淡淡地笑了。还有五天便是鎏花宴,坐在镜前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容。细长有些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挺拔却又不失媚气的鼻子,下巴的弧线恰到好处,不似女子的阴柔,也没有男子那样的霸气,中和的弧线衬了微微挑起的嘴角,媚中透着淡漠。
  这次生辰过后,自己虚岁十八,实岁十七,霜妩却已经二十二。离明白自己的优势。他从未想过要当花魁,除了现在。是,他要夺了花魁的宝座,他要护好自己的子笙。
  床上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离连忙从镜前站起,走到床边。子笙睁着失神的大眼睛,怔怔地趴着,看着雕花的床栏。见到离,子笙慌忙想要坐起,却又因为背后的伤跌回床上。
  离坐在床沿,轻轻扶住子笙,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手轻轻拂过子笙柔软如丝绒的发丝。子笙眨巴着大大的眼睛,良久,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是难过和羞怯,他看着离,声音很轻:“少爷,对不起……笙儿知道错了……”有些虚弱的声音伴着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子笙望着离,眼睛里有哀愁和小小的期待。
  离淡淡地笑了,俯下头轻轻吻子笙的唇。“宝贝,什么都过去了。没事了。真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子笙趴下来,伏在离的腿上,轻轻地哭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做了那样的事,给少爷丢了脸,少爷却没有一句责怪的话。
  离轻轻拍子笙的肩膀,伸出自己的右手,红绳趁着白皙的手腕,格外醒目。
  子笙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离,没了言语。隔了好久,轻轻伸出自己的左手。
  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拴住两人的心。
  媚宫吟 正文 第17章
  鎏花宴的日子越来越近,魅南宫的气氛也变得不太一样。走在庭院中很少看到其他倌人,大概都躲进自己的楼阁精心准备。只有离依旧带着子笙在花园内漫步。子笙的伤还未痊愈,走得很慢。离便笑呵呵地搂着他,把一些珍稀的摆设指给他看,带他在幔帐重重丝烟袅袅的亭子中小坐,看池塘里嫩绿的新荷,嫣红的鲤鱼。
  在复离阁的院子里,离教子笙如何转动明眸吸引客人的目光,如何微微斜着眼睛勾起客人的念想,如何淡淡地笑着为客人送去秋波。子笙却依旧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怎么也学不会。
  懊恼地把眼睛揉了又揉,双目中却依旧只有纯净和懵懂。离搂了子笙轻轻地笑,“笙儿的眼睛这么明,让人看了好想捏一把笙儿的脸~”子笙撅着嘴,垂下头有些丧气。“为什么笙儿总是学不会……”离微笑着抚摸子笙的头,轻声说:“学不会就不学了,这样就很好。”……若是你的眼睛能总是这样明亮,你定会比我幸福。
  距鎏花宴仅有三天。魅南宫倌人们的牌子被一一收好,魅南宫闭宫三天。留给倌人们三天的时间细细准备。离在胭脂浸过的淡粉色小笺上细细写好单子,淡紫和淡绿色微微透明的胭脂水粉,勾芡银边的翡翠簪子,紫晶和淡色玛瑙的镯子……一一记好交给下人,吩咐他们去专门的珠宝商铺买。
  离则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自己的头上绾各式发髻。子笙则站在一旁一一评价,一次次把绾好的发髻拆开梳顺,让离重新再绾。一天下来,子笙已经累得全身酸软,离却依旧在书房中一遍遍拨动琴弦,琴音似流水,香炉的烟袅袅升起,子笙坐在一边轻声问:“少爷……每年鎏花宴都要这样准备么?”
  离侧转头淡笑:“不。只是我今年准备得特别仔细罢了。”子笙抬起头疑惑地问:“少爷,为什么啊?”离将他搂在怀中微笑不语,手轻轻滑过子笙的发丝。因为我要护好你啊,我的小宝贝。
  距鎏花宴还有两天。离拿到了下人们买回珠宝首饰,试着戴过之后满意地取下,收进珠宝匣子。在书房中懒散地挑着琴弦,听着子笙柔美清亮的歌声,便又是一天。
  今夜便是鎏花宴。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下人已经照吩咐放好满木桶的热水,温热的水汽缓缓冒出,隔着浴房的浅蓝色水晶帘子如烟如雾。离赤着脚踏上浴房的木制地板,踩着青石板台阶,缓缓把身体浸到水中。子笙站在浴桶外面,轻轻揉捏离的肩膀。
  离淡淡地吩咐:“笙儿,脱了衣服进来吧。”子笙有些发窘,“阿……少爷,笙儿……”还未说完便被满脸坏笑的离轻轻扯开衣带,拉进了水中。
  “呜……”从水中钻出来的子笙湿漉漉的,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小脸红的像个苹果。离笑着把子笙的手放在自己肩上,轻声说:“笙儿帮少爷清洗吧。”
  子笙红着脸,小小的头低着,伸手轻轻搓揉离白皙的皮肤。随后转身,在浴桶边的木架上取过小小的瓷瓶,打开瓶盖,淡淡的芬芳便溢了出来。是一位客人送给少爷的香精,据说是西域一种淡紫色的小花,很是少见,味道清淡却持久,很适合少爷。
  伸手在掌心中轻轻撒了些,双手浸了水慢慢搓揉,随后把双手沿着少爷的颈项轻轻揉捻。香气在浴房中漫开,子笙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粉色。浴桶里明艳的花瓣随着水流打转,有几片贴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样暧昧的距离,裸身相对的两人,温热的水和淡淡的芬芳。离终于忍不住伸出手,一下子将子笙搂进怀里。小家伙没有站稳,瘦长的身子倒在离的身上,轻轻地尖叫了一声。小小的水花溅起,子笙伏在离的胸前,头抵着离的肩,轻轻喘息。
  离抱着子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两人的心跳,脸上泛起柔和的笑容。子笙将手扶上离的肩,头小心地倚上去,安适地闭了眼。那样幸福的神情,仿佛找到了最最温暖的依靠。两人腕间的丝绳,红的耀眼。
  从木桶中起身,让子笙为自己擦干身上的水滴,离打开高大的红木柜,轻轻拿出一件绸衣。料子正是几天前看上的那块,淡黄的底色,清雅的花纹。衣摆很长,一直盖过了离白皙的脚踝。
  在镜前绾好发髻,斜斜簪上三支钗子,珠影摇曳。在镜前细细描妆,晶莹洁白的粉轻轻打上脸颊,用精致的小毛刷蘸了淡绿色脂粉涂上眼睑,蘸了些紫色的粉撒上去,又用更小的刷子勾了一层暗红,眼尾处稍稍上翘,那双眼便无故透出了妩媚的光。
  细长的手臂上滑下一长串翡翠钏子,上面嵌银的花纹闪着冷幽幽的色泽。只是些微的打扮,子笙便已惊讶地睁大了眼。笑着回头,轻声问:“好看么?”子笙拼命点着头,几乎不敢伸出手去触碰一下美若仙人的少爷。
  离对着镜中的自己妩媚一笑,却发现,怎样精细的伪装,也掩不住那淡淡的落寞。眼中的那抹冷寂,只有在对着子笙时,才会融化为暖暖的春水,溢满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和宠爱。
  离站起身,俯下头轻轻吻了子笙的眉眼,脸上漾开笑容。他轻声说:“宝贝乖,少爷明早便回来。”——
  一些话给亲爱的大大们~~往右看~
  离离生病了。呆在家里窝了两天。昨天睡了一天所以没有更新。今天请假回家写文==好孩子不要学~~
  媚宫吟 正文 第18章
  鎏花宴还未开始,牌楼的大厅已经很热闹了,倌人们同客人调笑的声音传得很远。深蓝的夜幕上几点疏星。魅南宫是个没有清倌的男馆,夜夜笙歌,夜夜淫糜。
  离还站在牌楼外,抬起头,便看到霜妩的脸。霜妩的妆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魅惑从脸上透出来,眼角却有淡淡的岁月的痕迹,虽是很不明显,但离还是看了出来。离低下头来便微微笑了,霜妩,今夜我要赢你。霜妩看了他,挑衅似的一笑。
  两人并肩走进了牌楼。一人素雅的淡色衣装,一人全身上下全是妩媚的颜色,两张脸透出两种不同的媚气,却都是那样的惊为天人。牌楼的调笑之声突然就静了,只有两人带着笑缓缓走过,在长长的走道和注目中,洒下点点芬芳。
  霜妩在最前面铺着紫色台布的小桌前坐下,离挨着他坐在第二个桌前。之后的倌人们依次坐下,满脸笑容的衣断款款走了出来。衣断穿着的格外妖娆,窦红的指甲明艳艳的。离皱了眉头,他不喜欢衣断今天的打扮,穿得跟艳俗的鸨母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理会衣断在上面说了什么,离细细观察着对面坐着的一桌桌客人。他看到那个在自己生辰时送了一颗拳头大夜明珠的太尉张大人,看到曾买了他三天却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的金财主,看到总有特殊癖好却出手大方的王掌柜。离便吃吃地笑了起来,转眼,自己竟在魅南宫呆了整整十一年。若是站在门口,怕是能说出所有客人的名讳吧?
  目光落在张大人身上,他原是霜妩最常来的恩客,在朝廷中亦是手掌大权。自从三个月前看到正在牌楼陪酒的离,便隔三差五地摘离的牌子,霜妩恨得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要说能让魅南宫的红牌和花魁争抢的主儿,恐怕也就只有张大人了。
  衣断的话大概也讲完了,倌人们各自向中意的客人走去,牌楼的大厅便又热闹起来。
  霜妩自是引人注目的,他坐在张大人的腿上,口中衔着瓜子,轻轻一磕,灵巧的舌头褪去瓜子的壳,随后一拍张大人的肩,张大人笑着转头,张了嘴,霜妩的舌尖一顶,瓜子直接飞进了张大人的口中。周围传来响亮地叫好声,或是讨好张大人的,或是垂涎霜妩的美色。
  离原是想去张大人那儿,见了霜妩却停了脚步。又扫了一圈客人,看见一个身着暗红色衣服的男子,身材英武,脸上透着霸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坐在那看着莺歌燕语,脸上有着冷漠。离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浮现了妖媚的笑,挺了腰肢向那男子走去。
  到那个客人那并不是因为他还算英挺的相貌,而是因为他身旁的侍从腰间的坠子。他认得真切,那是南蛮之地的海中捞出的血珊瑚,上次张大人还在卧室中视若珍宝地把弄许久。他自是知道那血珊瑚的贵重。
  离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倌人,他很清楚鎏花宴要找什么样的客人寻欢。而那人的侍从的腰间竟有那血珊瑚。即使是极得宠的侍从,也要有一个足够尊贵的主人才能得到那样的珠宝。
  腰肢摇曳,珠光钏影,离在桌边停下,微微一笑,他看见那男子的目光闪烁一下,便明白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
  “爷~~”离的声音酥媚,一边把手搭在男人的肩上一边弯了腰,柔软的身子蹭在他的身上,眼睛中有着妩媚的光。垂了头在男子的脸旁娇吟:“良宵一刻值千金。爷就准备在这干坐着过一个晚上么?”
  男子看了离一眼,脸上的笑容的弧度大了些,却依旧是令人战栗的冷笑,“叫什么名字?”声音低沉。离笑得灿烂:“小的姓尉迟单名离。爷叫小的离儿便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坐到客人的腿上,斜了眼瞟了下男人的表情。
  伸手拿了酒壶,眼睛完成小小的月牙,“离儿喂爷喝酒~好么~~”边说着嘴已经凑上去,娴熟的动作几乎已经变成了本能,浅浅地纠缠,柔柔地舔弄。唇上却一阵微微的刺痛,只一小会舌尖便感受到咸咸的血味。离却依旧笑着,轻轻地把唇瓣退开,拿了帕子拭自己的唇,勾起唇角:“爷好坏~”说罢又斜了身子倚上去,双手轻轻抚在男人的肩上,头倚上男人的胸膛“但是离儿好喜欢~”声音轻柔妩媚。
  他听到客人冰冷而玩味的声音:“那你不要后悔。”离抬起头,唇上的笑越发的媚,明眸对上那双犀利的眼睛,充满了笑意,离的手拂过客人的脸,声音柔软得只有两人可以听到,“怎么会。”
  只要你能够用高价买下我。我又有什么好惧怕。什么样的客人我没有见过呢。离这样想着,便吃吃地笑了——
  谢谢大人们的鼓励和关心!!离离现在好很多了~抱抱西西&789&阿暮~~~亲亲十六夜vs糖果&乖猫棉花糖~~
  媚宫吟 正文 第19章
  接下来便又是那些缠绵的动作和酥麻的话语。眼前的客人年纪不算大,大约也就二十七八,脸上却有着令人有些胆怯的威严和冷酷。一边和客人嬉戏,一边一一回了两旁射来的充满贪婪的目光。
  “爷~~今晚买了离儿好不好~”离娇柔地伏在客人胸前,声音甜腻。男人看着他,淡漠地勾了嘴角,“为什么?”离像只猫儿似的瞥了眼睛,“离儿喜欢爷么~~~”男人笑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衣断又走了出来,笑嘻嘻地问着客人们玩得可好,离便知道终于又是选花魁的时候了。
  按魅南宫规矩,第一个献艺的是花魁霜妩。他从张大人的腿上起来,走到高台中央立好,脸上有妖媚的笑。一连串激烈的琵琶音,一场妩媚妖娆的桃花软舞便开始了。连转着侧身翻舞,长袖飘逸,霜妩的身形如同春雨落桃花一般,粉的衣衫红的袖,如同漫天的桃花飘舞,他身上散发的香气溢满了大堂。
  那是连离都不禁赞赏的舞姿。魅南宫没有清倌人,但每个倌人都必定精通琴艺或者歌舞。看着台上如花瓣摇曳的霜妩,离不禁惊叹霜妩身体的柔韧,不知那柔韧的身体在榻上又是怎样的妖娆。笑着甩开头脑中奇怪的想法,离淡淡地注视。
  “两万两银子!”开价的是有名的方财主,霜妩的舞还没有停,离不禁淡笑,两万两,那是霜妩平常的身价,太少。
  “三万两。”张大人笑着饮酒,身旁的小童报了数目。
  “三万五千两。”这次是王掌柜。
  “五万。”张大人依旧神态自若。
  “七万两!”方财主的脸红得像个柿子,离却摇头,凭他,怎么样也高不过张大人。
  “九万。”张大人的脸上透出不耐烦地神色,方财主却泄了气坐下来。
  霜妩笑着,边舞边看着台下,苏老爷思考片刻,报了价,“十万。”离微微皱了眉头。
  “十二万。”依旧是张大人。离轻轻攥紧手指,他有些心虚,十二万,自己去年的身价只有八万。
  没有人再报价,乐师的琴声慢慢小了,霜妩笑着走下台,坐进张大人的怀里,瞟一眼离,脸上有着胜利的微笑。那确实是个高价。
  接下来便是离了。携了那把琴走上台去,离微微抿了抿嘴唇,让自己笑得更加自然。坐下,微微抬头含笑看了一眼台下的客人,离抬手,轻轻拨出第一个音,轻柔中透着刚劲,之后的旋律便如流水般从指尖流出。离笑着,那是采桑子的调式,虽没有子笙的歌声,却依旧清丽妩媚。
  “一万五千两。”不知是谁报了第一个价。
  “三万。”是一位李大人,在朝廷中的官级没有张大人大,却是离的常客。
  “四万两。”是王掌柜,离笑着看他,虽然他每每把自己弄得下不了床,但在鎏花宴上,开价便是捧场。
  “五万两。”依旧是李大人。
  “六万五千两。”……“八万。”……“九万。”
  离的手指在琴上如流水般拨过,琴声悠悠。大厅中只有琴音,却没有人再报价。
  微微有些慌乱,离的手心中沁出了细细的汗珠。“十万。”不知是谁,但离却越来越焦急。
  曲子已经接近尾声,他看见霜妩得意洋洋的笑容。
  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段,离落寞地垂下了眼。终是……都不过他么。“十五万。”冰冷的声音响起。真的太突然,离手下的最后一个音颤抖了一下,仿佛离的心。
  慌乱而又惊喜地抬头,满厅的客人的惊讶程度亦不少于离。许多客人纷纷转了头去看他。毕竟,十五万的高价从未有人开过。霜妩的十二万已是天价,竟有人开出十五万的价格来买离!
  离看着那个面色冷峻的男子,闭上眼,吐出一口气。自己,终究还是赌对了。
  携了琴下来,穿过霜妩不可置信的怨恨的目光,穿过旁边客人们的窃窃私语,离面带微笑,走向那个身着暗红色衣衫的男子——
  媚宫吟 正文 第20章
  接下来的献艺都变得失色了许多,毕竟真正的争夺已经过去,而胜负,那样的分明。离倚在男人的怀中,撒娇嬉笑,不时用嘴巴喂个瓜果,男人偶尔笑笑,却依旧冷若冰霜。
  斜了眼瞥见男人腰间的牌子,不起眼,确是暗黄色。再仔细看去,李旭戎三个大字格外分明。李姓,当今最为尊贵的姓。细细想想,这李旭戎的父亲大概是当今国舅的堂弟,这样算来,李旭戎也是今朝皇后的堂兄,难怪他能如此招摇。想到自己竟勾上了一个比张大人还大的摇钱树,离不禁咯咯笑了起来,一边把头倚进李旭荣的胸膛,一边微微思索这有些熟悉的名字,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想看见子笙,自己这样躺在这个魁梧的陌生男人的怀里,却远没有将子笙瘦弱的身子搂紧时那样的安心和温暖。那个怕黑的孩子,没有自己陪伴的夜晚,是否可以安心入睡?他会不会趴在窗口等自己回来等到天亮,会不会站在漫天寒星的苍穹下苦苦守候……
  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摇摇头甩开思绪,脸上再次浮现妖娆的笑容,缩进男子的怀里。
  终于,所有的笙歌都已结束,满堂宾客或三两的离开,或是拥了自己买下的倌人走上牌楼楼上的客房。男子遣退了身旁的侍从,拉了离便往楼上走。
  他的手劲很大,离的手腕被拽得生疼,想要挣开却丝毫没有用处,于是便任由他拖着走上楼去。上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离被甩了进去。差点撞上桌角,离缓了缓心神,笑着伏上客人的身体“爷真是心急哟~~不急么~~离儿整个晚上都是爷的~~”
  男人不由分说地拽起离扔到床上,皱了眉头开始扯自己的衣带。离不禁笑笑,是个皇亲国戚又怎么样,终究还是和那些粗俗的客人一样。一边想着一边却讨好地笑着,挺起身子帮男人解开衣带。
  身上的衣服三两下便被扒去,离仰面躺在床上,脸颊泛起微红,轻声喘息,“爷~~”声音娇媚得让男人酥了骨头。
  男人俯下身,将双手撑在枕边,离微微打量他的身体,便看到那尺寸超人的分身。离笑吟吟地望着男子,等待着男人的进一步动作。
  男人却冷冷地注视着他,开口:“你姓尉迟?”离微笑:“是~”“你和尉迟荀有什么关系!?”男子的口气变得凌厉。离的目光涣散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妖媚:“爷~~尉迟荀是谁?哪家馆子的倌人么~~”
  这些年来,已经懂得了要隐藏自己的身世。自己是从满门抄斩的屠刀下躲出来的孩子,却依旧要逃避那些阴冷的屠刀。所以,即使在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也不能表现出一丝的破绽。
  男子眯起眼睛:“你不知道他?”离笑着,伸手抚摸男人的肩膀,“爷~~离儿真的不知道~~良宵苦短,爷就准备这样荒废……啊!”话未说完,身下便传来深入骨髓的撕裂的疼痛。
  男子巨大的分身已经与自己的下体紧密地交合,他的脸上有着令人胆战的笑意,“怎么,魅南宫的头牌也怕疼?”“呜……”离不愿再发出惨叫,伸手紧紧拽住了枕头,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中,让厚厚的棉花掩埋掉自己的惨叫,身体颤抖。男子却腾出手来将离的脸扳过来,冷冷地命令:“不许转头!”身下穴口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离感到温热的液体缓缓流出。流血了么……也好,起码,能起了润滑药膏的作用。
  勉强回过神来,脸上挤出笑容,离的声音断断续续:“爷……啊,爷~~用,用力~~阿~~离儿,离儿~好喜欢~~~”离的脸上有着笑容,眼神却那样落寞。每一次,即使在客人的身下生不如死,也要喘息着求客人再用力一些,要违心地说自己喜欢。
  男子的分身真的是异于常人的尺寸,离好几次几乎要昏厥过去,使劲地用双腿夹紧客人的腰,终于,那白浊洒进离的甬道。松了一口气,离的身体瘫软下来,却又很快被客人拽了起来。
  离软了身子伏上客人的肩,“爷~离儿累~~过一会……再来~”声音妩媚。李旭戎的神色依旧冰冷:“你真的不知道尉迟荀?”离撅起嘴唇撒娇似地揽住客人的脖子:“离儿~真的不知道么~~”心中却暗暗打起了鼓,为何这人对自己的姓名穷追不放,莫非……
  思绪还未飘远,身上便传来狠狠的疼痛。“阿!”离忍不住喊出了声,侧过头,看见李旭戎手中细长的鞭子。心中暗暗叫苦,他哪里知道这李旭戎还好这口。双手被长长的棉绳死死和床柱捆在一起,身体挣扎的空间很小。
  长鞭一下下落下,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声响。“你真的不知道尉迟荀?”李旭戎一边挥舞鞭子一边问到,“呜……啊,离儿~真的不知道~”身上的伤痕虽是疼,离却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客人他见过不止一两个,只要在长鞭落下时放松身体,便不会特别的疼痛。何况魅南宫的鞭子也不是用非常脆的材料制成的,打在身上并不会特别难忍。
  一边做样子似的躲闪,一边轻声呻吟,离明白客人想要什么。“呜~~爷~~离儿,离儿好难受……离儿要爷~~呜……”撒娇的口吻和柔美的眼睛,李旭戎竟不为所动。
  鞭子依旧狠狠落下,离渐渐感觉支持不住。“爷……爷~~抱抱离儿么~~爷~”声音越来越小。困意袭来,离疲惫的眼睛一次次合拢,又勉强地睁开。
  李旭戎在这时突然停了鞭子,看了看凌乱的发丝遮住绝美脸庞的离,讥讽地勾了嘴角:“看来确实不是了。尉迟荀的儿子怎么可能这样。”说罢将离被捆好的双手往床柱的上方移了一些。这样离的身子便被半吊起来,根本无法躺下入睡。纵使他已经疲倦不堪,却始终无法休息半刻,离望着李旭戎,眼神忧伤。
  李旭戎看着他,冷冷一笑,侧身裹了被子入睡。只留下离被半悬在床上,长长的发丝垂下,窗外,冷月无声——
  媚宫吟 正文 第21章
  刺目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离恍惚中睁开双眼,一夜未眠的他并不知道客人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双手依旧被吊起来,说不出的难受。
  门外的传来仆役的敲门声:“尉迟倌人?您还未起么?小的要收拾床榻。”张开嘴,声音却有些哑:“你先别进来,去叫老爷来。”门外的仆役应了声,脚步渐远。
  不一会,门被推开,浓郁的香味立刻飘了进来。衣断的脸被无限放大:“哎呀我的离儿~~昨天的爷不太好伺候么?”一边说一边将离手上捆绑的棉绳解下来。离的身子一下跌到了床上。斜了眼有气无力地看着衣断:“人家可是给了老爷十五万两银子,再怎么不好伺候离儿不是还得乖乖地让那恩客上。”
  衣断笑着去推离的头:“当了头牌翅膀硬了可以跟老爷贫嘴了哈~”一边伸手推拿离的手臂。两条手臂都麻了,轻轻一碰便是针扎般的疼。离把头转过去埋进枕头,有些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衣断将手劲放得更轻一些,一边拍拍离的脸:“好啦离儿,忍忍就没事了。恩?”
  离转过头来看着衣断:“老爷。离儿要回复离阁。”笙儿还在等他。衣断的笑得更灿烂了:“就你这样,爬回去阿?乖乖在这歇着!”一边伸手拉过被子盖在离赤裸的身上。离伸出手拉住衣断,“老爷,离儿要回去。”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衣断挑了挑眉毛,“就让你任性一次。”说罢从床边拉过衣服把离的身体随意一裹,将离拦腰抱起,大步走出房间。
  “阿!”没有料到老爷的反应,离有些慌乱地抓住衣断的衣服,生怕一不小心从衣断的怀中掉了下去。已是四月中旬,林花渐渐谢了,阳光中的热度也越来越温暖。
  手臂依旧酸麻,身上的鞭痕还有些痛,但离侧过脸,将头埋在衣断的怀里,闭上眼睡得安心。暖风从耳边缓缓吹过,说不出的惬意。远远就看见笙儿倚着院门眺望的身影,看见衣断,便焦急地跑过来,见着衣断怀中的离时,脸上的焦急更加重了几分。
  离勉强扯了个笑:“笙儿~~少爷回来了哦~”子笙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他跟在衣断身边,轻声问:“老爷……老爷,少爷怎么了啊……”衣断边把离放到床上,边回过头:“没什么。就是被客人上得下不来床还硬要回来。老爷我心肠太好不忍心看他爬回来就把他抱回来了。”一边说还一边笑着,“小家伙你好好伺候着你少爷阿~”
  子笙拉住离的手想要说什么,离却先开了口:“老爷!!”衣断有些无所谓地笑笑,俯下身“离儿你好好休息~今晚不挂牌子了~你看老爷我对你好吧~我先走了。让你的小宝贝伺候着你阿。”说罢便出了房间。
  子笙坐在床边,满脸焦急。离却笑得温暖:“小傻瓜。不过是客人做得激烈了些,没事的~你知道么~我现在是魅南宫的头牌了呢!!”声音里面有着激动。子笙看着他,却止不住地流下泪来。离看着子笙小小的脸和红肿的眼眶,有些慌乱有些心疼“笙儿你……是不是一夜没睡?”一边说着一边去擦子笙的泪水。
  子笙扑到他的怀中,声音哽咽,“少爷为什么都不保护自己……少爷都教笙儿怎么拒绝客人,为什么少爷不拒绝!”离笑着抚摸子笙的发,轻声说:“小宝贝,不一样的。笙儿若是受伤了少爷会心疼。”子笙抬起头来,闪着泪光,声音中有着委屈和难过,“那少爷受伤了笙儿也会好心疼啊!!”说罢抽泣着低下头来用手擦泪水。
  离怔住,良久,伸手搂紧子笙。很想笑着拍着子笙的背说小傻瓜不要哭了少爷没事,但所有的言语却都卡住,只能紧紧地抱住他,像两个受伤的孩子,拥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子笙小心翼翼地拿着药膏,坐在床沿看着离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离趴在床上微笑着,“没事~笙儿,手轻一点,药膏一次不要抹太多就不会疼的。”子笙点点头,用食指沾了一些膏药,小心地涂上一条鞭痕。
  子笙的手很柔软也很温和,药膏附上伤口也并不会很疼,不像以前下人们虽毕恭毕敬,却总是掌握不好力道。每涂过一次,子笙就要用大大的眼睛询问离是否疼痛,对上离微笑的眸子后才会安心地涂下一道。
  离看着子笙,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个孩子竟已出落得如此美丽。乌黑的发,白皙细致的皮肤。高挺得鼻子和淡粉色小小的唇,柔和的轮廓越发的美。最迷人的地方必是那眼睛,长长的睫毛清澈的眸子,让人不忍心伸手去触碰一下。怎么看都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干净的孩子,不像一个在风尘中摸爬滚打的倌人。
  身上的伤痕终于被处理好,离惬意地翻个身,神秘地笑着,轻声说:“笙儿,过来~”子笙低下头,微笑着看着离。“再过来一些。”离勾勾手指。子笙便将身体倾得更低。离笑着抓住时机离一下把子笙揽进怀里,温柔地吻上那散着芬芳的唇。“呜!”子笙反应过来,伸手抱住离,床榻上,两人吻得缠绵。窗外,成双的燕子在屋檐下窃窃私语。春日温暖的阳光下,一切都那样美好——
  媚宫吟 正文 第22章
  午膳,离一边往子笙的碗里夹菜一边笑得灿烂。“小宝贝,少爷晚上不挂牌呢~下午少爷带宝贝出去走走好不好?”子笙抬起头,眼中全是惊喜,但却又慢慢皱了眉头 “少爷的伤还没……”离笑着,“小傻瓜~这一点点伤算什么~下午去集市走走,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子笙咧开嘴笑得开心,拼命点着头。自从进了魅南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最多也就是站在牌楼门口向外看几眼,看看那些华丽的马车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用了午膳,离从衣柜中找出两套方便的衣服,换好后便带着子笙出了门。
  街上车水马龙,有着生活的气息,没有那些彻夜彻夜的。离拉着子笙的手,闲闲地在街上游晃。不时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男子的女子的,老的少的。离倒是没什么,依旧悠闲自得,子笙却羞怯地把头埋得很低,拉着离的手,跟在他身旁。
  偶尔经过的男子向离投去目光,不似旁人的好奇和羡慕,目光中只有欲望和贪婪。离是认得他们的,他一一斜了眼将秋波抛回去,一边悄悄握紧子笙纤瘦的手。
  在热闹的街上走着,一会便见到卖糖葫芦的摊子,离转过头,看见子笙发亮的眼眸,便忍不住笑了。买了两大串糖葫芦,拿在手上自顾自地咬了起来。子笙眨着眼睛看离,离却把他当空气,转过身继续啃糖葫芦,脸上却有了强忍的笑意。
  子笙终于忍不住了,拉住离的袖子:“少爷……”“嗯?”离故作什么也不明白低下头看他,一边又咬下一颗。子笙看着离,声音很小:“笙儿也要吃……”离依旧装得不明白,“吃什么?”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子笙便知道是少爷在逗他,于是伸手去抢那串糖葫芦。笑容在离的脸上绽开,他将一手举高,笙儿只到他的鼻尖,跳起来,却怎么也够不到。子笙终于放弃了,睁着大眼睛看离,满眼无辜。离微笑,微微低下头,咧开嘴:“笙儿亲少爷一下,少爷就给你~”已经有路人回头看他们,子笙羞得满脸通红,却趁着离弯腰的机会,一把抓过那串未咬过的糖葫芦,放在嘴里咬下一颗,鼓起腮帮子一下下嚼了起来。
  离笑着骂:“你这个小坏蛋!”说罢伸手要去抢,子笙便笑着在街上奔跑起来,离也跟着追上去,人流中,两人的笑声传得很远。
  子笙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立刻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离一把搂住,子笙因为奔跑微微变红的脸上,笑若桃花。离却突然平静下来,转过身,侧耳听着人群中的声音。一会便拉着子笙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旁。
  停下脚步,离的脸上慢慢透出了笑容,饰品摊前,一个穿这茶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拿了一支簪子轻轻簪在身旁青衣男子的发髻上,两人的脸上笑容平和,那中年男子说了什么,青衣男子的脸上便透出幸福的神色。那青衣男子,是觞雨。
  没有上前打扰,离带着子笙离开,心情说不出的舒畅。雨,哥哥。你过得好,我便很安心。
  子笙抬起头问:“那位老爷便是买了觞雨倌人的恩客么?”离笑着垂下头:“是啊。他对觞雨很好吧~”子笙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离微笑着轻轻抚摸子笙的脸颊,柔声说:“笙儿这样乖巧,以后也定会有好的客人给笙儿赎身的。”子笙拉紧离的手,低下头轻声说:“笙儿不要恩客帮笙儿赎身。笙儿要和少爷在一起。”离有些责怪地轻声说:“小傻瓜。”脸上却掩不住温和的笑。
  两人在街上缓缓地走,十指相扣。
  不知走了多久,离带着子笙在一个宅子前停了下来。朱红色的大门的漆已经脱落,门上的封条亦早已破损。大门前原本放匾额的地方落满了灰尘,匾额早已不见了踪迹。
  离从门缝中往里面看,却被门缝里厚厚的灰尘遮住了视线。叹了口气,抬起头,看那已经脱落了许多瓦片的屋檐。伸手抚上大门,轻声说:“这里,竟还没有拆阿。”子笙看着离,满脸迷茫。离转身对子笙笑:“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仿佛早已料到了子笙惊讶的神情,离笑着摇摇头。“但是。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只有这么大。”离伸手在自己的腰上比了一下。“姆妈带着我坐在门口,给我唱歌谣。爹爹从上朝回来,娘便从内宅出来,帮爹爹更衣。爹爹总是抱着我笑,给我带些新奇的小东西。”
  离叹了口气:“但是后来有一天。这一切就这样没了。为什么就这样没了呢。我也不明白。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便再没有爹娘,没有姆妈。再没有住过这幢宅子。”
  子笙听得出神了,抬头看着离。阳光洒在离长长的睫毛上,那对明亮的眸子中,透着淡淡的忧伤。
  街角,立着两个人。一个一身白衣,一个身着绿袍,年纪约摸四十左右,他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他么?”
  “没错。那就是十一年前消失的小少爷。”
  媚宫吟 正文 第23章
  离熟门熟路地带着子笙穿过大街小巷,拐进一家小茶馆。茶馆门面不大,却打扫得很干净。在茶馆的一角坐下,离随意点了几样小菜,看着有些窘迫的子笙微笑。小菜被端上来,子笙却坐着低着头,不敢动手。
  他生平第一次坐在茶馆里,看到小二殷勤的笑时,总是尴尬得不知怎么样才好。从来没有这样被服侍过,习惯了低眉顺眼站在旁边,习惯了看着那些主人们大吃大喝时偷偷咽下唾沫。这几个月同少爷一同用膳已经让他受宠若惊,小二这样殷勤的服务却让他有些吃不消。
  离笑着起身,从子笙对面的位置移到子笙身旁。握起子笙的手放到桌上,轻声说:“笙儿为什么不吃东西?”子笙垂着头轻轻摇了摇,随后又抬起头:“少爷……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东西……好贵的。”离笑得温和,想要再说什么,却注意到子笙的神情变了。
  几个男子注意到了他们。大约中年,个个油光满面。他们从自己的座位起身,站到子笙的桌旁。子笙慌忙站起来,头压得很低。“总,总管……”离微微皱起眉头。
  男子便哄笑起来,“还真是那个小奴才阿!穿得人模狗样真的认不出来了!来。给爷学两声狗叫!”子笙垂着头,十指绞在一起,脸色苍白。“怎么没声音拉!你不是最会学的么!二少爷让你叫你都叫得特响阿!”语调很高,声音很大,整个茶馆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几个男人更得意了,脸上的笑越发嚣张。
  子笙已经抿了嘴唇,眼眶也渐渐发红,却不知怎么办才好。离笑着轻轻搂过子笙,把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几个男人愣了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刚才过来时并未注意这个男子,也并不知这男子的来头。
  离淡淡一笑,便将男人的魂魄勾了去。他开口:“这几位爷~笙儿是我们家老爷的人~莫非您是没听过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这是我们笙儿呢~但是爷若是要寻欢儿,便来魅南宫找离儿好了~离儿一晚上两万两,保准爷会开心的~!”还没等几个男人反应过来,离便带着子笙离开。
  子笙一路无语,离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两人的步子很慢,离轻声说:“笙儿。以前的事,能忘的就全部都忘掉吧。”子笙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宝贝乖。少爷知道你难受。”离把子笙拉到哪家的屋檐下,轻轻搂住他。“少爷刚开始接客的时候……有时会遇到爹爹曾经的朋友……那些曾经被我唤作大伯的人。他们认不得我,我却知道他们。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习惯了在他们的塌上承欢,习惯了那些没日没夜的黑暗。宝贝。少爷没办法给你承诺,但是只要少爷活着,少爷便会保护好笙儿。”
  夕阳柔柔的光把两人拥抱得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之后的一些日子里,当子笙独自一人在塌上忍受那些摧残,在屋檐下蜷缩忍受着腹中的饥饿时。便会想起离今日的话。他会想起离曾经说,少爷会保护好笙儿。
  回到魅南宫的时候已经繁星点点。离带着子笙从别院进了复离阁。还未进门便有仆人过来,说是老爷让他们两人去一趟断风阁,虽然走了一个下午已经很累,离还是答应马上就去。
  进了断风阁,衣断正坐在铺着雪白虎皮的紫檀椅上,闲闲打量着那些大把大把的珍宝。看见离,便笑呵呵地招呼他们过来。开口道:“离儿哟~有大户人家的老爷办六十大寿,特意点了魅南宫头牌和未出牌的弟子去祝寿呢~这一去可就是半个月啊。”
  离皱起眉头:“办六十大寿还请倌人……而且笙儿还未挂牌阿。怎么能这样出牌呢。”衣断依旧笑着:“人家请你们顶多就是唱歌弹曲子助兴。你带子笙去见见世面。现在已经是四月下旬了,子笙大概六月便挂牌把。”子笙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离淡淡地应了,说:“什么时候走,还有,是哪家阿?”衣断笑得灿烂:“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吧。那寿筵五天后开始。是京城的大户,苏府。”
  子笙猛地抬头,手却被离握住。
  媚宫吟 正文 第24章
  回了屋子,子笙始终一言不发,抿着嘴唇跟在离身后。
  离在红木椅上坐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色清凉,魅南宫淫糜的宴会才刚刚开始。子笙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前,手指攥着衣角,轻声说:“少爷……笙儿不想去苏府……”
  离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抬起头看子笙忧伤的脸。“笙儿不怕。有少爷。”再怎么多的话语,也只能这样安慰。两个相同境遇的孩子在一起,又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子笙跪下来,伏在离的腿上。房间里只有几豆昏灯,那些贵重的家具稀奇的珍宝都在黑夜中掩了身影。灯影摇曳。
  他把脸埋在离的腿上,轻声说:“笙儿……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在苏府门前。管家捡了我……小时候便和大人一样干很多活,很累但是笙儿也很满足。六岁的时候笙儿被派去服侍二少爷……”子笙的声音有些抖。“有一天少爷发很大的火,把笙儿扔到床上……那时候笙儿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很疼很疼,疼得昏过去。醒来后被少爷扔在柴房里。笙儿好害怕,哭着喊少爷,却没有人理我……”离伸手抱住子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笙儿小时候常常想,少爷有爹娘,下人住的院子中的伙伴有爹娘,连宅子里的小黄狗都有爹娘,为什么笙儿没有爹娘……没有爹娘就没有人护着笙儿……没有爹娘就没有人在笙儿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赶走他们,没有爹娘笙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伙伴坐在他们的爹娘身边笑……”子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微微颤抖。“笙儿不想去苏府……笙儿害怕。”
  离垂下头,捧起子笙泪痕斑斑的小脸,吻上去。这样卑微地乞求幸福的孩子,上天却连一点点的眷顾也不给他……抱起子笙瘦小的身子,离走向华美的雕花木床。
  细心的吻,温柔的挑弄,子笙的脸上泛起红霞。小家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动。离缓缓进入,动作极尽轻柔。子笙的唇微微抖动,却忍住了压抑的痛呼。
  离伏下身,轻轻咬他的耳垂,发鬓在子笙的锁骨厮磨。子笙微微睁开眼,浅浅地喘息。离开始了一下下的律动,子笙伸出手揽住离的颈项,轻声呜咽。“阿,呜…… 少爷……”渐渐加快的律动撞碎了声音,只有残缺的只言片语。子笙的腿勾在离的腰上,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却那么幸福。
  一阵急速的律动过后,离终于在子笙体内洒下温热的液体,两人相拥着躺倒在床上。子笙看着离,脸上的倦容掩不住幸福的笑。
  拉过褥子,轻轻盖在自己和子笙的身上,看着伏在自己胸前合了眼睛的小家伙,离淡淡地勾起了嘴角。
  子笙伸出双手紧紧搂住离,小小的脑袋蹭在他的胸口上。“少爷,好温柔……好暖和,少爷,真好……”似梦呓又似呢喃的几声低语过后,子笙终于伏在离的身上睡去。
  离抱住他,浅浅地吻上去。小宝贝,无论明天会怎么样,至少今天,我们还能紧紧相拥……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子笙早已换好了衣服,看见离睁了眼,便端过脸盆,轻轻揉搓手中洁白的毛巾,上前服侍离洗面漱口。离微笑着看着正为自己擦洗的笙儿,便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他的面颊。子笙的脸立刻红了,抬起头来有些羞怯地看了一眼离,又马上躲开了目光。面如海棠。
  仆妇已经备好了两人的衣物,离又让子笙穿上桃色衣衫。子笙看了看身上浓郁的颜色,再看看离身上一样明媚的衣服,不禁皱了皱眉头。离笑着,轻声说:“出牌子都要这样穿的。这是官府的规定。”子笙不禁歪了脑袋,满脸疑惑。离笑着拍拍子笙,语气中却有着淡淡的惆怅,“官府这样的规定是为了显示我们与平常男子不一样。”
  子笙便明白了,懂事地点了头,随着离走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青色的布帘遮住马车,一路颠簸。离搂着笙儿,轻声吩咐:“笙儿。一会到了苏府,遇上了什么事能忍就要忍。我们不过是他们请的倌人,不要捅什么篓子。”笙儿点点头,依偎在离身上:“少爷,笙儿真的好害怕。”离握紧他的手,把他搂进自己怀中。
  马车在侧门停下,出来接人的只有一个下人。两人下了马车,子笙望着那曾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只觉得在刺眼的阳光下,身子依旧从头冷到了脚。
  媚宫吟 正文 第25章
  从侧门走进去,走到一个边上的小院子,虽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偏院,没有繁冗的装饰,小小的宅子却依旧透着说不出的贵气。看着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的屋顶,离便笑了起来。又是一个有钱的主儿呢。
  宅子分上下两层,一间间屋子并排过去,有些客栈的味道。下人把他们带到一间屋子前面,只是简单地交代两句,告诉他们要注意的规矩,便昂着头走开。神情高傲。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住到别人的宅子里,自己又是身份低下的男倌,自然不会有人给好脸色看。子笙则始终瑟缩着低着头,虽说自己并不认识那个仆人,却还是担心他认出自己曾是苏府的人。
  进了屋子,不大的空间收拾得整洁宽敞。离坐在床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离的笑容亦暖如春阳。“笙儿。这里没什么不好~我们在这呆着,就当是老爷让我们出来玩半个月~”子笙也笑了,这屋子确实没有曾经令人胆怯的印象。儿时的寒冷和饥饿都已不在,只有满屋的暖阳。
  坐在离的身旁,子笙惬意地舒缓了气息。撑在床上的手小心地移过去一些。抬头悄悄看离的表情,见他没有发现,便又挪过去一些。离依旧看着窗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子笙的手指渐渐靠过去,一伸手,纤细的手轻轻搭在离的手上。离微笑,眸子里全是温柔。翻转手掌,同子笙十指相扣,红绳红得耀眼。
  两边的墙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大概又有人住进来。带着子笙出了门,便在长廊上见到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几个女子说说笑笑,与他们迎面走来。
  离赶忙带了子笙退到左边让开道路,微微俯下身,勾起嘴角轻声问候:“几位姐姐好。”子笙虽是莫名,却也跟着离退到边上。女子停下来打量离和子笙,一个施了浓浓粉黛的女子问:“魅南宫的?”离点头,“是。”几个女子又叽叽喳喳耳语一番,“你就是魅南宫的新头牌?”另一个看起来沉稳些的问道。离抬起头微笑: “是。”
  接下来便又是一番类似质问的话语。待她们一群人走过去,离才又带着子笙离开。子笙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忽闪着:“少爷。几个姑娘看起来年龄与少爷相仿,少爷为什么要叫她们姐姐?”离笑得温和:“这是风月场所的规矩阿。男倌人若是碰上女妓,必要称她们为姐姐,还要事事礼让。” 子笙点点头,握紧离的手。
  转出院子,离带着子笙在小道上走着。子笙是熟悉这里的,看到那些小小的院子黑暗的柴房油腻的炊屋,心里一片凉。他确忍下来了,他那样明白自己曾经在哪个院子里跪了三天,自己曾经在哪个柴房里被总管吊起来用枝条抽打,自己曾经在哪个漆黑寒冷的夜里缩在炊屋外面偷偷地咽唾沫。他记得那样清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脸上是明媚的笑,牵着离的手,抬起头来看美若天人的少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懂得要把那些恐惧的记忆深深埋在心底。刚见到少爷的时候自己就像受伤的飞了千里的鸟儿,缩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再也没有力气再也没有撑下去的勇气。恨不得流着泪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痛讲出来,恨不得就这样缩在那个怀抱里沉沉睡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细细想想,大约是那次在那死胡同里被少爷从霜妩的手上拽出来。那时便明白少爷的苦处,但他从来不说。于是便懂得了向少爷一样隐去痛苦,微笑着牵着少爷的手,走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之下。
  天气已经慢慢变得有些热,毕竟也快要五月了。
  前面传来嬉笑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爷~爷好坏~!”“乖,张口!”子笙怔住。那声音太熟悉,虽是宠腻的语句,却依旧透着寒意。
  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已经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白衣,身材高大面色冷峻,另一个是女子,面貌姣好。子笙紧紧拉住离的手,“少爷,少爷……”声音很轻,手心沁出冷汗。离已明白大半,带着他退到一边,用身子挡住了子笙半个脸。苏二少苏冷霄拥着那女子走过来,看见离时听了脚步。
  “小的见过苏少爷。”离垂着头,声音妩媚。苏冷霄伸手挑了离的下巴,看见那美丽的眸子后微微怔住。“叫什么名字?”离微笑,眼波流转:“小的是魅南宫头牌尉迟离,出牌给苏老爷祝寿。”苏冷霄点点头,目光却射到子笙瑟缩的身上。离笑着把手搭到苏冷霄的肩膀上,蹭了脸过去,全然不顾那女子蜡黄的脸。
  “爷~~您长得真是好看,离儿好喜欢呢~~”一边掩了嘴笑起来一边斜了凤眼看他。苏冷霄的目光已经离不开离,却依旧没有动手。离的身子挡住了子笙,一边伸了另一只手去挑苏冷霄的下巴。“爷喜不喜欢离儿~~?爷想不想跟离儿做么~~”撒娇地说出这样污秽的话,离的心中却平静如秋水。子笙缩在离身后,拽紧了自己的衣角。
  苏冷霄身旁的女子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二爷,您说了要带奴婢去赏花的!”离依旧没有搭理她,只是轻声说:“爷~~您若是想要离儿服侍便跟下人说好了~~离儿每天晚上都有时间哟~~!一次两万两银子,保准让爷很开心呢~”见苏冷霄几经不再注意子笙,离轻轻收回了手“那离儿就不打扰爷和姑娘了~离儿先告辞~”说罢拉住子笙往相反的方向走,只留给苏冷霄一个背影。
  苏冷霄咽了唾沫,一把抓住离的胳膊。离回头,脸上的笑容妩媚:“爷现在就等不及了么~爷要做也要等到晚上呀~离儿先回去了。爷您慢走~”说罢又转回头,向子笙安慰地笑,带着他离开——
  媚宫吟 正文 第26章
  阳光明媚得刺眼,子笙抬起头看着离,拉住了他的衣袖。“少爷……”“嗯?”微笑着低下头去看那已渐渐长大的孩子。子笙抿着嘴唇:“少爷。不要去二爷那里……二少爷很……很厉害,少爷会吃不消的……”离转过身拥了子笙,抚摸他消瘦的肩膀,笑得温柔:“笙儿没事少爷就什么都不怕。”子笙伸手抱住离,侧过头把脸颊贴上他的肩,笑得几分苦涩,几分幸福。
  在院中转了转,离便带了子笙回屋子。子笙在屋子角落的小台子上发现了一盏熏香,满心欢喜地拿给离看。离宠腻地看着子笙,在抽屉中寻出几支淡紫色的香,放在熏香炉里点好,一会便有淡淡的烟丝从香炉中升起,香味四溢。
  离拿出了琴,把好奇地盯着香炉看的子笙唤过来,笑着说:“小傻瓜,我们是来给人家祝寿的,你倒好,把这当出游么?”子笙的脸上透出浅浅的笑,轻声问:“少爷,那我们这次唱什么?”离笑得温和“满庭芳。”
  离洗净了双手,轻轻摆好长琴,纤细的手指从琴弦上滑过,悠扬的曲调便淡淡地流出。子笙清了嗓子,声音清丽而妩媚。
  “秦洞花迷,巫阳梦断,夜来曾到蓝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撒到悠悠颤动的琴弦上,撒在子笙长长的睫毛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柔美。
  “洞房深处,重许见云翘。惠帐残灯耿耿,纱窗外。疏雨萧萧”
  成双飞翔的燕子也停止了私语,树影下阳光被摔成碎片,光影斑驳。
  “双心字,重衾小枕,玉困不胜娇。”
  轻烟袅袅,琴声悠悠,离的脸上有着懒散的笑容。
  “寻常,愁夜永,今宵更漏,弹指明朝。叙深情幽怨,泪裛香绡。”
  略带忧愁的歌声飘得很远,子笙的目光落在琴上,几分妩媚几分忧伤。
  “记取于飞厚约,丹山、愿别选安巢。骖鸶去,青霄路稳,明月共吹萧。”
  音断声绝,窗外的鸟儿扑啦啦地会动翅膀从树上飞走,只留下细嫩的枝条在微风中缓缓摇晃。
  不是一首香艳的词曲,却被唱出了婉转柔美的味道。离转过身抱住子笙,笑得温柔,“宝贝真是好厉害,唱得越来越好了。”子笙坐在离的腿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很轻,带了浓浓的惆怅,“少爷……笙儿若是挂了牌,还能够这样和少爷在一起么……”离抱紧他,浅浅地吻他的面颊:“小傻瓜。笙儿不管怎么样都是少爷的好笙儿。”
  “笙儿好害怕……笙儿怕挂牌之后少爷就嫌弃笙儿了……笙儿的身子原本那么脏,少爷都不在乎,若是笙儿挂了牌,少爷会不会就不喜欢笙儿了……”似是淡淡的自言自语,子笙却紧紧拉住离的手,仿佛紧紧拽住手中的幸福,害怕一松手,怎样的甜蜜都会烟消云散。
  离抱着他,几乎要把他搂进自己的身体。轻轻侧过头去吻子笙的耳垂,看怀里的人儿忧愁的目光。离明白两人之间的感情,却也知道那是没有出路的情。笙儿给他的,不是恩客老爷一般的玩弄怜悯,却是深深地依赖和信任。可那又怎么样呢,到头来,两人的命运依旧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即使日日相濡以沫,最终却不过是两条垂死挣扎的鱼。
  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抱着这个小小的孩子,把自己的故事说给他听,习惯了听他说自己曾经的事情,习惯了看他羞涩干净的笑容,习惯了在每天早上走进房间的隔间看那小小的孩子沉睡的身影,习惯了在他受伤的时候站出来护住他,让他伤痕累累的心里不再添上新的疤痕。
  他抱着子笙,在子笙的耳边缓缓地吐气,“小宝贝。少爷不会抛下你。”
  媚宫吟 正文 第27章
  天还没黑透就有仆人上前来敲门,说是二少爷让尉迟公子过去。离笑得无奈,真是……天下的恩客哪个不是人前一副君子榻上立马变成禽兽,就更不用说苏二少这个人前就是禽兽的人了。
  子笙轻轻拉住离的衣袖,垂着头:“少爷……”离微笑地低了头,把子笙揽进怀里:“小傻瓜。什么样的客人少爷没见过。没事的。”子笙点点头,轻声问:“少爷吃点东西再去吧……已经到了要用晚膳的时间了。”离笑得更加明媚:“哪有出牌前吃东西的道理,人家可是花了钱买我,少爷我总要让人家尽兴么~”子笙抬起头,抱住离:“那少爷早些回来。”
  离笑着应了,便要出门去。刚走两步,袖子被子笙拉住,转过头,小家伙踮起脚,轻轻在离的面颊上吻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脸蛋却先红透了。离的眼睛笑成两个月牙,又抱了抱子笙才离开。
  一路沿着小道走着,白天时已经向仆人问了苏冷霄的住处,于是便慢慢找了过去。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让离几乎花了眼,从没想到还有人家能把庭院折腾成这样。
  离一路往前走,五月的晚风依旧有着白天的热度,吹动了长长的袍子,发丝也散散地绾着,说不出的香艳。好不容易到了院门口,又被小仆带着穿过了重重厅堂和走道,终于站在了二少爷的寝室前面。小仆轻轻敲门,随后便不声不响地退下。
  门被拉开,苏冷霄看着站在门前的离。离的脸上浮现妖娆的笑容,伸了手轻轻搭在苏冷霄的身上,倚了身子上去:“爷~~离儿来了~”苏冷霄笑,却是彻骨的寒冷,一手把离拽进房间,一手重重地掩了门。
  “爷~~爷,别急么~~”离一边微微推开苏冷霄立刻攀上自己领口的手,一边伸了轻轻抚摸他的身躯。外面的袍子很快被扯下来,苏冷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抱起离便扔到床上,一边挑了离的下巴:“里面居然什么东西都没穿,真是够的。”
  撞到床板的腰微微有些疼痛,离却很快半撑起上身,伸手去解苏冷霄的衣带,一边吃吃地笑着:“还不是为了服侍爷么~~”翻了身子让苏冷霄躺到床上,纤长的手指在他结实的胸前缓缓滑过,随后又绕过那粉色的小突起,轻轻揉捻,又伸出舌头舔上去……苏冷霄的气息明显乱了,离暗笑,这样的方法还真是百试不爽呢……
  原本手指还要继续往下滑,却发现苏冷霄的那活儿已经抬了头,离岔开双腿横跨过苏冷霄的腰跪下,低下头轻轻咬他的锁骨,声音妖娆:“爷想要怎么玩么~~是爷来,还是离儿自己来?”苏冷霄眼睛里的欲望越来越重,一番身把离压在身下便猛地贯穿。离死死地咬住唇,硬是把痛呼吞了回去,一边皱了眉头看身上野兽般的人,暗暗在心里骂,他娘的,哪有上人不用药膏的,在怎么样男人的身子又没有女人那样天生的柔韧……
  思绪还没飘远就立刻被身上狠狠的运动拉了回来,离勾起了双腿,把疼痛的呼喊全部变成欲仙欲死的呻吟:“嗯,阿……爷~~~离儿要,再深……啊!一点,阿……”一边想着苏冷霄现在看见的自己必定是星眸半闭,面色潮红……好像还少了什么,厄对,应该要羞涩地笑……于是立刻又挂了丝若隐若现的笑容上去。
  苏冷霄那器件的尺寸不算粗,却是出奇的长,一次次碰触到身体里那个敏感的点,离把头仰起来,浑身颤抖,“爷……阿~!离儿,离儿要爷~~”本以为要做好长时间的准备,没想到苏冷霄没一会便射了出来。那些粘稠的肮脏的液体全流进温暖的甬道里面。苏冷霄翻过身来,器件却还留在离的身体里。
  他勾了嘴角笑得冰冷:“这么的身子,天生就该是被人上的。”离咧开嘴想要笑得妩媚,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的弧度。
  天生么……怎么会呢……自己曾是多么干净的孩子啊……
  那时候的世界只有明媚的阳光和芬芳的花,只有高大的绿色树木和和蔼地唤“小少爷”的姆妈,只有扑啦啦飞过的飞鸟。
  那时候有爹娘有哥哥,有和自己年纪相当的下人的孩子,自己总是想找他玩,他却每每被他的母亲拉过去狠狠责备,随后便是那女人满脸惶恐的道歉,她说对不起小少爷脏了您的手。
  那时候……
  什么都过去了吧。那些曾经的日子。现在的自己,每日躺在男人的身下承欢,不知廉耻地嬉笑和呻吟,听他们轻蔑地说……你天生就该是被人上的。
  天生就该是被人上的。
  “你出神了。”冰冷的语气。离慌忙回头,把身子紧紧贴在男人的身上,轻声说:“怎么会~~爷那么厉害,离儿怎么敢出神~~”一边说一边笑。
  可是为什么今天的笑容,这样僵硬——
  媚宫吟 正文 第28--29章
  清晨天刚微明,整个苏府便喧闹起来。各种大红礼带金银硫彩把苏府装扮得华贵喜气。没过一会,上门拜访祝贺的宾客们陆续到来。那些整大箱整大箱的贺礼没有被打开就搬进了一个专门的物子,小心地堆放起来,苏老爷身着绛紫色袍子,腰上系一条暗红色腰带,满脸喜气地坐在大堂迎接宾客。苏大少爷昨日刚刚从江南赶回来,今日同苏二少爷一起站在苏老爷身旁,同各位宾客寒暄。
  苏老爷虽已六十,却没有老人老态龙钟的感觉,笑意盈盈的脸上透着精明和警觉,毕竟是在商场打拼了数十年的老手,待人接物中处处圆滑却又处处留心。
  正午十分,宾客入席就座,苏府早已备好酒菜招待,几个歌女和戏乐班子在台上演出唱曲,虽然还要过一个下午才开始晚宴,但浓浓的喜气已经笼罩了整个苏府。
  一整个下午子笙和离都在房中精心打扮,毕竟是子笙的第一次登台,离费了不少心思。各种各样的水粉胭脂,脱俗而不繁冗的服饰,一点点装饰上去,子笙也彻底脱胎换骨,俊挺的身姿中透出英气。
  终于到了晚宴了,巨大的厅堂中摆放着整齐的一张张红木圆桌,最前排中间的圆桌格外的大。每张桌子上都铺着大红色桌布,就连碗筷上都装饰着红色绸绳。
  席间自然又是杯光摇曳,箸筷生辉,各个教坊的歌女舞姬倌人纷纷登台,声乐之娱,钟鼓之乐,整个大厅一派喜气洋溢。
  前面大概过了十几个表演,该是离的节目了。那仆人尖声尖气地报道:“魅南宫尉迟倌人子笙倌人——满庭芳——”语气拖得很长,离在台后便看到一直忙于敬酒的二少爷一下子抬了头,犀利的目光射向台上。
  子笙有些紧张地轻轻拉住离的手,细长的指尖沁出冷汗,离回过头,对他安慰地笑,轻轻抱了一下子笙,从台后走了出来,长长的衣摆垂在地上,从台上走过,一阵浅浅的清香。离在椅子上坐下,笑容淡定,手指抚上琴弦。
  台下并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毕竟只是馆子里请来的祝寿的倌人,没什么好值得在意。
  轻拨琴弦,歌声婉转,响彻了整个大厅。宾客依旧在敬酒谈笑,二少爷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台上。
  那个站在离身旁的孩子。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声音,就连那微微紧张的表情都那么像。自己不可能不认识他。苏冷霄笑了,那个被自己赶出去两年的小狗儿,现在又回来了是么?苏冷霄的笑容渐渐扩大,终于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笑声,那样冷的笑,彻骨的寒冷,整个大厅都静了,宾客们纷纷转投去看笑得诡异的二少爷。
  子笙的歌声也不再连贯了,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离依旧细心地拨琴弦,眉头却暗暗缩紧了。
  最后一个音“铮”地从指尖蹦出来,苏二少爷踱着步子走上了台,嘴角一抹玩味的笑。子笙想跑,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挪动脚步。这样的笑容那么熟悉,小时候最怕的就是二少爷这样的笑容……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子笙的身体,离笑着站起来,深深一福,声音娇婉:“少爷~今天可是老爷生辰,二少爷可千万不要坏了老爷兴致阿~”声音不大,只有三人能够听得清楚。
  苏老爷脸上的笑不在了,目光紧紧盯住台上自己的儿子和那个不停瑟缩的孩子。苏冷霄突然伸手,一下子便抓住了子笙纤细的手腕,子笙轻轻尖叫了一下,又立刻抿住嘴唇不出声音。
  离的脸上依旧浮着笑容,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子笙的小身子却立刻被苏冷霄甩在了地上!还没等众宾客反应过来,苏二少爷的牛皮靴便一下下踢在了子笙小小的身上。他冷笑着,一字一句说得清说:“小狗儿又回来了呢。看看,是不是太久没打你了不舒坦了?”
  忘了求饶忘了反抗,已经忘记了所有应该做的事。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任少爷狠狠地毒打,在众人面前一次次抛下所有的尊严。恍惚间仿佛有谁挡在自己的面前,那样好闻的香味,那样淡雅的料子,是少爷么……
  “啪!”竟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苏二少爷的脸被打得侧过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倌。离扬了下巴,目光直直地射向苏二少爷:“少爷您看好了。这是魅南宫子笙倌人,不是您的狗。”说罢弯了腰抱起地上的子笙,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满大厅目瞪口呆的宾客和还未回过神来的苏冷霄。
  媚宫吟 正文 第30章
  抱了子笙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自己在主人家里打了主人,那么出格的事情,若是被衣断知道,自己定是要挨罚了。叹了口气不去想那些。从小到大怎样的惩罚都受过,还需要担心什么?
  垂下头去看怀里的孩子,头上几丝血丝,衣服上也粘上了点点血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离抱了他往后院走去,轻声说:“笙儿,不怕,没事了。”走到浴房,避开了那些刚刚接到命令出来搜捕他们的家丁,轻轻舀了温水清洗子笙的脸庞。把子笙瘦弱的身体清洗完走出来后,魅南宫的人已经来了。远远便看见一个仆人站在院子里同苏冷霄说些什么,苏冷霄的脸上全是震怒的神色。
  离垂下头看怀里的人儿,迈了脚步走过去。苏二少爷狠狠地盯着他,却没有动手,他勾起嘴角对那仆人说:“回去让你们老爷管好你们魅南宫的婊子。”仆人没有应话,只是淡淡地转向离:“老爷叫你回去。”
  一路坐在轿子里摇晃,怀里抱着自己最最珍爱的孩子。离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只知道这一次真的把老爷惹火了。
  把小家伙放到温暖的褥子中,吩咐了丫鬟好好照顾,离径自出了复离阁,往断风阁走去。
  被仆人径直领到衣断的卧房门前,离轻轻敲门,随后低着头进去。衣断坐在雕花木床前的桌子旁,手中拿一卷不知是什么的书,头都没有抬一下,便冷冷地吩咐: “自己上床去。”离的心一下子凉了,衣断的语气很少这样冰冷。步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木窗走去,脱去了鞋袜,在床上跪好。
  衣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沿,三两下便撕去了离的衣裳,离闭上眼睛等着衣断的惩罚。衣断却没有动手,倚着床栏看他:“真是能耐了。当了个头牌就可以打客人了。” 离抬起头,抿了抿唇,考虑着是否要辩解,最终只是吐出一句话:“是他先动手打笙儿的。”衣断眯起眼睛,狠狠地伸手掐住离身下的物件。突如其来的痛感让离无法呼吸,却依旧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点痛呼。
  衣断低下头,在离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个人了是不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只是个婊子!人人都能上的婊子!!不要说客人动手打你的笙儿,就是他当着你的面上子笙你也得笑着伺候着!人家买了你是为了玩的,不是让你一个人在那耍性子!!”
  离垂着头,大口大口吸气,想要忘掉下体的疼。衣断的手突然就松了,他直起身,淡漠地看着离:“太久没有罚你了是不是。自己用手弄,不许碰前面。”离点点头,心却在颤抖。
  褪去自己所有的衣衫,赤身裸体地跪在床榻上,手指颤抖着伸向后穴。衣断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他的书。手指停在穴口便再也不愿往前了,一个人跪在床上,用自己的手上自己,那是怎样的侮辱。
  衣断只是微微抬起头,向离射去一道目光,离便明白今天的惩罚是再也逃不掉了。手指进入的时候离颤抖了一下,冰凉的指尖被温暖的后穴包围,离不禁笑了。原来客人们操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啊……这会很舒服么?狠了心放进第二根指头,一只手撑住床,另一手来回在自己的后穴中抽动,没想到这副身体竟会起了反映。离苦涩地笑,自己竟是这样的么……
  手指抽插得越来越快,离忍不住呻吟出声,衣断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中的书卷。不经意地碰触到那个敏感的地方,酥麻的快感传遍全身,离的身子颤抖着,口中的呻吟也变得断断续续,终于身下的器件一泻如注,白色的液体洒在暗红色枕巾上,那样刺目。
  把手抽出来撑住床,离急促地喘息着,却生生撑住了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衣断抬头看他,语气依旧淡漠:“继续吧。”抬起头看着衣断,离的视线有点模糊:“老爷……”最终还是把求饶的话语全部咽了下去,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泻上几次老爷才会放了他。
  一次次把手伸进自己的后穴,一次次无助而欲仙欲死的呻吟,忘了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次,只知道最后一次泻出来的时候,远方的天边传来一声鸡鸣。离终于倒在床上昏睡过去,脸色惨白。衣断起身,放了手中的书卷,在床边坐下。
  轻轻拨去离额前的碎发,想要把他推醒,离却始终昏睡着。叹了口气,是自己下手太重了么……把离破碎的衣衫放到一边,拉过被褥轻轻帮他盖好,指尖滑过离消瘦的面庞。从他六岁起便看着他长大,现在,他终于也学会呵护人了阿……离儿,若是有一天我让笙儿离你而去,你不要怪我——
  媚宫吟 正文 第31章
  醒来的时候离已经躺在了复离阁柔软的床上。身上似乎已经被清理过了,说不出的清爽,可头还是止不住地疼,苦笑一下,昨天真是做得太过了。躺在床上斜了眼睛四处看看,却没看到子笙的身影。张口想要叫人,嘴中却是一片干涩。
  门“吱呀”被推开,子笙小心翼翼地端了什么东西进来。轻轻放到桌上,随后向木床走来。离假装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子笙在床边坐下,手抚上离的额头,微微皱了好看的眉头,轻声唤来丫鬟,让她去拿冷水浸过的毛巾,随后又把床边叠好的一床褥子摊开,小心地盖在离的身上。
  离闭着眼微微扯起嘴角,小家伙真的长大了。
  子笙趴在床边,声音很轻:“少爷……少爷起来吃点东西吧。”没有反应。子笙叹了口气,直起身来,轻轻把离的身子挪到怀里,纤长的手紧紧搂住。“少爷冷不冷?笙儿抱着少爷少爷会不会暖和一些?”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子笙小心翼翼地用洁白的毛巾轻轻擦拭离的脸,滑过脸好看的轮廓,轻轻拭过失血的嘴唇,擦干净笔挺的鼻子,毛巾正要往上擦拭眼睑,离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阿!”子笙的手抖了一下,随后疲惫的脸上绽开了笑颜:“少爷醒了!” 离微笑,侧过身抱住子笙的腰身,把头埋进子笙衣服的布料里。第一次这样让笙儿抱着自己,呼吸他身上好闻的青草香,离不禁笑了,笑容明媚而柔美。子笙轻轻搂着离,垂下头说:“大夫开了几味药,笙儿煎好了,少爷起来喝吧。”离抬头看子笙:“苦不苦?”语气里竟有少有的撒娇。子笙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离又笑了,轻声说:“笙儿煎的药再苦我也要喝~”
  子笙垂下头,脸上竟有几分红晕。小心地扶起离的身子,在他的腰后垫上一个枕头。子笙端过桌上的药碗,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口,吹了吹,送到离的口边。离看着子笙认真而细致的动作,心中不禁涌上暖暖的水流。张开嘴喝了那勺药,还真不是一般的苦。离却没有皱一下眉头,咧开嘴笑得开心。
  低下头去接下一勺,却看见子笙手上一块褐色的痕迹,大概铜钱大小,周围有一圈红色。离皱了眉头接过药碗放到一边,轻轻拉起子笙的手仔细看了看,是块烧伤的痕迹。“怎么回事?”离握着子笙的手,心里涌起心疼。子笙缩了手回去,轻轻蹭了蹭,不好意思地笑了,“灶房的柴火加太多了,不小心被烧着……”离又拉住子笙洁白纤细的手,吹了吹,“还疼么?”子笙拼命摇头,脸上的笑容似阳光般明媚。
  又喝了几口药,离把子笙的身子抱到床上,让他瘦弱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垂下头轻轻在子笙耳边厮磨,声音中有几分惆怅:“笙儿,昨天老爷跟我说,下个月笙儿就要开牌……”
  子笙的身子僵了一下,手指攀上离的手臂。他把头倚到离的胸前,轻声说:“少爷……笙儿走了,少爷就会有新的弟子……少爷就会忘掉笙儿了对不对……”离低下头轻笑:“小傻瓜。笙儿永远是少爷的笙儿。谁都抢不走。”子笙歪过头轻轻躺在离的身上:“从小到大,笙儿都没有这么开心过……那种被人宠着被人护着的感觉,不用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不用躲在灶房外面咽口水……少爷您不会知道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不要怕,告诉你接下来的路虽然很辛苦但是可以一起走下去……很温暖。只有半年,这半年真的过得好快好快。快到笙儿来不及抓住就要溜走了……”
  似乎是呢喃的低语,离搂紧了子笙。子笙开口:“这半年,少爷对笙儿的好对笙儿的保护笙儿都记着,以后,笙儿也要保护少爷……不让少爷被客人欺负……”离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要保护自己,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说出这样质朴的语言,顶得过千万句海誓山盟……
  窗外的天有些阴沉,闷闷的雷声传来。夏天要到了。
  媚宫吟 正文 第32章
  休息两日,离便又挂牌接客,夜夜笙歌的魅南宫也重新增了光彩。
  一夜,离正在大厅服侍一个从扬州来的客人,据说是当地有权有势的主儿,来了京城便挥金如土,衣断赶紧叫出离儿侍奉。正坐在客人腿上喝酒,却听见大堂的另一边传来的哄闹。转头看过去,竟是霜妩站在一群客人中间。几个客人拼命地起哄让霜妩脱衣,原本圆滑的霜妩竟也开始不知所措起来,脸上的颜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在风月场所是很忌讳在大厅里面脱衣服的,一般只有卖不上身价的小倌才以此挣钱。
  离皱了眉头,霜妩很小便当上头牌,总有恩客护着,只是没有想到失了花魁的位置之后竟会被客人这样为难。找了个借口轻轻推开身上的男人,离一路小跑跑向大厅的一角。客人们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个人竟推搡着要去扯霜妩的衣服。“哟~~几位爷兴致真好呢~”离斜了身子靠在一张红木桌上,脸上全是妩媚的笑。几个客人回头看,见到离绝美的面庞后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霜妩猛地抬起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几位爷难道不知道让红牌在大厅里脱衣服要多少银子?”离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挑起眼角看他们。一个满脸堆积着肥肉的男人盯住离,笑得猥琐:“要不你来陪爷几个玩?”离笑着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霜妩倌人脱一件是一万两~~就怕几位爷还没看到,身上的银子就没了呢~~”这话说得几分轻蔑,几个客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一个男人气得满脸通红,紧紧地盯着离,眯起眼睛看他:“你个小婊子还真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让你们老板出来!”离依旧笑得妩媚,“老爷今天不在~~这儿的事离儿我说了算~”
  那男人气得抬起手来,离没有躲开,那巴掌也没有落下,回过头,那位扬州的客人正抓住男人的手。离笑着依到他怀里,轻声撒娇:“爷~~这几位爷好凶呢~”霜妩正在后面看着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离对着霜妩淡淡地笑,悄悄打了手势让他先离开。
  之后的事情离便没有再管,那客人给了银两把那几个讨厌的男人打发走,便抱了离进卧房。又是一夜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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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
  太子挑了眉毛笑着:“刘尚书,你专门来我这就是为了让我买下那个青楼出身的男妓?”刘尚书弯了腰,语气严肃而认真,“殿下,他不只是个男妓。”太子伸手拿了茶杯,线条分明的脸上全是刚毅和霸气,他看着刘尚书,静等下文。
  刘尚书微微低下头,“这个人或许殿下还有印象,他便是十几年前在朝廷实力强大的尉迟家族的小少爷。”太子伸到嘴边的拿茶杯的手僵住,剑眉微微锁起,“十一年前那次尉迟家族是满门抄斩吧?”刘尚书点头,“是。但是那小少爷在姆妈的保护下活下来,被人贩卖到青楼。”太子皱了眉头,细细回忆,便想起小时候小自己三岁的尉迟离陪自己骑马看书,那时候小小的他就知晓君臣之礼,总是恭敬地喊自己:“太子殿下。”……
  “怎么会是青楼呢……”似惆怅又似悲切地呢喃。一向坚毅刚强的太子殿下经流露出伤感的神情。那些曾经明媚似阳光的日子,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拘谨懂理却又常常流露出好奇的孩子,现在都已经物是人非。只留下自己还在这巨大的金色鸟笼里,少了单纯,多了心机和阴狠。
  沉吟片刻,太子抬头,脸上的线条又恢复了刚毅。“再等六个月,六个月之后我便把他买出来。”刘尚书并没有询问为何要六个月,毕竟太子总是有自己精细的打算。他点了头,轻声告退,“那承蒙太子殿下的恩德了。”——
  媚宫吟 正文 第33章
  眼看着离六月越来越近,天气变得炎热很多,子笙挂牌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离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愁绪,子笙亦沉默不少。
  清晨,子笙从离的身旁醒来。离沉睡的眉眼轮廓鲜明,长长的睫毛安然地覆着眼睑,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染出一圈圈温暖的光辉。子笙忍不住凑上去,把鼻尖抵在离的颈项,轻声唤:“少爷……”离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却没有睁眼。子笙看他睡得熟,便悄悄伸了手,轻轻抱住离的腰身,小脑袋凑上去,依在他的身旁,满足地笑起来。两人身上薄薄的褥子微微起了皱褶。
  子笙把头埋进离的怀里,轻声说:“少爷,笙儿还能跟少爷多久……”鼻子微微有些酸,轻轻耸了耸鼻尖,子笙倚得更近一些,整个小身子都贴在了离的怀里。“笙儿会很想少爷阿……少爷呢,会不会想笙儿?”子笙在离的怀里似乎自语地轻声说。“少爷也一定会的对不对……少爷每天都回来好晚,要是以后笙儿也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就没有人伺候少爷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离轻轻勾起嘴角。
  睁开眼,看身下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孩子,离淡淡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子笙的头发。子笙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对上离温柔的眉眼。“少爷……醒了?” 离笑,伸手去描绘子笙的眉毛。子笙忽闪着大眼睛,轻声问:“少爷……什么时候醒的?”离笑着,轻声说:“我没听到你说要想我哦~~你都说完了我才醒的 ~~”
  “阿!”子笙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低下头不敢看离,却又伸出手去推他,眉头皱起来“少爷好坏!!”离笑着做出还手的样子,两人在床上翻了又翻,弄乱了褥子和枕头,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回床上,子笙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离侧过脸去看身边脸红得像海棠似的孩子。淡淡地笑,轻声说:“小家伙,都是你惹的祸。”子笙转过头看离,眼睛里面几分不解。离伸手捉了子笙的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的下体上。“阿!”子笙像触了电似地缩回手,脸红得几乎要地出血来。侧过脸把头埋进枕头,离的下体……竟已经抬起了头。
  离伸出手扳过子笙的头,用鼻尖顶住子笙的鼻尖,睁大眼睛看他:“小家伙你惹的火要自己去把它灭掉~”子笙害羞地垂了头,却依旧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带。
  离伸手止住子笙的动作,手指一路滑到子笙的唇上,脸上绽开魅惑的笑,轻声说:“要用这里。”子笙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小声地说:“少爷……不要。”
  离笑着把子笙搂在怀里,腿和子笙的腿交缠在一起,身下的物件挺得更高了。“傻瓜,怎么可以不要。以后要是客人要求,不管怎么样都得要。”子笙低了头,声音很小:“不要用嘴……少爷,用下面,好不好……”离伸手去抚摸子笙的发,心中却微微泛起苦涩。他明白自从那次霜妩强行抓了笙儿去做口术之后,笙儿就再也不愿意用嘴服侍。
  横了心,离稍微推开子笙,认真地盯住他,“乖,试一下。听话。”子笙把头缩进离的怀中,过一会,终于又抬了起来。直起身跪到离的双腿之间。离坐起来,再腰后面垫了枕头倚住床头,微笑着看子笙。子笙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去解离的裤带。褪下最后的底裤,小家伙几乎没有勇气转过头去看。
  离伸手抚摸子笙的脸,动作温柔。子笙咬住嘴唇,伸出手轻轻握住高挺的分身,小心地搓揉了两下,离感觉的到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终于横下心来,子笙张开粉嫩的双唇,小心翼翼地含下去,直到整个物件全部没入口中。子笙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着,缓缓开始上下挪动嘴唇。
  离闭上眼,伸手抚摸子笙的头发,手指一次次滑过发丝,有几分宠腻的味道。离仰起头,嘴中发出急促而享受的喘息。
  子笙的唇上下运动的越来越快,眼睛始终紧紧地闭着,脸色有些苍白。终于,离在子笙的口中射入了乳白的液体。
  离睁开眼看着子笙微笑,小家伙却死死抿着嘴,嘴里的液体的味道四散开来,让人难以忍受。离弯下腰从床下拉出痰盂,轻轻抱过子笙的身体,小家伙趴在床边,吐出口中的液体后又不停地干呕了好久。
  离心疼地轻拍着子笙的后背,又拿了毛巾轻轻拭去他唇边的污物。小家伙抬起头看着离有些艰难地笑了,脸色依旧白。
  离把他搂在怀里,微微锁起好看的眉头,小傻瓜,你这样要我怎么放心得下……——
  媚宫吟 正文 第34章
  清风和煦。下午的太阳很暖也很明媚,离带了子笙走在庭院曲折的小道上。离身上淡淡的幽香飘了一路,子笙一边走着一边四处张望,顺手摘了几躲绽开的花。
  走了一会,子笙抬头拉住离的衣襟,轻声问:“少爷,我们去哪?”离微笑,伸手指了远处,“魅南宫的花塘。”子笙自是不知道花塘是什么地方,但是依旧跟了离往前走。
  拐过曲曲弯弯的小巷,穿过亭台院阁,终于到了一片巨大的花园。离笑着拉住子笙的手,轻轻推开花园的小栅栏,大片大片形色各异的花朵展现在眼前。一阵微风拂过,空气中都溢满了甜蜜的花香。
  远处有个倌人带了弟子正在看花苗,见了离便要过来行礼,离打了手势微笑地招呼一下,示意他不必过来。子笙看着满园芬芳,轻轻拉了拉离的衣袖:“少爷,这些花……”离笑得明媚,“都是每个倌人挂牌前自己种的。当时我来种花的时候才十一岁。”子笙点点头,放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的花草,争奇斗艳,还真的与魅南宫有几分相似。
  离带着子笙小心地穿过一片片花丛中细细的泥土路,伸手指了一大片花朵:“这个,就是我种的虞美人。”子笙垂下头看那片花,红艳得耀眼的花丛,纤细的花茎迎风摇曳,绝美的花瓣边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这片花真是花园中最出众的,正如离在魅南宫的地位一般。轻轻搂了子笙,离淡淡地笑:“很漂亮是不是?花苗还是老爷给我选的,那时候只种了几株,现在竟长了这么多了。”
  沉默了一会,离又拉了子笙转身,伸手去指别的花丛,“那片月季是霜妩的。”说罢,又轻声补了一句:“笙儿,他不是个恶人。只是……迫不得已。”子笙点点头,抬起头看着离,阳光洒在离的睫毛上,他的眉眼那样温柔。
  离又伸出手指,指向一片空出的土地,“那里以前是觞雨的丁香,现在恩客给他赎了身,花也就除去了。”声音里面几分忧伤。子笙转身抱住离,轻声说:“笙儿把花种在那里好不好。”离笑着点头,垂下头问:“宝贝喜欢什么花?”
  子笙摇摇头,却不知怎么回答。喜欢什么花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时候总喜欢一个人偷偷跑到花园里,很小心地看那些花儿,有时候会被总管发现,便是一顿毒打,有时候是二少爷,那又是不知怎样残酷的刑罚。自小便是明白自己是没有资格到花园里面去看花的,但是又总禁不起春天的诱惑。那样地爱那些明媚灿烂的花朵,不分类别。
  离低下头,轻轻抚摸子笙的眉眼。小家伙已经长得很高了,几乎要和自己一样,但眼睛中却依旧是满满的单纯。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不知道这样单纯的孩子以后怎么能在魅南宫活下去。自己不可能护他一辈子。
  沉默一会,子笙突然抱住离,声音轻轻的,却透出些希冀。“少爷,这里有茉莉的花苗么……”离微笑,茉莉么,确实是适合笙儿的花呵。“怎么想到要种茉莉?” 离笑着问,一边招呼了仆役去准备花苗。“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似乎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或许不是记忆,只是梦境?
  只印象以前做过那样的梦,梦中自己躺在一个女子的腿上,女子的眉目看不清楚却很柔和,她的双手纤美而修长,屋子并不华丽但是很温暖,木桌上放着一支淡白色的茉莉花。醒来的时候眼泪湿了枕巾,一直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或许是那个曾经把自己抛弃的母亲。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唤一声“娘”,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牵着娘的手走在街上,去看那些过往的人群和冒着热气的糕点摊。
  离微笑着搂住出神的子笙,轻声说:“宝贝。花种下去,你便是魅南宫的新人了。这些花会长在这里,在这里生根发芽,直到你离开。”花苗已经拿来,离牵了子笙走到那块空地的旁边。
  用花铲把土挖出坑来,离握住子笙的手,一起把柔弱的花苗放到土坑中,直到根部完全放进土坑。小心地用手培上土,把土壤捂得严实。离始终握着子笙苍白的手,认真地做每一项工作,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中,子笙的手指微微颤抖。
  恍然想起自己刚要挂牌的时候老爷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认真细致地把花苗埋进土壤。那时候自己是否也在颤抖已经记不真切,只记得微风拂过,老爷身上浓郁的花香钻进鼻子。那时老爷还是很美的,一颦一笑都如冰洁的天人,正如现在的自己。
  子笙的手抖得越发得厉害,他抬起头,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少爷,笙儿,真的要挂牌了么……”离笑着抱住身前的孩子,“宝贝不怕。真的没什么。还有半个月,没事的。”嘴上这样安慰着怀里颤抖的孩子,心中却是一阵绞痛。
  宝贝不怕。真的。我们在一起,谁都不要怕。
  媚宫吟 正文 第35章
  夜尽。笙歌渐消人渐散,魅南宫在黎明到来的时候终于冷清下来,那牌楼亮了一夜的灯被吹灭,各个厢房里的声响也悄悄消失。离站在牌楼最高层的房间窗口向外看,身后的客人还在沉睡,被褥床单上是触目惊心的白色痕迹。窗外的人马声慢慢多起来,集市也渐渐热闹,魅南宫却开始冷清。无奈地笑,自己竟已在这暗无天日的魅南宫过了十一年昼夜颠倒的日子。再转头去看那客人,肥胖的嘴脸让人不愿再多看一眼,回过头来,想起自己昨夜还在那人身下婉转承欢,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腰上突然多出一双手,离轻声惊呼了一下,呼声却又很快变成柔媚的笑,微微侧过头去,脸依着客人的脸,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爷醒了,怎么都不叫离儿一声~~”几乎可以听到身后男人吞咽唾沫的声音,离的笑容有些僵硬,身后明显感觉到了渐渐硬挺的男人的物件。
  离轻轻斜了眼去看那男人,声音妩媚:“爷~~天已经亮了~白天一次的价格是晚上的三倍~”腰间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却又很快在离的腰上狠掐一把,突来的疼痛和搔痒让离几乎跳了起来。男人凑过来,在离的耳边吐出热气:“离儿你是嫌爷银子不够买不了你了?”离微微掩了嘴笑:“离儿怎么敢么~~上次爷玩得不满意,离儿可是差点被老爷整死~”声音娇柔,嘴唇微微靠近客人的脸颊,几乎就要吻上去。双手抚在腰间的那双手上,轻轻地挑逗揉捻。
  “那你到底要不要做?”身后的男人的声音有些得意有些焦躁,“爷~~昨晚都三次了~~”嘟着嘴撒娇似地轻声说。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被猛地抱起,男人抱住离扔进雕花木床,身体马上靠上来,眯起眼睛:“不想要是吧?爷我还就不放过你!”离微微咬住嘴唇做出怯懦的样子,伸手有些颤抖地去解自己还未系整齐的衣带,眼睛带这些无辜轻轻地瞟那男人。
  之后的一切那样顺其自然。温顺,服从,挑逗然后进入。男人进入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微微仰起下巴,抿住唇去容纳那后穴中的巨物,脸上却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怎么会不要呢,你给我钱,我又怎么可能不要。
  马车上。子笙一路掀了帘子往外看,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好奇。离坐在车上,双手微微护住子笙,脸上有疲倦却又宠爱的笑容。早上只在房间休息了片刻,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才想起要带笙儿去城隍庙拜城神。记得自己要挂牌时也是这番折腾,现在到了笙儿要挂牌的时候,才发现时间竟剩得那样少。
  车子停下来,吩咐了车夫在门外等,离带了子笙往庙里走去。香炉中袅袅升起烟火,前来拜祭的人们亦不少,那些人跪在神殿前,潜心地祈求神灵的庇佑。那些神像仿佛就在身旁,张目严厉地审视着来往的人们。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干的是最黑暗的勾当,却要来祈求最光明的佛。
  子笙却没有想那么多,好奇地四下张望,甚至还伸出手指去指那些神像,很快被离握住手,轻轻摇头示意不可以。从最前面的殿堂开始拜,手拿一柱暗红色的香,离教子笙如何跪下闭上眼睛祈福,如何在心里对神明道出心愿。子笙秀美的脸上写满庄重,拜过神灵后很郑重地磕上三个响头。离在一旁看着,眼睛中有淡淡的哀伤。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干净的孩子呵……曾经。
  庙中供着许多神像,离指引子笙自己去拜,自己走向一旁的一个偏殿。如果没有记错,这里该是求签的地方。拿了签筒在佛前跪下,离闭上眼,轻轻摇晃手中的签筒。满筒的签一起碰撞着发出响声,所有的杂念从心中除去,只是一心地想着手中的签筒,那些木签碰撞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响成为耳边唯一的响声……
  “当”一支木签掉落在青石地板上,离睁眼,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签。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离走向坐在殿堂一侧的僧人。递上签去,离抿起唇看他。僧人抬起头:“施主求什么?”离一时语塞,竟忘了求签的目的,该怎样说,仕途?片刻,僧人再问:“请问这位施主要求什么呢?”离淡淡地看前方,终于开口:“求……姻缘。”
  眼睛死死地盯住僧人,手心竟沁出汗珠,离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紧张,只知道愣愣地站在那里等僧人解签,有些期待,更多的是惶恐。
  “这签……”话未说完,离的衣袖便被人拉住。离转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子笙。“笙儿……”离微笑,却不知说什么好。子笙垂下头,轻声说:“少爷,笙儿都拜完了。”随后又抬了头,大大的眼睛中有希冀:“好不容易出来……少爷带笙儿去买糖葫芦吧……”离笑着点头,轻轻刮了刮子笙的鼻子,转头对僧人说:“那签,不解了。”伸手掏了碎银子递给僧人,离轻轻握住子笙的手离开。
  集市依旧很热闹,离转头看身边欢呼雀跃的子笙,微微抿着唇笑了。我们都不要去管那是支什么签,我们只要一起走下去,永远永远,不离不弃——
  媚宫吟 正文 第36章
  集市依旧那样热闹,离笑得开心。很喜欢走在集市上的感觉,全身上下都那么舒坦那么明媚,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快乐的无忧的活在世上的……男人。除了那些偶尔遇到的熟悉的面孔带着欲望的眼神让人感觉不舒服之外,走在街上真的是比呆在魅南宫那脂粉之地好得多。
  子笙亦是喜欢集市的。小时候常常经过集市,但每次都是被总管或者下人打发出来跑腿买东西,从来没有一次可以这样走在集市上。那时候穿很破旧的衣服,路人常常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有时候看到卖糕点的摊子,肚子便会发出咕噜噜的响声,把手伸进衣袋,却没有一个铜板,于是只能低下头,抿住唇匆匆走开。现在却不同了,自己可以好奇地打量街旁各种各样的小摊贩,开心地牵住少爷的手,手上拿着少爷给买的糕点,满脸幸福的笑。
  经过一个宅院,高大的木门上贴着大红色的双喜,门廊前亦挂了喜庆的大红灯笼,下人们繁忙地穿梭在屋里屋外,布置着新房,接收宾客的礼品。离在门前站住,手中握着子笙纤细的手。子笙抬头去看那大红双喜,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情感。离微笑,低下头:“笙儿,这户人家要成亲了呢。”子笙点点头,眼里有些落寞有些羡慕。离笑得灿烂,声音压得很轻:“宝贝,以后我也这样娶笙儿好不好?”子笙抬起头望着离,明亮的眼睛中全是惊讶“什么?”离微笑,垂下头,“没有什么。”
  自己又怎么能这样妄想。在怎么样,自己也只是一个青楼的男妓罢了。自嘲地笑笑,离的手握紧了子笙的手,牵着自己最最珍爱的孩子离开。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手牵手踏过那些大街小巷,走过石桥河岸,耳边是小贩做生意时大声勤快的吆喝,眼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欢快跳着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缠着母亲买零食糕点,那些妇人脸上有着微微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是宠爱的笑容。低头娇羞跟在男子身后的少妇轻轻拉着夫君的衣袖,那男人亦回过头微笑,笑若春风。那河边的渔夫微微眯起眼看耀眼的太阳,挽了裤腿下河,三两下便抓上活生生的大鱼,惹得岸边的孩子欢呼雀跃,那渔夫笑得朴实而自豪。
  那些破碎残缺的片断交织在一起,那些路人陌生的面孔明媚的笑容交织在一起。那么那么的祥和快乐。离垂下头,有些淡淡的伤感。这样美好的一切,自己却无法拥有。自己只能呆在魅南宫那个昼夜颠倒的地方,日复一日挂牌接客,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守护自己唯一的梦,唯一在意的人儿。
  怎样的快乐都会有尽头,夕阳渐落,两人终于还是回到魅南宫。踏进魅南宫牌楼的大厅,里面的盛宴已经开始。离和子笙走进去,便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离笑着轻轻护住子笙,一边向那些客人送去秋波,一边轻声吩咐子笙自己回房休息。待子笙离开,离才笑着招来下人,低声吩咐他把自己的牌子挂上。
  檀香木制的牌子被挂在几列木牌的最高处,离轻笑,一个人往牌楼一侧的浴房走去。揭牌子的人必定是有的,但不会在大厅的那些人之中。离自然是明白,两万两银子的价格又怎么会是那些坐在大厅中一边喝酒猜拳一边调戏价格低廉的倌人的客人所支付的起的。在浴房中换上薄若轻纱的衣衫,画淡淡的妆,对着镜子中天人般的影子勾起嘴角一笑,眼睛中确是掩不住的落寞。
  涂抹浓艳的霜妩在厅里同客人调笑,见到离的时候眼睛中闪过复杂的神情,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离也对他微笑,霜妩毕竟已经二十二岁,脸上精致的妆容和天生绝美的眉眼敌不过岁月的痕迹,在风尘中摸爬滚打的十几年的倌人,宛若盛极一时却逐渐凋却朱颜的花朵。离不禁微微有些心疼,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再多的误会再多的敌对都已经过去,两人都已不再是小孩子。不再会为老爷今天夸了谁宠了谁而吃醋。不经意间,两人都长大了。
  下人匆匆走来,轻声说有人揭了牌子。离也不再多想,跟着下人的脚步向点了自己的客人走去。今日的客人倒是不令人生厌,至少眉眼中不会毫无忌惮地射出欲望的光芒,虽然容貌不算英俊,但至少已经比很多客人好了很多。离木桌还有一段距离,离的脸上便已经挂上了妩媚娇柔的笑容,手中的扇子轻轻摇曳,微微遮住了半张脸。那露出的眉眼便更显妖冶而美丽。
  一切的笙歌一切的淫媚,又在夜色中的魅南宫重新上演,宛若一场奢华的盛宴。
  媚宫吟 正文 第37章
  笙儿挂牌的时间越来越近,原本以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准备一切,现在只剩八天。布庄的人络绎不绝地穿梭在庭院和寝室之间,子笙坐在床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显得有些拘谨。离站在一旁笑得开心,一边拿着布料不停地对比删选。布庄的人拿了软尺小心地测量着子笙的腿长。
  “哎呀笙儿快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看~你看这花色和料子,衬笙儿一定很漂亮呢~”离一边欣喜地拽过布料一边往子笙身上裹。子笙低下头去看身上有着明艳颜色的布料。“又不是成亲,穿得那么红艳艳的做什么。”声音从门口传来,离不用回头也知道门口站的人是谁。放下手中的料子,转过身微微低下头,“老爷。”
  子笙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离按住,只得乖乖地坐着任布庄的人拿着软尺测量,抬起头轻声唤了声老爷。衣断倚在门口,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摇着,笑得张扬。阳光打在他脸上,精致的轮廓被勾勒得美好。
  看见规矩地坐在床上的子笙,衣断笑着摇了扇子走过来,挑了子笙的下巴,笑得明媚。“不错么~越来越标致了~就是小脸瘦了点。”一边说一边捏捏子笙的脸蛋,手往下滑,肆无忌惮地在子笙的身上掐了几把。离站在一边皱起眉头,伸手去拉衣断。衣断转头对离一笑,“怎么,心疼你的笙儿拉~身上没多少肉,抱着睡肯定硌得慌~”子笙微微鼓起嘴巴,想要反驳却没有说什么。
  “呐~~这么漂亮~笙儿你晚上来给我侍寝好吧~”衣断笑着用扇子去挑子笙的下巴。“老爷!!!”离几乎跳起来,一边伸手拍去衣断的扇子。衣断斜了眼睛去瞟满脸紧张的离,收敛了笑,伸手拿过刚才离拿的料子,张开来看,一边皱着眉头摇头一边咂咂嘴巴,“哎呀离儿真是越来越没眼光了~这样红的料子,你是要嫁女儿还是怎么着?”离不甘愿地拽过布料轻声说说:“笙儿的脸色太白了,拿艳一点的料子衬么。”
  “呐~这个好不好看~”衣断抓过一匹藏青色的布料在离的眼前晃晃,离皱起眉头:“难看死了,颜色暗成那样。”衣断嘁了一声,把料子拉到子笙的面前,“笙儿说~哪个好看。”子笙抬起头,左右看看,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少爷的料子好看……”
  衣断撇撇嘴,斜了离一眼,看见离开心的表情。“恩,我决定了~晚上让笙儿侍寝~”子笙猛得抬头,声音依旧很小:“不要……”衣断笑嘻嘻地凑过去,“学得不错么~就还差那么点,声音再柔一点媚一点,带点颤儿~客人会更想要你哟~”子笙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离伸手拉过子笙,没好气地看着衣断。衣断耸耸肩,“行了阿~早就知道你们两个是站在一起了~真是,翅膀变硬了老爷也不顾了~!”离的笑容漾开来,宛如春风一般。轻轻搂住子笙:“笙儿是我的弟子,我不护他谁护他~”子笙亦笑,轻轻依偎在离的怀里,不说什么,脸上却写满幸福。
  “哎哟~~要是我不走接下来是不是就能看到活春宫了阿~?”衣断挑起眉毛看着坐在床边的两人。“行了阿~我倒是不打扰你们了~那些衣服布料快些打理好,可是有客人早就在等笙儿挂牌了阿~”说罢看了离一眼,“离儿你中午就不要用午膳了~晚上有个重要的客人点了你,你可得把人家伺候舒坦了~”离轻声应了,站起来送衣断出门。
  衣断在院门口转身,眼睛看着离:“李王爷出二百万两买你,我不卖。”离怔了一下,轻轻哦了一声。“你现在在魅南宫虽说每天接客累了些,但若是被人买去做孪宠,那日子不会好过。”离点头,没说什么。“所以么~~”衣断的脸上重新浮上笑容:“你和笙儿在这好好待着~给我挣多多的银子~知道么~!”离微笑,轻轻点了头答应。
  衣断微微理了理离有些凌乱的发丝,笑起来,美丽的脸上勾出迷人的轮廓。“只是一年,你们都长大了。”似乎是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说完,衣断转身离开。
  媚宫吟 正文 第38章
  离子笙挂牌的日子只有七天了。
  第一天离花了一整天定子笙挂牌时身上衣服的布料和袍子的样式。几乎看遍了全京都所有的布庄,终于定下满意的布匹。
  第二天离带着子笙到街上去买了一堆的胭脂水粉唇红纸,回到魅南宫花了一个下午试各种颜色的效果,洗脸水不知换了几盆,白色的毛巾都染上了颜色。
  第三天两人跑到珠宝店去买了银色的钏子翡翠镯子各式各样珠影摇曳的簪子,在镜子前离帮子笙盘了无数种发髻,戴上首饰珠宝,直到夜色降临才定好要怎样搭配。
  第四天仆人送来一大箱的扇子面巾,离让子笙一样样试着拿上戴上,一边教他如何用扇子掩去眉眼温柔地笑。
  第五天布庄的衣服已经做好送到了魅南宫。离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子笙妆扮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看着灯下的子笙满意地笑。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妆容,掩去了眉宇间留存的稚气,只有一股清新淡定的美。
  只是六天,离便已经消瘦了不少,这六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新倌挂牌竟有那么多繁琐的事情。明日夜里子笙便要挂牌了。离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身旁沉睡的孩子,心中太多的感情掺合在一起,到现在竟不知怎么表达。只有一天的时间,已经吩咐下人今天夜里不挂牌,只有一天,身旁这个小小的孩子就要和自己分开。
  小家伙睡得很沉,伸出一只手搭在离的身上。离有些苦涩地笑,或许他已经不再是“小家伙”了,他已经十五岁,十五岁,在富贵人家里的少爷大概是到了成亲的年龄了。但是身旁的孩子却要在今夜,去接待某个客人,开始那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开始在那些男人的身下承欢。
  转过身,把笙儿抱在怀里,越搂越紧,几乎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不再让他离开。
  睁开眼睛,伸出手揉揉眼睑,子笙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躺在离的怀里,于是便咧开嘴笑了。“少爷~!”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嗯。”离轻声应,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一些。“少爷少爷~~”子笙把头埋进离的怀里,开心地喊着。不待离应声,子笙又抬起头,紧紧地贴住离的胸膛,“少爷少爷少爷。”仿佛就要一直这样叫下去,子笙搂住离,声音中却弥漫了浓浓的哀伤。“少爷……”最后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嗯。少爷在这。”离抚摸着子笙的背脊,抿住了嘴唇。
  “最后一天了,最后一天笙儿可以喊少爷了……”声音有些低沉,离听得出子笙的声音中带着的鼻腔。“傻瓜。以后不是也可以喊么~”离尽量微笑,却扬不起嘴角。怀里的孩子倏地抬头,大大的眼睛中闪着快乐的光,“真的么!!”嘴角扬起来,子笙欣喜若狂地抱住离,“笙儿真的不用喊少爷‘尉迟倌人’,笙儿真的可以继续叫少爷对不对~~!”“嗯。”离应着,眼眶却红起来。
  “笙儿可以喊少爷,少爷就不会忘记笙儿了对不对……”子笙睁大眼睛看着离,小小的脸上写满希冀。“傻瓜,我怎么会忘了你。”离笑得苦涩,搂紧子笙,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夜。离嚼着口中的饭菜,却吃不出味道。眼睛落在身边的孩子身上,子笙拿着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白米饭,碗中也没有多少菜。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尽管这半年来每日这样对待子笙,尽力地让他忘却那些艰难的过往,但小家伙十四年的卑微胆怯的心理却是一朝一夕无法改变的。
  伸手夹了红烧肉放进子笙的碗里,子笙抬起头来,对着离微微抿起唇露出笑容,却不再动筷子。良久,抬起头轻声说:“少爷,笙儿……吃不下。”离看着子笙,轻轻抱住他,手抚在子笙的腹上,“吃饱了?”子笙点点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那就不吃了。”离轻声说,一边抱起子笙向浴房走去。
  下意识地拽住离的衣襟,子笙把头埋进离的胸膛。离搂紧他,掀开浴房的珠帘,吩咐了下人准备好温水,抱着子笙在浴房的青石板台上坐下。子笙趴在他的怀中,抬起头看离,眼睛中一层薄薄的水汽。
  “宝贝,沐浴完好好睡一觉,明日笙儿就是魅南宫的新牌子了。”离尽量微笑地看着子笙,眉眼中全是温柔。子笙伸手去解离的衣衫,想要用离所教的妩媚的方法,双手的动作却稚嫩而生涩,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离不禁轻笑出声,“小傻瓜,不是这样~!”说罢把子笙从怀中放下,让他坐在青石板台子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捻过子笙胸前的两点茱萸,一边勾起指头一挑,子笙的衣袋便被解开。
  “阿!”轻轻尖叫出声,子笙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滑落的衣衫。离微笑,温和地褪去子笙的衣袍,小心地抱起他,轻轻放进浴桶。子笙伸出双手搭在桶的边缘,抬起头看离。离褪了自己的衣衫,小心地泡进浴桶。
  伸手取了香精抹在子笙的身上,子笙抬头,脸颊上染上红晕。离浅浅地笑,双手滑过他的脸和双臂,子笙的皮肤苍白得让人心疼,却已经比刚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这样裸身相对的两人,暧昧的距离,子笙垂下头,面颊红如海棠。
  怯怯地伸出手,小心地环住离的腰身,子笙把通红的脸庞贴在离的身上。小家伙已经到自己的鼻尖了,此时把头埋进自己的肩膀,粉红的唇微微贴在颈上,离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只觉得那被唇贴上的地方着火似地烧起来。
  子笙靠过来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绝美的脸庞安静地靠在离的肩上。离终于克制不住,伸手猛地捧起子笙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子笙没有挣扎,微微张开嘴唇去迎接那个温柔的吻,双手向上滑,搂住离的颈项。吻了许久许久,离微微睁眼,只看到眼前双目安静地闭着的子笙,美丽的眉眼显得那样温和,离只觉得身下的物件起了火,微微抬起了头。子笙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的,却没有反抗没有停止,只是不停不停地吻着,仿佛要一直这样,地老天荒。
  离的手从子笙的腰间缓缓向下,渐渐靠近那个隐秘的穴口。突然,离皱起眉头,微微推开了身前的人儿。子笙抬起头看离,一句话也没有。眼睛中的水雾没有散去。离微微低下头,牙齿抵住下唇,轻声说:“今天……不行。”
  子笙似乎也明白了离的意思,轻轻点头。
  抱起身前的人儿,离出了浴桶,没有拿布料包裹,直接走向卧榻。子笙在离的怀里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明天呵……明天夜里,自己就不是躺在少爷的怀里了……
  媚宫吟 正文 第39章
  “尉迟倌人,该起身了。”天才刚蒙蒙亮,仆人便轻声唤醒沉睡的离,毕竟今天是不同于往常的日子。微微点头,离做了手势让仆人退下。
  转过身,身旁的子笙睡得很沉,身体蜷缩着,倚在离的身旁,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离淡淡地笑,伸手去抚摸子笙的眉毛,两人身上都没有一缕衣物,只盖着一条薄薄的褥子。
  伸手抱过子笙消瘦的身子,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离勾起嘴角苦涩的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拭掉脸颊上的泪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爱掉泪呢……小时候即使受再多的苦被再多的人欺负,也从不像现在这样爱哭呵……
  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脸颊又在离的胸前蹭蹭,子笙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离。离扯出一抹笑容,低下头轻吻子笙:“小家伙,该起来了。”
  自己随意拿了袍子套上,离伸手从柜子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纯白色亵衣,子笙伸手想要借过衣服,离却制止了他,抖开衣服,小心地把上衣和亵裤都帮子笙穿好,离的手轻轻抚摸过子笙的肩膀和腰身。被自己“藏”了半年的孩子终于是长大了,今天夜里,他便要去接待他的第一个客人。
  接下来的一切都那样顺理成章,洗漱,穿上盛装,梳理头发,戴上首饰,涂上胭脂水粉,上淡妆。从早上一直进行到下午,终于将一切都打点好。子笙站起身,微微垂下头有些腼腆地笑,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离站在子笙身前,轻轻拉住子笙的手,盯着子笙,怔怔地看了许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精致漂亮的人儿了,尽管眉宇间依旧几分生涩几分单纯,但比起那些魅南宫中妖艳的倌人,却是好得太多。若是再过上两年,待他学了更多之后,笙儿必是可以当上魅南宫的花魁。
  子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走上前一步,身上的首饰便丁丁冬冬响了起来。伸手搂住离的脖子,子笙把头依偎在离的肩上,声音很轻:“少爷。不要忘了笙儿。”离没有应,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子笙的手缓缓举起来,轻轻吻住两人腕间的红绳,久久不放——
  一些废话和不算噩耗的噩耗——
  就是……离离今天写道一半华丽丽的瓶颈了……写文的时候瓶颈就算逼着写也写不出来==所以么……很不负责任地更了这些,然后……剩下的明天估计可以出来。
  关于那个噩耗,其实是有关更新的问题。很多大大崔文……离离也很开心自己的文有人关注,但是一直崔就会让离离很想赶快写,然后导致文思泉涌全部堵在一起然后瓶颈……(离离被pia,众人:什么破理由~!!)笑,其实是真的啦……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离离的功课,毕竟写文只是爱好,功课绝对绝对不可以落。所以从现在起到七月可能都不会更很快。估计到六月10号或者15号之前每周3章,15号之后要歇半个月不碰电脑~!这也是为了能有好的成绩暑假光明正大的飚文做铺垫,所以么,希望各位亲能够理解离离,离离鞠躬。
  媚宫吟 正文 第40章
  仿佛过了很久,仿佛又只是一瞬。离的思绪全部交织在一起,没有条理。恍惚中想到很多过往,想到相识时缩在墙角极力压抑着哭泣的孩子,想到生辰那晚笙儿给自己系上红绳,想到集市上他抢了糖葫芦便跑,笑得灿烂而无忧,想到他搂着自己轻声呢喃,想到每个清晨他熟睡的眉眼。
  现在那些过往都仿若隔世,身旁的烟柳盛放的魅南宫的一切都那样不真实。只有怀里的笙儿回应着自己,仿佛有什么咸涩的液体滑过交织的唇瓣。
  不过多久,两人便被分开,衣断站在两人中间,一边笑着搂住子笙,一边拿了扇子摇得呼呼响:“各位爷也看到了么~~咱们笙儿可是不多得的尤物呐~~”瞥了眼睛去看离,衣断继续说道:“各位上过离儿塌的爷可一定要试试哟~~笙儿保证会让爷更开心的呢~~~”台下的便又是一片哄笑。觞雨坐在台下,看到离低下头去,手指微微抹过眼睛,又很快地抬起头来,笑若桃花。心突然疼了一下,离,你终究还是个孩子……
  二更的钟声敲响了,终于到了出价的时候。衣断和离坐到台下,只留下子笙一人。
  主桌的贾老爷似乎对子笙十分中意,便抢着出了好几回。没一会价钱便到了五万两。离淡淡地笑,自己挂牌时的身价是八万两银子,子笙的价再翻上一番应该也不是难事。
  “七万五千两!!”贾老爷大声地开价,神情有些夸张,离得眼睛眯起来,笑成月牙,那贾老爷竟那么在意笙儿呢,就算今日没有买到,以后也必会是笙儿的恩客吧。
  “八万。”离微微皱起眉头,开价的是京城有名的富商李老板,但在床上却是极爱折腾人的主儿,笙儿可千万不能给他买去了。
  “九万。”张大人开口,离抬起头,心中期盼着李老板可别再开口。看到还有人提价,李老板似乎也不愿再出钱,似乎有放弃的意思,离才缓缓舒了口气。
  贾老爷似乎正思虑着应不应该再提价。毕竟九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纵使他中意子笙,可还是要考虑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十万。”价格终是定了,出价的是张大人,那个霜妩曾经的恩客。见没人再出价,张大人便笑着走上台去,一伸手便拽下了挂着木牌的红绸缎。一转身便搂过子笙,笑得张扬。
  台下那些带着欲望的目光纷纷射过来,张大人更加得意,抱住子笙便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子笙有些惊慌失措想要避开,却被他圈在怀里。看着台上被张大人搂在怀里的子笙,离的心突然说不出的难受,垂下头不去看台上,耳边起哄的声音却听得那样真切。
  衣断凑过来:“怎么了离儿~~担心没人疼你了是不是~~怕什么~”衣断伸了手把离搂过来:“要不晚上离儿来侍寝~~老爷好好疼疼你~嗯?”开玩笑的话语却没有让离露出笑容,心中堵得难受。衣断站起身,走到台前,说了些什么,大概就是宴会结束,张大人和子笙可以去牌楼的房间共度良宵了。
  宾客陆陆续续散去,离站起来,站在厅堂的中央,默默无语。衣断走过他的身旁,轻轻拍拍他的肩,也走了出去。子笙和张大人从高台上下来,侧过脸刚好看见站得直挺挺的离。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表情哀伤。张大人没有注意到,搂住子笙便要上楼。子笙的步子很慢,很多次几乎要回过头来却被张大人搂住动弹不得。
  离的手突然被握住,转过身,觞雨站在他身旁,布庄的掌柜对他点点头,走出牌楼等候。离不说什么,眼睛却离不开已经要踏上木楼梯的子笙。觞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过脸看离红了的眼眶。
  觞雨伸手去抚摸离的眼角,轻声说:“傻瓜,又不是嫁女儿,哭什么。”
  离垂下头苦涩地笑。是啊,又不是嫁女儿,可为什么心会这样的疼痛。
  媚宫吟 正文 第41章
  子笙任由张大人搂着自己往楼上走去,夜晚喝了不少酒,头也有些晕,却是真真实实地记住了牌楼上房间的模样。不宽的走廊,两旁一扇扇木制的雕花门,门上糊的纸白而柔软,不少房间的灯火昏暗,有的干脆一片漆黑,走在过道上,便可以听到两旁的声响,缭乱的呻吟。淡淡的勾起嘴角,这就是,每晚少爷睡的地方么……张大人猛地推开一扇雕花的木门,里面有早已准备好的烛火,灯火昏暗。
  “子笙阿……”张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鼻息,他伸出手去关上厢房的门,手抚上子笙的身体。“大人~爷~~别……”子笙倚在墙上,眼神迷离。这就是……第一个客人么。头脑中太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他分明记得少爷曾教过的东西。于是子笙抬起头轻轻笑了,抬起一条腿,勾上张大人的腰,一只手缠在他的脖颈上,凑上去用轻轻覆上张大人的唇。没有少爷那样温暖和清新的香草味,口中全是烘热的酒臭,子笙却什么也不说,覆上去浅浅地啄。
  “呵……哈,小妖精……真是跟离儿一样。”张大人笑着,口中浓浓的酒腥也就跟着溢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把子笙纤弱的身子按到身下,自己靠着墙站着,伸手去把裤带解开,底裤里的器物已经抬起头来。
  子笙依旧笑着,跪在他的脚下,凑上去轻轻舔弄,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却被他生生忍了下去。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少爷身后的孩子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倌人,再怎么样,没了客人,自己就不能活下去……子笙闭上眼,轻轻含住,眼中却盛满了泪水。爹娘……你们是不是会知道……你们十几年前丢掉的儿子呵,现在正跪在一个男人的身下,做着天底下最龌龊的事情,拿着天底下最肮脏的银两……
  ……笙儿可以自己挣银子了呢……若是你们早知道,笙儿也可以值这样多银子,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扔掉笙儿了……若是笙儿可以留在爹娘身边,笙儿……做什么都好……泪水和着口中的津液留下,张大人的喘息声渐渐变粗。他靠着墙,伸出手揉搓子笙柔软的头发,仿佛抚着自己的狗儿。子笙的口中微微发出轻轻的呜咽,没多久,只觉得身体被人抱起,扔到了床上。
  “阿……”子笙仰面躺着,睁开眼就看到雕花木床上玫红的帐子,重重叠叠,绞缠缭绕。张大人的身子从上面压下来,手隔着衣料去揉子笙胸前的红点。子笙便仰起头把身子微微向上挣,口中溢出淫媚的呻吟。其实都是少爷教的呢,不知不觉竟学了这么多。张大人凑过来,脸贴在子笙瘦小的脸旁,“笙儿,想要用什么姿势?” 他说着便嘿嘿笑了起来,凑过去用油腥的嘴蹭子笙的脸。
  子笙别过脸去,把头埋进枕头,脸上却是通红,这样的问题,要怎么答得出口……张大人似乎有些不满,伸出手捏住子笙的下巴扳过来:“爷我是看你第一次卖,让你自己选。你去问问魅南宫的倌人们,我给过他们哪个这样的面子!”子笙睁大了眼睛看着张大人,隔了很久,微微咬住嘴唇:“笙儿……这样躺在床上就好……”声音有些颤抖,床褥之间全是让人心魂缭绕的香气。
  张大人并不耐心,只是略微地挑拨,便一鼓作气进入了子笙的身体。“呜!”手指紧紧攥住褥子,子笙喘着气,身体像要被撕裂一般,这样的痛苦,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呵……那些被仆役们当作玩偶的日子,那些自己哭着喊着求饶,却又为了一点点吃食不得不在他们身下承欢的日子……那个冬日的下午,美得像天人一般的少爷把自己从那个小小的角落拉出来,搂在怀里轻声说不要怕……那些日子,又回来了么……
  张大人双手撑在子笙的身边,狠狠地律动起来。下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子笙死死地咬住唇吞下即将溢出口中的惨叫。攥着褥子的指节发白。下身的律动更快了一些,一阵阵钝钝地疼痛传上来。是……出血了么。
  “爷……轻些,阿……”意识有些模糊,不自主地向男人求饶,软软的声音却被当成了天籁般的渴求。张大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情欲:“呵……哈,真是个尤物……真紧,呵……”
  “爷……不要了,疼…真的……”一定流了很多的血吧,空气中似乎都弥漫了淡淡的腥味。已经忘记了少爷教过的东西,只想快点离开。千百次地告诉自己要坚强,眼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张大人的喘息越来越浓,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子笙的腰身:“叫阿!你哑巴了么!!!……快点叫!”
  “嗯……啊”声音虚弱得有些颤抖,子笙伸手搂住张大人的脖颈,挤出一丝笑容,抬起腰肢迎上去。一次次的撞击,魅惑的呻吟。
  魅南宫的夜色里,又多了一个人儿,夜夜在大厅里穿梭,脸上带着干净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离离归来~~~~~~~!!!!!!!!!!!!!!!!!!!!!
  媚宫吟 正文 第42章
  梦中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没有快乐没有温暖的童年。二少爷笑着把自己从房间里踢出去,寒冷的冬天,身上不着一丝一缕的孩子缩在门外,轻轻地哭着拍打着木门乞求二少爷的原谅。从梦中惊醒,东方已经鸡鸣。
  张大人侧过身子,伸出手卡住子笙的下巴,粗糙的手指肆意在他的脸上抚摸,“怎么连睡着都在哭?是不是爷让你不够爽?”说罢便嘿嘿地笑了起来。子笙摇摇头,垂下眼睛。似乎有些扫兴,张大人伸手去挑拨子笙胸前的两点,“真是。什么都像离儿,就是那股媚劲还不够!”一把搂过子笙,手指顺着脊背向下滑去。子笙微微一僵,身后被侵犯的地方还是隐隐地疼。“爷……笙儿很累。”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本以为即使拒绝也无济于事,没想到张大人却放开了他。
  子笙微微发怔,抬起头来。张大人已经在穿自己的衣服。子笙连忙爬起来,跪在床上帮他系好衣带。褥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白皙的皮肤。“笙儿。”突然听见客人唤自己的名字,子笙张皇地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怯意。张大人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细细地看了看,便转身离开,嘴中吐出轻轻的话语:“若是影儿没有夭折,也该有这么大了。”
  子笙跪在床上看着张大人推开木门出去,愣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厅晚宴的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空空荡荡的大厅一角的一张红木桌上,趴着一个少年。听见牌楼的木梯上的脚步声,离被惊醒。慌忙抬头,便看见张大人下了楼来。
  匆匆地理好衣襟迎上去,脸上露出娇美的笑容,“张大人……”张大人也笑起来,搂住离:“离儿哟~~昨日在这等了一个晚上?”离笑着依偎上去,“离儿等的是张大人么~~还不是怕笙儿他年纪小,伺候您伺候得不舒坦。”“呵。”张大人笑了笑,伸手抓住离的手,“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还不是护犊情深。”离笑着不去回答,脸上却有憔悴的印记。
  送走了张大人,离几乎一路小跑地跑上牌楼,找到那间房间,轻轻推开了雕花木门。子笙又睡了过去,昨夜整夜的服侍几乎累得散架。离站在门口,看床上躺着的瘦弱的人儿,鼻子忽的一酸。小家伙,你有没有受苦阿……
  轻轻走近木床,手隔着褥子抚上子笙单薄的身子,目光向下移,恍然看见子笙身下的褥子上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手无可抑制地抖了起来,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
  睡梦中的人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张开眼睛。懵懵懂懂的眼神在触碰到离之后变得惊喜。“少爷!!”带着惊喜的呼唤脱口而出。子笙轻轻蹭到离的胸前,“少爷……”声音中有着些微的撒娇。下体还是疼的厉害,子笙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离微笑,有些苦涩地开口:“昨晚……”子笙淡淡地笑着,把头埋进离的胸膛: “昨晚,张大人对笙儿很好呢……笙儿一点事都没有~!”语气很轻快,若是没有看到被褥上刺目的颜色,离几乎要相信了他。
  “是么……”离微笑,“那就好,我……一直好担心笙儿阿。”一边搂住了子笙,一边抬起头来,轻轻吸了吸鼻子,让眼眶中的水分蒸发掉。上天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公……他是多么乖巧的孩子呵……为了让主人高兴,会没日没夜地干活,为了不让人担心,会伪装掉泪水露出坚强的笑容,他若是生在有钱人的家里,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样多的苦了……
  “少爷……”子笙轻生唤。“嗯?”离笑着,淡淡地应。“笙儿是不是不能跟少爷住了……笙儿是不是要住到别的院子里?是不是不能看到少爷了……”离低下头吻了吻子笙的发丝,“怎么会见不到我,小傻瓜。我跟老爷说了,让他腾了离复离阁很近的一个院子给笙儿住。笙儿还是可以常常见到我的么!”子笙点点头,依偎上去,“那就太好了……少爷您不可以不要笙儿。”离笑着点点头,嘴角却是苦涩。
  宝贝。我还可以护你多久?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要怎么办……
  媚宫吟 正文 第43章
  门呼地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小厮立刻弯下腰行礼,衣断带着满身的香气走进来,脸上的笑容跟朵花一样。
  正撞见互相拥抱的离和子笙,衣断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笑嘻嘻地凑上去,“哎呀离儿~怎么,一个晚上没见到你的笙儿想成这样?”离亦毫不相让,搂住怀里的孩子,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衣断:“是啊,想他想得快要死掉了,真是巴不得现在就马上把他吃了呢。”子笙把头埋进了离的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来瞧着衣断。
  衣断不怀好意地笑着,伸出手去摸子笙的脸,“啧啧,真是漂亮呢,离儿呀,要不我们俩现在就把他吃了?”子笙的身子一震,又往离的怀里缩了缩。离伸手挥开衣断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正要开口,便听到衣断的叫声。“哎哟!!笙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夜客人疼你疼过头了么~”离转头,衣断的手中拉着那块带血的被褥。
  子笙和离顿时无话。子笙的心中满是惊慌,所有刻意的伪装都被老爷这样轻易地拆碎,本以为可以瞒过少爷,不想让他看到这些血渍,不想让他心疼,可现在,他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离的心里则是无尽的哀伤,从清晨到现在想要忽视掉的那摊血迹还是被老爷提起,这样的痛,宁愿自己全部为怀里的孩子承担,也不想他的心再痛一次。
  衣断则没有注意他们两个,一边急急地站起身来走到房间一角的木柜旁,一边伸出手在里面翻找。终于抓出一个小木瓶,衣断在床边坐下,一下掀了薄薄的褥子,子笙的肌肤就这样赤裸在空气之中。衣断转头让离去打温水准备干净的毛巾,离慌忙起身,没一会便端了铜盆过来。
  衣断翻过子笙的身子,让他趴在床上,随后便用毛巾蘸了温水,小心地擦拭子笙身后的伤处。温润的水触及伤口,虽是动作温柔但仍有刺痛的感觉。离坐在床边,看到子笙强忍着疼痛颤抖的身体,心中一阵绞痛。
  拔去小木瓶的塞子,把药粉倒在手心,衣断用另一手蘸了水抹匀药粉,随后便用手指轻轻地沿着伤口的外围涂上去。手指滑过穴口的边缘,疼痛从身后蔓延上来,子笙把头埋进被褥,双手攥紧了枕边。离看着子笙攥得发白的指节,心仿佛被狠狠地拧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子笙的手指,子笙侧过脸来,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张开手指,与离十指相扣。“少爷……”声音细细小小的,却满是幸福。
  衣断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说什么,又蘸了些药粉,将食指往里面探去。“阿!”子笙忽地轻轻叫了一声,手指瞬间扣紧,额上也沁出细细的汗珠。离皱起眉头,转过头去看衣断,“老爷,您轻些阿……” 虽然明知道衣断已经足够的小心翼翼,却还是心疼笙儿所受的苦。
  衣断不说话,只是缓缓转动手指,让药粉粘到伤口上。子笙转过头去,却咬死了嘴唇不发出一点呻吟,被褥被泪水浸湿一片。终于清理干净伤口,子笙转过身来,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冲着离淡淡地笑。
  衣断皱起眉头,打量着子笙:“这样的伤恐怕要几天不能接客了。”子笙轻轻点头,抿住嘴唇。衣断却又凑上来,笑了起来:“那小家伙今天晚上就来陪老爷睡吧 ~”离下意识地要还嘴,衣断已经拽住了子笙的手,笑着看离:“反正就算他不跟我睡也要跟别人睡么~与你有什么关系~”离垂下头,放轻了声音:“可是笙儿身上有伤阿……”随后又微微抬头:“老爷不是有整院的倌人侍寝么……若是老爷不开心,离儿今晚去陪老爷做也可以么……”
  衣断却不依不饶,“我今晚就是要笙儿了~离儿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伤了他。”离便不再反驳,安静地用衣服包裹起子笙,淡淡地说:“那先去笙儿新的住处看看吧。”衣断笑着点头,离便抱着笙儿走下木楼梯,走进灼人的日光里。
  子笙微微眯起眼睛,侧过身子,轻轻拽住离胸前的衣服,大大的眼睛忽闪着。离垂下头,对着笙儿淡淡地笑,温暖得仿佛空气都变作蜜糖化开,整个世界都是醉人的甜味。
  媚宫吟 正文 第44章
  离抱着子笙,穿过媚南宫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道。夏季树木的枝叶开始繁茂起来,一大片一大片浓浓的绿茵将天空都染成淡淡的绿色。脚下青色的石板路刚被清洗过,未干的水渍在石板的凹凼处积成小小的水坑,脚踩下去,便溅起些水珠,轻轻凉凉地在空气中荡开,沾染上轻薄的衣衫。
  院子离复离阁确实不远,站在门口都能远远看到复离阁的影子。两扇简朴又结实的木门推开来,两边分别是两幢屋子,中间一个露天的中堂,青石地面,中堂的西边有一口井。南边的屋子似乎有人居住,中堂上搭着竹竿晾晒着刚洗过的衣服。正打扫地面的小童见到衣断和离便慌忙行礼,一边推了门进了屋子一边唤着:“楚衣倌人!楚衣倌人!老爷和尉迟倌人来了!”离放下子笙让他站在自己身旁,没一会,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的男子便出了门来。
  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生得并不算绝色,但眉宇之间有淡淡的温和,叫人看上去十分舒服。
  衣断搂过子笙,笑着看着那男子:“楚衣阿,这个是笙儿,离儿刚挂牌的弟子。以后住在北屋,你可要好好照顾着!”男子微微点头,对着子笙淡淡地笑,“我叫楚衣。”子笙有些羞涩地点点头,露出笑容来。
  随后衣断便带了两人进屋。屋子里倒是该有的东西都有,收拾得整洁干净,看得出是之前精心打理过的。“怎么样,这屋子还不错吧~”衣断笑着掀起帘子走进卧室。“该准备的都让他们被好了,仆人什么的也安排了,笙儿你只管乖乖地住着就可以。”
  子笙的伤依旧疼得厉害,离便让他到床上坐着。子笙坐下来,转过头去看那绣着繁花的褥子,不禁伸手去触碰,嘴上染上满足的笑容。离看着孩子气的子笙,亦淡淡地笑了。挨着笙儿坐下来,离笑着伸手揽住他:“笙儿,喜欢这么?”子笙点点头,歪过脑袋靠在离的肩上:“好漂亮呢~!连褥子上的花都这么好看!”
  衣断坐在床前的小圆木桌旁,伸手倒了茶来喝。一边指着房间角落的一个木头柜子:“那里面可都是给笙儿准备的好东西。”离顺着他的手指转过头去,普普通通的柜子,雕花的木门。衣断自顾自地说下去:“最上面那层是各种膏药,从止痛疗伤的到润滑的都有~”子笙不说话,微微咬了咬嘴唇。衣断笑着,伸手指了指:“第二层么~~跟离儿那柜子的第二层放的东西是一样的~”离略微思忖片刻,脸上忽的红了起来:“老爷!您放那种东西在笙儿房间做什么!”衣断耸耸肩:“笙儿若是寂寞了不是可以自己玩么~反正那玉势不是什么占地方的东西,笙儿你会喜欢的是吧~?”子笙微微张了嘴巴,蹭到离身边:“有人会喜欢‘玩’那种东西么……”离笑着摸摸子笙的头,“说不准呢,老爷好像就喜欢~”衣断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是阿~我就喜欢看离儿玩~”离翻了翻眼睛,不再与衣断搭话,早知道跟衣断耍嘴皮只有吃亏的分。坐在一旁的子笙脸已经红透了,离凑上去,仔细地瞧了瞧,淡淡地笑起来,轻轻捏上一把:“像个苹果~”子笙害羞地垂下头去,依偎进离的怀里。
  衣断摇了扇子,顺手拿了桌上的苹果咬上一口:“到底是离儿你故意在我面前跟笙儿调情,还是你们俩一天到晚都在调情呢 ~?”离笑着不回答,扭了腰肢走到衣断面前,弯下腰,轻轻咬下一口苹果,送到衣断的口中,一番纠缠之后才把苹果送进了衣断的肚子里。“离儿也是喜欢跟老爷调情的么~~”离用袖子掩了嘴吃吃地笑起来,又坐回床边搂住子笙,“只是老爷都看不上离儿么~”
  衣断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斜了长长的凤眼去看离,语气突然变得平稳。“离儿”声音不高不低,正式的语调让离莫名地有些惊慌。“恩。”轻声应了。衣断想了想,终于开口:“他们又买了个孩子回来。反正笙儿也挂牌了么。”离微微张开嘴唇,又轻轻咬住:“……老爷?”衣断继续吃他的苹果,不去看离。
  “那你就再收了那个新弟子吧。”——
  媚宫吟 正文 第45章
  离突然站起身,怔怔地看着衣断,良久,轻轻吐出一句话:“不要。”口气是少有的坚决。衣断坐在桌旁,眯起眼睛看离,脸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子笙垂下头来,长长的发丝遮住消瘦的脸,早就知道自己同少爷会分开,少爷还会有新的弟子,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快。离突兀地站着,忽然觉得尴尬,伸手轻轻拽住自己的一角,淡淡地说:“起码,也要等到明年年初选小倌的日子……”真的不想这样快的离开笙儿,他还需要照顾。
  衣断呵呵地笑起来,吩咐仆人好好照顾笙儿,拉起离的衣袖往外走去。穿过纵横交错的小路,衣断把离推进一个亭子里,自己倚在亭子的一根柱子上,挑起一双凤眼,静静地看离。离亦不答话,却被看得有些心虚,垂下头任发丝遮住眉眼,避开衣断的视线。
  衣断扬起嘴角,笑容却是冰冷。“离儿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波澜,却足以让人感觉到危险。衣断侧过脸去,顺手掐下一支亭边的花朵,拿在手里把玩。“还从没有一个倌人这样跟我说过‘不要’呢。”他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离却感觉到很久没有感觉过的惶恐。“你是跟那些老爷们在榻上做多了,那些假兮兮的‘不要’说得多了呢,还是你当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可以跟老爷我叫板子了呢?”衣断边说边淡淡地笑,手中的花被飞快地旋转着,香气四溢。
  离微微咬下嘴唇,缓缓开口:“不是……老爷,离儿没有那个意思。”若是在那些达官显贵的怀中,或许可以圆滑地说些话换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可是在老爷面前的自己就像一个丝毫没有伪装的孩子,毕竟那一切伪装的方法,都是老爷亲自亲身教给自己的。
  听了离的话,衣断的笑容又明媚起来,他迈了步子走到离的跟前:“那么~那个孩子离儿你就收下当徒弟咯。”离垂下眼睛:“可是离儿,不想要……老爷,笙儿他……”话未说完下巴便被卡住,力道不大却没法挣脱,衣断凑上来眯起眼睛:“离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呢。”手指依旧没有松,“我从你六岁的时候收留你,你向来温顺乖巧,从没有这样反抗过我呢。”衣断淡淡的笑,另一手手中的花朵已经被碾碎。离低垂着眼睑,微微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是我对你太好了么?”衣断的脸上看不出情感,“给了头牌给你作,你不愿去接那些爱折腾的爷我也给你挡了,你还真就把自己当什么了么?!”离抬起眼睛,看见衣断脸上少有的愠气。衣断靠得更近了些,口中呼出的热气均匀地撒在离的耳边,“不就是一个出来卖的么?若是哪天客人厌了你了,你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地步你知道么~?”
  离抿住了嘴唇,小心翼翼地去瞧衣断靠得很近的眉眼。“离儿知道……”他说着便笑了起来:“离儿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那些爷宠着离儿把离儿看成什么离儿也知道。”顿了顿,“所以离儿才想要护着笙儿么……他没有爹娘,从小都没有人宠过他,他的那些苦楚又有谁会明白……没人把离儿当人看,也没人会把笙儿当人看。那我们互相护着都不行么?”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离却突然禁了声,长长的睫毛微微扇了扇,一滴泪便淌了下来。
  衣断挑起眉来,脸上的神情依旧让人看不清。“你还是不愿意?”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离垂下头,良久,轻轻开口:“离儿又怎么敢违背老爷……离儿的命都是老爷给捡回来的不是么。”衣断这才松了手,看一眼离,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
  夜晚。断风阁的床褥之前全是令人心魂缭绕的香气,子笙躺在床上,任由衣断抚摸身上每一寸肌肤,不时发出细细的呻吟。衣断笑着俯在子笙的身上:“真是,看起来这么漂亮就是不能吃。你说你平白无故怎么就被伤到了,害得我只能眼观,不能手动啊~”子笙咬着唇怯怯地扯出一抹微笑,伸手想要拉一丝褥子来盖。衣断却坏笑着捉住他的手,轻轻啄子笙的唇,浅浅的,慢慢的,一点一点地牵出缕缕银丝。
  门突然被敲响,衣断皱起眉头,仆人都是很懂规矩的,一般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来敲门。
  披衣坐起,衣断淡淡地问道:“什么事。”门外传来回答的声音:“老爷,牌楼那边……有点乱,您要不要去看看?”
  衣断随手取了一件单衣,子笙跪在床上帮他系好衣带。衣断垂下头轻轻吻了吻床上的人儿:“乖,很快就回来了。”
  牌楼确实有些嘈杂,本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新倌人惹恼了客人,没想到到了门口,里面竟是被一群男人围住的离。离似乎嘴得厉害,单手曲肘撑在桌面上,眼神迷离。他顺手拿了酒杯一饮而尽,笑容魅惑地绽开:“离儿还没醉么~~再来啊~离儿若是醉了晚上多少爷离儿都陪得起~”说罢便咯咯地笑开,等着哪个男人再递上酒杯。
  衣断的嘴角挑起一丝笑容,陪得起?他们若是都上只怕我明天得把你背回来。
  摇了扇子走上前去,“哎哟~各位爷兴致真好。”衣断的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走进去,站在离的身旁,一手隐蔽地狠狠掐了一下离的胳膊。“几位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离儿哪里喝得醉么~几位爷若是想要离儿陪,怕得灌到明儿个吧~”说罢便掩了嘴嘻嘻地笑起来。
  离却丝毫不顺着衣断的意思,轻衫已经滑到了肩膀,“就是到明天才醉~离儿也陪么~”衣断的笑容有些僵,唤过一些小倌勉强打发走了那些男人,衣断在桌边坐下。“离儿你就巴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来上你是吧?”离抬起头,笑得妩媚:“哪里有……只有七八个而已么~离儿,才没有那么……欲求不满~呵呵”衣断便不再去搭理他,明知道他是在耍小孩子的脾气,发发火惹点乱子,但心中还是倏的一疼。
  离笑着从衣断的手中抢过酒杯,酒洒出了大半,他举杯,将酒全部灌进肚里,扯出懒散的笑容。不经意间,抬起朦胧的醉眼,便看到牌楼的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人儿。衣带松松地系着,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离,腕间的红绳红得要流出泪来。
  子笙站在门口,微微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媚宫吟 正文 第46章
  转眼到了七月,子笙挂牌已经有一个月了。魅南宫的夜色越发的美,宛如一朵盛开在京都之中充满魅惑的牡丹,吸引了蜂蝶一般的客人们。离在大厅中与各种各样的老爷周旋,偶尔会看到正陪着客人喝酒调笑子笙,略微羞涩的笑容,大大的眼睛中干净的颜色,离便轻轻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出神。
  此时的离正坐在院子里,身旁的孩子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思绪飘远,想到那天老爷把那个孩子带到自己面前,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脸的笑容,没有初次见到笙儿的时候那满脸的泪痕和缩在墙角的小身子。那孩子上来便拽着自己的手一口一个“少爷”叫得很甜。在场的倌人挺多,自己却只顾着寻找笙儿。目光扫过院子,才在角落发现了那个身影,乌黑的头发遮住脸颊,脸上一抹落寞的笑容。心突然狠狠地揪了起来。手突然被人拽住,离猛地回过神来,那孩子正拉着自己的手撒娇:“少爷……那个东西好难受……拿出来好不好啦。”离淡淡微笑:“不好。”孩子的脸上便马上溢满不甘愿。突然想到些什么,离转过头来:“琴儿,你去拿一袋昨天老爷给带来的水果过来。”小家伙听了便往房间里跑去。
  接过布袋,离放下手中的扇子,“琴儿你乖乖在房间里待着,我一会回来。”那孩子立马抱住离,小脑袋在离的胸前蹭着:“少爷去哪里?带着琴儿么!!”弯下腰终于哄住了琴儿,离便出了院门。
  走了一小段路,便到了那个曾经忍不住看过无数回的院子。走到北边的厢房门口,便听到细细的对话声。“唔……好难喝!不要喝了。”
  “傻瓜,这个是醒酒汤,你昨天被灌成那样送回来,不喝点这个可是真要变傻了。”是楚衣温和的声音。
  “我想吃糖糕。”
  “那下午我让人给你买去。”楚衣带着笑意的声音。
  “以前少爷的屋子里每天都备着糖糕呢。”顿了顿,“楚衣倌人……我可想少爷……”
  “那就去看看么!”楚衣的话语里有些宠腻。
  “上次去的时候……他正给那个琴儿摘花。”声音中说不出的失落。
  酸楚的潮水涌上心头,离抿住嘴唇,轻轻叩门。“谁呀?”门被打开,楚衣温和的脸庞露了出来。
  “笙儿!”看见床上的人儿,离止不住地露出笑容。子笙笑得更加开心,想要从床上跳下来,却马上被楚衣捉住。
  楚衣转过头来对着离笑:“昨天晚上笙儿喝多了,我看太阳都升得这么高了屋子还没动静,就来看看。”离点点头,坐到床边。楚衣交待了两句便出了门去。
  子笙笑着扑到离的怀里,蹭进去,满足地闭上眼睛。离微笑,只是一个月,这样的感觉却仿佛隔了好久……温暖,幸福。
  伸手拿过身边的布袋,笑着拍拍怀里的孩子:“给你带了好东西~”子笙抬起头,“什么?”离打开布袋,满满一袋的暗红色果子,上面一个个小小的硬点。伸手抓出一个放在子笙的手心:“荔枝。”子笙好奇地打量手里圆滚滚的果子,闻了闻,捏了捏。
  离微笑:“昨天老爷带给我的,听说这小东西贵得很,再往北些几乎就吃不到了。也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说罢又拿出一颗,长长的指甲轻轻一划,双手捏出两边的壳往外一剥,白白嫩嫩的果肉便冒了出来。子笙惊奇地睁大眼睛,离笑着用手捏起果肉,塞到子笙的嘴里。
  轻轻一咬,甜汁便溢出来,满嘴是淡淡的果香。子笙笑得开心,三两下吃干净,随后把圆鼓鼓的黑色果壳给吐到了手上。“真好吃呢。”子笙咂咂嘴。离又剥好一颗送过来,子笙一口咬住,牙齿触到离的手指,顽皮地咬住,不愿松口。离笑着抽出手指,看子笙津津有味地吃他的荔枝。凑上去,轻轻吻住子笙。
  “唔~!”唇被咬住,嘴中的果壳也没办法吐出来。离闭上眼睛,尽情地吻怀里的人儿。
  已经一个月了呢。
  本以为住得这样近我可以来看你,可是没有勇气。
  今天来了那个楚衣竟然在照顾你,我很生气啊。
  可是你说你想我的时候我又那么高兴。高兴得要死掉了。
  离搂着子笙狠狠地吻着,所有的感情所有想要说的话全部用薄薄的双唇传递给他。不知过了多久,离才松开了已经透不过气来的子笙。子笙的脸蛋染上一层绯红,在离松开双唇后慌忙吐出了口中的果壳。离看着笙儿,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轻轻把子笙压倒在床上,细细地吻起来。
  楚衣在外面打理院子中的几株牡丹,听见房间内传出熟悉的声响,掩了唇淡淡地笑了起来。
  媚宫吟 正文 第47章
  一番云雨之后,离拥着子笙躺在床上。子笙伸出细长的手臂揽在离地腰上,轻轻把恋依偎上去,“有些客人真的好坏……少爷你看这个。”说把便翻转过手腕放到离的面前,满脸委曲。离看着子笙手腕上淡淡的淤青和伤痕,眉头全锁在一起,心中泛起波澜。“笙儿明明已经很乖了……他们让笙儿做什么笙儿都乖乖地去做,他们还是不满意。”子笙吸吸鼻子,垂下眼睛。离搂住他,凑上去轻轻吻他的唇,缓缓开口:“乖,不是笙儿的错。”安慰的话语卡在喉咙,却不知该怎么说出。
  敲门声突然响起,离起身穿上衣服,转身把子笙的身子捂得严实,走到门口推开了木门。琴儿的身后站着衣断。“琴儿!”离的声音中有些微的怒气。琴儿鼓起嘴巴:“老爷说要找少爷,琴儿看少爷往这边走,就带老爷来了。”衣断笑着走上前来揽住离:“不愧是我的离儿~连生气都这么好看~~”说罢搂住离便往卧室里走。
  子笙躺在床上,看见进来的人便感到尴尬,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离坐到子笙的床边,抬起头来看着衣断:“笙儿他……昨晚喝多了,我来看看他。”衣断站到床边,笑嘻嘻地揭开子笙地褥子。“啊!”子笙瞬间羞红了脸。衣断俯下身子,轻轻用指甲描绘子笙身上未褪去的淡淡的粉色,“离儿你也真是的~”衣断笑着“你来看笙儿,都把他的身子看成了红色的阿~”子笙明白衣断已经知道了事情,拽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脸上的红色更深了。
  离不去瞟了一眼衣断:“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每天晚上不是都在做的么……”衣断听了便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去挑离的下巴:“离儿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琴儿站在离的身旁,不时用目光去扫子笙。衣断伸手抓了把荔枝,边剥边说:“有个大户人家出了个进士,硬是从东瀛请了舞妓来庆贺,还点了名离儿去。”离撇撇嘴,“什么啊,过去不会又是要陪着睡的吧。”衣断笑起来:“就是看看他们的歌舞罢了,你只要在下面陪那进士喝喝酒就行。”
  琴儿凑到衣断身边:“老爷~我也要去~”衣断瞥了他一眼,伸手捏捏他的脸颊:“都还没挂牌呢~等你挂了牌子,想去哪儿都可以~”离抿了抿嘴唇,轻轻拽住子笙的手,“让笙儿也去吧。”子笙抬起头看看离,咧开嘴笑。衣断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离,子笙愣了愣:“要是不方便……那就少爷一个人去好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妥,子笙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是尉迟倌人一个人去。”——
  媚宫吟 正文 第48章
  太子府。精致的后花园处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荷花塘中处处是摇曳的粉色荷花和升起的袅袅雾霭。塘上的亭子中坐了两个男子。
  “殿下,您这次叫老臣来……”身着便服的男人坐在亭中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了翡翠色的葡萄和两盏香茶。
  他的对面,二十出头的男子身穿暗黄色衣服,上面有绣工精致的龙纹。“是为了上次刘尚书说的那个尉迟家的孩子的事。”刘尚书面露喜色,眼睛中有些许期待的神色。“尉迟荀向来是为官清廉,上次的灭门之灾是李家的嫁祸。”太子缓缓开口。
  刘尚书点点头,这个事实是朝廷中明眼之人都看得出的,可李家的三女儿是皇帝身边颇受宠爱的李贵妃,满朝官员纵使想要替尉迟家平反,见了李家的势力也要退缩三分。“可是殿下您也知道平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都这么多年了,李家的势力可远比当年大得多。”
  太子的眼睛中有些笑意:“若是平反那样容易,刘尚书你还会来找我么。”刘尚书微微垂下头,神情中几分担忧。
  拿过茶盏啜上一口,太子开口:“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几个月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真的很是忙碌,先是给父皇献上美女舞姬,让那李贵妃渐渐被冷落,又暗地里派人私查李家这些年来作的种种勾当的证据,还时不时对了父皇旁敲侧击,让父皇也对李家产生怀疑。
  这一切都不是白做的。为的就是时机到来之时能顺利扳倒李家,让他们毫无反手之力。刘尚书见到太子胸有成竹的神色,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尉迟荀是我的故交。本以为他们家被灭了门绝了后,没想那孩子竟活了下来……太子殿下肯帮忙,尉迟家终是可以平反了。”太子笑笑:“很久没见到离儿了呢,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才四五岁。到了那种地方,居然能够活下来,他真的很不简单阿。这次若是抄了李家,也算是我帮了尉迟家吧。”
  刘尚书低下头,他明白太子是个聪明人。扳倒李家,在百官看来是除了贪官污吏,赢了民心,与他自己,又拔掉了当今朝廷上最危险的外戚,他将来的皇位也必定稳当了不少。
  ***
  夏日的午后,大地都被烤得要冒出烟来。魅南宫的花园里一片寂静,各个院子的倌人们不是在午憩就是在通风好的房间里往自己的脸上画或妖冶或清丽的妆。离把琴儿哄上床午睡,自己拿了个篮子从复离阁出来。一路上穿过大大小小的石板路,碰上的小厮恭恭敬敬地鞠躬后总要偷偷地再瞟上几眼。离抿抿嘴,他也是知道自己穿着薄若蝉翼的衣衫画着妩媚的妆,手中却拿着市井大妈般的菜篮子有多么奇怪。但是顾不得那些,他依旧加快了脚步往那个院子赶去。
  有些日子没来看笙儿了,那天夜里李王爷做得太尽兴,自己硬是两天没下来床。这些日子客人又出奇的多,有时衣断不在时还要学着他的样子去招呼那些客人,忙得晕头转向,也不知笙儿会不会生气呢。
  离低头看看手里的篮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一定会喜欢的吧。推开院门,南北两侧的厢房都十分安静。轻轻敲了北边厢房的门,仆人行礼后告诉他子笙倌人还在休息。
  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床上的人儿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脸上,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手轻轻拽着褥子。心中好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小小的涟漪。很久……没有看到小家伙这样安静的睡容了吧。伸手去拨开子笙额前的发丝,离淡淡地笑起来。
  子笙似乎感受到什么,睫毛轻微地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睡眼扫过床头,忽然便看到坐在一边的离。“少爷!”子笙揉揉眼睛,绽开漂亮的笑容。“嗯。”离的眼睛弯成月牙,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子笙。
  子笙坐起来,看到离身边那个不时颤动的篮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离抱过篮子,笑着刮了刮子笙的鼻子:“给你的哦~”子笙咧开嘴巴,满脸惊喜。他伸出手去轻轻揭开篮子上面白色的布,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便探了出来。“阿!!”子笙叫起来。一边轻轻抱起来。离看着开心的子笙得意地笑着。“怎么样~很漂亮吧~一个恩客给我的。好像才几个月大~”
  子笙把小小的狗儿搂在怀里,很小心地抚摸着。小家伙似乎认生,从他的手臂中跑下去,怯怯地缩在床角。离笑着凑上去,“别怕么~~你看这个主人多漂亮~过来,认识一下主人么~”子笙看着离:“它……叫什么名字啊?”
  离继续逗着狗儿,笑容灿烂:“小白。”——
  第49章
  八月初,陈家为了庆祝三少爷中了进士,摆出酒席,大宴宾客三日。
  华灯初上的时候筵席便开始了。离坐到主桌,子笙同他隔了两三个桌子。本以为这个陈家的少爷是仰仗着自家有钱买了功名,没想到坐到自己身旁的,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离在心底笑起来,这样的男子,不是应该由女人来陪么,怎么竟叫了自己?还在疑惑的时候便有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走过来,也跟着坐到男子的身边。离微微一愣,虽是知道大户人家的子弟中举后常常去烟花柳地风流一把,却没听说过这么招摇地在家中招了八九个男女一起陪酒的。
  但是既然被叫来了就不可以给魅南宫掉架子,离看了看那些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调笑打闹的女子,一句话不说,静静地坐在男人的身旁。筵席开始,离斟了酒准备奉上,却看到那几个女子已经抢着一杯接一杯地喂酒嬉笑。看着那些女子,离的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楚。都是在风尘中滚打的人罢,没有奢求爱情的勇气,偶然碰上不算特别令人厌恶的客人,自然是好好地献上殷勤。
  箜篌的乐声已经响起,舞伎也开始舞蹈。离抬起头,看着那些舞伎精致的妆容和从未见过的衣着,便明白那是衣断所说的东瀛来的舞伎。垂下头吃自己的酒,再抬起头来,突然愣了一下。那个正对着自己的人从身材到衣着都不像一个女子阿,原来,东瀛也有这样的男倌么。离看着他舞蹈,纤细的腰肢,涂着厚厚的白色脂粉的脸,熟悉的舞步,想必技巧比霜妩还胜一筹。
  几个女孩子似乎闹够了,也乖乖地坐下来喝酒看舞蹈,离这才侧过身去,恭恭敬敬地端上酒杯。那男人兴奋的神色还没有褪去,接过酒杯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离的脸庞。离低垂着眉眼,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双手依旧抬高等着接男人的空酒杯。
  男人竟愣住了,一时忘了把酒杯递给离。离的双手就这样突兀地伸着许久,轻轻抬起眼睛,就对上男人那双微醉的眼。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酒杯放回桌上。轻声问:“叫什么名字?”离抬起头妩媚地笑了,“离。尉迟离。小的是魅南宫的。”
  男人不再说什么,单手搂过离,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看着歌舞。东瀛的舞伎依旧在翩翩起舞,离怔怔地看着那个跳舞的男孩。薄薄的轻衫,极尽柔软的身体。他……一定吃过不少苦吧。离这样想着,偶然看到了轻纱后面淡淡的瘀青和细细的红痕。那个应该是鞭痕么?离眯起眼睛。有人过来敬酒,似乎是男人的长辈。离识趣地从男人的怀里坐出来,乖乖地坐在一边吃自己的饭。
  目光还是不经意地向子笙那边飘,穿过中间隔着的一桌,正看见子笙用牙咬住糖喂到一个男人的嘴里。离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醋意。子笙离开了男人的嘴唇正好转过目光来,看见离,淡淡地笑起来。离抿了抿嘴唇,向子笙指指自己的唇,脸上有些怒意。子笙便反应过来,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了抹唇,之后抬头看向离,离竟像孩子一般开心地笑了。
  晚宴散了的时候已经很晚,魅南宫的马车等在外面。两个人却都不想坐马车回去,离便让车夫先走,两人一路步行。白天的燥热已经完全散去,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酒家也都关了门熄了灯,路上安静得可以听见虫鸣。两人慢慢走着,脚步声柔和而清晰。“笙儿。”离转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儿。
  子笙抬起头看离,眼睛明亮得如同水晶。“这些日子……很辛苦吧。”离看着子笙。子笙笑起来:“不会阿~~比在苏家已经好很多了。”说罢便低下头去,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离有些心酸,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是很多时候,会很想少爷……”子笙的声音变得很轻,“小白很乖呢。常常逗我们开心。”离微笑,“你喜欢就好。”
  清凉的月色铺撒在石板路上,碎碎的星光落下来,披满两人的衣裳。更声一阵阵传来,回响在耳边。宁静的夜色中,光阴似也停止不前,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
  第50章
  接下来的几日都平淡无事,倌人们白天都躲在屋子里休息乘凉,太阳一落便三五成群地往牌楼去。
  这日夜里,子笙正坐在几个男人中间,轻声唱着新填了词的小曲,歌声婉转,笑靥如花。不经意间竟看到三个男子拉扯着微醉的离往楼上走去。心跳仿佛慢了一拍,子笙找了个借口,慌忙站起来,小跑着去找衣断。
  大厅里的客人极多,耳边都是暧昧地低语和轻轻的笑声。子笙在大厅里面穿梭着,终于看到正摇着扇子招呼客人的衣断。“老爷!”子笙轻声唤着,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衣断转过身来看子笙,眼睛笑成月牙:“怎么不乖乖地陪着客人?是不是闯祸了?”子笙摇着头:“那些男人,做什么,做什么和少爷一起上楼!”衣断耸耸肩:“他们可是付了银子的”子笙伸手拽住衣断的袖子:“老爷,老爷您去看看……那是三个男人阿!!”衣断笑着:“怕什么,离儿又不是没有陪过。”说罢便不再让子笙说话,拉住子笙笑着送到客人的面前,一边招呼着:“笙儿~`好好给几位爷唱曲子!”
  子笙坐下来,却是满脸的担忧。
  客人散去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子笙坐在牌楼里没有离去,却隐约听到牌楼上传来的声响。少爷……少爷他真的没事么。昏昏沉沉地熬过一个晚上,天刚刚明,子笙便飞快地向楼上跑去。那么多的木门,那么多的厢房,到底哪一间才是少爷的房间。隐约听到细细的呻吟。“唔!老爷你轻些阿!”随后便是手掌拍打皮肤的声音, “谁让你不护好自己!我不是教了你用玉势先扩张些么!”是衣断的声音。“离儿也想么!!他们不给我时间~”子笙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慌忙地推开木门。
  “笙儿~~”离赤裸地趴在床上,转过头看着子笙笑。“少……尉迟倌人,你,没事吧……”子笙轻声问着,一边看着正往离身后涂抹药膏的衣断。离微笑起来, “当然没事了~要是有事,谁来给老爷挣银子么~”衣断伸手去拍离的头,“你今晚别想偷懒休息啊~李大人已经叫了你的牌子了。”“怎么又是他啊!!”离把头埋进枕头,“人家看上你了么~”衣断笑着说。
  子笙凑上前来,看着离发红的脸,轻声问:“少爷,发烧了么……”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要改正,衣断挥挥手:“你喜欢叫少爷就继续叫吧~你叫着尉迟倌人我听着都觉得不正常~”离笑起来:“就是头有点疼,没什么的。”子笙微微咬了咬嘴唇:“可是,很烫啊。”离笑了笑,轻轻握住子笙的手:“小傻瓜。”手指尖却也有惊人的热度。
  衣断看着两人,低下头来抹着手上的药膏,他们两人……怕是要分开了吧。那个提出要买离儿的人,势力,恐怕是要遮了天的。
  *****
  又是夜晚,离的头越发的疼痛,下体的的酸疼也还没有散去,离埋着小小的步子往牌楼走,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那个李旭戎。也不知道这样的身子能不能伺候好那个家伙。
  此时的李旭戎坐在牌楼的大厅里,身旁有着一群暗送秋波的倌人。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这些天事情越来越多,还是忍不住到这里来见离。
  一双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却被眼前出现的面庞迷住。子笙笑着,轻轻蹭上去,“爷最近常来这儿呢~~”李旭戎伸手卡住子笙的下巴:“你是谁?”子笙垂下眼睑,嘴角轻轻勾起,温柔中充满了诱惑。“子笙。尉迟倌人的弟子。”说罢又抬起了眼睛,双手抚上李旭戎的脸:“爷要不要试着~~~”故意留了下半句不说,子笙凑上去,在李旭戎的耳边缓缓吐出热气:“和笙儿~做做看。”
  离到牌楼的时候子笙已经被李旭戎揽在手臂里,离微微愣了一下,依旧笑着迎上去。“离儿你来得好晚。”李旭戎看着离。“今晚,你们两个我都要了。”一边说一边笑起来,笑容却如寒冰。
  离顺势倒在李旭戎的另一个臂弯里,微微转过头去看子笙,子笙抿起嘴唇,对离扯出安慰的笑。
  小小的房间里,春光无限。李旭戎笑着,分别吻了两手的人儿,“谁先来。”淡淡地发问。子笙转身,从正面搂住李旭戎的脖子:“爷不想先尝尝看笙儿的味道么~”离的头有些晕眩,看着子笙的眼神十分迷茫。
  李旭戎把两个人儿扔上床,三两下便扒光了子笙的衣服。他翻转过子笙的身子,让他跪在床上。子笙愣了一下,从没有用过这样屈辱的姿势,但是没有迟疑太久,他便转过头,轻轻地笑着:“爷~~来呀~”
  这无疑是最好的诱惑,李旭戎稍微运动了一下,便挺起腰一下子进入。“呜!”子笙轻声地呜咽了一下,很快便发出享受的呻吟。身后的李旭戎运动着,一下一下,快速的击打着子笙的腰臀。子笙轻轻抬起头,侧过一点,对着缩在床角的离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勉强。
  离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眼前小小的人儿不愿看到自己受委屈,不愿自己顶着疼痛去服侍李旭戎。他这样投怀送抱钻进李旭戎的怀里,全是为了自己。头疼得厉害,离倚着冰冷的雕花木床的床沿,眼眶止不住地红了。模糊的视线把一切都融合在一起,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紧拽着床单的小手,感受到指尖的冰凉。
  子笙垂下头,依旧发出细碎的呻吟,直到李旭戎在他体内射出精华,两个人才一起瘫倒在床上。离伸手轻轻摸了摸发烫的额头,支起身子准备替代子笙的位置,子笙却只稍稍休息了一会,便一个转身,轻轻趴上李旭戎的身体:“爷~~笙儿~还要。”李旭戎笑着,伸手抚摸他胸前的两点,“自己坐上来。”淡淡地一句话,子笙便坐起来,轻轻跨过他的身体,缓缓坐下。
  李旭戎要了他很多次,直到自己疲倦了躺在床上睡着。离始终缩在床角,一言不发。
  子笙轻轻动了动身子,缓缓坐起来,挪到床角,缩在离的身旁。离向他笑笑,伸手去捉他的手。子笙同他十指交错,苦涩地笑笑:“以前,笙儿曾经说过……要保护少爷。”声音很轻,离却再也止不住泪水,搂过身边的人儿,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沉沉睡去。
  第51章
  只有几天便是中秋,魅南宫的客人少了些,倌人们也就多了空闲的时间。子笙坐在院子里逗着狗儿,玩了一会便把它抱到腿上。“小白~~~”子笙笑着喊,狗儿扭着头看院子里侍弄花草的楚衣。“小白小白~~!”子笙轻轻摸着狗儿,一边拨弄它的大耳朵。狗儿便趴下来,往子笙的怀里拱了拱,晶亮的眼睛望着子笙。
  子笙凑上去,轻轻点了点狗儿的鼻子,“小白阿~你说中秋节,要不要送什么东西给少爷?”楚衣听了笑着转过身来:“它要真答了你,还不得把你吓死~”狗儿似乎觉得没兴趣,趴着闭起眼睛来。子笙抿起嘴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狗儿的茸毛。楚衣走过来,看着发呆的子笙,淡淡微笑:“小傻瓜~中秋节送什么礼么~”子笙抬起头,良久才说:“我若是不去看看他,少爷都把我忘了。”楚衣低下头,眉眼柔和地弯起来:“你是在吃琴儿的醋么?”子笙摇摇头:“我哪里有……”语气中却是淡淡的不甘愿。
  楚衣将手搭在子笙的肩膀上:“傻瓜笙儿。尉迟倌人明明是喜欢你的,他对那个琴儿,分明就没有一点意思么。” 子笙抬起头,厥了嘴巴:“你,怎么知道……”眼睛里面却闪过希望的光。楚衣笑起来,拍拍他的头:“旁观者清么!”子笙便笑起来,笑容如风,温和柔软。随后又抿了抿唇:“但是,我还是想给少爷一点东西么……”楚衣弯下腰,身上淡淡的青草味便散开来:“那下午我陪你去集市看看好了。”子笙抬起头:“真的么!!”眼睛里全是快乐的光芒。“嗯。”楚衣笑笑,从子笙的怀里抱过小白。
  ******
  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灼热的夏日。楚衣撑了把藏青色的纸伞,轻轻遮在子笙的头上。逛了好多条街,却依然没有找到让人心仪的礼物。子笙有些疲倦了,一个个摊子看过去,眼睛里有小小的失望。楚衣淡淡地笑起来,轻声说:“找不到就不要买了,就当是出来玩一玩吧。”说罢拉住子笙,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那有卖糖人儿呢~笙儿想吃么?”子笙抿了唇轻轻点点头。楚衣便牵着他往糖人摊走。还没走到,却听到一个男孩子撒娇的声音。“少爷少爷,琴儿要吃这个~”离微微垂下头,轻轻笑起来,伸手掏了几个铜钱给他,轻声说:“你还真是馋呢。”
  子笙怔住,大大的眼睛突然失了光彩。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午后,温暖的阳光。少爷也是这样宠溺地掏出铜钱买糖葫芦,然后你追我赶地跑过了大半条街。
  楚衣的手僵了一下,未曾想过竟会遇上离。随后轻轻拉住子笙,走上前去。离已经往旁边走去,琴儿却看见了两人。他拿着手上的糖人,笑靥如花,“楚衣倌人好!”声音清甜,大大的眼睛看着子笙,里面全是美好的笑。离的背影怔住,随后轻轻转身。
  子笙的脸上绽开笑容,却是淡淡的苦涩。楚衣拉着他,微笑:“笙儿,你不是要吃糖人么。你要哪种?”伸手指向晶莹的白兔“这个好么?”子笙怔怔的点头。离的目光直了一下,脸上是看不清的神色。
  楚衣伸手去掏铜板,离却快他一步。胡乱抓了一些铜钱扔在小贩的台子上,一个个铜钱掉在上面,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离一手抓过那个白兔,一手拉过子笙,皱了眉头往前走,怎么也不顾身后楚衣和琴儿的呼唤。七转八转拐进小巷子里,伸出手把糖人塞到子笙手中,静静看着他。子笙垂了头,手指转着那个漂亮的小兔子,一声不吭。
  离开口,一个个字却很僵硬,再没有伺候客人时的伶牙俐齿。“笙儿……嗯。笙儿要跟那个楚衣……好么。”子笙猛地抬头,大大的眼睛看着离。嘴唇咬得很紧,然后缓缓松开,嘴角扯出一个笑。“是少爷,不想要笙儿了吧。”
  离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不是。子笙却自顾自说下去:“少爷不喜欢笙儿了对么。笙儿多脏啊,笙儿有什么好……”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琴儿,琴儿多好呢。琴儿那么干净……又那么好看。”近乎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子笙垂着头,眼睛红了起来。
  离看着眼前的孩子,瘦弱的身躯,垂着头,抿得死死的嘴唇和发红的眼眶。心里突然便疼了起来。
  试着轻轻搂住他,小家伙也没有反抗。离抱紧他,轻声说:“小傻瓜……少爷怎么会不要你。”拉起他的手,离轻轻问:“笙儿看到了么?这是什么?”子笙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细细小小:“红绳子。”离微笑,再次搂住他“少爷的手上还有笙儿给的红绳子呢。少爷会不要笙儿么?”子笙看着他,抽了抽小小的鼻子,终于轻轻笑起来。
  离也微笑,手拂过子笙柔滑的发。子笙把头靠上去,鼻尖抵着离的肩,离感觉到脖颈处热热的鼻息和温暖的泪,笑容漾开来。他垂下头,在子笙的耳边轻轻耳语:“笙儿,少爷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第52章
  中秋佳节,天上的月明亮但清冷,媚南宫难得冷清的一天,毕竟那些花天酒地的男人们也要回家同家人团圆。衣断召了倌人们到断风阁喝酒赏月。
  子笙到的时候许多倌人都已经到了,大家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坐着,谈话嬉笑,离却还未到来。子笙微微垂下头,看着整个院子的倌人,恍然发觉,除了离和楚衣外,媚南宫竟再没有自己有过深交的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冷冷清清,子笙的鼻子有点发酸,夜晚的凉风吹过,秋菊的香便丝丝游来。
  随意找了一个桌子,在旁边坐下。昨日楚衣在牌楼过了夜,今早将近中午才从那里回来,脸色却是纸一般的苍白。子笙给他端了水清洗,随后便在房中沉沉睡了一整天。将近傍晚的时候胡乱喝了点粥便又睡下。子笙只好一个人来。
  同桌的倌人们依旧谈笑着,说着客人又给自己添了什么首饰,说着哪家哪户的楼宇多么气派。子笙低垂着眉眼,安静地等着衣断到来。
  眼睛突然被蒙住,细长的手指光滑的指肚,隐约可以闻到身后人身上的淡淡的香。子笙咧开嘴轻轻笑起来,小声地唤:“少爷。”手指拿开,离探过身来:“一下就被笙儿猜到了呢~”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
  旁边的倌人们见了便要站起来行礼,离却让他们坐下。一边坐到子笙的椅子上一边搂过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离笑起来:“笙儿好过分,都不跟少爷一起来。”子笙的脸微微红起来,垂下头,声音很小:“笙儿……笙儿以为琴儿会跟少爷在一起。”
  离愣了一下,双臂微微在子笙的腹上收紧,说了声:“小傻瓜。”,便把头往前探要去咬他的耳垂。子笙笑着偏着头,躲闪着。离拥着子笙,看着天上的月,轻声说:“笙儿,月亮好漂亮呢~”
  子笙点头。离便接着说下去:“小时候中秋节,我们全在都聚在家里吃饭。娘总是很高兴,爹也变得不那么严厉了。”顿了顿,离侧过头,“中秋,该是团圆的日子呢。”
  子笙垂了头,“团圆”对他来说,只是别人的幸福,自己的奢望。他张开粉色的唇,抬起头看着月亮,眼睛晶亮。中秋节的时候府上会来很多人,要做很多的饭菜,然后乖乖地站在二少爷旁边一整个晚上。二少爷从来都不会问自己吃了没有,所以每次府里吃了饭自己收了碗盘,却还是饿着肚子。有时候二少爷高兴或者不高兴了,会在自己收拾好以后把自己拉到房里,然后又是一整个可怕的夜晚。这些东西堵在胸口,子笙却不敢把它们说出。团圆,团圆。自己从来就没有过家人,何来团圆。
  想了想,子笙歪过头去,把头靠在离的肩上,鼻尖蹭着离的面颊,轻声说:“那……那笙儿和少爷在一起,算不算团圆呢。”离微笑,搂紧他:“当然算了~笙儿就是少爷的亲人么。”子笙怔住,心里却涌上小小的甜蜜。
  少爷是说亲人么……亲人,亲人。
  离搂紧他,轻声说:“笙儿~以后,恩,以后……要是少爷能出去。”子笙抬起头看着离,离微笑,继续说到:“要是我能出去,便想办法把笙儿也带出去。”
  子笙抬起头看着离,眼中确是满满的希望。离抿了抿唇,笑得妩媚:“然后,然后~我便娶了笙儿,让笙儿过好日子。”子笙的脸立刻红了,垂下头轻轻攥着自己的衣衫,不再说话。
  突然,浓浓的香味飘过来。身旁的倌人纷纷都站起来,离便知道衣断来了。松开子笙,离拉着他站起来。
  初秋的夜有些凉,衣断却还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裳,衣襟一直开到胸口,头发随意地绾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哎呀哎呀~你们都来得这么早哦~”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倌人们坐下。“今天是中秋呢~大家来喝点酒看看月亮。恩,还有一个大消息要给你们说呢。”
  他这么一说倌人们都好奇起来,纷纷想要知道那个“大消息”是什么。衣断却依旧神秘地笑着,“你们先喝酒么~等喝完了酒尽了兴我再给你们说~”
  酒喝到一半,衣断又突然来了兴致,要每个人都唱个曲子或跳段舞来助兴。倌人们只好一个个站起来,或是唱或是跳,整个院子里便都是歌舞声和嬉笑的声音。子笙唱的依旧是前些天新填了词的小曲,声音婉转如黄莺。衣断满意地笑着,一边说:“哎呀笙儿~声音真是越来越好了么~若是你再大方一些,明年的红牌肯定有你咯 ~”听到身旁倌人们的笑声,子笙有些害羞地垂下头,发丝遮住眉眼。
  轮到离,离却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琴来,一时竟不知怎么办。衣断笑着,把一颗葡萄塞到嘴里,“诶,媚南宫的头牌怎么能不助兴呢。不行,离儿你今天得拿出点东西来。”
  离看着衣断笑得贼兮兮的表情,无奈地站起身,将身前的一壶酒全倒进嘴里,然后快步走到衣断跟前。跨坐到衣断的腿上,离的双臂缠上衣断的脖颈,对着衣断抹得红艳艳的双唇吻下去。衣断勾起嘴角,双手掐住离的腰,伸出舌头在离的嘴中纠缠。
  空气仿佛越来越少,两人却谁也不肯认输,便继续纠缠着。直到离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衣断,衣断才满意地笑着,把离的身子翻过来,让他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你们都学学~!看看离儿多厉害~要不他怎么能当头牌么~”
  离有些晕眩,倒在衣断的怀里,却无意看到子笙孤零零地坐在桌子前吃着水果。于是便侧过头,轻声说:“老爷您放离儿下来么~”衣断斜着眼看他:“怎么~不喜欢老爷抱?”离微笑着摇着头,一边把唇凑到衣断的脸颊上厮磨,“您放离儿下来么~笙儿一个人在那儿~”衣断愣了一下,便松了手。看着离急切跑向子笙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离儿,我早就教过你,不要动情,不要动情。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酒宴终于到了尾声,倌人们便求着衣断说那个“大消息”。衣断抬起头,目光扫过全部的倌人,微微在离的身上停留,竟有点儿不忍心开口。
  他张了张口,终于说:“京城有位大户,花钱买离儿,3天之后离儿便要动身。”
  倌人们一听便喧闹起来,纷纷议论谁买了媚南宫的头牌,衣断竟会卖。谁都知道李王爷花两百万银子买离,衣断都是不卖的,难道这次的买家竟那样得罪不起……
  衣断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全身僵硬得说不出话的离和笙儿,转身离去。
  第53章
  倌人们依旧窃窃私语,陆陆续续地散去。离站起身,握住子笙的手。“笙儿,我送你回去。”轻声说着,便要带他走。子笙站在那里,却不知该说什么。
  离勉强微笑,把笙儿拉近自己,“傻瓜笙儿,没事的。说不定……说不定老爷是骗我们的呢,恩?老爷,老爷怎么会这么轻易卖掉我,你说是吧。”嘴上说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话语,心中却是无奈。
  早该知道会这样了吧,不过是一个倌人而已,寄人篱下为老爷赚钱,等自己能卖出更大一笔钱的时候老爷当然不会犹豫。自己于这世界,仿佛早就不是一个“人”了,只是一件物件,一具能为老爷挣钱的身子。
  牵着笙儿往回走,两人一路无语。将他送回宅子之后,离想了想,转身向后花园走去。
  不算大的花园,却是曲径通幽,里面还有一个湖。离站在湖边上,脚下的草丛中有受惊的小动物跳过。月很圆,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团圆了。媚南宫,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从七岁到十七岁,挣着最肮脏的银两,自己竟这样活了十年。
  离便勾起嘴角笑了,还能奢望什么呢。奢望自己保护那个孩子到老么,奢望能和他一起逃走,去过安静的日子么。自己连名字中都有一个离呢。一辈子,或许注定便是这样了吧。
  如一朵桃花一般,在媚南宫开得招摇,无数人来赏花,却不可能有人为自己停驻。被谁就这样轻易地摘走,之后若是倦了,是不是就被抛弃,然后一辈子飘摇。
  若是时光倒流,若是再让自己选择一次。在自己七岁时,那个快要饿死的黄昏,还会那样眼巴巴地看着漂亮的老爷,听着他嘴里“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能吃好吃的,穿漂亮的衣裳”的话语,然后便死心塌地地跟他走了吗?还是依旧缩在那个破落的宅子的墙角,就这样死去算了。离微笑,自己竟作不出选择。
  原来,自己就是这么下作的一个人么。宁愿这样肮脏的活着,也不愿意死。那时害怕死亡,现在也是。只是现在怕的不是再也见不到这人世,而是害怕去面对自己的爹娘。他们最最珍视的儿子,他们能诵诗书能骑马射箭,通晓君臣之礼的儿子,如今在这样一个地方,每日笑着,接待一个又一个客人。
  离蹲下身子,把手指浸在湖水中。水波荡漾,纤长的十指绞碎了月光,却握不住缓缓流过的年华。初秋的湖水有些冰冷,整个湖面上都荡漾着月光和星点。离垂着头,只觉得很寂寞。
  隐约从湖面上看到背后一个人影,青衣素颜,头发任意披散着,却是说不出的妩媚。他就这样看着离,不出声。
  离微笑,站起身,转过身子后微微垂下头:“老爷。”衣断不说话,只是看着离被湖水浸湿的指甲。离便笑起来,浅浅的笑容,是老爷教的那种,单纯却最能诱惑人。“老爷以为离儿会寻死么~”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离儿才没有那么傻~好不容易要走了,要出去过好日子了,做什么要寻死。”
  衣断看着他,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滋味。自己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寂寞和哀伤。离抬起头,依旧笑着“离儿只是没想到,离儿这么快就不能给老爷赚钱了么~老爷就这样着急把离儿卖掉。”
  衣断伸手用手背抚过离的面庞,“趁着你还有姿色赶快卖了,等你人老珠黄了便是送给人家人家也不会要。”
  离微微赌气般地撇过脸不让衣断摸,“老爷真觉得离儿有那么老?那老爷不是更没人要了~”说罢便掩了唇嘻嘻笑起来。衣断挑了眉毛,一把拉过离就要扯开他的衣服。离一边笑着一边要去推开衣断“哎呀老爷有人要有人要的~~您看离儿这张嘴就爱乱说话~”
  微微松了离,却不等他退开,衣断又一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离怔住,乖乖安静下来。双手也环过衣断的脖颈。“老爷……”轻声唤着,一阵风吹过,湖水便漾起银波。
  “离儿。”衣断开口,却不再是往日的没心没肺。“到了那里,乖乖听话,别惹麻烦。”自己又怎么会不心疼,这个从小那样坚强地笑着面对一切的孩子。“这次的主人,不是普通人。”
  离依偎着衣断的脖颈,轻声问:“比那个李王爷还要厉害么?”
  衣断微笑,“你就觉得那个李旭戎是全天下最有能耐的人么?离儿真是没见识~!”离忽闪着大眼睛,轻声说:“比李王爷还要厉害啊……离儿真有能耐!”
  衣断笑着捶了离一下,又接着说:“嗯,你是给人家买回去的。千万别惹出乱子来。”
  离点点头:“老爷您连这个都不放心吗~离儿可是您教出来的~”
  衣断微笑,“那你要乖乖的,笙儿……我帮你顾着。”
  第54章
  离蹲在雕花的木橱前,咬着下唇看满柜子的首饰衣裳。要离开了,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珍珠翡翠,簪子手镯,自己却记不真切到底是谁赠给自己的。那些绫罗绸缎扯出的衣服,也只知道每年老爷差人送来,便这样一点点堆积起来。
  叹了口气,没有伸手去动那些东西,想必也不需要带过去吧。只伸手抓了两件能御寒的衣服,和一点自己带习惯了的首饰。抬起头,便看见房间的一角放着的那张古琴。那张琴跟了自己十年了。刚来的那年冬天,老爷便把它送给自己。
  唤来琴儿,跟他说那箱衣服首饰都归他了,然后便不出意外地听到那孩子欢快的呼喊。不想把那些东西给笙儿,那些都是皮肉钱,太脏,配不上干净的笙儿。
  怀里揣了一个不大的玉佩,便走出门去。阳光很暖,离却笑不出来。
  一路沉默着往笙儿的住处走去。院子里楚衣仍旧在侍弄着那些花草。小白摇着小尾巴在子笙的脚边晃着,希望得到注意。子笙却仿佛出了神,坐在温暖的日光下,目光浅浅。
  离的心便倏地疼了一下。恍然间,竟不想离开。
  吸了吸鼻子,对自己说,离你真傻。从小不久希望要出去么,现在好不容易能走了,你又想留。
  说罢便快步走进院子。小白摇着尾巴奔过来,小小的身子,晶亮的大眼睛。离微笑,伸手抱起它,然后走到子笙身旁。
  楚衣见了他,弯腰行礼,便轻声说:“尉迟倌人……笙儿这两天丢了魂了,怎么哄都没用。”离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然后放开了小白。
  “笙儿。”轻声唤他。子笙不出声,只是侧过脸去,把头埋进离的怀里。“少爷……少爷。”唤着离,笙儿的眼泪就溢了出来。“少爷……”声音哽咽。“少爷您别走。”离心酸,却无能为力。
  “笙儿。”离蹲下身子拥住他。“听少爷说,恩?笙儿乖乖的。要乖乖的。等少爷回来。”顿了顿,离温柔地吻去笙儿的泪珠。“等少爷回来,少爷,便带笙儿走。恩?”子笙的眼红肿者,轻轻点头。
  离微笑,抬起头眨眨眼,扇去眼中的泪珠。然后便从怀中掏出玉佩来。光洁晶莹的白玉,上面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背面只有左下角的两个小字,尉迟。
  离拉住子笙的手,“这个东西,在我们家族传了不知几代了。我娘,我的祖母,我祖父的娘都带过呢。”淡淡地说着那玉的历史。“本来到我手上,要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给媳妇带上的。”离笑起来。“可是,可是。以后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跟笙儿洞房花烛。”
  子笙的脸倏地便红了。呢喃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离微笑,轻轻拉过子笙。展开玉佩上的红线,郑重地把它套过子笙的头顶。
  伸出手把玉佩塞进子笙的衣襟里。离搂住他。“笙儿,你等我。不管,不管还要多久,你都要等我。”泪水模糊了眼眶“等我回来……娶笙儿。”抿了抿嘴唇,他再次开口“我一定一定会出来的。到时候,笙儿便是我们尉迟家的媳妇。我尉迟离的媳妇。恩?”
  子笙缩在离的怀里,乖巧地点头。笙儿要跟少爷在一起,不管有多难,都要跟少爷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第55章
  八月十八,中秋节之后的第三天,离便要离开。
  一大清早,离便起身,在梳妆桌前画了浅浅的妆。要走了,不想要最后一天还浓妆艳抹,穿了浅绿色的袍子,不算明艳,干净利落。头发很认真地梳了又梳,最后用常戴的那支簪子挽起。
  出了卧房,琴儿便拼命称赞起来。“少爷少爷您今天真好看!”“少爷少爷就该梳这样的头发~”“少爷比书里的仙女儿还要漂亮!”
  离微笑,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琴儿干净圆润的脸。“琴儿要乖,少爷不在这里了,老爷会给你找新的少爷。要乖乖听话,别惹老爷和恩客生气,恩?”琴儿点头,眼睛如星星一样明亮。
  随后衣断便来了,看着离的衣冠打扮,满意地微笑。一边伸手扯平离衣服上的皱褶,一边笑得明媚:“再有一个时辰马车都来了。离儿到了那儿,一定要乖乖听话,知道么!这样才能吃的好穿的暖,不被别人欺负。”
  离看着衣断妩媚的笑容,竟愣住。恍然间仿佛回到十年之前,衣断一脸胭脂水粉,就这样笑着看着墙角的自己,对自己说,跟我走么,能吃得好穿的暖~于是自己便这样傻傻地来了,在这样的酒醉地销金窟,一梦便是十年。
  离微笑着,伸手揽上衣断的脖颈,轻声说:“老爷~那琴,您送给离儿么。”衣断伸手搂住他,手指滑过离背上光滑的衣料,“你若是喜欢,便拿去。”
  只是略微地收拾好东西,又被衣断强逼着喝了甜得腻人的桂花酒,吃了红枣糕,一个时辰便已经过去。离将不多的行李背到背上,怀里抱着朴素的古琴,踏出复离阁。回过头来,复离阁翘起的屋檐在阳光下被裁出剪影,整个屋子都同往日一样,溢满阳光。只是,住在这里的主人已经要离开了。
  离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屋子,有些心酸。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复离阁的一切。春天屋后院子里明媚的桃花,夏季的房间会溢满凉爽的清风,秋季有满院灿烂的秋菊和落叶,儿时的冬季偶尔下大雪,自己便跑到后院堆起雪人。
  不忍再去回想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离抱紧琴,紧跟在衣断身后,绝然离开。复离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尽千年繁华。
  马车已经到了,四周围满了出来看热闹的倌人们。毕竟从没有一个头牌在正当红的时候被人买去,谁也不知这到底是幸运抑或不幸。离走出来,倌人们便安静地退开,将行囊和琴交给早已守候在车旁的仆人,离转过身,安静地看那些熟悉的脸孔。
  子笙穿着干净的白色衣服,脸上有看不出的表情。看着离的眼神中溢满哀伤,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跑上去,拥紧。离亦搂紧他,“笙儿,别哭。”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抽泣,离轻声说。
  “笙儿,京城离这不远,若是可以,我便回来看你。”离轻声地安慰,下巴抵着子笙,眼睛依旧止不住地酸胀起来。子笙点着头,眼中却承受不住滚烫的液体。“笙儿,我的花儿是要挖去了,笙儿把那些虞美人挖出来栽到笙儿的院子,好不好。”子笙依旧点头,拉紧离的手。红艳艳的绳子明亮得能刺痛人的眼睛。
  子笙抿住了嘴唇,小声地说:“少爷,别扔了它。”离微笑,捧起子笙的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怎么会。”说罢便吻下去,子笙伸出手勾紧离的脖颈,微微张开嘴唇去迎合。安静地吻着,仿佛周围没有任何人。离再舍不得松开,想就这样吻下去,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两人的口中都再没有多余的氧气。离缓缓松开,看着子笙带着潮红的小脸,抿了唇,转身跨进马车。
  子笙的眼泪簌簌地落下,张开口,却只喊出模糊的“少爷!”离的身影微微顿了,转过头来,勉强挤出微笑,泪水盈眶。“好笙儿,等少爷回来。”只是一句话声音已经沙哑。
  仆人转身拉下车帘,安置好行李和古琴,车夫便举鞭狠抽一下马,启程。
  子笙的泪早已沾湿衣襟,他伸手去抓马车的窗,跟着跑起来,嘴里只是喃喃地唤着:“少爷,少爷。少爷……别走。您别走啊!”直到再也跑不动,子笙被从后面追上来的衣断掰开了手,拥进怀里。子笙却仍旧哭泣着,泪眼朦胧。“少爷!少爷!!您别走啊!!您别走。别走啊……您走了笙儿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您哪……少爷,少爷……”到了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子笙只是瘫在衣断怀里,再喊不出话来。
  马车里,离静静倚着车厢,耳边全是子笙声音的回响。离沉默,轻轻闭上眼,两行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
  第56章
  坐在马车中,虽有些颠簸,但马车里却是极尽的奢华。四处都有丝绣的软褥子垫着,马车的颠簸似乎也被减轻了不少。
  离坐在那里,却目光迷离。已经两天了,京城不远,再行个一天多的时间便会到了。这两天走了这么些路,耳边却依旧是笙儿的哭喊声。
  他哭着,说少爷您别走么,少爷您别走。少爷您别走啊……
  那些声音怎么都散不去,就在头脑中纠结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离微微闭了眼睛。这些天那些仆人侍从待他极为恭敬,即使是风餐露宿,每餐却依旧有山珍野味。抿了唇,掀起帘子看窗外的山景,却看不到自己的前程。
  笙儿,笙儿他还好么。他有没有被欺负,老爷有没有照顾好他。他是不是还是傻傻地哭,哭肿了眼却怎么都劝不停。
  离闭紧了眼,手紧紧攥住身下柔软的褥子。
  越攥越紧,直到手心生疼。只是,自己的心中仍忘不掉那个孩子。
  那个被自己从破旧的庭院里救出来的孩子。那个总是怯弱地微笑着,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生命中风雨颜色的孩子。那个对自己说,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手摸向胸口,却摸不到那块熟悉的玉佩,才想起已将它挂到了笙儿脖子上。离微笑,那玉佩,一定会保佑笙儿平平安安的吧。娘,您会很在意么,若是离儿喜欢上一个男子。您不要太介意好不好。笙儿是好孩子,离儿想护他一辈子。
  只是……离儿连自己都护不好呢。
  离扯出一个落寞的笑。突然很希望,那个买了自己的人能快点厌了自己,把自己赶出来。然后,然后就可以回去,找笙儿……
  离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荒唐,笑了起来,眼睛却止不住的干涩。笙儿,笙儿你还好么。笙儿。少爷看不到明天阿,怎么办,笙儿?笙儿你会等少爷么?恩?
  一路上就这样胡思乱想,累了便躺倒在足够宽敞的马车里,伸手拉过一床褥子,抱了琴,沉沉睡去。
  ————————
  断风阁。
  衣断攒足了笑脸,一边端着甜得腻味的莲子汤,一边媚声说:“笙儿阿~~笙儿乖,吃点东西好不好?”
  子笙只是缩在床上,双手微微拽着褥子,指节苍白。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愿说。衣断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伸手把子笙揽进怀里。“笙儿~笙儿怎么都不听话呢。都两天了哦~”已经两天了,子笙都被衣断关在断风阁里,除了一点茶水,竟什么也没有吃。
  衣断皱了眉头:“笙儿别耍脾气了,乖。你这样老爷要生气了。”子笙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瘪了嘴唇,把头埋到衣断的肩上,鼻尖嗅着脂粉味,安静地哭了出来。
  衣断叹气,搂紧子笙。“老爷知道你想离儿~可是傻瓜,这儿是媚南宫,你们都是倌人呢~”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只是子笙已经清醒。是啊,不过是以色侍人的倌人罢了。又有什么权利决定自己的命运。
  子笙的手指轻轻抚摸胸口的玉佩,指尖感受到微暖的温度。少爷,少爷您还好么。他们待你怎么样,你穿的衣服够暖么,会不会着凉?你到了么,你的主人对你……好么。万般的思绪堵在胸口,子笙缓缓躺下。
  衣断的褥子上全是大朵大朵盛开的花,鼻尖沁入腻人的香。子笙紧紧地闭上双眼,泪水滑下,浸湿腕间的红色丝绳。
  窗外下起了雨,凉意袭来。子笙恍然睁开眼看着灰色的天空,才想到,很快,就是深秋。
  第57章
  当天晚上子笙便被衣断连哄带骗地哄到牌楼,夜晚的笙歌响起,子笙依旧穿着常穿的那套衣服,只是脸上多了憔悴。坐在客人旁边,无论是陪着喝酒或是唱那些原本熟悉的曲子都有些魂不守舍。大大的眼睛里只是落寞和思念。这夜的客人也不算难缠,只是喝了几口酒,看出笙儿的神色恍惚,便带了他上楼休息。
  房间中依旧是春色满园,笙儿婉转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那客人觉得没趣,便躺下来搂住子笙:“笙儿阿~今天怎么了?恩?”子笙摇摇头,抬起头轻声唤了声 “爷”,便又垂下头去。把子笙瘦弱的身体搂在怀里,那客人也不再多问便熄了灯,沉沉睡去。漆黑的房间里,小小的孩子睁大了眼睛,却看不到一丝光明。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浸湿身下繁花似锦的被褥,眼前全是离明媚如春花的笑颜。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行至京城。本以为自己离京城住的不远,生活的景致必定无所差异,可到了才知道,京都的繁华不是没有来过的人可以想像的。
  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京城的周围散布着一层又一层的小城镇。离隐约记得以前家中的旧宅离京城还是有些远的,爹爹每天天还未全亮便早已穿戴好衣帽乘轿出门。而媚南宫又离京城更远了一些,本来走的快可以一天到达,但这次路上走走停停,却又多耗了些时日。离想不通为何下人待自己如此恭敬,自己充其量不过是给人买来作脔宠的,那些下人却是礼数周全,走一段路便停下让自己歇息。
  这样的礼数不是平常人家的下人能顾得全的吧,离抬起头,更是对那个买了自己的男人感到疑惑。心中极致地思念着那个小小的人儿,自己却又要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这几天过得混混沌沌,怎么都不安稳。
  又行了一会,似乎地方越来越偏僻,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小下来。马车停了下来,离掀了帘子往外看,却只看到一堵明红色的墙,想要探出头去,一个仆人却走过来,轻声说:“尉迟公子,您在马车中稍待一会儿,过一会儿便到了。”离有些疑惑,帘子却已经被那个仆人拉实。安静地呆在马车中,离有些呆怔。
  似乎听到了车夫与什么人的私语,然后马车便又平稳地向前。车的前帘被风微微吹开,离只看到马车在一条窄小但很平坦的路上行着,两旁是长得几乎没有边的红墙。只觉得这红色红得刺眼,离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又突然闪过什么。恍然想起,明红色的墙……宫墙。
  自己从未亲眼看见过皇宫,只是知道,宫墙就是明红色的。这么多天来离第一次觉得有些慌张。自己……会进宫么?靠在马车的车背上,手轻轻拽住了身下的被毯。皇宫,只是想到便会让人战栗的地方。
  那样吃人的地方,毁了他全部的家人,和曾经明媚的生活。
  闭上眼,只是看到梦了十年的母亲。然后便是父亲,再然后是那些从小护着自己的兄长和姊姊。离的睫毛颤抖着,他只是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家族被灭门的时候自己还小,几乎不知恐惧为何物,只知道一夜之间,那些熟悉的人物已成过往。可是现在,他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到底是谁买了自己,把自己带进这样一个阴森的牢笼。
  笙儿……笙儿。又看到笙儿瘦弱的身子和苍白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哀伤。笙儿,少爷害怕了。少爷不知道,进了这样的地方,还能不能出去。笙儿。
  七弦的古琴被放在膝上,手指被琴弦硌得生疼。离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羔羊,被送进那个骇人的地方。
  第58章
  马车安静地奔跑,四周安静得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没有流水,没有鸟啼,甚至没有人的气息。离闭上眼,只想回到草长莺飞的媚南宫。即使日夜颠倒,即使做得是最肮脏的生意,却有明媚的阳光和充实的日子。
  天似乎开始下小雨,秋日的雨不大,但缠缠绵绵,可以连着下一整天。雨水打在马车的车梁上,离垂下头,不知心里事什么滋味。心中柔软的角落,只记得曾经也是下雨的春日,自己躺在温暖的褥子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偷吻自己一下,自己却依旧装作不知。那时候,窗外的雨似乎连声音里都泛着甜蜜。
  双手交织,低下头看身上的衣服,素白的面料,上面绽开妖娆的花纹。左手的腕上有一条明艳的红绳,手抚在上面,便感到小小的心安。笙儿,你要好好的,乖乖地等我,好不好。
  曲曲折折行过小路,马车终于停下来。车夫下马,仆人拉开车帘,离踩着柔软的垫子下了马车,抬起头,嘴角便勾起无奈的笑容。这样张扬的飞翘的屋檐,红色的砖瓦明黄的柱子,虽说自己是从窄小的偏门进来的,但那偏门却也勾龙画凤,这样的地方,只能是皇宫。
  仆人将离引进一个院落,院子被打扫得没有一片落叶,高大的梧桐树站立着,斜斜的雨丝打下来。离斜了眼角去看院子中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摆设,嗓子却干哑地说不出话来。一口巨大的黄铜香炉,里面飘出袅袅的香烟。旁边有一只乌龟,高昂着头的样子,不是用普通的石头做得,而是通体墨绿的颜色。都是摆在角落的小摆设,却是极尽的奢华。
  离笑起来,只是这个院子和来时在小路上瞥见的那些宫殿还是相差太多,冷冷清清,没有人气。这样也好吧,那些庄严得令人生畏的宫殿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原以为宅子里没有下人,可刚走进两步,便有几个丫鬟出来,看见离便低下头行礼。不是媚南宫那种微微低头的礼,繁琐的礼数让离有些头疼。本就是给人买回来当脔宠的,何必这样。本想叫她们随意一些不必拘于礼数,却开不了口。自己,再怎么说都不是这里的主人么。
  突然有些怀念复离阁的日子,那个可以让自己为所欲为的复离阁。那个载满了无数回忆的地方。
  一个看起来比较老道的丫鬟微微抬起头,轻声说:“尉迟公子,主子吩咐让您先沐浴,晚膳的时候再去见主子。”离点点头,抿住了唇思考要不要问问看主子是谁。还没开口,那丫鬟便侧过身,领着离往里屋走去。
  比想象的还要精致的屋子。没有那些铺天盖地的精品古董,但布置得很精美。走进厅堂,两边都有过道,让人猜不出有多少间房间。厅堂中摆设很简单,却又不单调,一桌一椅都有王室的尊贵和庄严。离微微咬住了下唇,不愿去看那些横梁上精美的龙凤。
  随着丫鬟走过曲折的长廊,推开门,里面是很大的浴房。木质浴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烟雾升起来,整间浴房便变得朦胧起来。丫头轻轻把木头的台阶放在浴盆下面,又伸手整理好旁边架子上的香精和干净的衣饰。之后便站到离的面前轻声说:“尉迟公子,奴婢伺候您更衣。”
  伸手就要解离的衣带,离有些无措地拽住自己的衣领,却看见那丫鬟丝毫没有一点脸红的迹象。离轻声说:“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那丫头便行礼,然后说:“那您沐浴之后唤奴婢就可以了。”说罢退出了浴房,掩好房门。
  离有些呆怔,原来,从小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就真的会畏惧女人的触碰么。垂下眼,伸手拉开衣带,随后又把亵衣脱下,折好放在架子上。走上光滑的木质台阶,随后缓缓坐进浴桶里。
  躺在里面,热气升起来,思绪就会变得模糊。闭上眼,那些纠缠自己数天的感情便再次汹涌而出。他又看到爹娘亲切的眉眼,看到姆妈笑着给自己唱童谣,看到家中很大的宅子里那棵张了百年的古榕,甚至看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带自己进宫去,陪一个比自己稍大的男孩子骑马射箭。那时的自己虽然小,却是已经明白了种种礼数。
  微微皱起眉头,那个男孩的眉眼便清晰起来。不算非常的英俊,但是剑眉和挺拔的鼻子,没有一点阴柔的气息,全是一个王者的霸气。苦苦思索着那个男孩子是谁,想到了,心跳却慢了一拍,那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吧。那么,自己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中,还会再次见到他么。
  他已完全忘了太子殿下是怎样一个人,即使记得,十年也足够让一个人改变太多吧,就像自己。但他分明记得清晰,绿草初生的三月,两个小小的孩子骑着马,一匹雪白,一匹全黑,一前一后地在山坡上奔跑。他始终跟着殿下,说是赛跑,其实只是跟在他身后奔跑罢了。那时自己虽小,却知道有些东西不可以超越,于是直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不是能够骑得比殿下快。那些陈旧的画面在脑海中,却是出奇的清晰。
  水汽氤氲,记忆飘飞,似乎可以飞越千里。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衣断灿烂的笑脸,忆起自己第一次到媚南宫看到盛大的夜宴时的震撼。忆起了霜妩,觞雨,还有那个对自己最重要的孩子。
  偏过头,把那些缠绕成丝线的记忆解开。离从水桶中起身,没有用香料,只是轻轻擦干了身体,随后取过准备好的干净的衣衫。从亵衣到外衫和披风,每一样都叠得工工整整。取了亵衣,用手摸起来便知道价格不菲。自以为在媚南宫见过了各种绫罗绸缎,到了宫中才知道,很多东西,是平民百姓所不能想的。
  衣服不似想象中的颜色浓艳,亦没有夸张的花纹,只是墨一样的黑色,上面有细小的飞雪和小小的白色梅花。
  离系好衣带,淡淡地笑起来,晚膳,就要开始了吧。
  第59章
  离推开门,便又看见等在门边的几个丫鬟。兴许是清洗了身子,原本混沌的思绪也被解开,离不再那么拘谨,眯起眼睛细细地把她们打量了一番。还是那个丫鬟抬头,尚未开口,离便勾起嘴角扯开一个微笑,眼波流转,那丫环看着,竟一时失语。
  离又微微垂下了头,一边告诉自己不能那样张扬,一边又为自己有些小小的得意。于是又像孩子般咧开嘴笑起来。
  那丫鬟终于开口,轻声说:“尉迟公子,主子吩咐您过去用晚膳。”离点头,乖乖地跟着丫头穿过长廊走出这个冷清的院落。一路行过弯弯曲曲的小路,两旁是从未见过的花木,秋风中有的落叶,有的常青。离安静地跟着几个丫鬟,拐过不知几个弯后终于放弃了记路。
  这里不是媚南宫,即使小路蜿蜒曲折却记载了自己十年的所有,所有的琴声,所有的巧笑,所有安静明媚的午后,所有的寂寞和哀伤。身在这样一个皇宫,离完全没有了方向。跟着丫鬟走过小巷和桥,看过流水潺潺和菊花飘香,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曾经的熟悉和亲切,里面全是王权的威严。
  经过被埋没在菊花丛背后的桃树的时候,思绪再度飘远,离微微皱起了眉头。
  依稀记得,那个孩子被霜妩堵在墙角时有些绝望的哭泣,也记得自己把他从那个巷子里抱出来,那个小小的孩子从袖里掏出被压扁的桃花。花瓣已经破碎,却依旧散着清香。
  试着甩去头脑中的思念,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想他,刻骨铭心。宛若宫中的流水,潺潺而过,看得见源头却望不到结尾。被丫鬟带着走了一段,终于停在一座宫殿前。
  巨大的宫阙,飞扬的红色屋檐,宫前的门柱上是一条条金色的龙,锋利的爪牙看着让人心生畏惧。
  几个丫鬟停在宫殿门口,离又随着门口站立的丫鬟往宫中走。巨大的前院,院子里一尘不染,四处有默默站立的仆人和宫女,安静得仿佛没有声息。门口的太监尖声尖气地宣报,又尖声尖气地让自己进去。
  离抿住唇,心却比来时要更安静。仿佛前程已经被看淡。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安心地侍奉,安静地过日子,然后被新人取代,被抛弃,领一笔银子到宫外,然后便可以回去接笙儿。
  离微笑,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到的仍是笙儿,然而不知自己的期待会不会太奢侈。
  几个丫鬟让出进门的路,离抬起脚跨过门槛,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安静地随那些宫女立在宫殿的一侧,微垂下头,等着那个主子的到来。
  早已习惯了低垂着头的姿势,衣断把自己捡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教自己低头。低着头,便放下了心中固守的骄傲,低下头,便放弃了过往云烟。低下头的时候不会让客人看到自己的眉眼,却因此更惹人喜爱。离在心里默默的想,宫中的这个男人是否可以用媚南宫得方法侍奉。或是说,宫里的人早已厌了那些献媚的把戏?
  是呵,居住在宫中的有权势的男人,除了圣上,就是皇子了吧。身边必然是由无数的莺燕环绕,为何还要买回自己?只是听说媚南宫的头牌容貌和技艺了得么。越发有些迷茫,离开始想办法分散注意。
  盯着脚下的地面,当然不是像民间所说的用黄金铺成,但却依旧是看上去就十分高贵的石料。琥珀般的颜色,上面有暗色的花纹,一块一块紧密地铺就,没有一点瑕疵。
  听到脚步声,还未等太监通报,离便随那些宫女跪下。儿时有些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毕竟曾学过那些礼仪,离跪着,安静地垂着头看地面。太监的声音尖细地穿过安静的厅堂。
  他的吐字一字一顿,仿佛要让人牢牢地记住什么,他说,“太——子——殿——下——驾——到。”
  离扶在地上的手指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如同他的心。
  强忍着抬起头的冲动,离咬紧了自己的唇,却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整整十年,再次见面。他却不知应该用怎样的方式。
  第60章
  短暂的沉默,离依旧低着头,但却能感受到那鹰一般的目光。片刻,那人开口,说了声:“起来吧。”没有多余的词,离却觉得,那语气中不仅只有一个王者的威严,似乎还有一点点…温柔?
  不敢再胡思乱想,离随着那些宫女仆人站起来,依旧低垂着头。
  那人似乎微微甩了袖子,那些下人便安静地迅速推下,宫门也被关上。
  骇人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开口:“离。”不是下人们唤的尉迟公子,不是老爷客人们唤的离儿,亦不是笙儿的少爷,那人竟还记得十年前唤他的方式。离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张口,那人便再唤一声:“离。”
  声音大了些,却也不严厉。离有些失措,慌忙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后又匆匆低下。那人似乎笑了,却也只是微笑,没有声音。伸出手轻轻握住离的小臂,再放轻声音,“把头抬起来罢。”
  离看着那只握住自己小臂的手,眼睛再次酸涩。怎么……什么还都和小时候一样。他也曾经拉着自己去骑马,去读书,也是如此,不像那些拉着自己手的男人,他只拉小臂。拉着小臂,没有肌肤的接触,却依旧可以传递温暖,也可以控制别人。这或许,就是一个王者同别人的不同么。
  离轻轻抬起头,想要勾起嘴角扯一个诱惑的笑容,却是万分僵硬。离知道,媚南宫的那些把戏,在宫中或许是唱不下去了。目光微微扫过太子的脸庞,又马上转移,最终乖巧地停在太子殿下的衣上。
  纯黑色的布料,暗红色的布镶边,没有太多的点缀,上面却有暗红色的龙,张牙舞爪。
  离习惯性地垂下头,轻声说:“太子殿下。”太子再次微笑,却丝毫没有给人亲近的感觉,“很久没有见了,离。”离微微抬起眉眼,抿了抿嘴唇:“回殿下,已经十年了。”
  那人点点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离。离深深吸气,等了许久却没再听到那人的声音。心底对自己说,试一试吧,这只是第一天。试一试,说不定就可以了呢。
  再次深吸气,离抬起头来,对太子微笑,目光轻轻地扫过他的眼睛,却又勾紧不放。眼睛完成月牙,里面全是细碎的光。他看见太子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心中虽是失望,却又有小小的欢喜。
  微微靠近一点,离凑上去,眼波流转:“殿下~您想要离儿现在伺候您么~还是,还是等用过晚膳之后,咱们再来~”说罢便掩了嘴笑开。
  太子看着他,没有说话,眼中却隐隐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抓住离的手臂,他将离按在一把垫着明黄色褥子的红木椅上,自己坐在他的旁边,轻声问:“离,你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么。”
  离垂下头,咬住了牙齿,微微阖上眼睛。怎么会不记得呢,满门抄斩,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欢乐。自己被流着泪的姆妈藏在床下,她哭着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出来。自己躲了一晚,从床下钻出来,所有的一切已成过往,宅子里静得可怕,一个人都看不到了,只有满地狼藉。
  微微咬紧嘴唇,太子殿下买自己……就是为了要自己这条十年前苟活下来的命么。那又何必如此麻烦,派个人到媚南宫,直接动手便是。
  离抬起头,又微笑起来:“回殿下~离儿不记得了。”太子殿下的眼睛中充满复杂的光,剑眉微微锁起来,“离,不要对我说谎。”离再次笑起来,“离儿说不记得了,殿下会相信么。”那人的不光不再寒冷,只是摇了摇头。离便说:“那便对了,殿下何苦还要问呢。”
  一阵沉默。
  太子终于开口“离,你想不想要……报仇。”离倏地抬头,却又很快垂下,声音不大:“离儿……甚至还不知道是谁栽赃的呢。”太子微笑:“我知道。”离抬起头,目光闪烁。
  太子伸出手,轻轻用手指摩擦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说:“是李家。”离的手一下便攥紧了身上的衣料。有些艰难的开口,“是……李旭戎他们家族?”太子看着他,点点头:“你也知道李家现在是李旭戎当家。”离苦笑,低下头。恍然忆起他买自己的那一晚。他靠近自己,双眼中有危险的光。他问自己:“尉迟荀是你什么人。”
  离顿时便明白了。不知自己为何那么迟钝,忽略了李旭戎的怀疑。
  眼睛变得干涩。爹娘是不是都看到了,是不是都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那个灭了家族的人的身下承欢。爹娘……你们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你们是不是,觉得离儿好脏。
  太子看出离的变化,轻声问:“怎么了?”离摇摇头,依旧笑着,却很凄凉。“没什么,不过,那个李旭戎就是让我当上头牌的人呢。”
  太子怔住,之后缓缓开口,手握住离的手,不是手臂。“离,有些东西,过去了就忘了。你想不想报仇。”
  离抬头,微笑:“怎么会不想。”顿了顿,淡淡地说:“只是,离儿没有那个本事。”太子殿下仿佛等到了等了很久的回答,释然地说:“我帮你。”
  离抬起头,看着那个剑眉星目的男人,那个国家将来的王。只觉得一切变得很不真实。
  第61章
  太子殿下抬头看看窗外,离便悄悄打量他的侧脸。还是同儿时一样的剑眉,鼻梁更高了一些,薄薄的嘴唇常泯得很紧,那样的唇,即使笑起来也不会有温暖的温度。
  太子突然转回头来,便对上离的目光。离慌忙低下头,心中升起恐惧。他没有说话,也让人猜不出是否生气。之后淡淡开口:“天不早了,去用晚膳罢。”说罢便站起身,离却仍旧坐着。呆愣一会,离轻声说:“殿下,条件是什么。”太子转过身,有些不明所以。离便开口:“您帮离儿报仇的条件,是什么?”
  太子的目光落在离低垂的眼睑上,突然觉得这个十年没有见到的孩子长大了,变得神秘而且有意思。勾起嘴角,他又坐回那把太师椅,开口:“没有条件。”离抬头,轻笑起来,眼眸中有水波流转,“殿下,离儿从不做没条件的交易呢~这样的交易太假,不安心。”从来都是这样,他同老爷的交易,付出十年的光阴换取苟且的性命,同客人的交易,付出身体换回银两。同那个孩子,彼此付出爱,换取爱。没有付出的交易,让人怀疑。
  太子依旧看着他,眼中的感情捉摸不透。“你就当……是为了你儿时陪我那些日子的报偿。”
  离再次笑起来,眼中却有着对过往的依恋“那时离儿是臣子,陪殿下读书习武游耍是臣子的本分,不用殿下报偿的。”太子依旧是冷淡的表情,从不把喜怒写在脸上。他开口:“那你便在太子府陪我两个月,不要乱跑。”
  离微笑,点点头,“是,殿下。”
  只是,两人的理解各是不同。太子想的是离的安危,在扳倒李家之前,离被发现很危险。离念的是太子同那些男人一样,贪图美色。
  怀着各自的心思,离跟在太子身后,离开厅堂去用晚膳。
  偌大的房间,有乐师奏乐,舞姬翩翩,离只是安静地站在太子身后。太子微侧过身,看见依旧低垂眉眼的离,心中有些心疼。“离,坐下来用膳。”离轻声答:“不能坏了规矩,离儿等殿下用过再吃。”太子的眼中便满了笑意,到底还是个知晓规矩的孩子。
  “离,坐下来。这一顿饭,不能不一起用。”太子依旧坚持。离也不再推辞,安静地坐在太子旁。抬起眼,晶莹玲珑的白玉碗,底部镶了金银的筷子便落入眼帘。拿起筷子,离看着满桌珍馐却毫无食欲,只是安静地吃白米饭。
  蓦地想起救回笙儿的第一天,小小的孩子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眼眶便红了,一点都不敢伸筷夹菜。想到他,离便不自主地微笑。笙儿,两个月,你一定要等少爷。
  太子看着有些发呆,机械地吃着米饭却还露出笑容的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离真的是很漂亮的孩子,哪怕是安静地发呆的时候。唤回离的思绪,太子便又有些强迫地让他吃下许许多多菜肴。
  一顿晚膳都没有太多的交谈,除了乐师奏乐的声音,晚膳始终很安静。
  到了末尾,太子突然开口:“离,这两个月,你要住在来时那间屋子。那里是太子府比较安静也比较安全的地方。”离的嗓子有些干涩,原来从那院子来太子的宫殿时走了那么多路,却始终是在太子府里么。一边想象着皇宫到底有多大,离一边点头,“是,殿下。”那人又开口:“若是需要什么,就跟那里的丫鬟仆人们说便是。”离点点头。“还有,太子府里比较安全,闷了可以在里面走走。”离再次乖巧地点头。
  晚膳用完,太子便说:“不早了,你这些天行了那么多路,先回去休息吧。”离愣了一下,本以为今晚又要翻云覆雨一番,没想太子却让自己回去。
  心里虽奇怪,却仍旧按礼数行礼拜退。太子转过头,对身后的一个人说:“颜清,你送尉迟公子回去。”离这才看到一直跟在太子身后的人。高挑有些清瘦的身形,穿绛墨色衣服,腰间佩一把剑,眉眼清楚,不像殿下的面相那样威严,而是柔和却不失始骨气和淡淡的清高。那人始终安静地站着。离想,大概是太子的护卫吧?听了太子的话,那人便答应,随后同离走出太子的宫阙。
  一路那人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深秋的夜晚很有些冷。一阵风吹过,离不觉打了冷战。京城还是要比媚南宫那里更冷一些阿。那个颜清看似始终安静带路,其实却很仔细。见了离打冷战,便将披风取下,开口:“尉迟公子披上披风吧,今夜天凉了。”语气中没有掐媚没有卑微,声音朗朗。
  离本想推辞,却又觉得真冷,便接过,轻声道谢。
  一路走回白天到过的宅子,那人行礼后便离去。离转过头,眯起眼睛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随后便走进宅子。
  第62章
  已经不早了,宅子里却仍然点着温暖的灯。离踏进院子,守着门的仆人便弯腰行礼。往里走,便是厅堂的大门。朱红的大门被安静地打开,门旁站立的依旧是白天见到的那几个丫鬟。一边两个,恭敬地屈膝,唤“尉迟公子。”离微笑,觉得有些疲惫了,便让她们指路去卧房。
  带路的是那个白日里要服侍自己沐浴的女子。不大的年纪,最多与离相仿,眉眼话语却已经很是老练。离垂下头,看到她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舞,散出浓烈的香,抿了抿嘴唇。其实……都是一样的人罢。在不同的地方,过着同样的生活。
  走出大厅后有一个别院,再往后便是卧房。推开门,里面很宽敞,摆设也不繁杂。一张方桌两张椅子,床,衣橱和一个檀木柜。角落里有一个小香炉,香烟袅袅升起,不是很浓烈的味道,让人舒服。自己带的包裹被已经放在桌上,琴也放在旁边,床上有两床叠得整齐的褥子,不像媚南宫那样明艳的红粉,是很干净的青色。
  离四处看了房间,那个丫鬟已经把两床褥子摊开在床上,又整理了枕头,安静地退到门口。离微笑,轻声说:“不早了,你们也去休息吧。”那丫鬟便行礼,应道: “那尉迟公子您早些歇息,若是有事,唤奴婢便是。”离点头,却又忽然想起还不知她的名字,便开口询问。那丫鬟微微抬头,轻声说;“奴婢叫秀儿。统管这宅子的丫鬟小厮,若是有什么事,您便跟奴婢说就行。”离点头,那女子就安静退下,轻轻关好了房门。
  离坐在床上,安静地打量房间和床褥。只觉得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报仇么……从前从没敢想过的事呢。
  虽是累了,却没有睡意。离索性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宅子的后花园,流水假山,花丛绿草,月光下有什么昆虫在草地中鸣叫。很安静,只有大红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晃,没有媚南宫那样的笙歌曼舞。
  抬头,天上的月似乎也比媚南宫的要明亮。安安静静地照着人间的月,看遍了千百年的繁华。离张口,想要问它是否也能看得到自己和笙儿的结局,却被什么哽住了喉咙。眼睛突然酸涩起来,很想念笙儿,很想念很想念。想看到他的微笑,看到他干净的大眼睛。想听他叫自己少爷,想要抱着他软软的身子沉沉睡去。今晚……他是否在哪个男人的怀里,辗转承欢。
  不想再想下去,因为心已经开始剧烈的疼痛。离坐下,抱着自己的琴。月光下的琴弦反射出清冷的光。离的手指很长,纤细而且有些苍白。轻轻地拨动了琴弦,琴声幽幽。弹了一支熟悉的曲子,却再听不到笙儿清朗的歌声。按着琴弦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曲子中断。离抬起手,看着左手食指被琴弦割出了小小的伤口,伤口上,有一滴鲜红的血珠。
  离抬起手,轻轻吸去那滴血,然后便安静地坐着。想着那曲没有结尾的曲子,突然便心慌起来。会不会,和笙儿的故事也如同这首曲子,看得到开始,等不到结束。咬住唇,离的眼里有寂寞的哀伤,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两个月之后,一定可以回去找笙儿,然后,一切花好月圆——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过,很快便已经进宫十天了。这十天,离已经渐渐开始熟悉太子府,熟悉这里的人和这里的物。
  秀儿常常跟在身边,但因为她生性安静,离也不觉得厌烦。这些天都没有见到太子,倒是颜清常来。
  这日天很好,暮秋的阳光发白但丝毫没有温热的感觉。离坐在庭院里弹琴,秀儿便在一边安静地站着,偶尔倒茶,端上一些瓜果。门外突然有人通报,说颜清公子来了。离便起身,往门口走去。颜清手中提了一个竹篮,看见离便微笑:“尉迟公子,昨日有人进贡了西番的点心和瓜果,殿下让我给您送一些来。”秀儿接过竹篮拿到里屋,离便和颜清在院中坐下。
  这些天离才明白颜清并不是太子的侍卫,他常守在太子身边,却又比侍卫清闲。离对颜清微笑,“颜清公子请帮我谢过殿下了。”颜清笑着点头,看见琴,便轻声询问:“尉迟公子喜欢弹琴么?”离的手指轻轻抚上琴弦,眼里有淡淡的依恋:“不过是闲时弹着玩罢了,没有专心学过的。”颜清点点头,轻声说:“殿下也喜欢弹琴的。”
  不知为什么,离总觉得颜清谈到殿下时,眼里总有一抹淡淡的温柔和……爱慕。离看着坐在阳光下的颜清。不是那种可以媚惑人的眉眼,却长得很清爽,人总是很和气的,没有任何刻意的装扮,却仍旧气宇轩昂。苦涩地笑笑,颜清,真的要比自己好太多吧。最起码,他还有干净的身子,明朗的微笑。
  颜清走后,离便向秀儿打听他。秀儿微微侧了脑袋,答道:“颜清公子好像是圣上一个宠臣的唯一的儿子。后来那位大人病逝,殿下便接他进宫来。可是这么些年了,殿下也没封他一个官职,所以大家也只称他公子。”
  离点点头,微笑起来。太子府是安全的,里面的人也都很真诚。离抬起头,看着秋日碧蓝的天。笙儿,若是你在这里,一切就都太好了。
  第63章
  第二天,有仆人到宅子里传话说太子传离过去。匆忙地穿了太子给准备的衣服,离梳好发,便随着那仆人往太子的宫殿走去。来这里的这几天,也只有第一天的时候去过太子的宫殿,其余时间都在宅子里和太子夫的花园中闲逛。离随着那仆人走上次去时那条路,依旧是流水花丛。天更凉了一些,树上原本还挂着的黄叶已经簌簌地落了大半。
  在太子府的门口,一切如刚来时那样,通报,然后随门口的侍从进入大厅。不过这次那仆人径直带离去了书房。仆人轻轻叩门,随后便将门推开,然后安静地退下。离跪在门边,叩见太子。
  没有抬头,太子的声音便从头上传来。“离,起来罢。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不必这样。”离安静地起身,没有说话。书房中没有旁人,太子站在黑色檀木的桌台旁,对离微笑。
  太子开口:“离,这几天都没有见你。你可住的习惯?”离点头:“回殿下,离儿在这住得挺好。”太子微微颔首,“这些日子李家谋反的证据已经搜集齐全,李家在朝廷的实力被削弱,李贵妃也不再那么得宠。扳倒李家,为你家平反也不是难事了。”离听不明白太子所说的那些,只觉得朝廷实在是很复杂的地方,但即使没有听懂,他仍弯下腰行李:“多谢殿下。”太子似乎又笑了一下,“离,这么多年来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像儿时一样,懂事明理。”离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想要说,不一样了,什么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却没有敢开口。
  太子也没有等待他答话,轻轻从檀木桌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支毛笔。“离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在旁边陪我读书练字。今天我倒很清闲,不如你再陪我练一次?”离的心中涌出小小的喜悦,这些年来,很久都没有尝过握笔的滋味了。他为垂下头,声音很轻:“殿下……离儿很久都没有用过笔了,想必很多字也都忘了。”太子却不以为然:“离你从小都那么聪明呢,不用几天便能记得起来。”
  离便欢喜起来,安静地走到太子身边,微微抖高袖子,手握住墨块,再磨盘中研磨。手心里的墨块仿佛都透出温暖的感觉,整个书房都弥漫着墨香。拿起毛笔,却觉得手很生了。笔尖触到宣纸的感觉很陌生,离的手有些颤抖,微微一愣,笔就已经整个倒在纸上。离“呀”了一声,看到墨迹在纸上纵横,杂乱无章的漫开,慌忙拾起笔,收拾残局。
  太子看了看有些慌张的离,轻轻抽去被弄脏的纸,一边说:“离,没事。我们重新来。”
  离抬头,没有在太子的脸上看到发怒的神情,微微放下心来。站在太子的身边,总会有些心惊,毕竟他是那样一个强势的人呵!
  太子没说什么,把笔重新塞到离的手上,随后握住离的手。离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手也变得僵硬。那男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握着自己的手。
  太子没有注意到离的变化,专注地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墨黑的痕迹。一横一竖,坚决而平整,全是一个王者的气度。离的心神却早已无法集中,曾经自己陪伴的那个男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高大,威严。他便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然而心中却涌起小小的辛酸,这个男人果然是不一样了。儿时的他虽然少笑,笑起来却很温暖。而现在的太子,却比从前更加沉默,即使微笑,眼中也很少有温柔的光。
  皇宫这样锦绣的牢笼,真的可以改变太多。
  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已经多了黑色的字迹。尉迟。有力的字迹,微草而不失节制。离看着那两个字,眼睛微微发酸。尉迟,尉迟。曾经那样一个繁盛的家族,如今只剩一人。他抿住唇,没有说话,但他明白,家族兴衰,如今只有一人承担。
  身后的人突然开口:“离。”离吃了一惊,慌忙地回应:“是,殿下。”那人的左手拂过纸,右手却依旧握着离的手。“离,这十年,你过得好么。”离苦涩地笑,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这样问,也不明白该如何回答。太子摇摇头,开口:“你过得不好,我也过得不好。”
  没有等离得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你知道么,日复一日地防着别人算计自己,又日复一日地算计别人,这样的日子有多么难熬!”离得喉咙有些干哑,不知该说些什么。“母妃走了,人人都说她是病逝,可那点风寒,若不是吃了李妃送来的药,母妃真的会死么?”离依旧沉默,八年前皇后突然逝世,皇宫中也只说是得了急病。
  太子又笑了,笑声中却满是无奈。“那以后我便开始和别人争。和李妃争,和她那痴傻的儿子争!我本也不那样看重那皇位,但既然是那女人要和我争,我便奉陪到底!等我把她们全家扳倒,让他们满门抄斩!我便也对得起我母妃了……”离微微怔住,他是知道李妃得宠的,也知道她虽生有龙子,年纪却比太子要小,成日便是花天酒地,人也有些痴。圣上虽宠李贵妃,却也明眼,这些年来,始终没有人撼摇得了太子的位置。
  离不明白太子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或许是因为积压的太久,需要倾诉?离抬头:“殿下……”声音不大。太子点头,“嗯。”离咽了咽唾沫,轻声说:“殿下……扳倒李家,也不要满门抄斩,可以么?”太子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离继续说:“杀那些该杀的人就好了。很多人,都是无辜的。”
  离知道满门抄斩给一个家族带来的灭顶伤害,他亲自经历过,亲眼看到过满屋的火光,亲耳听到过亲人下人们凄厉的哭声。殿下继续盯着他看,许久,终于开口:“我只杀我要杀的人,其余的人,由你做主。”离得嘴边绽开微笑,轻声说:“谢殿下。”
  门突然被敲响,太子转过头:“进来。”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颜清。端着果盘和茶水,颜清走进来,身形却突然怔住。离这才发现太子始终握着自己握笔的手,轻轻把手抽出来,三个人一时无语。
  颜清走过来,轻轻放下果盘茶水,“殿下,尉迟公子请用茶吧。”说罢抬起头,对两个人浅浅一笑,随后退下。
  离却发现,颜清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哀伤。
  第64章
  转眼已是九月。离每日清晨醒来,坐在床上便细细地数,巴不得日子能过得快一些。侧着脑袋倚在床头,离的眼角浮现淡淡微笑,已经半个月了呢。再有三个这样的半个月,便可以去找笙儿了。
  离垂下头,把被褥拉得紧一些,他从未同殿下谈过两个月之后的事,也从不知道太子殿下作何打算。离看着青色的被褥,轻声祈祷。只希望殿下能放自己出去,能让自己去找笙儿。
  九月,天气彻底冷下来。离有些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褥中起身,穿上衣服,便安静地坐在窗边。这些日子,离和宅子里的仆人渐渐熟识起来,离总是温和的性格让他们不再那样拘于礼节。这日阳光依旧很好,只是院中的风更冷了一些。秀儿端了早膳上来,原本总是安静地退下的她,这回却有些犹豫地站在离的身旁。
  离转过身,看到秀儿正在思考着什么,便笑着询问。秀儿终于开口,小心地问:“尉迟公子……这些天,宅子里的丫头下人都还叫您满意吧?”离点点头微笑,回答道:“都挺好的阿。”秀儿的手指绞着手绢,轻声说:“那……秀儿能不能回家一趟。”
  离微笑,“这事我可以做主吧?”秀儿抬头,眼睛里都是希望的光。“是,是。总管说这个月不是忙月,只要宅子里的主子同意就可以了。”离点点头,便再问到: “要回去多久呢。”秀儿答道:“本来……本来按规矩是十天的。但是,去年太忙,秀儿一年多没有回去,所以,所以……”话没有说完,秀儿又低下头,手指绞着手绢。离笑起来,“十五天够么?”秀儿便开心地笑,眼睛弯成月牙:“够的够的!秀儿家离京城不远的。”离便点头应允,“那你明天去吧。”秀儿点着头,一边不停地说:“多谢公子了!”一边端了茶盘离去。
  离看着秀儿欢喜地离去的背影,有一点小小的心酸。真的也很想像秀儿那样,有一个家可以回。即使一年只有一次,但却总是有个盼头,有个希望。垂下头,离有些落寞地笑起来,心里的滋味不好受。
  用了早膳,颜清又来到宅子里,这些天太子总让颜清带些什么来这里。颜清看到离,便又微笑起来。眼中依旧是清澈和美好。离便又再一次羡慕起颜清。
  “这些是殿下让捎来的衣服。天气凉了,本该找裁缝来给您做暖和的衣裳的……但是殿下还是让我给您捎一些来,找裁缝来…不大安全。”颜清有些抱歉地解释。离便明白了颜清说的不大安全指什么,一边接过了包裹一边道谢。
  又闲聊了一会,离用手肘撑着头,颜清便看到离手腕上的红色丝绳,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那个绳子,不是……”离微笑,“据说是拴住姻缘的红线呢。”
  颜清又看了一会,问:“尉迟公子……有喜欢的人么?”神情竟有些紧张。离点头,答道:“是啊。”随后又故意说道:“不过,现在在宫外,有半个月没见了。”离注意到颜清脸上有些放松的神情,不觉微笑。颜清,真的是在默默喜欢太子殿下吧。
  颜清开口:“尉迟公子喜欢的人,一定很漂亮的吧。”离笑起来,开口便止不住。关于笙儿的话可以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他告诉颜清他们的相识,告诉他他们曾经经历过的困苦。告诉他他们之间的欢喜悲伤和小小的甜蜜。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讲出来。
  颜清听着,脸上有羡慕和期望的表情。有些小心地问:“尉迟公子,您刚才说是在……那个地方相识的么?”离点点头,也不避讳什么,轻声说:“他是个男子。”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颜清看着离,只觉得越发羡慕眼前的这个男子。
  颜清走后,离想起了什么,便去找秀儿。可厅堂中却没有她的身影。估摸着她可能正在收拾行李,离便一路走到下人们居住的地方。随手拉住一个穿着简朴的男孩,对他说:“你帮我叫一下秀儿,好么?”那男孩便放下手中的活,一边往一间屋子跑去,一边唤:“秀儿姐姐,秀儿姐姐!公子找你呢!”
  秀儿走出来,袖口挽高,一看便知道是在收拾东西。离对她微笑,“秀儿,你回去的时候,帮我一个忙,可以么?”秀儿点头,“尉迟公子您尽管吩咐么!”离放低了声音:“你回去的路上,会经过白鹤镇么?”秀儿点头。
  离便欢喜起来,“你路过那边的时候,去找一个叫媚南宫的地方。”秀儿的脸色有些为难。离明白,那样的地方,即使只听名字也会知道是烟柳之地。便又开口: “不是让你进去,你只需找车夫,或者其它什么人,给他们一点银子。让他们进去打听子笙倌人。若是能见到便更好。见不到便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秀儿认真地点点头,答应了离。
  离舒心地笑起来,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碇银子给秀儿。“那一些去打听消息,剩下的便给你带回家去吧。”秀儿点点头,一边默念媚南宫和子笙的名字,一边回房去。
  第65章
  这日早朝过后,太子回到太子府,原本总是冷漠的眉眼露出一丝微笑。他让下人唤来离,语气中全是掩不住的欣喜,“离,今日早朝,刘尚书参奏李旭戎。只抖了那么一点东西出来,哈。你没看到他脸色变得多难看!父皇大怒,当场便收了他手里的兵权!”离看着太子,觉得有些陌生,很少看到他笑得如此张扬。“不用两个月,只要慢慢把那些罪证拿出来,李旭戎有十个人头都不够砍的!”
  离便也跟着微笑起来。太子转过头看着离:“等灭了李家,我便帮你们家平反。尉迟家族是几代的忠臣,父皇必会把你父亲的官职还你。”离点点头,睫毛微微闪动。不用高官厚禄,只要有一幢房子,粗茶淡饭,和笙儿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已经是自己希求的全部了。
  太子挥挥手,依旧笑得灿烂。“离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们去骑马。”离抬头,“骑马?”
  太子点头,“嗯。这几天在太子府闷坏了吧!明日我们出去,到城郊骑马去。”离微笑起来:“殿下,就像儿时那样么?”太子也笑:“是阿,就像儿时那样!我的马肯定还能跑过你的!”离点头,随后行礼退下。走出太子的宫殿,离抬头,便看见一行秋雁往南方飞去。
  心蓦地有些寂寞。那行南飞的雁,也是一个大大的家族吧。鸟儿都有自己的家人,只是自己没有。目光追随着那些鸟儿飞远,心中只剩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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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昏暗的柴房,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口进入。墙角坐着一个人,抱膝,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衣服上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子笙倚着墙,眼睛微微盍着,嘴唇干裂。已经几天了呢,自己都不知道。来这里的时候……好像是少爷走的第六天。不对,应该是第七天?没有力气再想,墙角的人已经沉沉地睡过去。
  依旧是几天来重复的可怕的梦境。疼痛,昏厥,被浇醒。无休止的逼问和愤怒的鞭打。梦中的人睫毛颤抖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很想唤少爷,很想听到那声温暖的回应。很想那个人抱着自己,安慰自己。他会微笑,他的声音里全是温柔,他会说,小傻瓜,少爷在这里呢,别怕……
  梦被惊醒,柴房的门被打开,两个下人站在门口。“老爷让你过去。”冷冰冰的命令。子笙微笑,依旧倚着墙,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轻轻吐出话语:“你们扰了我的梦呢。”忘了之后是怎么被弄过去的,好像是一人拽了一只胳膊便拉扯过去。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依旧是那个可怖的房间。
  依旧被粗暴地剥去衣服,扔在床上。子笙支撑起眼皮,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勾了勾嘴角,终于开口唤,“爷。”随后便歪过头,闭上眼睛,真的很累了……多少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昏过去的时候,可以忘掉饥饿和痛苦。
  一头长发被狠狠拽住,子笙不得不睁开眼。李旭戎把他瘦小的身子压在床上,忍了许久,终于稍微平息下心中的怒气,凑近,看着子笙:“笙儿,乖乖回答爷,便可以吃饱穿暖。”子笙微笑,眼睛勾住李旭戎。李旭戎再次开口:“尉迟离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哪里。”子笙微笑:“有啊~爷~”李旭戎的眼睛便亮起来,“他去哪?”子笙看着李旭戎,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少爷……当然是去买他的人那儿阿~”
  李旭戎怒了,一把拽着子笙的头发把他拉起,凑得更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子笙微笑“笙儿怕。”怎么会不怕死呢……可以不害怕疼痛,不害怕侵犯,不害怕没日没夜的折磨。但是死……不可以的。笙儿答应过少爷要乖乖等他。笙儿怎么可以死。
  他忘了之后有怎样的惩罚,但可以感觉到下身流了很多很多的血。痛感渐渐迟钝,再次睁开眼,自己依旧在柴房。身上依旧是那身单薄的衣裳。无奈地笑,少爷…… 一定过得很好吧。子笙闭上眼。这些天听到李旭戎暴跳如雷,说着关于尉迟家族的事。尽管每每装作不在意,却总是竖着耳朵尽可能地听。
  有人……要帮少爷平反,而且会做出对李家很不利的事情。那个人,就是买少爷的人吧?他一定很厉害,他也一定会对少爷很好……子笙笑起来,少爷,笙儿有保护你呢。笙儿什么都不对他说。
  少爷,你过得很好对不对,那你一定不要再回去找笙儿了,笙儿已经不在那里了……你忘了笙儿吧,和那个对你好的人,过很好的日子……这样,笙儿也会很开心呢。
  少爷,笙儿会很开心的,真的。少爷,少爷……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心里唤少爷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66章
  高而无云的天,澄澈的蓝色。离轻轻系好衣带,走出房间。殿下说今日要去骑马的,本该高兴,却不知怎么的,右眼皮轻跳。这些天都是这样了,离垂下头,又不自觉地想到笙儿。甩去了头脑中不好的想法,离走进院子,看仆婢们清扫地上堆积的落叶。
  用了早膳,离便又随着仆人走去太子的宫殿。在厅堂等着,没一会,太子便从卧室走出来。离抬起头,却倏地愣了一下。太子没有穿那些繁杂的服饰,只是干净简单的一身墨色。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再用簪帽束好的发,也随意地垂下来,只用一个不大的錾子绾上。太子身后的颜清亦是如此。
  没有了繁复的纤绊,离只觉得二人变得更加鲜活……而且般配。没来由地有些难过。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人呵,只是皇宫这样的牢笼束缚了太多。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是暗色的,平凡而不起眼,里面却很宽敞。太子坐在左边,离和颜清挨着坐在右侧。一路上总是闲闲地聊着,离却看到颜清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太子。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城郊。一望无尽的草地和山坡。草已经泛出黄色,连绵到蓝色的天际。
  已经有下人在那里等待,一切准备就绪。几匹马,身上没有太多的装扮,安静地站立着。离的目光锁在一匹黑马上,那马儿也静静地看着他。离只觉得眼熟。目光移向马儿的右前脚,便一块梅花似的白色,离便记起来了,这马就是太子儿时的坐骑。当时大家都是孩子,如今太子已经长大,这马儿……也渐渐老了吧。
  太子的心情似乎很好,一边摆手让仆人们退下,一边走上前去牵马,果然牵的还是那匹白梅花。翻身上马,太子驾着马儿小跑一阵,随后调转回来,对两人呼喊:“上马阿!”颜清看看离,微笑着带他走到那一排的马儿前面。“尉迟公子习惯骑什么马?”
  离沉默,很久没有骑过了,离看着那些马儿,只记得小时候自己骑的小马是白色的,便轻轻拉住了一匹白色马儿的缰绳。颜清笑,轻轻抚摸马儿的头,“它还算乖,但有时会突然发火呢。”离抿了唇,轻声说:“我试试看。”
  离看着高大的马儿,只觉得有些没底,回忆着刚才太子翻身上马的动作,离试着拽住绳子,一脚踩着蹬子,把身子往上移。那马儿却好似突然受了惊,长嘶一声。离一慌,抓着绳子的手便松开。
  “阿!”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坠地,背就已经被托住。回过神来,托着自己的竟是太子。掉下来的一瞬间,颜清慌了神,一把只拉住离的胳膊。离一边站起来,一边有些苦恼地回想刚才的一切。殿下……刚才明明在马上的阿,怎么跑得那么快。
  太子微笑:“很久没骑了,不记得了么?”离无奈地笑,点点头。
  太子的手放在离的肩上,笑道:“上我的马,我带你。”离怔住,随后抬起头笑得明媚,“我想要颜清带。”太子挑眉,离开口:“离儿怎么能和殿下骑一匹马,有失体统呢。”太子便将手移开,点点头。
  颜清看着离,笑起来,问道:“还骑这匹么?”离有些赌气地点点头。颜清便又笑起来,自己先翻身上马,随后一手拉离的手,另一手拦腰一抱,离便已经稳当地骑在马上。
  离歪过脑袋,有些郁闷地思考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厉害。颜清的手环过离的腰,拉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子,马便走了起来。离呵呵地笑着,看着不远处的太子也驾着马悠闲地散步。
  离微微扭过头,轻声说:“颜清,我们走快些~”不想再加上颜清公子,总觉得太过生疏。颜清便应了他,紧了紧缰绳,轻声地说了什么,马儿便小跑起来。
  微风拂面,离的手抚在白马脖颈的毛上,只觉得眼前的蓝天和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他笑着,很久都没有笑得如此张扬了。太子看见他们的马儿跑得快了些,便也驾着马小跑起来。颜清一边拉着缰绳,一边控制着身前新奇地东张西望的离防止他摔下去。离微侧过身,“颜清颜清,再跑得快一些。”
  颜清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便拉紧缰绳,用力地夹住马,马儿长嘶一声,飞快地奔跑起来。
  身边的景致高高低低地起落,风掠过发髻,离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太子仿佛也同他们赛跑,拉紧绳子,快跑起来。离又忆起了儿时的往事,自己驾着马跟随着太子,两个小小的孩子在草长莺飞的三月,奔跑着,笑得张扬。
  颜清没有跟在太子的身后,他加快了速度,与太子并驾。两匹马赛着,争先往前冲。离微微弯了身体伏在马上,感受着上下的跳跃。无意间转头,看到太子跟颜清的对视。淡淡的,两人的嘴边都有微笑。
  离扭回头,心中涌出了无数的情感。欢喜,羡慕,和思念。
  身边的景色都模糊成一片,风嘶鸣着掠过耳边。
  离伏在马上,闭上眼。笙儿,你还好么。
  第67章
  子笙斜倚在柴房的角落,睫毛颤抖了几下,苍白的手轻轻抚在衣上。慢慢摸索着,终于摸到一块硬物,有些放松地笑了,轻轻把玉佩从衣中拽出来。来李府的时候就已经悄悄从脖子上摘下,藏在衣服里,否则也不可能藏到今天。
  手指抚过玉佩上的花纹,大多的牡丹,温和的浅绿色。翻过来,轻轻用指肚摩擦那两个小字。尽管从未念过书,也从不识字,但一想到那两个字便是少爷的姓氏,子笙的心里便多了些温暖和安定。
  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子笙一惊,急忙想要藏住玉佩,门却已经打开。愣愣地盯紧门口,子笙的手紧攥着玉石,指甲都要嵌进肉里。进来的却是一个孩子。
  不算圆润的脸庞,小小的个子,眼睛里闪着干净的光,身上穿着还算保暖的衣服,却有些旧了。子笙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着是否曾见过这个孩子,却没有关于他的记忆。看到子笙戒备的目光,那个孩子有些不安地抿抿唇,终于开口:“我,我刚才看到你……好象受伤了,所以……”微微摇晃手上的瓶子,子笙便明白。
  微微放松了一些,却不知道那个孩子的意图。那个孩子靠近一些,在子笙旁边蹲下,“你在柴房……好象住了很多天了?”子笙有些无奈的勾起嘴角,点点头。“你很渴么?”那个孩子看着子笙干裂的唇,小心地问。子笙看着他,再次点头。喉咙很干,只能尽少地说话。那孩子便跑出去,不一会拿了碗过来,里面盛了清澈的井水。
  子笙看着他,轻轻的微笑。那孩子把水碗递给子笙,有些抱歉地笑起来:“嗯,我那里没有热水的,所以……只能喝这个。”子笙端了碗缓缓地喝了水,嗓子里的干痛似乎也被浇灭。看这个那个不相识的孩子,子笙微笑:“谢谢。”
  那个孩子也露出笑容,干净而且单纯。还想要再说什么,外面却传来一个女人怒气冲冲的声音。“锦,又跑到哪里去了!赶快滚出来!”那孩子往外看看,把手中的药塞给子笙,轻声说:“姆妈在找我呢,我要过去了。”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看着子笙:“我还可以再来吧?”子笙微笑,点点头。那孩子便欢喜地离开。
  柴房又一次陷入寂静。子笙垂下头看手中的药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只是很普通的伤药罢了,但鼻子还是有些发酸。在李府的这些日子,第一次有人如此对待自己。
  脑海中想着那个孩子,还很小吧,顶多六七岁,可能还要更小一点,但说话和做事却像小大人一样。微微笑起来,只是不明白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他说姆妈,那应该是小少爷吧。只是穿成那样,却怎么也和李府那些穿金戴银的公子们划上等号。还有那个姆妈的语气,似乎也是在唤下人一样。
  皱了眉头,想不清这个孩子的来历,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到柴房来找自己。只是隐约觉得,那个孩子眼睛里的纯真和可爱的面容让自己忍不住怜惜。子笙闭上眼睛,他明白,自己已经十六岁,若是,若是自己生在一户好人家,也已经到了成亲生子的年纪了。那个孩子,也一定会像这个不相识的孩子一样可爱善良。只是,一切都是幻想罢了。
  想到成亲,便再次想到少爷。想到他对自己说,笙儿要乖乖地等少爷,等少爷回来娶你。脸微微地红了,把一直攥在手中的玉佩小心地塞进衣服里。子笙闭上眼,再次倚了墙睡去。
  太子府。离坐在一座临水的亭子里,看满塘的残荷和在池边伫立的水鸟。日子过得格外的漫长,离秀儿走已经七天,但一想到还有八天的等待,离便觉得心烦。垂下头,看见腕上的红绳,离抿着唇笑了。等秀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府里住了一个月了吧。
  这两天新的罪证不断地被搬出来。看着满朝的官员一个个按先定好的顺序弹苛李旭戎,太子只是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面带自信的微笑。这些不过是小的罪证,为的只是动摇皇上对李家的信任。之后,再搬出谋反罪证,一举打倒李家,为尉迟家平反。
  每当太子对离讲着今日早朝又有谁上了奏,李旭戎的脸色变的如何难看的时候,离便勾起嘴角轻轻地笑。太子却看到,离的眼中有思念的哀伤。每每问起,离只是垂下头,不做回答。
  日子一天天的过,南去的飞鸟已经不在,离得很近又很远的两个人,止不住相思。
  第68章
  离站在窗边,看着院门发愣,已经来了一个月了吧。再过几天秀儿便要回来了。
  这些日子过着正常的生活,不再日夜颠倒,不用每日上那些男人的床榻。每个清晨可以在日光中醒来,在庭院中看游鱼戏水,看满塘残荷。只是,心中仍有那样一个角落,装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没有他的音讯,便寝食不安。
  隐隐觉得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却又总让自己不要多想。夜半的睡梦中,有时会回到媚南宫,回到那个酒绿灯红的锦绣之地,看到那个小人儿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轻声给客人们唱曲。看到衣断,看到身体不是很好常生病的觞雨,看到从小到大和自己过不去的霜妩,看到那个总是安静的楚衣。
  醒来的时候总觉得不真实,总是细细回想才记起自己竟在深宫之中。转过身,有时似乎还感受得到身旁的笙儿身上的体温。总幻想能够拥抱着那个香香软软的身子,能看到他绯红的小脸。只是伸出手,才明白身边已经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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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
  子笙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走回柴房的时候已经天明。李府的仆婢们依旧忙碌着,谁也不知道这个庞大的家族即将瓦解。轻轻推开拆房的门,便看到里面睡者的孩子。身上盖着不算厚的褥子,睁开眼看到子笙,便一把掀了褥子爬起来。
  子笙有些吃惊,身体却经不住疲惫坐到了地上。那孩子便跑到他的身旁。
  子笙伸出手轻轻拉着那孩子的小手,声音有些虚弱:“锦儿,昨晚……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那孩子耸耸鼻子,抿住嘴唇。“反正睡在房里也是这样,那个老女人从来不给生火的。你,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子笙微笑,轻声说:“我有事。”没有说明白,那个孩子也不问,轻轻蹲下身,“你又受伤了呢。”子笙垂下头,止不住地想要睡下,“不碍事的。”
  锦儿的声音变得很轻,大大的眼睛看着子笙:“你饿了吧?”子笙看着他,终于点头。那孩子便往外跑去,一边说:“那你等一下!”
  子笙微笑,倚着墙,却没有力气开口。手放在额头上,似乎有些发热,周身也止不住地冷。这几天那孩子时常来,两人也渐渐熟了,他知道那孩子叫锦墨,确实是李旭戎的儿子,但他的母亲是青楼的女子,生下他便离开了。那孩子只说离开,却不知道到底是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已经去世。
  那个孩子不像外表那样瘦弱,反倒骨子里全是倔强。他管那个对他不好的姆妈叫老女人,从不摆少爷的架子,却很固执。只是终究还是个孩子,有些时候也会流露出柔弱和不安。
  锦儿没有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端了热粥和几个小菜。一股脑地塞到子笙手里,那孩子便在他身边坐下。子笙开口,声音已经哑了:“你不吃一点么……”那孩子摇摇头,“一会回去还有吃的。”子笙拉过那孩子用手臂搂住,轻声说:“不要说谎哦。”一边用勺子乘了粥喂到孩子的嘴里。孩子看着子笙,终于张口喝下去。喂了半碗,菜也吃了一些,那孩子便死活不肯再吃。
  子笙微笑,搂住锦儿,轻声问:“锦儿穿的好少,很冷吧。”说罢便搂得紧一些。锦儿固执地摇头,端起碗递给子笙:“你吃么!”子笙便点着头应着,垂下头吃剩下的半碗。
  那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子笙,眼眶便渐渐红了。子笙有些慌乱,轻声说:“怎么了锦儿?没有吃饱对不对?”说罢便又要喂他。锦儿却摇头,小声说:“真的好像哦……”
  子笙微微侧了头,“嗯?”那孩子坐在他的身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终于开口。
  “锦儿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哥哥,对锦儿很好呢。”看了看子笙,那孩子垂下头。“那个哥哥是负责清扫二少爷的院子的。”锦儿对他的哥哥们从不称呼兄弟,只是叫少爷。“那个时候,全家人都不喜欢锦儿,总是把锦儿一个人扔在屋子里,也不点灯……那个哥哥便常常来屋里,给锦儿端热的饭菜,还抱着锦儿让锦儿别怕。冬天很冷的时候,他还把自己的外衣给锦儿穿呢……”说着说着便哽咽了,小小的孩子眼中开始出现晶莹的泪珠。子笙微微愣住,把那孩子搂在怀里。
  “可是后来……后来那个哥哥走了。那一年疫病,那个哥哥被抬出府里,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孩子终于忍不住泪水,哭了起来。子笙搂紧他,一边轻轻拍着安慰着,一边用手揩去锦儿的泪珠。
  “那天锦儿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哥哥回来了呢……真的好像哦。虽然,虽然长得不是很像,但是那种感觉是一样的呢……然后锦儿就跟着你来柴房了……”那孩子看着子笙继续说下去“你们真的很像的,那个哥哥也这样抱我的。那个哥哥也常问我冷不冷,有没有吃饱。”
  子笙微笑,之前总是疑惑这个孩子为什么找上自己,又为什么喜欢和自己在一起,今天总算明了。那个孩子缩在子笙的臂弯里,轻轻地哭。子笙搂着他,轻声说:“锦儿,那也把我当作哥哥,好不好?”
  锦儿抬头,看着子笙,眼眶红红的,终于点了点头。
  子笙微笑,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任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
  第69--70章
  朦胧中醒来,才发现太阳已经爬高。离有些恍惚地坐起身,微微抬了抬还缠着绷带的左臂,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被绷得难受。昨夜梦到了娘,梦到她温和地对自己笑,把那块玉佩送给自己,嘱咐自己留给未来的媳妇。醒来的时候依旧有些心虚地冒汗,他不明白娘是否会理解自己,把那块玉佩赠给那个男孩。
  下人端了早膳上来,离坐在桌前,却没有食欲。本来自己是很喜欢这里的早膳的,清淡而且不油腻,却又足够好吃。只是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手上有伤,总提不起兴趣来。垂下头,离在心里嘲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么。在媚南宫的时候,每天早晨醒来,身边已经无人,下身却是粘稠得难受。那时只想要干干净净地起床,吃一顿清淡的早膳。而现在日子过得清闲了,也学会挑拣了。
  身旁站着地宫女轻声问:“公子……这早膳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再做些您爱吃的?”离微笑,轻轻摇头,“不用了,只是今天不太想吃罢了。”
  门口突然有人通报。这些天来的都是颜清,可这次通报的声音却更尖细,更明亮,太子殿下驾到。
  离慌忙起身,一路赶到宅子的厅堂,太子已经进了院子。离正要跪下行礼,却被太子拉住胳膊制止。离站着,有些不知所措。太子开口,“离,颜清说你昨天受了伤。”离点点头,轻声说:“殿下,不碍事的。只是磨破了皮肉。”太子点头,再开口,心情似乎很好。“现在看来,不必两个月了,我打算再过三天,便在早朝上拿出李旭戎所有的贪污和谋反的证据。”离抬头,脸上也有了笑意。只要三天了么。那便太好了。这之后,自己便可以去找笙儿了吧。
  太子抬起头看明蓝色的天,声音不再似以往那样威严,反倒有一种平和的安宁。“等李家的事彻底处理过后,我便向父皇呈折子,为你家平反。”离行礼,轻声道谢。
  太子看着离,问道:“离儿,你今年多大了?”离抬起头,抿了抿唇,“回殿下,再有几个月便十八了。”太子点点头,“也已经到了成亲的年龄了呢。”
  离心里一惊,抬起头看着太子。太子微笑:“等你复了你爹的官职,我便给你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小姐成亲。你也要为尉迟家续香火了。”离咬着唇,终于开口:“谢殿下。可是,离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太子看着他微笑,“是么?是哪家的小姐?”离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着头,睫毛不安地颤动。太子看着离,问道:“是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离思忖一下,点头。笙儿连爹娘都没有,何来大户小户。心里柔软的疼,又想起了那个干净的孩子。
  太子笑:“若是这样也不难办。你喜欢她,便纳她做妾,至于正室,还是要门当户对才行啊。”离不知该说什么,想了许久,才轻轻开口:“离儿喜欢他,正室的位置是给他的。而且,也不打算纳妾。”
  太子挑挑眉毛,似乎有些惊讶。思考了一会,便说,“没关系,这种事情总是不好强求的。等离儿复了官位,再慢慢做决定吧。”
  离点头,心中却不是滋味。
  他明白,自己和笙儿的路,或许是不被别人认同的。或许要经历风雨才能在一起。但是他不会放弃,他想要让笙儿过好日子,弥补那孩子心里从小到大的伤痛。想要抱着他保护他,带他游遍山水,看尽春花秋月。
  太子看见离的沉默,也明白离心中有放不下的思绪。便拍拍他的肩,微笑:“离,不必为这个烦恼。很多事情不到时候,是不好做决定的。三天后我呈上奏折,除去李家。”
  离点点头,随后行礼送太子离去。
  明天,秀儿便要回来了吧。离看着天空,蓝得有些苍白,离明白,冬日要到了。也不知笙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多添衣。会不会惹客人生气,每餐饭有没有好好的吃,是不是还常在梦中被噩梦惊醒。所有的思念全都挤在头脑中。只有三天了,三天之后,自己就可以搬出太子府,去买回笙儿。
  离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转身回到府中——
  子笙睁开眼,打量四周,便明白自己还在柴房。身上火一样的趟,想抬起手摸一摸额头,却全身软的没有力气。张开嘴,喉咙里全是火烧般的疼痛。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费力地转过头去看柴房上的铁窗,似乎已经晌午。很想要唤锦儿过来,今天的感觉同以往不同,以前只是疼痛和寒冷,今天却似乎病的厉害。
  想让锦儿那点水过来,因为喉咙被烧灼得厉害。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隐约记起,昨天被扔进冰冷的水筒,之后给胡乱套上了衣服丢回柴房。是受了风寒了吧,脸依偎在柴房的墙上,只觉得那墙冰冷,自己火热。
  闭上眼,柴房门已经被推开。锦儿跑过来,蹲在子笙的身边。“哥哥,哥哥……哥哥怎么了?”子笙很费力地撑开眼睛,看着锦儿,扬起嘴角虚弱地微笑。想要唤他锦儿,却觉得张开唇都很困难。“哥哥,哥哥!”锦儿顿在旁边,手握着子笙的手臂,急得要哭出来。子笙看着他,微微心疼,想让他别害怕,却发不出声。
  看着子笙干裂的唇,那聪明的孩子忙问:“哥哥是不是想喝水?”子笙露出笑意,点头。那孩子便匆忙地跑出去,回来时双手各端了一个水碗,里面盛了清凉的井水。
  轻轻把碗举到子笙的唇边,小心的倾斜,水便流进子笙口中。子笙微启嘴唇,缓缓喝着水,可唇裂的厉害,水也洒了不少。两碗水喂完,那孩子轻声说:“哥哥还要喝对不对,锦儿去拿水来。”说罢便要起身,子笙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手指惨白得没有力气,却还是抓住了那个孩子的衣裳。
  锦儿又蹲回来,轻声说:“哥哥。”子笙看着锦儿并不圆润的脸庞,淡淡地微笑。开口,想要唤他锦儿,却依旧没有声音。子笙垂下头,泪水便流出来。
  他便明白,这张嘴,恐怕再无法唱出歌来了。
  第71章
  月色幽幽,离站在淙淙的流水旁,仰头看着明月。月又圆了呢,只是,地上的人还未团聚。明日秀儿就该回来了吧,这样想着,心中便多一份踏实和安稳。
  寒风吹过,离紧了紧披风的带子,便想起已经快要入冬。缓步从院中走回宅子,宅子的屋檐下依旧是几盏明红的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晃,烛火明灭间,离只觉得孤单。
  小时候家中的屋檐下也是挂灯笼的吧,只是都是逢年过节才挂出来,平日,都是仆婢提了灯守在门口。家中的宅子,若是能够住回去便太好了。离微垂了头,走进院子。
  坐在桌边随意翻动着手里的词集,看那些或香粉或豪迈的句子,只觉得自己恍若已经远离尘世很久了。很久没有看到媚南宫的夜色,很久没有听到每个夜里那些醉人的歌酒和那些媚人的呻吟。很久没有看到那个让自己温暖的人儿。
  不过一个月多一些,却觉得真的很久很久了。
  婢女端上了一盘果子,一个个鲜红得不似真的,说是殿下遣人送来的樱桃。离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提起一个樱桃。细长的杆,明艳的红颜色。想起曾经塌上的男人总爱说自己的唇像樱桃,离不禁吃吃地笑起来,才想起总被说成唇若樱桃,却从未吃过这样的水果。把果子塞进嘴里,洁白的牙一咬,酸甜的汁水便溢出来,整个口中都是香味。
  把果肉用牙齿剔下来,唇一张,果核便吐出来。牙齿有些贪婪地把果肉嚼碎,那果香仿佛可以从唇间溢出来。一个果子下肚,离却有些意犹未尽,又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果汁。
  随后又提起一个,小心地嚼,慢慢地品。离吃得很慢,只觉得吃这样的果子就应当要慢慢享受的。突然又想到笙儿,他一定是没有吃过这样的果子的吧。离微笑,等接了他回来,一定要买一堆回来给他尝。
  院子的门口似乎有些动静,离便让屋子里的仆人出去看看。那仆人出去后又回来,轻声说:“公子,秀儿回来了,说是要见公子呢。”离的手上还握着三四个樱桃,心中一下子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秀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几乎撞上正往外走的离。“公……公子。”微红的脸,秀儿有些气喘吁吁。离看着她,语气急切:“他怎么样?”秀儿抬起头看离,微微咬了唇,轻声说:“公子……那里的老板说,没有这个人。”
  离愣了一下,皱眉,“秀儿,你是不是去错地方了?”秀儿摇头,再开口,“那个老板说,以前是有的,一个月前就被买走了。”
  离的身子颤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手倏地一抖,手中的樱桃落了一地。
  三四个樱桃卧在地上,被宫灯照出斜斜的影子,地上三四点鲜红。
  离不知自己是如何跑到太子的宫阙的。一路跌跌撞撞,在宫殿前突然停下的时候头还嗡嗡地疼。被站在门口的仆人拦住,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我要见殿下。”那人垂下头答话:“公子,殿下已经就寝了。您明日再来吧。”
  离的手拽得更紧了一些,手指都扣在那人的衣上。“我真的,真的有急事!要不你通报颜清也可以。”那人的脸色有些为难,终于开口,“颜清公子……侍寝。”离怔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眼睛里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
  他站在那里,门口的仆人依旧轻声劝着,“尉迟公子,您站在外面会着凉的,明日再来吧。”离看着他,眼睛里是少有的坚定,“我在这里等殿下。”那宫人没有办法,只得叹口气,依旧站在门口守着。离就站在风里,看着威严的宫阙,心中早已被悲伤淹没。
  离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明明是站在宫阙外守候,却毫无形象地在门口睡着。迷迷糊糊想要睁眼的时候只听到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威严,似乎有些怒气,“他守在外面你们就任由他守么!不会请他到别的卧室先休息么!就让他在外面睡一个晚上!”“公子,公子……小的不敢做主的,劝尉迟公子回去他也不愿回,所以……”
  离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身上披了被褥,正往卧房走。有些困难地扭了扭僵硬的脖颈,看到颜清的侧脸。“颜清!”离一下激动起来,挣扎着要下来。颜清的手臂却加了力气,“先回去休息,一个晚上都睡在外面,要着凉的。”
  离的鼻子微微泛酸,手拽住颜清的衣服,“颜清,我有事情要跟殿下和你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颜清垂下头,有些无奈地笑,“那我们先回去换一身衣服好不好。你的衣服都被露水弄湿了,等你换了衣,我们再说好么?”语气仿佛哄着撒娇的孩子。
  离摇头,拼命地拽紧了颜清抱着自己的手臂,“颜清,不可以,不能等了。颜清,他不见了,他被买走了!颜清。颜清……”离扭过头想要掩饰情绪,却把脸埋在颜清的衣服里哭得像个孩子。
  颜清有些慌,“尉迟公子,尉迟公子?离?好好,我们去找殿下,现在就去好么?”
  太子书房。
  太子殿下始终沉默着坐在红木书桌前,听着离不能平静的陈述。“殿下……殿下,您让离儿去找他。离儿一定要去找他。现在李家也不行了,离儿出去也没有危险了,离儿一定要去找他!”离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几次都哽咽了。
  太子也是震惊的,听到离讲的一切。讲那个孩子的身世,讲他们的相识,讲他们彼此相濡以沫。太子看着离,心中仍有顾虑。本来的计划是两天后把所有的证据搬出,看李家彻底覆灭,可离的样子,绝对没法等两天。
  “离,你上次说过,喜欢的人,就是他么?”太子开口。离点头,抿紧了唇,“殿下,您让离儿去吧。离儿不害怕有危险的,找不到他,离儿还不如死。”
  太子终于点头,“颜清,你陪他去,护着他一些。”颜清点头。太子又看着离,“颜清和你同去,若是找到了,便拿颜清的牌子,不怕那人不肯把你的人还给你。”离慌忙点头,垂下头拼命道谢。随后匆匆忙忙要和颜清离开。
  颜清拉住他,轻声问:“离,别急。那婢女有没有问到谁买了他?”离抿着唇,轻声说:“媚南宫的主顾,从来都不向外说的。我自己去问。”
  颜清点头。“你去收拾一些衣服物品,我让他们去备马车,中午前我们就走。”离点头,往宅子的方向奔去。
  颜清看着离的背影,只觉得总是冷静的离,这一次再也冷静不下来。
  第72章
  马车一路奔波,离始终沉默着。身边放着匆忙整理的包裹,对面坐着一直有些担忧的颜清。离垂着头,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只觉得头脑中没有了思想,一片混沌。
  笙儿……笙儿。默默念着,眼睛便酸涩起来。“离。”颜清开口。离抬起头看他。“离,没事的。我们到了那里,知道他的下落,便去把他买回来。”离看着颜清温和的脸,低声说:“谢谢。”不再像来时那样走走停停,马车一路飞奔。午膳也只随便吃了些随身的干粮。上午启程,跑得这样快,入夜时分便能到吧。离想。
  入夜……那是媚南宫最热闹的时刻呵。人来人往,酒绿灯红,嬉笑声歌舞声呻吟声交织,奏那首夜夜奏响的的曲子。颜清有些疲倦,倚了车壁睡过去。离微微的打量他,英俊,美好,而且干净。
  垂下头,手指轻轻绞在一起,心里隐隐地疼。有时候真的会嫉妒颜清,从小那样无忧的陪伴太子,从未尝过人间辛酸。若说自己和他只是之后家境的差别,那么笙儿呢。从小就那样乖巧懂事的孩子,却没有人疼爱。那个小小的孩子,总是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触犯了谁。还记得初识之时,那个孩子坐在饭桌前拘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然后泪水便滑下来。记得那是自己的心里酸酸地疼,把他搂在怀里哄着,那孩子把头藏在自己的衣衫中轻声啜泣。
  想起生辰的那一夜,那个孩子有些害怕又有些讨好地把仔细编好地红绳递给自己。想起那个孩子在自己的面前,跪在床上那男人的身前,轻声求欢。想起他冰凉的手指和满足的睡颜。
  想起很多很多的事,心撕裂一样地疼。不知他现在在谁的家中,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挨罚。
  颜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离却已经疲倦地睡去。有几缕发丝垂在眼前,裹在绸缎中的身子显得单薄。他看到那美丽的脸庞变得憔悴,嘴唇微微翁动,梦呓着,只有两个字,笙儿。
  有些迷茫,他不明白那个孩子和离的感情,也不明白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从小跟在殿下身边,读书射箭骑马,那个比自己稍大的男孩一天天变得沉稳冷静,每每对自己有些微的温柔,总会很感动。
  没有过海誓山盟,没有过花前月下,殿下只是偶尔醉时会拉自己的手,说颜清你很漂亮这样的话,自己每每都有些愠恼,但更多的是甜蜜。只是很小很小的细节罢了,但却全部被珍藏在心里。他明白的,殿下是未来的王,会有自己的王妃,那定是个美丽的女子,母仪天下。而自己,只是一个卑微地侍卫,在他们的身边守候。
  莫名地羡慕那个孩子,这样被呵护被记挂的感觉,一定很好的吧。
  车子在闭城之前驶进了白鹤镇。不是一个很大的城镇,但街道却很整洁。准备收摊的小贩们一边招呼着最后的主顾,一边收拾东西。有妇人带孩子走过,那孩子一路叽叽喳喳,要这个要那个。那妇人轻声责怪着,却没有一丝恼怒的样子。
  颜清撩开帘子,微微愣住。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了吧。进了宫之后便少再出来过。只是偶尔殿下出宫时跟随,却也很少到这样的市集。马车经过一处凹凼的时候颤了一下,离便缓缓醒过来。刚刚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便迫不及待地去看窗外。繁忙的市集,升起袅袅炊烟的人家。离的鼻子有些泛酸,自己只想和笙儿过这样的日子,平淡但幸福。只是,上天连这样的平淡都不愿意施舍。
  “已经快到了。”离轻轻开口。颜清点点头,看着离。“离,别害怕。”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但颜清还是开了口。离苦涩地点点头,心中却依旧忐忑。他不知该怎样走进去,气宇轩昂地昂着头,像曾经那些往来的客人一样?若是碰上了曾经熟识的人呢,那是不是会很尴尬。再次见到衣断……离不愿再想。
  有些紧张地蜷起手指,下意识地去找胸前的玉佩,便再次意识到那块玉在那个孩子的身上。自己紧张时总喜欢握着它,不知那孩子会不会也这样?
  马车停下,车夫倾斜了车身,离缓步下车。抬起头,高大的木楼,匾额上有飞扬的字迹。媚南宫。
  门口迎接宾客的仆人换了,看着颜清和离身上华贵的料子,笑脸盈盈地把他们迎进去。里面的宾客已经很多了,歌舞撩人,琴声魅惑。有几个男孩子迎上来,离看他们觉得有些眼生,估计是新挂了牌子的。脂粉味,薄纱衣。或清雅或浓艳的妆,还有美丽地笑颜。
  离明白,像自己和颜清这样模样地男人是很少出现在媚南宫的,也便明白为何那些尚未找到熟客的倌人都往这边涌来。眼角一瞥,却注意到一个粉艳的身影。转过头去,便看到霜妩那张施了浓妆的脸。他看到离,原本向客人脖颈上环去的手臂便生生愣住。眼睛盯着离,过了很久,终于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去。
  颜清挡在离的面前,微微拨开那些男孩子,往厅中央走去。衣断站在那里。
  玫红的指甲,笑起来便很魅惑的脸,衣断扭了腰往颜清这里走来。“哎哟~这位爷……”话未说完,颜清微微侧了身子,离的脸露出来。
  衣断显是吃惊的,却依旧没有褪去笑容。“两位爷~喜欢看歌舞还是想要找人侍寝?我们这儿有好多新牌子,都可漂亮的呢~”一边说便一边要唤旁边的倌人过来。
  颜清伸手止住衣断的手,压低了声音。“我们到别的地方去,有话谈。”衣断微笑,一边转过身带两人往后院走。
  衣断走出牌楼,倚在假山上,看着两人吃吃地笑,“尉迟公子,很久没有来了。”离看他,不再是低垂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衣断的目光微微扫过他身上的锦袍,微笑起来。
  “笙儿在哪里。”离没有任何的等待,开门见山。
  衣断斜了眼睛看他,一边把玩脖颈上挂的那长串珠链。“公子不知道么,我们这里不能透露买家的~”颜清看他,不说话,把腰间的明黄色令牌取下,放在衣断的眼前。
  衣断微微吸了一口气,眼睛看着离和颜清。美丽的凤眼里看不出感情。
  离看他,眼神是少有的尖锐。“我走之前,你说过会护着他。”衣断微笑,终于开口,“张大人。”
  离眯起眼睛。衣断耸耸肩,“买了笙儿初夜的张大人。”
  离点点头,转过身看颜清,“陪我去一个地方,很快。”颜清点头。两人便一起离开。衣断倚在假山上,勾起嘴角微笑。离儿,当初把你捡回来,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呵。微笑起来,笑容是少有的温暖。衣断直起身,往牌楼走去,脸上又挂上献媚的笑容。
  不大的屋子,楚衣正准备往牌楼走,却听到了院门口的响动。有些疑惑地出门,便看到两个男子。楚衣睁大了眼睛,“尉迟倌……”还未说完便禁了声,看到那样气宇轩昂的离,他一定,过得很好吧。
  “笙儿走了多久。”离轻声问。
  楚衣抬起头,心里涌过小小的温暖。他终究,还是没有忘掉笙儿呵。“您离开后不到八天他便也离开了。”
  离点点头,转身走进子笙的屋子。一样的摆设,一样的床褥,一样的雕花木橱。离看着那床,仿佛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坐在那里,对自己微笑,轻声唤:“少爷。”
  本就该这样的不是么。本就该是自己这样回来,告诉他一切,然后带他离开。可是,这间曾被自己幻想着经历那个温暖时刻的屋子,此时出奇的冰冷。
  一个月没有人住,柜橱上落了薄薄的灰。墙角仿佛有小小的呜咽声,离走进,看见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楚衣站在门口,轻声说:“子笙走后,喂小白它也不愿吃,一个月了,每天都只吃一点东西。说什么也不愿意出这个屋子。”
  离的鼻尖有些发酸,走过去,轻声唤:“小白。”那小家伙用晶亮的眼睛望着他,终于从墙角跑出来,钻到他的怀里。漆黑的鼻子湿漉漉的,大大的眼睛看着离,离却觉得那里面有化不开的忧伤。
  离转身,“我们把它带走吧。”颜清点头。
  第73章
  从媚南宫走出来,转过身,再看一眼身后的繁华,离明白,自己再也不会来了。这里没有那个可以给自己温暖的孩子,只有十年耻辱的记忆。
  抱着怀里小小的狗儿,两个男子走上马车,身后是十年不变的夜色。
  车夫拉紧缰绳,马车便离去。渐行渐远,告别那个锦绣的安乐窝。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有两三个行人,许多人家已经熄灯,只是偶尔还有亮着孤灯的小酒馆,孤单地照着一小片的街。天上月圆,离抬头,莫名地湿了眼睛。但愿人长久,只是这月色,在分别的时候,变得月发的清冷。冷冷地注视着人世间的千年悲欢。
  离拉着帘子往外看,肩上已经披上了温暖的冬衣。颜清看着他,轻声说:“睡一会吧,明日才能回到京城呢。”离转过身看他,轻声说:“睡不着。”
  颜清微笑,把离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不休息怎么行,到时候还没有找到他,你就该累倒了。”离低垂着头,轻声问:“颜清,我们可以找到他,对不对。”颜清点头,郑重地承诺。
  离抿着唇,不再说话。颜清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自己坐在另一边,倚着车子睡去。
  车子偶尔有颠簸,离微微睁开眼,趴在自己膝上的狗儿仍没有入睡,大大的黑眼睛看着前方,偶尔眨一眨。离用手去拨狗儿的大耳朵,轻声问:“你也想他了?”狗儿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离垂下头,抿住嘴唇,“我也想。”
  心中泛起悲凉。不知道笙儿有没有被欺负。张大人是媚南宫的老主顾了,自己挂牌的时候就曾见过他。总喜欢在床塌上玩各种各样的花样,出手却总是大方。
  想起霜妩还曾为了他和自己争风吃醋,离有些苦涩地笑了。这些年他在媚南宫买了不少倌人吧,都是不太贵却又有几分姿色的。他明白笙儿的身价不算低,有些疑惑张大人为何如此爽快出手。
  他家里,也必定是妻妾成群的吧。笙儿一定过不好的。他是那样单纯的孩子,怎么会懂得在那样的风波中保全自己。心中隐隐地疼痛,他明白在那样的争锋中不得宠的人会被怎样对待。
  随后又隐隐睡去了。
  一路太平,到了城门口,天已经微明。驶进去,京城依旧如往日繁华。颜清带离去街旁的小酒楼吃了早膳,两天都没有吃好的离有些饿了,却面对满桌菜肴毫无胃口。
  想他,撕心裂肺地想。他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穿不暖。颜清看着对面的男子垂着头萎靡的样子,轻声说:“再过一会张大人便该出门进宫上早朝了。我们到他的府上找他。
  离点头,心有些紧张起来。“他,他若是不肯把笙儿给我们……”颜清微笑,“殿下赐的牌子还在这里。”离点头,心中却不安稳。
  乘了车一路往张府走去,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开门的店铺,却还没有热闹起来。颜清只觉得通往张府的路有些冷清,不禁奇怪,便遣人去问。
  车停在路上,那仆人走到门前,叩门。却没有人应答。
  仆人回来通报,颜清锁起了眉头。离看着他,没有言语,自己跑下车去。
  颜清有些慌张,连忙跟着他走。离站在门口,使劲地摔门上的铜环,院中却没有丝毫的响动。离转过身,眼中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颜清轻轻拽住他的衣服,“离,别着急,好不好?我们去问一问?”
  离不说话,兀自站在门口,终于蹲下身去。头埋进手臂,湿热的液体滑下来。笙儿,你在哪里。笙儿,少爷来找你了。笙儿,少爷已经要疯掉了。笙儿你出来好不好。
  颜清没有办法,只好赶快拉住一个过路的路人,询问张家的人到哪里去了。那路人看着颜请,“公子您不知道么?这些天李大人家风声很紧,张大人跟李大人之前很要好的。前两天看局势不对,便全家逃出城去了。”
  离站起来,愣愣地听着路人的话,喉咙被什么梗着,说不出话来。颜清皱起眉头,“逃去哪里?”那路人笑:“这有谁知道呢!一家人走得很急,一个下人都不知道。”颜清抿起唇,“那,张家的下人们都去哪里呢?”那人耸耸肩,“去找新的人家干活啊。谁知道呢!”颜清道了谢,转过身,看见离近乎绝望的脸庞。
  张口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微笑,看着颜清。“颜清,陪我到街上走走,好不好。”颜清点头,跟着离走到大街上。京城的街道交错复杂,离却只是盲目地往前走。“颜清,我该怎么办?”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颜清看着他,只觉得短短几天,这个男子已经消瘦太多。“离,他不会出京城的吧。不如我们把京城所有可能的地方找一找?”离抬头看他,想了想,终于路出苦涩的笑颜。到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吧。
  离轻声说:“他不识字,也不会做买卖。最多便是在人家家里或者其他地方干点杂活吧。”颜清点头,“我们回去,向殿下要一些人来,把京城的店铺一家家找过去,好么?”
  离点头,垂下头,良久才抬起来。轻声说:“颜清,谢谢你。”颜清笑,看着离:“傻瓜。谢什么。”小贩渐渐多起来,两人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离,你吃糖葫芦么?”颜清问。离看着他,思绪便又飘到那个夏日。炎热的天气,小小的孩子拿着糖葫芦和自己追追赶赶,笑着跑过铺着青石的街道。想了想,离点头。颜清微笑,便掏出铜板递给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那人笑着,把一大串糖葫芦递过来,“公子,您拿好!”离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那人的手指时却惊叫起来。他分明看到,那人袖里的刀被握在手指下,直直朝自己刺过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颜清一把拉开。颜清腰上的配剑已经抽出,一剑扫去那个插满糖葫芦的木棍,直指那小贩的喉咙。离站在颜清身后,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身边的人都不普通。他看到有更多的刀朝颜清刺过来,却也有更多的匕首帮着颜清。一时间眼花缭乱,丝毫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颜清始终挡在自己的身前,把自己护在墙角。
  离的手指冰凉,颜清的剑刺向右边的人,左边却有一把刀刺向他的肩膀!
  离一声惊叫,竟伸手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臂,没有思考,便张口咬下去。那人的手一颤,刀掉在地上。迅速地捡了刀,离站起身,胡乱地朝那些刺向颜清的手臂乱砍。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去找笙儿。
  离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颜清,因为越来越多的刺客倒地,地上一片狼藉。在最后一个人倒地的瞬间,那些影子一样的人又迅速地离开了。颜清转过头,看见离手上拿着匕首,眼中却满是惶恐的样子。把腰间的佩剑插回去,颜清伸手去握离的手,轻声说:“别怕,没事了。”离看着他,眼睛中依旧是恐慌。
  颜清微笑,把匕首从离的手上拿下来。弯下腰,在地上一个人的身上翻找,取出一块木牌,看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离,我们回去吧。找殿下要人来帮我们找笙。”颜清淡淡地说,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离跟在颜清身后,轻声问:“颜清,我是不是很没用。”
  颜清回过头,轻轻握着离被刀划伤的手,看着离:“不。你很勇敢。”离笑起来,却是苦涩。他看到颜清的衣袖里一片殷红。颜清笑,“刚才疏忽被划了一道。”说罢便一把扯下袖上的衣服。让离帮着先简单地包扎,随后带着他坐上马车回宫。
  第74章
  一路乘车回宫,一进宫便直奔太子府。
  太子听说两人不过两天便回来了,很有些惊异。坐在厅堂中等待,直到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两日来始终有些担忧的心才放了下来。只是不过片刻,目光便钝了一下,死死盯着颜清袖上的暗红,心里倏地疼痛。
  颜清依旧如往日那样淡然,仿佛伤到的不是自己。太子看着离,身上没有大的伤口,脸上却满是憔悴。
  不过两日的时间,两人已经和去时不同。看着离的脸庞,太子明白他没有寻到那个孩子。
  宫殿中很沉默,没有人先开口。颜清看着太子,终于说,“殿下,请给我们一些人,去寻那个孩子。”随后便简单地向太子禀报了两天的事情。
  太子点头,唤来身边的仆人低语,那人便行了礼退下。“你们何时动身。”太子问道。颜清看了一眼离,轻声说:“自然是越快越好,离很心急。”太子便点头。看了看窗外当午的太阳,“我已经派人去调人,你们也不要太急了,下午先休息,明日再去吧。”
  离抬起头想说什么,看到颜清臂上的伤,终于垂下头去。
  两人准备告退,太子却突然开了口:“颜清。谁伤了你。”颜清看着太子,眼睛中闪过一抹光彩。从怀中掏出那块捡到的木牌,呈上去给太子。太子拿在手上看,脸色变得冰冷。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胆大!”太子骤然愤怒,一把将木牌摔在地上。甩了袖子从高高的座椅上走下来,放轻了力道拉过颜清,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颜清垂着头,面颊却微微红了。“殿下,李旭戎既然已经知道离的行踪,还是要尽快除掉比较好。”
  太子看着颜清的手臂,声音里有着少有的危险。“本想让他苟延残喘两日的,哼。”冷冷地笑起来,“既然他敢伤我的人,我便能马上让他家破人亡。”说罢交待两人先休息,自己往御书房走去。
  颜清愣愣地看着很少如此激动的太子,不知该说什么。离抬头看他,目光很安静。“颜清,殿下中意你。”语气淡淡的,却是由衷的欣喜。颜清看着离,愣了一下,又马上转过身去。“瞎说什么呢。”声音里却有小小的颤抖,嘴角染上笑意。
  他分明听得真切,殿下说自己是“他的人”。
  离侧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很亮却没有温度。已经是冬天了吧。微微阖上眼睛,脑海中全是他的颜容。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软软地唤着的“少爷”。闭上眼睛,离的手指拽紧了枕头,头微微地疼痛。笙儿,你到底在哪里。
  说好了,你要等我的。我去寻你,你却已经不在。说好了我要让你过好日子,我要娶你的阿。我们说好的阿!
  有冰冷的液体滑落,滴在枕头上。离抿着唇,嗓子干哑。曾经,他们不过是两条濒死的鱼,相濡以沫,却看不到前方。等到自己可以给他好日子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
  离的眼睛盯着腕上的红绳,垂下手去,心中绞痛。
  翌日早朝,刘尚书上奏李旭戎私吞朝廷军饷上百万两,太子呈上李旭戎家中搜出龙袍凤冠数件,几位太子亲信的大臣也纷纷上奏李旭戎贪污和谋反罪证。
  皇上震怒,下令太子严查李家,并立刻命李旭戎脱去官服,连同家中嫡系亲属打入天牢。
  李旭戎被拖下去的时候,太子冷冷地侧过脸看他。他盯着太子,眼中全是仇恨。太子冷笑,转过头去。下了朝回太子府的时候,特意绕了弯经过李贵妃的处所。
  站在门口,便听到里面女人的哭喊和咒骂声。没一会,李妃便被几个人拖出来。珠冠已经被弄掉,头发散乱,李贵妃一副狼狈的样子,还一边哭喊着冤枉。
  太子静静地看着她,原本美丽的脸庞现在披头散发,珠宝首饰丁丁当当落了一地。太子便笑起来,眼中全是邪气,“你冤枉么。哈!你冤枉!若是母妃还在,不知会不会觉得你冤枉呢!”
  那女子看着他,还未开口大骂,太子便已经挥手令人将她拖进天牢。看着珠凤殿的匾牌被取下来,屋中的下人婢女一律重新分配到其他殿阁,太子笑起来。面容却是忧伤。
  娘,您看到了么。娘。那女人被拖进天牢了呢。娘。
  娘,若是您还在,就太好了。
  转身走回太子府,便看到颜清和离带了刚领到的人准备出发。走上前去,太子对两人微笑。“李旭戎一家已经被打入天牢。”离微笑,眼中却没有喜悦。太子叹一口气,轻声说:“要不,等你们寻到了他,再给尉迟家平反吧。”现在的离,恐怕是不找到那孩子,就不会安下心来。
  离点点头,谢恩。太子看一眼颜清,轻声说:“小心一些,不要再被伤到。”颜清笑,也行了礼谢恩。
  两个骑马的男子带着五十个侍卫,飞快地向宫外奔去。
  第75章
  离站在繁华的街头。天已大亮,人也变得多起来。远远看到李家的宅子前围了好些人,有衣着华丽却没有妆扮的女子,有的哭泣着,有的木然站着,被来往的男子和女子拉出李府,评看着,有的带走,有的仍被留在原地。
  离皱起眉头,轻声询问颜清。颜清看着那些熙攘的人群,便答道:“李家已经破败,嫡亲的亲属早已被押进大牢。原本是该满门抄斩的,但上次你请求殿下放了仆婢,他们才能活下来。”
  离看着那些男男女女,穿着下人衣服的被几个管家一样的人挑走,而那些衣着艳丽的女子,则被几个施了浓浓粉墨的女子挨个看着。离有些迷茫,原来,即使不被牵连,下场也只是进到那样肮脏的地方么。颜清看出他的心思,便看着他,声音温和,“离,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下场了。还是做原来的活,不过是换了主人家。那些女子……本也就是李旭戎蓄的家妓,不过,就是做原来的勾当罢了。”离看着他,却不知说什么。他看得到颜清脸上淡淡的清高。
  心中没来由得有些悲哀。尽管明白颜清从不会瞧不起自己,但他知道,从小在殿下身边长大的颜清,不会明白生存的艰苦。他不会明白,有些人,有些时候,做出那么多本不该做的事,背负那么多的耻辱,只是为了活下去。
  颜清看着有些发愣的离,“离,你要去看看么?”离看他,轻轻摇头。两个家族的争斗,会伤及多少丝毫没有牵连的人。他不想再看一遍人世的悲欢。
  颜清便转过身去,对身后那五十个侍卫再交代了一遍要寻找的男孩的模样。随后便将人分成两边,一边城南,一边城北。去寻全城的大小茶馆客栈,和有收新的杂役的宅子。
  不出三天,全城都会知道,有一个神秘而重要的人,在寻一个长的清瘦,大眼睛,左手带着红色丝绳的男孩。
  两个男子,走在繁忙的街上,每遇上茶楼客栈便要进去询问一番,却总是失望地出来。午膳在一家酒楼随意吃了一些,两人走走停停,便到了黄昏。夕阳已经西斜,归鸟的身影匆匆掠过。
  离微垂着头,脚步很虚浮。笙儿,若是寻不到你,少爷怎么办。心中无数遍地问这样的问题,却寻不到答案。离觉得自己像找不到归家路途的孩子,站在斜阳下,看不到前方。
  “颜清。”离轻轻开口。颜清垂下头看他,睫毛上沾染了夕阳的颜色。“颜清你知道么,我原以为一辈子都出不去。我原以为一辈子都要住在那个地方的。”
  两人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颜清微微侧着头,看着低垂着眼睑的离。离的睫毛微微闪动,声音止不住地有些颤抖。“我以为我出不去了。从来也不敢给他承诺。我怕他心里记惦着,最后还让他失望。”
  颜清看着缓缓流淌的护城河水,猜不透离心中的忧伤。离看着他,“颜清你知道么。走之前,我想我或许再见不到他了。但还是让他等我。我们曾有一次出去的时候,看见有一户人家嫁娶,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我知道他是很羡慕的,便对他说,让他等我,我会想那户人家一样,用最好的轿子迎他。”
  颜清侧过头看离的侧脸,那个很好看的男子,眉眼中凝着淡淡的哀伤。“离,可是你想过么,两个男子在一起,会又怎样的非议。”颜清轻声问,问的是那个自己曾想过千百回的问题。
  离看着他,微笑,“不用怕的,我们什么都经历过了,非议又是什么。别人的闲言,我可以帮他挡。别人的目光,我可以帮他挨。只要在一起,有什么需要顾虑。”
  颜清不说话,垂下头,心中却泛起涟漪。他开始钦佩身旁的男子的勇气。他明白,自己不会有勇气承担那样的非议,也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去面对那样的困难。那个男子不可以是自己心爱的人啊!纵使有喜欢,纵使十多年前心中就早已埋下情愫,但很多事情,别人可以,自己不行。
  他垂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配饰,那是那人给过自己的唯一的东西。那日他心情好,便从那一堆进贡的珍宝里挑出一个挂饰,朝自己笑着招手,把那东西别在自己的腰间。
  那以后,它便再没有离开过。颜清的目光有些哀伤,他明白,殿下不会在意,这么些年,他定是早已忘了那挂饰,也绝不会知道,这么些年,那东西被自己当作宝贝,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离看着颜清,脸上有着看不清的神情。“颜清?”轻声唤,那人便恍然地转过头来,目光里有一抹哀伤。“颜清,怎么了?”离微微皱起眉头看很少失神的颜清。那男子有些无措地笑了笑,开口:“没什么。”
  离便不再说话,河水缓缓流过,心却冰凉。
  笙儿,没有你,少爷要怎么办。
  第76章
  子笙挨着墙坐着,耳边全是哭喊和嘈杂的声音。头有些疼,但已比前两日好了很多。只是,那曾经可以唱出婉转歌曲的嗓子,再发不出声音。试着张口,却只听到啊啊的嘶哑的声音。
  扶着墙站起来,肚子很饿,想要找东西吃。心中却仍旧担心着那个小人儿。
  两天都没有见到他了,两日前,李家的几位主人被打入天牢,整个李府都乱作一团。从昨日起,便有很多人围在李家门口,带走侍女仆人。那孩子怎么样了。
  子笙往针绣房走去,屋子早已空了,满地都是仆人走前留下的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翻出来带走,剩下的衣物和针线散乱在地上。子笙微微探出头去看大门,依旧嘈杂。那么,还有时间的吧。
  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还是从媚南宫来时的那套,本来是还算保暖的料子,但经不起李旭戎那样的撕扯,早已碎成布块。天,已经很冷了。
  从地上抓起一件还算合身的衣服,小心地穿上。从旧衣服中掏出那块被重重包裹的玉佩,很轻很轻地塞到新衣服最里层的口袋。想了想,又脱下衣服,取了针线,一针一针把口袋给封死。终于满意地穿上。
  坐在地上,手指抚过胸口,便摸到衣兜里那块坚硬的玉石,莫名的温暖。
  子笙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全部的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自己只是想要换一身新的衣服,好好把玉佩藏好。可是,然后呢?子笙微微阖着眼,浅浅笑起来。
  还有然后么。没有了吧。
  自己天生就该是这样的,安安静静地来,被从未有过印象的爹娘抛弃,随后再安安静静地离开。终于可以离开了么。子笙侧过头,觉得有些困了。
  就这样离开,真的很好吧。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干净的房间里。虽然很饿,但胸口的地方,却有那一块散发着温暖的玉石。那是,少爷给自己的呢。
  少爷,少爷家终于可以平反了吧。他是不是会住回那幢他们家以前的宅子?说不定会有新的,更大的宅子给他呢。这样想着,笙便浅浅笑起来。
  自己是应该走的。少爷有自己的日子了。少爷可以找漂亮的女子成亲,可以像那些风光的官员一样,穿戴着整齐的官服,有大大的宅子,美丽的妻妾。他回过的很好。
  非常非常好。
  子笙微笑,少爷,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的。一定的。只是少爷,笙儿看不到了呢。
  要是笙儿可以看到,那有多好。笙儿只要看一眼就好了,只要一眼。笙儿偷偷地看,不让别人知道。少爷也不会知道,就只有笙儿自己一个人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笙儿有多么喜欢少爷。
  但是笙儿怎么配喜欢少爷呢。少爷天生就是金贵的身子,纵使在那样的地方也还是那么漂亮,那么高贵。笙儿是什么呢。笙儿身子那么脏,长的也不好看。笙儿怎么可以喜欢少爷呢。
  那么多的话藏在心里,子笙垂下头,脸埋在臂弯里哭了。泪水肆意地流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笙儿只要偷偷地看一眼少爷就好了,好不好?少爷。
  门口的人似乎开始散去,侍卫进了宅子,开始最后的搜索。一间间屋子看过去,值钱的便缴了去,不值钱的便扔在一边,搜完了,这宅子便要封了。
  走进针绣房,几个侍卫确实被吓了一跳。一个瘦弱的人儿蜷在地上,眼睛微阖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这里要封了,快点滚出去!”那领头的便命令道。
  子笙抬起头看他们,大大的眼睛却没有光彩。扶着墙站起来,步履蹒跚。
  一个侍卫看着他,眼睛里露出些淫猥的神色,一把拉住正要离去的子笙,凑上去:“小东西,叫什么名字?恩?”子笙看他,目光却是清冷。那侍卫有些恼了,一把拉他到自己的怀里,“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子笙的目光移开,始终抿着唇。那男人一把便把他推到墙上,要伸手去扯子笙的衣裳。子笙慌了,一边用手去推开,一边含糊地发出“啊,厄!”的声音。
  那男人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你是哑巴?”子笙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终于点了点头。
  从别处过来的两个侍卫正好进来,看着那男人笑:“你有那么饥渴么!连个哑巴都要操。还是个男人。”那人便松了手,有些愠恼地挥手,“快滚。”
  子笙便跌跌撞撞被扔出了李府。
  几个侍卫从府里出来,在门上贴上了长长的封条,便转身离去。
  已是黄昏。子笙蜷在门口,看着那几个男人离去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他们要回家了吧,谁都有家,只是笙儿没有。但是笙儿不想哭了。笙儿天生就该是这样的。
  有孩子牵着母亲的手走过,对着那贴了封条的大门指指点点,那母亲便拉紧他,一边匆匆带他走过。那孩子一路嬉笑着,缠着那年轻的母亲。子笙看着他们,嘴唇嗡动,却没有声音。
  胃绞痛得厉害,很饿。门口冷清下来,只有自己坐在门边,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
  归鸟扑闪着翅膀飞过。一切最终归于寂静。
  第77章
  离从客栈的床褥上醒过来。陌生的味道,陌生的阳光。仍然抱着希望看向床边,却仍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已经整整十天了。
  从知道笙儿不在张家之后已经整整十天。一开始离还每日同颜清回宫,可心却一天天的沉下去。最终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在回宫的路上,只在京都繁华路上的一间客栈里住下。颜清没有办法,只好每日自己回宫,第二日再来和离一起寻找。
  十天,京城所有的大小茶楼客栈都已经找过,却始终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每日睁开眼,离的心却沉得更深。有人轻叩房门,离便应了声。门被推开,颜清走进来。依旧是素色的衣衫,依旧气宇轩昂。
  离看着他,喉咙梗着说不出话来。颜清在房间里的木桌旁坐下,轻声道:“离,殿下想先为你家平反,复你官职。”离开口,却不知怎么拒绝。
  颜清看着他,“离,这是你家族的事。你看重那孩子,殿下也知道。只是现在李家刚刚覆灭,时机正好。若是拖得久了,再为你家平反又要费一番周折。”离看着颜清,随后又垂下眼睑,十指交错。
  “颜清,我想他。想得要疯了。我很害怕,很害怕……他会出事。”离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颜清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也放轻,“离,我知道。”
  “颜清,没有他,要官职,要名誉,又有什么用。”离抬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很冷了。大概不过半月,便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吧。风越发的刺骨,笙儿,你怎么样。
  颜清看他,“你就当,是为了家族吧。况且,若是你找到了他再来忙着平反,总是会没有时间的。”目光很安静,离却依旧深思。颜清便再开口,“时间不会很久。”
  离叹了口气,轻声说:“能够帮我求殿下尽快么。”颜清微笑,点头。
  两人驱车回宫。
  翌日,太子上奏,呈上十年前李家迫害尉迟家的种种证据,并上书请求圣上为尉迟家平反。
  当朝的几位老臣注视着列在最前方的太子,微微点头。尉迟家曾是朝廷上忠心耿耿的几代忠臣,世代是文官出身,尽心尽力。十年前的那次灾难,尽管人人都明白是李家迫害,却也无人敢出来声讨。
  如今李家被太子除去,又为尉迟家平反,自然是大得人心。
  圣上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的呈书,微微皱眉。原来,尉迟家真的是被迫害的么。当年听信谗言,便将尉迟家族抄斩,如今看来,却是错杀了一代忠臣。如今即使平反,却也挽不回忠臣。
  这样想来,不禁有些惆怅,看着满朝文武,还有立在最前方的儿子,心中不知是怎样的感情。
  太子便再奏,尽管尉迟家被满门抄斩,尉迟家的小儿子却被姆妈藏着,活了下来。一时间朝中便想起了轻声的议论,有老臣请求平反尉迟家,并让尉迟家唯一的子嗣官复原职。
  皇帝微微颔首,准奏。
  太监尖声尖气地通报,颜清便对离微笑,目送他走进高而威严的金銮殿。尉迟离,尉迟家第四代子嗣,复其父尉迟荀原职,资德大夫,官居正二品。
  离跪地,谢恩。却觉得万分恍惚。自己就这样,承了家族的大业么。
  从小都未有过这样的概念,因为家中有三个比自己要大的兄长。爹未纳妾,四个儿子都是正室所出,为人赞叹。从小都不曾想过要当官,因为有那样三个兄长,自己总是最小的,被呵护的那个。
  如今,自己跪在爹曾跪过的地方,不再是尉迟家的小儿子,而是尉迟家唯一的子嗣。
  皇帝很满意地看着那个清俊的少年,与他的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是清雅的风韵。便要在京都赐宅一幢。离的声音很轻,有些抖,却还是开了口,“万岁。臣愿住回家中老宅,也算完得家父心愿。”
  朝中很静,开口说话时可以听到回声。几个老臣看着离,满意地点头,皇上便也颔首,命人清理尉迟旧宅,重新修茸一番。
  退朝的时候离始终走在人群的后面,随着百官一起下了长长的玉阶。拐过弯,便看到仍旧等在那里的颜清。
  颜清看着他微笑,“今晚出去玩吧。”离看他。颜清笑,“尉迟大人新官上任,自然是要出去庆祝的。”离微微垂下头,也想微笑,却扯不出笑容。
  颜清便放轻了声音,“殿下也说了,你该出去玩一玩的。整日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离便点头,远处,太子那抹暗红色朝两人走来。
  第78章
  用了午膳,离便要出宫去寻笙儿,却被太子和颜清拦下。太子看着他,微微锁了剑眉,“才刚刚封了官职便满大街找人,岂不是失体统。”离坐下,眼中却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太子道,“今天下午还是回你的府上去吧。新到了那么多丫鬟仆婢,家中上上下下也要打点一下才好。”
  离想要说什么,却被颜清止住。“是阿,离,这些天衣食不安,会累出病来的。我命人去寻他,你先回府上看看吧。”离想了想,点头。
  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往府邸走的时候离觉得有些恍惚。不过两日,家族的一切便都回来了么。身上的官袍穿着不舒服,总觉得有些不习惯。离微微挑开帘子看窗外,却没有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群都被退开,离这才想到自己已不再偷偷坐宫中的黑布马车出门,现在乘的,是自己府上的车子。墨绿色的锦绒,里面亦是铺了柔软暖和的坐垫。现在想想,原来做官真的可以如此奢侈呢。
  偶尔可以听到街道两旁站着观看的路人的私语,“这就是今天刚上任的尉迟大人的轿子呢。”“听说尉迟大人年纪轻轻就很有作为。”“难怪可以一下就官居二品。”……离有些哑然,随后便无奈地笑起来。殿下真是很细致的人,抹去了自己所有肮脏的往事,昭告天下的,只是有能力,有作为的“尉迟大人”。
  忽然便想起在媚南宫时,下人们唤自己的“尉迟倌人”,不过一字只差。一个被千人骑万人上,一个却被千万人拥着护着,跪拜着。垂下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车夫稳稳地停了车,有仆人撩开车前的布帘,离便缓步下来。
  初冬。阳光耀眼却没有温度。离抬头,原本破败着积蓄了十年尘土的匾额处已经被擦洗干净,挂上了崭新的匾额。檀木的底,尉迟府三个大字行云流水,意气风发。仿佛这幢宅子从来就没有落魄过。仿佛,尉迟家的香火就这样延绵不断地燃烧了十年。
  只是离知道,物依旧,人已非。没有爹娘,没有兄长,没有姆妈。整幢宅子,只有自己这样一个故人。踏上门前的青石台阶,手轻轻抚摸石墙。心中没来由地悲伤。
  这些石墙,也是见证过自己的幼年的吧。如今再次相逢,它们仍旧沉默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不知它们是否还记得有自己这样一个人。
  朱红的大门被打开,从前院一直延续到厅堂的石板路两边站满了仆婢。离掀起衣角跨过高高的门槛,那些下人便齐刷刷地跪下来。
  他们口中念了什么,离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抬起头来,仰望院中的天空。儿时看到的那片,最最纯净的天空。
  院中的梧桐树长得很高。这么些年,无人料理,全凭阳光雨露自己生长着。树皮上客满了岁月的痕迹,枝干却仍是茂密。尽管已是寒冬,叶已落尽,那些枝条却伸展开,像长长的手臂,把蓝色的天空割成小块。映着天,褐色的枝条上,写满沧桑。
  离微笑起来。这么些年,有一次感受到家的气息。尽管没有了故人。
  走进屋子,整幢宅子的大小院落都已经收拾干净。灰尘抹去,狼藉扫去,破旧的门窗也已被换上干净的新门。离走在院中,看见那一堆还未来得及清扫出去的杂物中,那只小小的竹马。
  小时候自己玩过的竹马。是宅子里一个巧手的下人做的。结实的木头,打磨光滑,那时自己坐在上面,摇啊摇,便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灿烂。
  伸手把那只木马拣出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却仍旧是把它捡了出来。放在干净的院子里。手轻轻一碰,它便摇啊摇。絮絮叨叨地念出十年的思念。
  一间间屋子看过去。爹娘的屋子,爹的书房,几个哥哥姊姊的屋子,还有专门让自己和哥哥们读书的屋子。姆妈的屋不大,却有儿时自己最最依赖的香味。
  四处都有新来的下人,看见自己便恭敬地行礼,唤老爷。
  离只觉得孤单,便想起,这幢自己的宅子,没有自己的家人。仰起头,鼻尖微微有些酸楚。笙儿,你在哪里。你过来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家人,好不好?
  夜幕降临。颜清如期出现在府邸门口。不等下人通报,便走进来,让离去庆贺。离虽是没有心情,却也不好拒绝。颜清笑,“离,升官是大事。殿下好不容易放我晚上出来,你不可以扫兴。”离也笑,便不再拒绝。换了轻便的衣裳,随颜清出门。
  京城的夜晚是很繁华的。灯红酒绿,处处笙歌。不是小小的白鹤镇可以比拟。“颜清,我们去哪里?”离轻声问。颜清走着,一边说,“我知道有处酒坊酒很好喝,那儿的伶人唱歌也不错,我们去那儿吧?”离点点头。他自己也不知京城有什么地方可以玩乐,便只跟着颜清走。
  拐进小小的巷子,离看着一间间的歌妓舞姬坊罗列,脂粉味,调笑声,一切都那么熟悉。
  颜清微微皱了眉头,他向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地方的。巷子深处的酒坊清净,酒也香,伶人唱歌的声音又不会扰人。那才是玩乐的好去处。
  原本不停地往里走,无视门口那些施了浓浓粉墨的女子。离却忽然停下脚步。颜清回过头,有些诧异。离抿了唇,便说,“我们到这里吧。”颜清愣了愣,便答应下来。心中却不由得奇怪。
  离转过头看他,微笑起来,“没什么,只是这间店……感觉有些像媚南宫。”或许是门面,或许是里面巧笑着的男孩和女孩,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楚。
  自己……曾经也这样笑着,被客人像物件一样评判挑选。
  两人进了门,浓浓的香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歌舞升平,醉人心。
  第79章
  颜清虽是不喜欢如此繁杂的地方,但毕竟今天是陪离出来散心,也便跟着离走了进去。老鸨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容,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拽过怯生生的新人推销。离看着满场的客人,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离转过头看那女人,便说:“找两个会唱曲子的来陪。”颜清笑,一边从衣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鸨的手中。那女人便眉开眼笑,一边殷勤地招呼两个女子过来。 “哎呀两位爷,您看她们怎么样?不仅歌儿唱的好听,那功夫,也是咱这整条巷子里数一数二的呢!”一边说便一边掩了唇咯咯地笑起来。
  离微微皱眉头,侧过头去撇开那浓浓的香粉的味道。颜清看着他,便说,“找两个清倌儿来就好了。”离点点头。到厅堂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离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酒菜发愣。颜清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离微笑,伸手拿了酒杯往里面倒酒,“只是想要知道,那些天天上我榻上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说着便哈哈笑起来,一边把酒一下子倒进口中,却又被那烈酒呛得咳嗽起来。
  颜清有些担忧,放低了声音,“离,你现在是朝廷的二品官员了,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说出来。”离看着他,笑问道:“颜清,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颜清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很低,“离,别乱想了。恩?本来今天出来就是为了高兴的。”离点头,便不再问,自顾自喝着一杯杯呛人的烈酒。
  老鸨领了两个男孩过来,施了妆,眉目并不惊艳但还算清秀。离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那两个孩子便听话地坐下来。一张圆桌,四个人,却很安静。
  坐在离身旁的男孩从一开始便盯着离看,抿着唇,大大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离端着酒杯,转过头浅笑,一边轻薄地用手去挑那男孩子的下巴,“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看客人是很不礼貌的么?”那孩子便吃了一惊,慌忙低下头去。
  另一个孩子小心地开口,“爷要听曲子么?”颜清笑,问他:“你会唱什么?”那孩子便放松了一些,轻声说:“小的这里有刚填了词的玉庭春,爷想听么?”离看他,随后道,“这样的曲子不唱也罢。”
  颜清看他,觉得今天的离变得有些烦躁。想来,也是那个孩子惹得祸吧。
  爱得深了,却成了祸。
  一天天看着他憔悴下去,却无能为力。颜清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离。那个连梦呓都喊着笙儿的男子。手中握着酒杯,一杯又一杯灌下去,仿佛没有知觉。
  那两个倌儿似乎也觉察到客人不好伺候,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再乱说什么。
  厅堂突然变得嘈杂,有男人带有醉意的声音和老鸨陪着笑说着什么。很多人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看好戏的笑声和嘘声四起。离皱起眉头,去拉颜清的胳膊,轻声说:“走吧。”
  颜清便点头,随他站起来。这样的地方,呆久了果然很不舒服。
  两人从角落往门口走,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男人似乎愤怒得厉害。有人三三两两地围着观看,不是还发出笑声。隐约听到有啜泣的声音,离摇摇头,只想快些离开。
  越是走近门口,两人的声音越是清楚。“哎呀爷,您看……这真是新来的,不懂事。一会儿我来好好教训他。爷您先坐,我再给您找个懂事的,好不好?”那男人似乎怒气未消,又往地上踹了一脚。“连叫都不会叫,这种货色你拿的出来!”
  “哎呀爷真是对不住了,我马上再找一个给您!”老鸨尖声尖气地安抚那男人,一边招呼一个倌人过来陪那男人。
  离觉得无趣。这样的事在媚南宫不知每天有多少,总是被衣断圆滑地处理,丝毫不伤和气。准备离开,颜清却轻轻拽住他的衣袖。离转过头看他,颜清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儿。
  身上有暗色的血迹,衣衫凌乱,瘦弱的身子蜷在其上,却没有人理睬。离看着他,瞬间停了呼吸。
  他分明看到那样一条红色的丝绳。和自己腕上一模一样的,红色丝绳。
  不知是怎么推开那一堆围观的人,离冲进去,双手撑在那孩子的发丝旁。
  仔细地看了又看,霎时间没有了言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话还未说出来,泪就已经顺着脸颊流下。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嘴唇,那样小小的软软的身子,不就是日日出现在梦中的人儿么!
  离看着,嘴唇抖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
  那孩子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脸上的污迹和伤痕让人心疼。颜清也拨开人群来到离身边,轻声问:“离,是他么?”
  离拼命点着头,伸手去拽颜清的衣袖。却语无伦次说不出来。
  颜清轻轻拍离的肩,“你快带他回去,这边我帮你处理。”离点着头,俯下身,用袖子擦去子笙唇边的血迹。声音很轻很轻。“笙儿,少爷带你回家。”
  脱下外衣包裹着那个全身是伤的孩子,离抱起他,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一路往巷子外面走去。
  天很冷,小家伙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寒颤,离便帮他把外套掖紧,走出巷子,府上的马车仍等在那里。车夫帮离掀开帘子,离弯了腰进去,怀里紧抱着那个孩子。
  车夫架起车,轻轻吆喝,马儿便小跑着回府。离垂下头,看着怀里紧闭着双眼的人儿,泪又止不住地滑落。
  第80章
  马车一路走得急速而安静,夜已深,京城也只有烟柳之地仍然热闹。人家大多熄了灯睡了,繁星洒满一地。
  离怀抱这怀里的孩子,千万遍看着,轻抚着,怎么也不愿松开。笙儿,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少爷经不起再一次的离别。行至有些崎岖的路时马车颠簸起来。怀里的人儿微微蹙了眉头,苍白的手下意识地抓紧身旁唯一的依靠。
  离搂紧他,心中泛起酸楚。莫名地想到这孩子刚来的第一天夜里,在梦里哭喊着,自已抱着他哄着。他也是如此,轻轻拽住自己的衣服,舍不得放开。
  他看着怀里的孩子,抿了唇。笙儿,我再也不会让你放开。
  依旧是相同的马车,依旧走相同的路。但离的心却溢满了温暖。自己正抱着那个最最重要的人,回家。
  尉迟府。
  主子深夜回来,下人们都还未休息。离看着满屋子等着自己归来才能休息的仆人,微微有些歉意。吩咐他们下去休息,只留了自己房里的两个下人帮忙打理。
  铺好了被褥,点上了熏香,离抱着子笙,小心翼翼地放上床,掖好被褥。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孩子,离的眼睛止不住酸了起来。有人敲门,离应了声,进来的却是颜清。
  离有些吃惊,本以为颜清会直接回宫。颜清走进来,看着离,从衣袖中掏出一页纸。“这个是卖身契。给你。”离看了一眼,上面有血红的指印。心中一阵疼痛,狠狠地把纸揉成团,扔进屋中取暖的火盆里。
  颜清看着他,开口,“离,有些东西,要说给你听。”离点点头,一边伸手去拉好子笙的被子,一边转过头看颜清。颜清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个孩子,是老鸨从李家捡回来的。”
  离怔住,一会便垂下头。轻声问,“李旭戎斩了么。”颜清道:“还没有,全家都还关在天牢。”离看着他,“能不能让殿下先留下他。”颜清看着离,明白他的打算,便轻轻点了头。
  颜清抿了抿唇,终于开口,“离。那老鸨说,这孩子是个哑巴。”
  丝毫不意外地看到面前的男子猛地抬头,满脸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颜清伸手去稳住他,“离,不要着急,说不定……是误会呢?”离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颜清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明知道这话告诉离他肯定无法接受,却又明白,若是等这孩子醒来才让离知道,他必定会更痛苦。离看着颜清,眼中有说不出的颜色。
  颜清站起身,轻声说,“离,我给他看看吧。”
  离木然地站起身立到一边,让颜清在床边的凳上坐下。颜清轻轻抬起子笙的手,撩起衣袖,苍白的臂上青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离抿了唇,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颜清又微微拉下褥子,便看到那孩子颈上的伤。转过头看着离,颜清开口,“离,过来帮我脱去他的衣物。”离有些出神,随后才慌忙走到床边坐下。
  伸手小心地抱起那个软软的身子,离让子笙的上身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双手搂着他,手指触碰到那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子,心狠狠地疼。颜清小心地剥下已经有破损的衣服,微微皱了眉头。
  暗色和明艳的红色交织在一起,那孩子真的伤得厉害。轻轻扶着那瘦弱的身子躺下,颜清拉过褥子给他盖上。轻声说,“我明日遣人给你送来药方和伤药。若有时间,便再出宫来给他看看。”伸手把手上破旧的衣服递给离,“这个要扔掉么。”离接过要扔到一边,手却顿住。
  “里面有东西。”微微皱了眉头,离的声音很轻。把衣服翻过来,才发现那块硬物被缝在了衣中。离的双手拉紧两边,用了力道撕扯。布料发出呲的响声,一分为二。
  晶莹的绿色玉石掉在床上,离看了很久,眼睛有些酸痛。傻瓜……这么护着这石头,都不知道要护着自己……
  离垂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子笙的面颊,愣愣地看了很久。
  颜清微微咳嗽,离便抬起头看他。颜清开口:“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离点点头,轻声说:“颜清。明天的早朝……”颜清微笑,“我会跟殿下说,让他帮你告假。”离便点头。
  颜清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离,他要尽快好起来。”看着离,颜清微微抿住唇,“我害怕,他昏过去太久,会醒不来……”
  离看着床上的孩子,竟浅浅地笑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他。”
  颜清还想说什么,离已经开口,“快回去吧。殿下会着急。”颜清微微叹气,转身离开。夜色清冷,天寒。
  离弯下腰,轻轻握住笙的手,微笑。“笙儿,不管怎样,少爷都陪着你。你若是说不出话,少爷便养着你,你若是醒不过来,少爷便去陪你。不管怎样,我不会再放开。”
  第81章
  夜已深。尉迟府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主屋仍旧灯火摇曳。离坐在床前,屋里只留了两个丫头侍候。
  一遍遍看着床上的人儿,手很小心地抚摸,生怕碰碎了那个脆弱的瓷人儿。离微笑着,温暖的手久久在子笙的身上停留。接过湿热的毛巾,离轻轻擦拭子笙的身子。许是有一阵子没有清洗过了,笙的身上满是青紫。心疼地蹙了眉,离的手很慢很慢地移动,小心地洗净笙的身体。
  感受到了身上的温暖,小东西轻轻动了动身子,浅色的嘴唇微微抿了抿,把头侧向离这一边,又睡去。离微笑,看着那孩子沉沉的睡颜。心里泛起温暖和感动,还有踏实的安稳。
  轻轻握住他的手,离把那苍白的手放在唇边。笙儿,你知道我们分开多久了么。笙儿,两个月又八天。笙儿,少爷这样辛苦,你不可以自己离开,知道么?
  打更人敲响了三更的鼓,一直沉默这立在门边的丫鬟轻声开口,“大人,已经很晚了,您早些歇着吧。”离转头,轻声对她们说,“你们下去休息吧。”那两个丫鬟便行了礼退下。
  离看着子笙,轻声说,“笙儿,少爷和你一起睡,好不好?”温暖的手中那只苍白的小手没有温度。离站起身,脱了外衫和亵衣,只穿了雪白的亵裤,轻轻拉开褥子一角,躺进去。
  伸手灭了床头的那一点灯,离躺下,侧过身子。熟悉的感觉,小小的身子在自己的身旁躺着,睡得安稳。朝思暮想了几千回,如今这孩子竟这样真切的躺在自己身边,离感动的想哭。
  小心地伸出手,把那瘦弱的身子搂到自己怀里。赤裸的身体,冰凉的手脚。离抱着他,把他揽在自己的胸口,传递温暖。
  很想听小家伙轻声的呓语,可那孩子却虚弱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丝毫没有生气。离恍然想起颜清的话,那老鸨说,这孩子是个哑巴。心猛地缩起来,却仍旧有着希望。说不定,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呢……
  离的手轻轻抚摸子笙的头发,软软的青丝散在手里,上面还有天生的香味。离想,这样的孩子,即使是在那样肮脏的地方,也能够像芬芳的茉莉一样,安静地美好。
  把他揽得更近一些的时候,小东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离的心便倏地疼了。这个从小受尽凌辱的孩子,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些时间里,终于渐渐变得开朗,不再怯懦。可是两个月的时间,却足以让他再变回原样。
  微微靠近,离轻声说,“笙儿,是少爷哦~好笙儿。”不知那孩子是否听到,离更靠近了一些,“笙儿~真的是少爷呢。少爷抱着笙儿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再靠近,把那瘦小的身子搂到怀里,小东西没有再往后退缩。
  离微微笑了,抱紧他,把脸放在笙的脸旁,吻了吻那苍白的脸。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天亮。离睁开眼,满目明媚的阳光。
  老宅子的采光很好,冬日有温暖的光线照到房间内,夏日却阴凉。离微微侧过头,看身旁的人儿,唇边便染上微笑。轻轻在笙的嘴唇上印上淡淡的吻,那孩子的睫毛再脸上投下阴影,依旧睡得很沉。
  起身,丫鬟服侍着洗漱了,离坐起来,吩咐下人把早膳端到房里。一边往嘴里送着清淡的饭菜,眼睛却一边盯着床上的人儿。生怕目光一离开,便会错过了他醒来的瞬间。只是他一直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有些闷闷不乐地吃过了早膳,离在床边坐下,注视着那个孩子。笙儿,醒过来,好不好。
  一边想着可能是自己太心急了,离一边接过下人端上的刚煮好的药汁。
  浓黑色的液体,散发着中药清苦的味道。颜清交代过,这贴药要在今天早上喝。轻轻扶起那个小小的身子,在他的身后垫上了枕头。离舀了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笙的唇边。
  小东西的身子软软的,药汁洒出大半。离微微抿了唇,轻轻把笙的身子放下,舀了汤药,离含在自己的口中。
  不是一般的苦,离却没有皱眉,俯下身,吻住笙的嘴唇。
  小心翼翼地把药汁渡进笙的口中,离抬起头,面色微红,药汁已经全部入口,顺着笙的喉咙滑入。小东西发出含糊的咕噜声,离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动作爱怜。
  原本寂静了很久的心在昨晚又复活了,里面注满了温暖和关怀。
  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儿,便明白,这孩子需要自己护着他,需要自己的保护。便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温柔和重任。
  笙儿,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离看着他,轻声问。你醒过来的时候,如果第一个便看到少爷,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了。离弯下腰,轻轻用手指摩擦笙的脸庞。
  笙儿,那少爷便守着你。直到你醒过来。
  媚宫吟 正文 第82章
  明媚的日光,天却很寒冷。穿着官服的男子从轿上走下。威严的牢房门紧闭着,天牢,毫无声息的地方。
  天牢的大门被打开,那男子随着狱监步入牢房。潮湿而且阴暗,四处都有腐败的气息。离微微侧过头,两旁的牢房中关着的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面色灰蒙蒙的,丝毫没有生气。
  “大人,往这里走就是李旭戎的监牢了。”那狱监伸出手指点。离点点头,走上前去。
  牢里只关了一个男人,旁边相邻的牢房中似乎是关了亲眷。狱监熟练地打开门上的锁,离站在牢门口,安静地注视里面的男人。
  似乎是听见了牢门开启的声音,原本坐在角落的男人抬起头来,看见离之后,脸上的神情变得难以言说。离微笑,目光安静地注视着那个男子。终于轻声开口,“李大人,恐怕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男子的手被铁链捆住,眼睛像血一样鲜红。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尉迟家的人!”离浅浅地笑起来,“只是,李大人没有在榻上杀了我,真是可惜呢。”
  那男子眯起眼睛,却说不出话来。旁边牢笼中有披头散发的女人,看着离也不知来头,便跪在地上乞求着离的宽恕拯救他们一家。李旭戎转过头去怒斥一声,那女子便禁了声。
  离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随后便看着李旭戎,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墨色。“你知道么,我自己受的耻辱,我会自己咽。只是,我不容许别人那么侵犯我所爱的人。”
  李旭戎一声嗤笑,转过头去。离也笑,笑容却不再有温暖。
  看着隔壁牢笼里李旭戎的儿子和妻妾,离笑,“这些人,只是让你赎你对我们家族欠下的债。”那男子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神色让人难以捉摸。离又开口,“只是,你对笙儿做的那些,一条伤疤,一道鞭痕,我都会加倍还给你。”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却不再说话。
  离笑,“不会那么轻易给你了断的。你对他做过什么,你就自己再尝一遍滋味。他一天醒不过来,你就一天替偿他的债,直到你死。”说出来的话始终很平静,只有离知道那种平静下面掩了多少心酸痛苦。
  他明白,自己可以原谅很多很多,只是,不能够容许别人侵犯自己的人。
  笙儿,是自己的人。自己的家人。恋人。
  离转身出了牢房,低头对狱监说什么,那人便满脸堆笑着答应。转身走出天牢的时候,离很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惨叫。不多说什么,离独自离开。
  回了尉迟府,颜清已经从宫中过来。离进了房,颜清身后跟着一个小童,手上端了一个木头盘子,装着伤药和毛巾。颜清看到离,便轻声招呼他过去。
  离走进,子笙上身的褥子已经揭开,身上全是细细的伤痕。“离,你抱着他,这个药有些蛰疼。”离点点头,在床边坐下。轻轻把子笙的身子搂在怀里,十指交错。
  颜清拿了毛巾拭过伤口,手指沾了伤药轻轻触碰到子笙的皮肤。离感觉得到怀里的孩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也随着颤抖。“颜清,没有别的药可以用么?”心疼怀里紧皱着眉头的孩子,离轻声问。
  颜清继续抹着药,一边说,“这个药好得快而且不会留疤。等他醒过来再给他上药,只会感觉疼得更厉害。”离点了点头,抱紧了笙。
  “颜清,他还有多久才能醒?”用手拨去笙眼前的发丝,离注视着那长长的睫毛下安静闭合的眼睑。颜清抬头,看着离,“只看他……愿不愿意挺过来了。”离轻笑,爱怜地揉着笙软软的发丝,“笙儿是那么坚强的孩子,他肯定会挺过来了。”
  一阵沉默,只有离怀里的人儿不时微微的颤抖。颜清垂着眼睛注视着手指的移动,一边问,“离,刚才去哪里了?”离抿了抿唇,“天牢。”颜清便不再问。
  颜清轻轻地抹着伤药,不经意的抬起眼眸,便看到两人的双手,十指交错。一模一样的红绳系在腕间,让人羡慕。
  有些落寞地垂下头去,颜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昨日殿下有一场宴席,已经夜半却迟迟不归。自己担心,在太子府等到深夜,却看见殿下搂了一个女子回来。似乎是喝醉了,一路上两人嘻笑着,进了府中经过颜清身边,太子眯着眼睛笑着问,颜清做什么还不休息啊。
  是阿,做什么还不休息呢。就是为了等他回来,看到他同女子寻欢么。
  清晨没有服侍殿下用早膳便自己出了宫,来到尉迟府。
  这个孩子,真的是很幸福的吧。有这样好的人疼他,护着他,为了他不顾一切。有些落寞地笑了,自己,注定是一辈子没有办法找到这样一个人的吧。
  那个自己喜欢的人,只敢藏在心里,不敢说。
  “颜清?”离看着颜清有些出神,轻声唤。颜清回过神来,浅浅地笑了。药已经上完,离便轻轻扶着笙躺下,盖好褥子。颜清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张黄纸,递给离。“这个,是刚才经过庙里给笙儿求的,保平安。”离接过,一边笑着道谢,一边很小心地把黄纸放到枕头底下。
  颜清道了别,起身离开。离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仍旧昏睡的孩子,心钝钝地疼。
  笙儿,这么多天没有醒了,会不会饿?少爷给你喂一点东西,好不好?小东西没有答话,依旧睡着,面色安详。离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笙儿,你很坚强的,对不对?你是好孩子的。”
  门突然被推开,离吃了一惊,回过头去。颜清站在门口,面色有些为难,“离,离……刚才那个符,我给错了,这个,才是给笙儿求的保平安的。”
  说罢伸手把手上的符条递给离。离哦了一声,微笑着接过,把枕头底下的那张符拿出来递给颜清。
  颜清的脸上有着奇怪的绯红颜色,匆匆道了别便离开。
  离把手上的平安符条放到枕头下,笑起来。他分明看到,那张颜清自己的符条上,写着姻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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