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决 by DIDIDA

楔子
  "就是这小子?"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的投影屏幕。
  镜头晃动着,画面中被围在人群中的黑衣男子正快速的躲开了身后急袭的一击,不长的黑发在空中飞舞着。
  "身手很不错!"
  "当然……"身边的人语气听起来并不象赞同,"他本来有机会和我们平起平坐,大人很欣赏他!"
   男子飞身跳起,一脚踢倒了正面的敌人,敞开的衣襟在身边飘荡,落地的动作居然很优雅。
  "……哦,然后呢?"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面。
  "他归你了!"
  他微微眯眼。
  男子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激烈的打斗声忽然消失。突如其来的静默让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了,一齐看向画面中唯一站立着的人。
  投影的画面中,男子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微垂着头,额前的发在风中一丝一丝的飘动,突然,看了过来。
  身边的人退了半步。
  他直视着画面中的人,多么犀利的一双眼睛,几乎可以感觉得到那份被割伤的热度和痛意了。
  他眯起了双眼,嘴角泛出一丝笑容:"……卧底吗?简直是闯入猫窝的老鼠啊……"
  第一章
  "啊,好--好痛!你想谋杀啊!"
  "这么怕痛的话,就不该随便就挑衅别人打架!"旋奇有些淡淡的,收回了为少年搽药的手。
  "你还敢说,那么会打的人,居然袖手旁观,看着我给人打成这样!你,你简直冷血!"说话的少年怒气冲天,原本俊秀的脸庞上青一块紫一块,加上刚涂的药,色彩斑斓,旋奇不禁嘴角轻扬,少年一怔之后,更加地火大,"你还笑!"
  顺手将镜子递过去,在听到意料中的惊呼后,旋奇悠然:"男人闯的祸应该自己解决才对!"
  正在少年跳起来的时候,门适时的被打开了,一个人探头进来,"还闹什么?旋奇,三头目找你!"
  *************
  这是个很破旧的港口,比起不远处新建的那个港口,无论设备或规模都太不起眼,没落是迟早的事情,再加上有传闻说,这里不久后即将拆除,建立水上乐园,连投资者都有了,以至于到这个港口停泊的船更少了,渐渐便变得人迹罕至起来,偶然也会有人为缅怀过去而来到这里,不过那也是极少见的了。
  然而纵然在这种满目苍凉的地方,只要有着夕阳及海面反射的粼粼波光,似乎也变得如同油画般有着一种怀旧的美丽而富有诗意起来……
  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种美丽了吧?旋奇有些惊讶自己颇具浪漫色彩的想法。
  "怎么还没来?"温适---那少年的声音中透出了难以掩饰的焦躁,旋奇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在不够亮的阳光中已经不明显了,脸上的不安表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近在眼前的美景。
  "时间还没到啊……"旋奇抬手看表的同时,瞟见埋伏在暗处的手下中似乎也有人在交头低语,也沉不住气了?
  "你真的觉得该这样吗?万一对方没有那个意思的话,我们的立场不是会很尴尬……"
  "那就让他们有!"
  对方突然没了声音,旋奇奇怪的回头看看少年。温适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吃惊,看到他回头看自己,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然的将头转开,"是……是啊!"
  旋奇笑了笑,转回头,没再开口,心中突然想到那个人,他曾说过,"你有时狠的让人吃惊!"
  或许他是对的……
  "但是……"少年突然又开口,旋奇有些好奇的听着,"你会成功的,三头目的眼光一向很准!"
  回过头,少年的目光单纯而率真,旋奇叹口气,然后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三头目……,那个男人吗?旋奇不期然的想到了下午,与那个坐着帮中第三把交椅的人的第一次见面。
  之前,他只听过关于这个人的一些传闻,据说是帮中最奇怪的人,明明是富家公子,有着用不完的钱,却出来混黑道,虽然不是很管事,却比另两位头目更有人气,是帮中最权威的人物,之前没看到,是因为到国外读书去了,这年头连黑道都出国留学吗,世道果然是变了啊。
  而看到真人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果然象是出来混的!
  削瘦却高大的身躯,在脑后束成马尾的长发,细长的双眼,透出的绝对不是亲切之类的光芒,让旋奇想到了只在荒原嚎叫的某种动物,不是特意的冷淡,却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极具存在感的人物,真的看不出是个公子哥,之所以混黑道,不会是因为别人说长的象这种人吧……
  想到这,旋奇忍不住笑起来,直到看到对方冷冷的看着他,才收敛了笑容,同时也听清了对方重复一遍的话。
  "我负责?……可是,我刚进来不久……"剩下的话被对方的眼神给堵住了,那个人露出了嘲笑般的神色。
  "我已经决定了!"
  这种气势是故意要压倒自己,还是这个人天生就这么盛气凌人。旋奇看着对方微眯的双眼,半晌,突然微笑起来,"明白了!"
  "恩,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就叫三头目?"突然随便转换的话题和完全听不出敬意的问句让所有人都呆了呆,男人挥手止住想上前教训不敬者的手下。
  "鄢苍华,我的名字!"
  "好名字!"他的微笑中有着说不出的随意,鄢苍华盯着他的笑,点头:"没错!"
  出门时,旋奇瞟到身后夹杂着羡慕、嫉妒和惊奇的目光,毕竟对于帮派中而言,象这种交接货物的差事一般都是由头目们最亲信的人来做的,这次一旦成功,人人向往的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然而……为什么鄢苍华会选上自己?
  虽然在加入帮派后,自己的行为可圈可点,但也不至于到让从未见过自己的头目给予这么大信任的地步。
  本来在自己的计划中,不久的将来也会制造一个接近高层人物的机会,但他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的这么早,而且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虽然很奇怪,但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只能成功!他必须获得比鄢苍华预料的更大的收获!
  "他们来了!"
  旋奇从沉思中惊醒,望见了海面上越行越近的两艘快艇,他直起了依在车门上的修长身体。
  *************
  "你早料到对方会使诈?"
  "大头一直都不是以道义闻名的人,何况这次的货特别多,就是别人,也难保不起异心!"
  鄢苍华盯着对面一直微笑的脸,"……就算他们不起异心,你同样会把这两只箱子摆到我面前来吧?"
  旋奇的笑容似乎僵了僵,"……但他们动手了!"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鄢苍华半晌才点点头,"的确,他们运气不好,而且太笨!"
  旋奇只是微笑。
  两人之间的桌上并排摆着两只箱子,一只紧闭,另一只半开,露出花花绿绿的钞票,多到令人窒息。
  鄢苍华伸手取出一叠,用指尖轻轻一弹,递了过来,旋奇注意到他并不是丢过来的,这让他对这位头目产生了一点好感,毕竟这是对人的一种基本的尊重。
  "这是报酬,干得不错!"
  旋奇伸手接过,然后低头数钱,避开了对方审视般的目光。
  反手关上门,旋奇不禁松了口气,回身遇上的是看上去等待已久的少年,"怎么样?三头目怎么说?"果真是孩子啊,在期待表扬吗?
  旋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稍一思忖,扬起手中的钞票,"这是奖赏!"
  少年发出兴奋的叫声,旋奇不禁微笑,"去乐一乐吧!"
  "我去叫他们!"其他参与活动的人还在楼下休息,少年几乎是跳跃着跑下去了。
  所有的人都好对付,只有门后的这个……旋奇不禁回头,紧闭的房门竟然也似乎带着那个人的气息,让人几乎要无法呼吸。
  第二章
  "你的笑容很阳光!"易扬曾这么说过。
  当时他的表情并不够认真,而是挑着他那形状极漂亮的眉毛,用一种类似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旋奇,"象你这样无论对自己还是他人都没有责任心,不但缺乏正义感,而且没有原则性,还自以为这种’玩世不恭’是一种美德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正面的笑容呢?"
  "你这是在找人打架吗?"旋奇不知该好气还是该好笑,如果不是适应了易扬的说话方式,他也许会认为这是种挑衅,"夸奖别人也注意下方法吧,而且什么叫做正面的笑容?你应该说帅气或有魅力吧?"
  "不是帅气,也不是有魅力,是正面!"
  旋奇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是装傻还是真傻啊?!易扬抬着眉,边想边道:"就是……看起来让人觉得有很幸福感,似乎能给人带来希望,觉得人生不全是黑暗的一面,说不清了,反正就是那种,很正面化,对了,让人很放心的感觉!"
  ……那是因为……对方是你!
  契机这种东西通常在人盼望的时候永远不会到来,它总挑人们意想不到的时机到访,而且一旦来到,就会接二连三的将领。
  旋奇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就已经是那个什么鄢苍华的亲信了,不过是为他接了一次货,虽然完成得很好,但毕竟只见过两面,更何况,此后鄢苍华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一次也没找过他。
  然而,这么想的人似乎只有他自己,那之后,大家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从前因为刚到不久,总有人向他无故挑衅,这种行为在黑道是很常见的,比较有资历的人,总会借故教训并收服新人,借以扩张自己的势力。旋奇没有意愿成为小鱼手底下的虾米,打架时也就没太留情,所以一直也没人罩他,应该说没人罩得了他,但见过鄢苍华后,这种人似乎绝迹了,这表示大家已经不把他当成新人了,温适这么说。
  提起这小子,他现在已经自诩为旋奇手下第一大将了,总神气得很的说,自己是三头目手下的亲信的亲信,说话的态度和走路的姿势也比以前嚣张了不知多少倍,旋奇虽然说过几次,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想收手下的念头,也不是什么亲信之类的东西,温适却似乎没听进去,成天大哥大哥的粘在旋奇身边,久而久之,旋奇也就懒得再说了,更何况,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小道消息的本事却是与生俱来的一流,旋奇用不着出门,也可以知道每日方圆百里内发生的事情,有他跟着,确实方便的很。
  旋奇再见到鄢苍华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这次是一个黑帮头目之间的会议,鄢苍华要旋奇作为自己的保镖参加。
  知道的时候,会议即将开始,旋奇心中暗暗可惜,象这样大规模的会议实在难得遇到,所涉及的也必然是极机密的事情,如果事先知道的话……
  会议中,本地的头目几乎全到齐了,商量的是关于最近毒品买卖市场上杀出的一匹黑马,那批人近来总是以最高的价格买下所有运到的货,却一直不见销出,以至药品价格一涨再涨,每个人都料得下一步,一旦市场上再买不到毒品,那便成了"垄断"的最佳时机。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来历,老大们聚集一堂,商量的就是对付的办法。
  然而,一贯都自己做主的大哥们,又怎么能习惯听别人的使唤呢?
  旋奇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些人的争论,似乎每个人想的都是怎样让别人听到自己的话,怎样让自己的分贝高出别人,正在想这会议倒真没窃听的必要时,瞟到了鄢苍华不快的脸色,显然他意识到了这场会议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所有与会的人中恐怕他是少有清醒的一个。
  旋奇有些惊讶的注意到,鄢苍华在会议中几乎一直没有开口,他是认为自己的话不够分量吗?毕竟与在帮内不同,在帮派之间,排行第三就不怎么引人注意了。
  旋奇边想边偏了偏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后窗外的大楼,几乎同时,人已经反射性的扑到了鄢苍华身上。
  "你搞……"被撞倒在地的鄢苍华怒吼尚未出口,桌对面的人已经惨叫着倒下,窗玻璃上带着蜘蛛网般裂痕的弹孔栗然在目,室内猛醒般哗然慌乱起来。
  与室内的热闹似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在观察情况的旋奇突然觉察到身下的异常安静,低下头,鄢苍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见他低头,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神色,"……你,救了我!"语气也似乎有些怪。
  旋奇有些不明所以,却笑了笑。
  在有人阻击的情况下,在一片逃命的喧哗声中,在最不合适宜的时候,笑了笑。
  然后,他成为了鄢苍华的亲信。
  "我喜欢你那个笑容!"鄢苍华没再提到他救自己命的事情,而是这么解释。
  旋奇心中一动,比起因被救而提拔自己,他反而更喜欢这样的理由,没有那种欠人什么的负重感,他一直觉得,人情对于施与方和被施与方都是一份负担,更重要的是,这句话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曾经有过的一些东西。
  而会说出这种话的鄢苍华,也许和自己很接近……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第三章
  易扬是个很漂亮的男人。
  一般而言,这个词实在不该用在男人身上,然而旋奇每次看到他都只想得到这个词,于是口没遮拦的他不知挨了多少次揍,与外表的美貌成正比,易扬的身手同样让人惊艳。在警校时,每次格斗考试,易扬都是第一,而旋奇却在及格边缘徘徊,这倒不表示他打架很逊,而是犯规的小动作实在太多。
  以命相搏当然应该不择手段啊,旋奇每次都不服气的叨念,每当旋奇这么说,易扬都有些嘲笑的看着他:"你明白这一点,怎么就不明白这只是考试而已呢?"
  从进警校第一天,他错认易扬为女生上前搭讪,直至最终大打出手后,两人就形影不离了。其实严格说起来,是旋奇就赖上了易扬,每天从早跟到晚,幸好两人同班,否则他会不会翘掉自己的课跟着易扬,这谁也说不定。其结果当然是谣言四起,旋奇和易扬倒也没怎么避闲,但让人困惑的是,旋奇身边却女友不断,而且每次恋爱都闹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一定要弄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杀伤力遍及整个校园才肯罢休,对于这些,易扬从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如吃醋之类的表现,应该说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态度,这两人这样的表现反而让所有的人迷惑了。
  到最后一年,老师居然将他们分到了同一间寝室,那时学校提供的是两人一套的套间,有人开玩笑说,是旋奇的一片苦心终于感动了管理处的老师,旋奇听到后,笑了一笑说,不对,这年头,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动的,……我可送了不少的礼哪!
  开玩笑的同学楞了半晌,大家都摸不准旋奇脸上的笑是真是假。
  其实为什么要一直粘着易扬,旋奇自己也不明白,似乎那是来自身体自己的意愿,不受头脑或理性的控制,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了自己举动的原因。
  **************
  推开门,鄢苍华面对着落地窗的修长背影映入眼中,漆黑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很随意的披在脑后,整个人的感觉与初次见面时很不一样,旋奇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他也不愿意想的太深。
  "叫我来有事吗?"
  明明听到有人进来,鄢苍华却一直没回身,旋奇等了片刻,只得自己开口。
  鄢苍华回过身来,旋奇微微呆住,披散着黑发的他看起来有着一种贵族般的优雅,他出身大家的传言,看来应该不只是谣传而已,人的气质与成长环境及家庭教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一点旋奇远在学生时代就明白了。
  同时,他也发现鄢苍华其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他很诧异之前他几乎从未意识到过这一点。
  原来发型可以给人这么大的改变吗?
  "你说话总这么没礼貌吗?"
  旋奇一怔,随后似乎是歉意的一笑,低头,"华哥!"
  鄢苍华对他刻意装出的顺从没有任何反应,旋奇不禁抬头。
  正遇上鄢苍华若有所思的目光,旋奇微惊,却没有把眼睛移开。在这种情况下,谁先避开似乎就是一种示弱了。
  一番互不相让的对视后,旋奇还是先转开了头,鄢苍华的目光尖锐而深刻,然而真正让他无法抵挡的是,那样的眼神中居然会有着一种清澈,如同春日里的寒塘,深不见底,却似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坦荡得让他有些自惭形秽、做贼心虚起来,记忆中只有一个人有过这么清亮的眼神。
  "有烟吗?"
  鄢苍华扔了支烟过来,旋奇正要掏火机,鄢苍华"啪"的打燃了火,递到他面前。旋奇吃惊的看过去,鄢苍华的神情似乎帮人点烟是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即使那人是自己的下属。
  旋奇将头低下,将烟凑到火上,很快,那忽明忽暗的星火亮了起来,在室内飘出一缕青烟。
  鄢苍华的嘴上也叼上了一支烟,旋奇伸手到衣内掏火机。
  "不用了!"鄢苍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在他反应过来前,已一把将他扯了近来,低头将烟凑到旋奇嘴上的那点光上,两支烟靠在了一起。
  旋奇瞪大眼,措手不及的狼狈,望着突然充满视野低垂着眼的男人。
  "……这样就可以了!"烟点燃了,鄢苍华满意的松开手,旋奇偏开头,再转回脸时,脸上已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
  "今晚有行动,手机别关机!"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烟燃尽了,两人都没有再开过口,沉默以对。
  直到旋奇出门时,"那个笑容不够自然!"鄢苍华的声音隐隐有些嘲笑的意味。
  旋奇恍若未闻,"砰"的大力关上了门。
  "有埋伏!"
  叫声响起时,旋奇一瞬间以为是自己通知的人到了,然后就觉得不对,突然跳出的一大群人,面貌狰狞,手中亮晃晃的全是刀具,虽然身着便衣,但应该不是便衣警察。
  今天的行动其实很简单,至少看上去本应该很简单,是砸场子,原因不外乎是帮派之间的矛盾,这种事情很常见,不过令旋奇不解的是,身为堂堂三头目的鄢苍华居然亲自参与这次的行动,说起来,这是很不符合身份的举动。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把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局里,在他的预料中,在两派火并之初,警方就应该赶到,阻止这种无谓的流血。
  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却发觉那屋子空无一人时,鄢苍华冷冷的看看四周,只说了一个字"撤!"然后,不知从哪里涌出了比意料中更多的敌人。
  力量相差太悬殊了,这样能不能支持到警察到呢?一个弄不好,就把命陪进去了啊!旋奇心想。
  "分散!逃!"鄢苍华的语音刚落,第一声枪声就响起来了。
  ***********
  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当然比一批人更容易活命,虽然很狼狈,鄢苍华的决定却是完全正确的,不过真正让人惊讶的是那种瞬间的判断力及应变力,是无数次生死危机中累计出的经验,还是天生的敏感及果断呢?
  旋奇暗暗佩服自己在此时还能这么置身事外的悠然态度,躲避着来自身后的枪声。
  窗外是鼎沸的人声,在警察到来前出去,显然是自投罗网的行为,旋奇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到来之前,保持体力是很重要的。
  避开两个守卫,他悄无声息的滑入半开着门的一间房子,却在进入的瞬间察觉房中有人。
  几乎反射性的,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对方,同时也感到了额前枪管的冰凉。
  "找到没有?"走廊上传来说话声,旋奇注视着对方,眼睛渐渐适应了房中的黑暗。
  两人都没动弹。
  "没有!到下面再看看!"脚步声渐渐远去。
  手慢慢滑下,旋奇松了口气,突然感到脚有些发软,"原来是你!"
  房中的人是鄢苍华。
  "现在还走不了!"鄢苍华模糊的背影正立在窗前,旋奇不由想到了点烟的那一幕,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给人一种很镇静的感觉。
  "那就坐下歇会吧!"这是件杂物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象枯萎的盆景啊,扭的变形的挂衣架啊,却没有桌椅之类的可坐的地方,旋奇只好沿着墙根坐了下来,一坐下才觉得有些倦意。
  过了会,鄢苍华走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沉默,黑暗,紧张,不安……
  为什么警察还不来,出了什么事?总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这次的计划到底有哪里不对呢?做卧底的一旦出错,代价就是生命,那这次自己会死吗?
  这种时候,易扬的脸却浮了上来,对着自己微笑,有些圣洁的感觉,旋奇闭上眼,那个影象顽固的不肯散去,有些诱惑似的看着他……
  "在想什么?"易扬的脸消失了。
  旋奇睁开眼,转头,黑暗中,鄢苍华的眼睛闪闪的,象狼一样。
  "人,活着……为了什么呢?……"旋奇有些失神,脑中盘旋的是曾经困扰过自己很久的一个问题。
  虽然看不清,他却知道鄢苍华皱了皱眉,这种问题,他不屑一顾!旋奇突然想到鄢苍华和易扬其实是很相象的,他们都坚持着某种理念,很执着,在外人看来,那是种强大!
  "为了自己所相信的东西!"鄢苍华居然回答了,旋奇有些出乎意料,随即被那个答案吸引,"相信的东西?!"
  易扬相信的是什么呢?"你相信什么?"
  "自己,所以我为自己而活!想要的东西,我就一定会得到!"鄢苍华的眼睛明亮坚定,渐渐与记忆中的人重合了,那个眼神,绚烂夺目得令人迷失,就象当初一样,旋奇有些迷离起来,渐渐将头偏了过去,靠近那张脸……
  "你干什么?"
  鄢苍华的声音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带着一种冰样的寒意,旋奇猛的清醒,几乎是惊跳了起来,脸一下子热了,"我,……"
  "抱歉,我,我有些走神了,……认错了人……"感到对方冷冷的注视及沉默,他不禁退了半步,说不尽的尴尬。
  "……谁?"
  "啊?"
  "把我当成谁了?"
  "一……一个……朋友……"对朋友会有这种举动吗?正想着这种推词恐怕难让人信服,旋奇突然感到衣摆上一沉,不由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拉得弯下了身子,反应过来,眼前已是鄢苍华那明亮的眼眸,有些寒意的盯着他,"看清楚,我就是我!"
  旋奇的脑部神经还来不及反应这句话的内容,鄢苍华的唇贴了上来。
  炽热、激烈、男人的吻,带着浓浓的危险及征服性,旋奇很快就体会到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他用力抓住对方的长发,猛力一拉,对方才吃痛的松了一松。
  想征服我吗?可别让我找着机会啊!旋奇乘胜追击般迅速掌握了主动权,用自己最拿手的吻技,而对方亦是无法轻易降服……
  如同两只相互争斗的猛兽,全力的噬咬对方,一旦示弱,就意味着臣服,永远的服从……
  纠缠在一起的斗志、激情、欲望,在黑暗中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松开对方,彼此都听到对方的喘息,突然鄢苍华笑了一声,旋奇毫不客气的,"笑什么?!"
  "有意思,我喜欢!"
  第四章
  人是通过身体才彻底认识对方的。
  这句话是旋奇在三年级第三次恋爱时总结出来的,告诉易扬时,他看他的眼光就象在看个怪物,最后才叹了口起,拍了拍旋奇的肩膀,"恭喜你,终于完全堕落了!"
  易扬属于那种洁身自爱的人,说好听是洁身自爱,说白了是故做正经。在警校三年,旋奇没见他约过女孩子,虽然只要易扬一句话,有无数女生愿意倒贴,他却始终无动于衷,以至于旋奇怀疑他真的是"玻璃"一族,但也没见他有交往过密的男性朋友,除了旋奇自己,那还是旋奇一相情愿硬贴上去的,而他们之间虽然谣言不断,却真真正正--什么也没发生过,直到最后也没有。
  做警察是易扬的梦想,但不是旋奇的,他进警校纯粹是历史性错误,他自己这么说,每当他看到易扬一副似乎以解救人民苦难为己任正气凛然的神情时,都觉得很好笑。
  终于有一次。
  "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正义啊?正义是为政治服务的!"然后旋奇开始卖弄自己最拿手的诡辩,举出了无数古今中外的例子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易扬静静听他说完,然后用一句话就打翻了他所有想说服他的努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又怎么去做呢?根本就不做的话,怎么会有呢?"
  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怎么让人相信?旋奇很想这么反驳,却被易扬那明亮的双眸盯得说不出话来,那眼中的认真,让他感到了自己这句话的浅薄及苍白,因为说着这句话的自己是那么的漫不经心、逃避责任,这样的自己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
  星期天的阳光总那么雍懒而明朗,旋奇依在人行道的栏杆上,漫不经心的听着少年可称为聒噪的声音,边打量着匆匆往来的行人。
  "……我一拳打过去,那家伙还来不及躲就倒下了,真是的,没本事就别随便挑衅吗!居然还在我面前说奇哥你是……"少年突然发现旋奇的心不在焉,"喂,你在听我说吗?"
  "在听啊……!"旋奇懒懒答着,伸手在衣袋中掏了半天,"……烟没了!"他转头向着少年,"去帮我买一包吧。老牌子!你知道的!"
  温适有些不满正在兴头上的谈兴被突然打断,接过了旋奇递给他的钱,"那你等我一会!"
  旋奇望着少年在人群中突隐突现的背影越来越小,叹了口气,从口袋摸出烟盒,叼上一根,点火,狠抽一口,才惬意的眯眼,抬头让阳光完全照在自己脸上,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散了出来。
  真是少有的假期,为什么做卧底就没有周休呢?旋奇有些不满,每天朝九晚五,每周五天的规律性工作,从小就是他的梦想,不过考上警校后,注定他的梦想只能停留在他的头脑中了,随时会被电话从床上唤醒是警察的宿命,而卧底则更惨,说白了,是为两个机构服务,那意味着这种频率提高了一倍。
  真让人喜欢不起来啊……,旋奇回想到自己提出做卧底时,上司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看来这个平日很罗嗦的头早看出自己会不适合这种生活了呢,不过,自己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为了接近那个人,也为了解开心中那压得自己无法安然呼吸的空虚。
  那孩子该回来了,低下头,旋奇向四周的人群随意的扫视,突然一震。遇上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那眼中的若有所思让旋奇的呼吸有瞬间的停顿,是鄢苍华。
  三头目正站在街的对面,身后是个大大的牌子,写着"轻扬"两个字,这是城内很有名的一家西餐厅,鄢苍华正与身边短发的女人耳语着什么,而眼睛却一直越过无数的人头,盯着自己的下属。
  旋奇不知那目光盯着自己多久了,想到自己刚刚的毫无防备,不禁有些懊恼的望了回去,两人静静的对望,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的意思。
  也许该打个招呼?旋奇有些犹豫,看了看那正被鄢苍华不知什么话逗得直乐的女郎,鄢苍华目光仍未离开旋奇,附在那女郎耳边说句话,然后两人转身走入餐厅。
  旋奇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就看见鄢苍华在侧身让女士先进门的那一瞬,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十分钟后,温适终于找到那个厂家已不再生产的牌子的香烟,回到原地。
  "咦?人呢?!"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想甩掉自己而用的调虎离山之计吧,少年懊恼的将香烟摔在地上。
  西餐厅后是酒吧,旋奇有些惊奇的盯着舞池中的头目,在餐厅中文雅有礼的举止,及此刻正统却极其优雅的舞步,都证实了鄢苍华的出身不凡。
  鄢苍华轻搂着怀中的小姐,脸上淡淡的笑容。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看起来居然很温柔?这真的是平日里那个锐气逼人的人吗?旋奇有些迷惑了,更让他不解的是,鄢苍华为什么让他跟来,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很惊讶?"
  短发美人叫严微,鄢苍华虽然一直没介绍她的身份,但从两人的亲密程度来看,也知道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严微将手撑在旋奇腿旁,优雅的伸展修长的身体,很有种媚意。
  "恩,"旋奇仔细的看着她,确定她是不是在诱惑自己,然后笑了笑,"是很惊讶,与这么美的人约会,干吗叫上个大灯泡?!"
  "才不对--!"美人拉长声音,眯眼笑起来,旋奇心中一懔,这女人眯眼的神情居然与鄢苍华有几分神似,"我是指,你没想过小华也会有这样一面吧?平时,他都把脸板的凶神恶煞的,好象跟人有仇似的,害我每次见到他,都怀疑自己上次借的钱是不是忘还了!"
  "啊……"旋奇忍不住笑起来,心中却警钟大鸣,鄢苍华想干什么,叫这么个女人来套自己的话吗?
  女人却不放过他的更凑近了一点,脸几乎要贴上旋奇,带着化妆品的香味的气息在旋奇脸上盘旋着,旋奇下意识的向舞场中看去,鄢苍华正拥着名少女,在缓慢的节奏中,高傲而优雅的滑动。
  "他吻过你了?!"
  旋奇盯着在阴暗的舞池中都显得很耀眼的男人,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
  "什么!!"
  旋奇猛的站了起来,退了半步,脸上少有的尴尬。
  严微抬头,甜笑着,"反应这么明显,他果然下手了?!"
  旋奇脑中晃过无数念头。
  然后冷静了下来。
  他坐下,伸手抄起啤酒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回头向着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在观察自己反应的女人,微微一笑,"小姐,你是什么意思?侮辱我吗?"
  严微一怔,而后大笑,"镇静得这么快?!不愧是小华看上的人,自持力很强的人,我也很喜欢呢!"
  "自持力强?"旋奇一笑,"我倒觉得自己脾气很糟,火一大,就控制不了自己,特别是有人要挟的情况发生时,我的手就象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受管制……"
  旋奇逼近严微,近到几乎鼻尖相触,然后笑了笑,放开她,起身,"所以,小姐,别随便考验男人的自持力,那太不明智!"
  "我是他姐姐!"严微的声音并不大,却留住了旋奇欲走的身形,旋奇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女人的笑容看起来明朗却狡黠。
  "可你们不同姓!"旋奇打量着她,难怪会觉得两人有些神态很相似。
  "同父异母!我是私生子!"严微慢慢的吐着烟圈,旋奇皱眉,他不喜欢女人吸烟。
  "为什么特地找我?!"
  "看出来了?"严微故意大惊小怪的强调。
  旋奇淡淡一笑,"很明显!"
  严微也笑了,"大概因为……嫉妒吧!"
  "……"
  "他提到你,"她停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我想见见弟弟吻过的男人长什么样!"
  "那只是……"旋奇不由得狼狈起来。
  严微轻笑,"我知道,那个吻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突然沉默了,旋奇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你很有魅力,我看到才觉得。"她开口,却转移了话题,两人间似乎一直是女人主导着讨论的方向,觉察到这一点,旋奇却并没有不快。
  "你和令弟才是!"
  严微一笑,"我知道啊!"旋奇也笑起来。
  "我们一直都很相似,喜欢的,讨厌的,一直都一样,所以,这次……"严微抬眼望向旋奇身后,旋奇回身,鄢苍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让给我吧,小华!"
  鄢苍华冷冷站在原地,旋奇站起身,被两人之间的静默逼得有些紧张起来。
  "为什么?"鄢苍华开口,声音中除了冷漠什么也没有。
  "我需要一个保镖,"严微温柔的回答,温柔的笑,很自然。
  旋奇的心狂跳起来,鄢苍华沉默着,雕塑般的侧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第五章
  毕业后,旋奇并未能如愿与易扬分在同一个警署,易扬在城东,而旋奇在城中,虽然相距不过几里,也被旋奇称为了"两地相思"。后来想起来,虽然旋奇一天两次跑的极勤,自诩为本城警界又添了一笔佳话,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从那时渐渐开始产生的。当然,当时的旋奇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全副心思除了每天到易扬上班的办公室报到外,就放在了如何安抚自己的第六任女友上了。
  当时他的女友是在路上偶然英雄救美遇到的高中生,她对旋奇一见钟情,而旋奇当时身边正女友空缺,于是也就来者不拒了。然而在两个月后,当旋奇提出分手时,那女孩居然割腕了,那之前,旋奇没意识到这小女生会这么难搞定,无可奈何的复合后,那女孩又割了三次腕,原本光滑如玉的纤细手腕上伤痕累累,原因却只是见到旋奇和别的女人说话了而已,正在旋奇陷入史前的苦恼沼泽,头昏脑胀,无法解脱时,听到了易扬成为卧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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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坐在更衣室的门口,旋奇很怀疑自己目前所做的事还是不是在工作范围以内。陪一个女人上街进行地毯式搜索,而目标只是最新款的时装,这是一个拿着市民税金的警察该干的事吗?那税金可是市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哪!
  "打令--!"更衣室的门帘被掀开,白色紧身衣恰倒好处的勾勒出女性的纤细与柔媚,该小的地方小,该大的地方大,连旋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身体之一。
  "漂亮吗?"严微将身子伏在更衣室的门框上,摆出性感的pose,猛抛媚眼。
  "漂亮,不过……"旋奇叹气,"……可不可以不要再眨眼了,你的睫毛掉了!"
  一声短促的尖叫,门帘啪的迅速被拉上,一秒钟后又啪的快速被拉开。
  "骗人!"女人黑着脸。
  旋奇不禁笑起来,三头目的姐姐可与弟弟完全不象啊,难以想象这两个人竟出自一个家庭。
  喝了口温热的茶,旋奇放松了全身酸痛的肌肉,女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看起来柔弱娇小,在逛街时体现出的体力却比任何男人都优秀,走了一天,旋奇的脚跟已经有每走一步都象在刀尖上跳舞的错觉,而严微看起来却精神抖擞,与早上刚出门时没太大区别。
  "你是第一个可以陪我逛这么久的男人,一般他们都在五个小时左右就投降了!"对面的严微正穿着今天的战利品,一件褐色的高领毛衣,左顾右盼的向窗外来往的人们展示着自己的窈窕身姿,旋奇几乎看得到女性荷尔蒙散发的白烟。
  "很荣幸,听到这种夸奖……"旋奇苦笑着,"大概是以前陪女友练出来的,不过她们都没你这么持久的耐力……"居然不停歇的连续逛了八个小时,中饭都是边走边看边吃……
  "那是我的长处!"严微似乎没听出话外之意,一本正经的点头。
  旋奇有种无力感,只得笑了一笑。
  "不过,女友……"严微看起来有些困惑,"……你什么时候对女人也感兴趣了吗?"
  旋奇气结,好一会才从牙缝中挤出答案,"我想我很早就对女人感兴趣了,应该在三岁左右。很抱歉,大概让你失望了?!"
  严微偏着头,"这样啊……,原来我搞错了?!"
  "你真以为我是……"旋奇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有男人气概,而且讨女人喜欢。
  "是同性恋!"严微认真的,"没想到居然不是……"语气中明显的遗憾让旋奇有捏死她的冲动。
  "……那,我可以听听我不是同性恋而让美丽的小姐这么失望的理由吗?"
  严微想了想,"你不是吻了小华吗?"
  "……是他先吻我!"
  "差不多啊!"
  "差很多!"
  "那好,算是他吻你好了,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同性恋,所以当然你是啊!"
  旋奇此刻真的感受到造物主的神奇了,他居然可以造出这么不可理喻的生物。对方仍在继续,"所以,我就想抢你给他看看,既然不是,那我做的事情就完全毫无意义了,明白了?!"
  "不明白!"
  "咦?"女人大惊小怪的嚷着,"你看起来挺聪明啊!"
  旋奇冷哼一声,不理会对方暗示他是笨蛋的隐语,"你做这些是想气气你的弟弟?只是个恶作剧?"
  严微灿烂的笑容渐渐消隐,静静看着旋奇,两人相对默然,然后严微微笑起来,用手拢着耳旁的碎发,"当然不是,我说过,是因为嫉妒,你没听明白吗?"
  旋奇静了一会,"现在明白了!"
  女人妩媚的笑,旋奇忍不住,"可……他是你亲弟弟吧?……"
  "……是啊,所以,他一直不知道……如果你透露了半点,我就杀了你!"严微平静中有种逼人的气势,让人无法怀疑她的话,与弟弟同出一辙。
  "……恩!"
  两人相对良久,严微才叹口气,"我真羡慕你!"
  旋奇抬眼,她目光迷离,"……我真厌恶自己身上流的血,如果我是你的话……"
  "我是男的!"旋奇提醒着,"即使你是我,这也是禁忌的!"
  "……我的话他从来都听,他从小母亲死了,父亲忙于商务,我们相依为命长大,所以,我的话,他从不犹豫,"严微逼视般盯着旋奇,"可是,我说要你时,他没说话,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旋奇无语,严微也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出了会神,她扶着头,幽幽道:"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保镖了,我想一个人呆着,告诉小华,你被解雇了!"
  旋奇沉默,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感受,外人是没有插手的余地的。
  他站起身,犹豫了片刻,终于走出了店门。
  回过头,严微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不动。
  旋奇当时并不知道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而这亦是一切变化的开端。
  第六章
  易扬做卧底的消息传入旋奇耳中,已是易扬入狱后三天的事,罪名是蓄意杀人,这是种惯用的手法,类似于黑道上洗黑钱,这是对身份的洗换。在狱中,易扬所有的档案将被更换,并安排在欲接近目标的附近。
  旋奇不理会女友以死相逼的要挟,冲到了监狱,见到了易扬。
  他更瘦了,本来明亮的大眼睛显得更大更亮,旋奇问为什么,易扬笑起来,"我想做些什么!"
  "这太危险,你不明白吗?证明价值不是这样证明的!"
  "危险,也得有人做吧!"
  "没错,但不是你!"
  "为什么?"
  旋奇呆了,他不知道,但那种似乎扯动他每一根神经的焦躁和阴郁是什么,为什么就是害怕,自己在怕什么?
  "我去,我代你去!"
  易扬盯着他,然后,"没有改变的余地了,旋奇,别阻碍我,你一向不这么婆婆妈妈!"
  *******************
  旋奇睁眼时,已经十点,正在洗漱时,电话响了,旋奇手一抖,血从耳畔骨碌碌滚下来,剃须刀上却仍雪亮。
  是温适。
  "旋哥,不好了,三头目失踪了!!!"
  "啊?!"什么意思?
  "是早上,早上有人送了张照片来,三头目一看就冲出去了,我们追出去,就没见人影了。那照片上是他姐姐……"
  "被绑架了?"旋奇想到了那个扶着头的背影,有钱还真麻烦。
  "不是,是被杀了!旋哥,你快来!……旋哥!喂!旋哥!……"
  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在无人的房间中回旋,分外尖利和刺耳。
  照片上的严微半闭着眼,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很明显已经断气。
  照片是装在信封中寄来的,地址是打印上去的,没有回邮地址,但邮戳是城南邮局。旋奇派人查出,信是在街上一个邮筒寄出来的,那附近没有居民。
  完全没有线索。
  从警方那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
  而鄢苍华消失了。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惊动了帮中的另两位头目,出动了所有的人。还是没找到鄢苍华,他似乎突然间人间蒸发了。
  怀疑对象不是没有,正相反,作为黑帮头领,鄢苍华有太多的敌人,仅当成是仇杀,有可能的人便有一打以上。
  全帮对整个城市做地毯式搜查,仍无头绪。
  此后三天,鄢苍华一直没出现。
  第四天,警察局打来电话,鄢苍华涉嫌杀人被捕。
  在警察局,旋奇见到了鄢苍华,这一幕似曾相识。
  旋奇看着栏杆内的他,而他似乎却完全没看到他的存在,纵然两人只搁了两米不到的距离。他看起来空洞而茫然,完全不似当初那个盛气凌人的黑帮头目了。
  ***********
  "找到他时,他身边有一具尸体和一把匕首,匕首上是死者的血,死者的身份仍在调查中,死因是否是被刺杀也还没出结果,他一进来就那个样子,无论问什么都不答,象没听见似的,这种态度我们很难做出判断,他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现场也有扭打的迹象,所以我们怀疑是打架导致的误杀……"
  旋奇叹口气,"知道了,那,可以保释了吗?"
  *************
  走出警局,鄢苍华突然开口:"我不想回去,到宾馆帮我开间房!"
  旋奇一怔,既而明白他不想回到那充满回忆之地,犹豫了片刻,"那去我家吧,我一个人住,还有空屋。"
  鄢苍华转过头,"不放心?"他讥讽的笑了笑,旋奇想到了另一个相似的面容,点点头,"你在保释中,失踪了一切就难以收拾了。"
  鄢苍华缓缓道:"不会……"他似乎要说什么,却又疲倦般住了口,"那去你家吧!"
  旋奇让鄢苍华住在自己的房间,自己则搬到客厅,鄢苍华静静看他收拾,没有任何动手帮忙的意思,旋奇有些不安,鄢苍华异样的宁静让他心中莫名的发慌,那仿佛是种前兆,就象暴风雨前闷闷的沉重。
  收拾好后,天已经黑了,旋奇叫了外卖。送到时,旋奇去里间叫鄢苍华,才发觉对方早靠在床上睡着了。旋奇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沉默了一会,伸手去解鄢苍华的衬衣。
  正解到第二颗扣子,鄢苍华忽然睁开眼睛,看见正在自己胸口动作的手,抬眼望着旋奇。
  他沉默着。
  原来只是好意为他脱衣的旋奇突然发现此举的暧昧,不由得手一缩,"我……"
  鄢苍华盯着他,偏过头,闭上眼,半晌再无动静。
  旋奇轻声叫他几声,才发觉他又睡着了。
  *************
  因被抢而打起来,刀子是对方的,被扭打中无意刺入对方左胸。
  一个月后,法庭宣布鄢苍华的行为属于自卫,无罪释放,鄢苍华家庭的财力及政界影响力此时发挥了其最直接的作用,鄢苍华从头至尾一声不吭,事实真相到底如何,除了他和死者无人知晓,纵然如此,一个月后,他被释放了。
  旋奇也打探过,无结果。法庭宣判后,有一次,鄢苍华无意中提到"他是帮凶",旋奇抬头看见的是鄢苍华的面无表情,那是他自悔失言,在懊恼。旋奇没有追问下去。他明白了,沉默是表示报复才刚刚开始,鄢苍华什么也没说,但旋奇就是觉得,戏才刚拉开帷幕而已。
  第七章
  旋奇是最后一个知道易扬决定的人,这对旋奇造成了莫大的打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易扬最铁的朋友,但关于这件事情,在之前他却完全没听到过。易扬居然没露过半点口风。旋奇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想象中那么了解这个漂亮的男人。
  女友不识时机的吵闹,旋奇将她的行李连人一起扔了出去。
  "想死就去死!"一向以花花公子自命的旋奇第一次对年轻美貌的女性这么没风度和不留情,女友恨恨的表情他没看见,他头脑中充斥着易扬说别阻碍我时的表情,那张脸是那么坚定,让他整个心全乱了。
  鄢苍华没有离开,他似乎一直没想到该走了的事情,旋奇也只好就不提,对方失去了最亲的人,自己怎么可以落井下石,更何况是在对方目前还是头的情况下。
  他每天一早就出去,晚上则很晚才回来,可旋奇从没在集会处见到过他,鄢苍华干什么去了?旋奇曾偷偷跟踪过他,看到他坐在公园里看着天空发呆,他在看什么?旋奇想到了那个总象在作弄人的女人。
  他悄悄回家,然后,鄢苍华到家时,对着做好饭等着自己的旋奇,"以后别跟踪我!"旋奇怔了怔,点点头。
  对于三头目的一蹶不振,所有的人都很惊讶,然而在议论的同时,也似乎渐渐默认了。有钱的大少爷出来混帮派,原本就不适合,到底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种流言开始流传。而曾身为三头目心腹的旋奇也发觉了以前对自己必恭必敬的人如今都会用一种类似挑衅的目光斜视自己,他并不在乎别人态度如何改变,倒是温适为此和别人干了几架,那是个热血小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
  突然有一天,鄢苍华回得很晚,开门声惊醒了沙发上的旋奇,灯亮起,旋奇呆住,面前又是那个第一次见到的鄢苍华,沉静,气势逼人,眼中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发生什么了!旋奇立刻想到。
  鄢苍华外衣也没脱,突然走到旋奇面前,旋奇疑惑的望着他,鄢苍华的目光分外的锐利,但旋奇似乎已经习惯他直直盯着人看的毛病,过去几个月他一直用这种目光盯着他。
  鄢苍华伸手触摸他的头发,旋奇被他暧昧的举动惊了一惊,却没开口,也没有移动。
  鄢苍华:"你总不怕我?"
  旋奇微笑,"为什么要怕?"
  鄢苍华松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啊,她也是,连父亲都会避开我的眼,她却一直直视我,从最开始就是……"
  旋奇不语,鄢苍华低声道,"她是个好姐姐!"
  "也是个好女人!"
  鄢苍华有些吃惊,点头,"当然!"
  旋奇微笑,这个人,始终不懂。
  第二天,鄢苍华没有再回来,旋奇一夜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始终没睡安稳。
  早上,取报纸时,旋奇翻到一封没有收信人及地址的信,打开一看,旋奇脸色变了。
  信上写着,"我被抓了!来帮我!"
  是鄢苍华的笔迹,信封里还有一个追踪器。
  昨天早上取报纸时,并没有这封信,旋奇回忆着,那信是昨天扔进去的,鄢苍华为什么会预知自己会被抓,而留下追踪器呢?答案只有一个,他是计划好的!
  旋奇开车到处乱转,追踪器的有效范围只有三公里,并不是特别灵敏的那种。下午,旋奇才找到了信号源,是城郊的森林公园。
  而真正找到鄢苍华,是在晚上十点以后的事情了。
  森林公园事实上是半开发的自然保护区,一头连着城市,另一头则深入山区,没有围墙之类的屏障,实际上也做不到,说白了,这只是森林已开发的一个部分,所以山上会留有从前猎户栖息的小屋。
  追踪器在此时闪烁得如同失控,旋奇关掉它,他找到要找的人了。
  这是座木头建的房子,很破旧,电灯的光从窗子及墙上的木条与木条间的缝隙向黑暗中射出。这种地方居然拉了电线,旋奇蹑手蹑脚移到窗下。
  "为什么不杀了他?"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活着将来会很麻烦!"
  然后是一阵冷笑声,很熟悉。旋奇突然觉得自己的寒毛全竖了起来,自小他一激动就会这样,笑的人是鄢苍华。
  "笑什么?!"先前的男人怒吼,然后是"啪"一声脆响,是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屋中一阵静默,旋奇从玻璃小心的向内张望,背向自己的高大男人正拎着鄢苍华的衣领,鄢苍华几乎被半提了起来,脸被男人宽大的背遮住了,看不见表情,身上紧紧捆着一圈圈的麻绳。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旋奇屏住呼吸,他可以想象鄢苍华此刻冷冷的眼神,而这是激怒对方的最佳方式,那个人完全不懂得收敛和见机行事是什么意思。
  男人突然扔下鄢苍华,鄢苍华半盘坐在自己腿上,冷笑着,左脸上清晰可见的五个指痕。
  嚓的一声,男人拔出刀,"老大,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但这小子看人的样子太让人不爽了,我只废他一双招子不过分吧?!"
  旋奇大吃一惊,再看鄢苍华却还是那副怎么看怎么象挑衅的表情,男人一把抓住他,将匕首伸到他面前,狞笑:"你很镇静啊,你以为我只是吓吓你吗?"
  "没错!我知道你不敢!"旋奇被鄢苍华的回答打败了,那男人更是暴跳如雷,强忍怒气的喘息声越来越粗,匕首又前递了几分。
  "不敢就放下我!"鄢苍华适时的火上浇油,男人的手愤怒的前插,直刺他冷冷的眼。
  一只手闪电般从旁边截住男人的手,"别理他!"
  旋奇一震,这个声音相当耳熟。阻止者从暗处走了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金色边框的眼镜架在来人白皙的脸上,温文尔雅,怎么看都象大学里的老师或医生。旋奇震惊的睁大了眼,居然是他,帮中排行第二的人,二头目任天!!他为什么绑架鄢苍华?
  任天微笑着:"小华,你也别太过分了,他们也是有脾气的,你再这样,我也控制不了他们了!"
  鄢苍华抬眼,冷冷的表情变了,眼中的恨意让人看了心惊,"任天,你别装了,你以为杀了我姐姐,我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我说很多次了,那只是个意外,谁让那个丫头好巧不巧的偏偏撞上我们交易现场呢?"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姐姐,却杀了她!!!"鄢苍华低声,那声音听起来象从牙缝挤出的一般。
  "啊……"任天笑眯眯的,"你也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一直暗中收购毒品的是我,那我会很麻烦的,我只能让她永远说不出来,换了是你,难道不是一样的做法吗?"
  鄢苍华盯着他,"你杀了她,代价只会更大!!!我保证!!"
  任天笑容仍在,眼中却再没有笑意,"你别太嚣张了。没错,我是投鼠忌器,因为你说有证据在手,但我只要杀了你和那个人,即使有证据也没人知晓了!"
  鄢苍华道:"你怎么敢,在找到那个人是谁之前,你敢孤注一掷吗?"
  "对啊,他没主动和你联系前,我怎么敢杀你呢?"任天俯身,伸手抬起鄢苍华的下颚,用拇指轻轻抚着鄢苍华的唇,鄢苍华厌恶的避开,却被紧紧抓住。
  任天笑道:"怎么办,我还真不敢呢……"他突然捂住鄢苍华的嘴,另一只手闪电般夺过手下手中的匕首,猛的插入鄢苍华腿中,鄢苍华突然被刺,忍不住张口,却被任天的手紧紧捂住,只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任天松手,鄢苍华掉了下去,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无法直起身子,弯成了弓形。
  任天俯视着鄢苍华,"你不出声?太好了!"他笑一笑,"我就喜欢看别人忍受痛苦的样子!特别是象你这种总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子的人!"
  鄢苍华猛的抬头,冷汗已布满整个额头,一向冰冷的目光中充满炙热的愤怒。
  任天叹了口气,"别象你姐姐那么不识时务!"
  鄢苍华的眼睛看起来在燃烧了,任天蹲下身子,"我并不介意让鄢家断子绝孙!"
  "那就杀了我!!!!"
  微笑的猎人伸手扶住仍插在鄢苍华腿上的刀,手轻轻一转,鄢苍华闷哼一声,全身颤抖了起来,鼻息越来越沉重,却仍没出声。
  "可是,我不敢哪!"二头目抽出匕首,在手上把玩着,刀锋上的血流到他的手上,他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然后松手,粘血的手绢掉在鄢苍华的身前。"我找到那个人以前,你会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好到……让你消受不了!……"
  连窗外的旋奇也觉察到他语调中的怪异及暧昧,鄢苍华死死盯着身前的人。
  任天微笑,"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很帅的男人……不论女人或男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冷冰冰的脸,似乎总在拒绝别人,不过这样反而更吸引人,让人想一探究竟,看看那冷漠被剥离后,到底是什么……"他回过头,"你们是不是也这样想?"
  屋中响起一阵哄笑,及怪声怪气被拉长的"是"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旋奇的脸一下子热了,混蛋!旋奇心中暗骂。
  鄢苍华的脸开始泛白,他也听懂了对方的意图。
  待众人安静了些,任天微笑,"那你们还等什么?"
  众人互望一眼,几个男人向鄢苍华逼近。鄢苍华喘着气,单膝顶在地上,直起身子,血已经流成了一个红色的小水滩。他明白任天阻止那男人却仍刺了自己的原因了,他在削弱他的反抗能力。
  一个男人伸手抓住鄢苍华的衬衣衣领,鄢苍华猛的一挣,突然一脚踢向男人的肚子,男人躲避不及,竟被踢飞了出去,撞到墙上,"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掉到地上,半晌也没能爬起来。
  任天不知从哪里端了杯茶,见状摇了摇头,"笨蛋!"
  这时候,走近鄢苍华的几个男人都已倒地不起,鄢苍华也被逼到墙角。
  弯腰依在墙上,鄢苍华大口的喘气,脚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更大了,不断的流血,整个裤腿都已经湿了,黏粘在脚上,因失血太多,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男人们的身影渐渐逼近,突然衣领一紧,身体被提了起来,他努力看清对方,正是开始被自己激怒的高大男人。
  他挣不开那手,力气似乎随着血液流尽了。
  "我不喜欢男人,不过,"男人狞笑的脸凑近,"我就是想看看你被压在我身下时,还能不能那么盛气凌人!"
  鄢苍华一颤,男人的手滑入了他的衣内,在他身上摸索着,身体被压向地面,他看到了刺眼的灯光和天花板,听到了男人们淫秽的笑声。
  男人吻向他的唇,突然一声大叫,跳了起来,所有人都望了过来,男人捂着嘴,血从手掌下流出,鄢苍华躺在地板上,冷冷看着他。
  "妈的!"男人一巴掌掴了过去。
  "啪!"巴掌声响起的同时,屋中突然黑了!
  "怎么回事?""有人!"
  灯光再亮起,地板上的俘虏已不见踪影,众人一片鸦然,望向头目,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却冷着脸,半晌,"他受了伤,逃不远,给我搜!"
  第八章
  易扬离开了两人一直生活的城市,旋奇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太安静了,女友分了手,每天报到的地方没了,旋奇有种处在荒野的感觉。
  他千方百计打听到易扬的所在,然后翘班跑去他常出现的街头等。
  一连三天,旋奇的呼机不断的响,局里在找他,他一个电话都没回,心中想着,只要见一面,就回去。
  终于在第四天中午,易扬在人群中出现,旋奇老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兴奋的想叫,却发觉易扬身边有人,想到易扬此时的身份,他猛的住口。
  易扬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相遇了,易扬却一扫而过,似乎没见到他,又似乎从不认识这个人,旋奇心一沉,努力的面不改色,迎了上去。
  两人擦肩而过,那一刻,似乎两人间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
  "……是啊,那小子欠扁!"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话语。
  旋奇停了下来,听着嬉笑声渐渐远去,世界突然离自己那么远了……
  "你……怎么了?"旋奇缓过神,一位少女探着头,关切的问。
  "没什么!……没什么……"
  回到警署,旋奇被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久后他递交了调离申请,到另一个城市,易扬在的那个城市。
  他要看着他。
  *************
  "二头目就是暗中收购毒品的那个人?!"
  旋奇不敢看鄢苍华,被旋奇在那种情况下救出,两个人都觉得很狼狈。
  鄢苍华"恩"了一声,没再开口。
  两人并未如任天所料,赶回公园门口,而是往更深的山中走去,是鄢苍华提出的,"门口一定有人在等着!"这个时候他的判断力仍然清醒,旋奇很惊异。
  然而,鄢苍华的伤使两人无法支持更久,旋奇找了个很隐蔽的山洞。
  旋奇撕开衬衣,裹好鄢苍华的腿伤,鄢苍华盯着他的动作,两人都沉默着,黑暗的重量压人难受。
  "想笑我就乘现在!"鄢苍华突然开口,旋奇望他一眼,月光从洞口送入些微光,照在人脸上,很苍白的颜色。
  "没什么可笑的!"旋奇答道。
  "真狼狈!"鄢苍华抬头,深吸了口气,喃喃,"自己居然保护不了自己……"
  "我不这么想",旋奇摇头,"一个人找到了真相,我很惊讶!在别人以为你一蹶不振的时候,你却什么都做好了,很了不起!"
  鄢苍华半晌才,"你……在安慰我?"
  "……不是,我只是奇怪,你是怎么发现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鄢苍华转头望向旋奇,"有的,严微留下了线索,就在那张照片上,任天的恶作剧反而暴露了他自己!他不该那么自负,把照片寄给我!"
  "照片?"
  鄢苍华点头,"严微临死的手势,我们从小就有种暗号,是因为小时候,家人不许我们混在一起,我们互相约定的,她做了任字的手型,我到处追查,证实了一切……"
  "那更不用……以身涉险啊……"
  "你以为他一点都没察觉?!所以我花钱雇了私家侦探,一旦我被抓,就把信封丢到你家信箱,你有每天看报的习惯,这个月天天如此!"
  旋奇苦笑,"你应该请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而不是只是监视!"
  "我要亲眼证实是他……"鄢苍华的声音开始低落,身体也渐渐下滑,旋奇伸手扶住他,"你身上很冷,失血太多了?!"
  鄢苍华勉力抬头,"这种时候,你是不是该用体温为我取暖?电视上都这么演!"他的眼渐渐睁不开了。
  "什么时候了,开这种……"旋奇住了口,鄢苍华已陷入睡魔的手中,闭着眼的他,看起来很柔和,旋奇注视他半晌,苦笑,"好象还真只有这个办法了……"
  ************
  怀中的身体体温很低,脱下衣裳后的身体看起来修长而健壮,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弹性。旋奇解开自己的衬衫,将鄢苍华的背贴在自己胸前,然后将外套盖在了鄢苍华身上,心跳声在沉寂的空间似乎变得很响很响,鄢苍华的长发有一股洗发精的香味,旋奇吸了口,突然想到了那是他家的洗发精,然后笑了起来,自己总在这种时候,想一些不知所谓的事。不过虽然怀中是男人的身体,但肌肤相触的感觉却很舒服,在旋奇发觉时,自己的手已经在鄢苍华身上摸了半天了,鄢苍华突然抬头,倒看着他,旋奇吓了一跳,手自然也停止了抚摸。
  "你在趁机吃豆腐吗?"鄢苍华瞪着他。"放手!别乘人之危!"
  旋奇苦笑,"是!"然后用手小心的环住,深吸了口气,"这是报酬,你用了我家香波!"
  "……笨蛋!"怀中的声音隔着身体透过来,有种嗡嗡的回声。
  第二天,两人天大亮才下山,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拦,车开到半路,鄢苍华开口:"不能去你家,他们在等着呢!"
  望着转头望向自己的旋奇,鄢苍华淡淡道:"他们还以为证据在你手中呢!"
  以为?!旋奇突然莫名的不快,"……是吗?"
  鄢苍华似乎没觉察到同伴情绪的突然低落,"证据已经在警署了,是匿名信,昨天寄出,今天该到了!"
  "你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鄢苍华转头仔细看他,"旋奇,你想说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却没回望,旋奇只笑了笑,"没什么……能有什么?"
  鄢苍华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那……剩下的事情就只是等待了!"
  警局的动作比意料中快,下午,旋奇接到了温适的电话。通话时,旋奇边听着耳畔话筒中的声音,边无表情的看着盯着自己的鄢苍华。
  收了线,旋奇半晌也没开口,鄢苍华沉默一会,"失败了?"
  旋奇摇头,"警方一小时前行动,匿名信上有名的人几乎全部落网!"
  "几乎?"
  "只逃了一个!"
  "任天!!"
  旋奇点头,鄢苍华皱眉,"他是最不该漏网的一个……"
  旋奇注视他深思的侧面,忍不住伸手去触,却又半路停了下来,鄢苍华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顾想自己的。
  旋奇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郁郁。
  真可笑,自己在意什么呢?旋奇想着,无法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垂在身边的右手,温暖而干燥,平稳,微微用力的抓着他,是鄢苍华。旋奇没有转头,焦躁的心情似乎缓解了许多,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心想这时如果有镜子,这一幕一定有些可笑吧,旋奇想象着,微微笑起来。
  第九章
  两个月后,易扬的身份就暴露了。
  一连三天,负责与易扬联系的线人没有得到本该接到的电话,一直关注着这一切的旋奇是第一个找到易扬的人,在一间废弃的工厂中。
  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旋奇僵住了,那是自己认识的易扬吗?是那个总是干净漂亮的男人吗?地上的人看起来就象一个从垃圾站捡出来的破麻袋,肮脏而且不成人形!
  易扬已经无法站立了,他的手脚全被打断,黯淡的目光在见到旋奇时也没有一丝变化,原本漂亮的脸早被揍得不见原形。
  旋奇抱住他,怀中的身体软绵绵的,软的不象人类的身体,似乎会从旋奇手中滑落下去,旋奇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他叫了几声,易扬看着他,却似乎又没看见他,旋奇觉得心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失重起来,一瞬间变得空荡荡了,他死死抱住易扬不肯放手,惶恐的想阻止从自己手中急速泻走的某种物质。
  然而,那流动更快了。
  ************
  旋奇睁开眼,思绪仍停留在梦中的一幕,渐渐的,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了,熟悉的天花板镶嵌的镜子中,印着双人床上交缠在一起的两副身体,旋奇盯着镜中自己身边的人,漆黑的长发散乱的洒满床头,英气逼人的面容也因而柔和了许多,紧闭的双眼,平缓的呼吸表明他仍在梦中徘徊。
  鄢苍华在自己睡房天花板上装镜子这一点,是旋奇一直都不能认同的,给人感觉实在太象某种场合了,鄢苍华却执意不取,他的房子该怎么装修是他自己的事,旋奇也没再说什么,但两人缠绵时,旋奇偶尔会注意到印在镜中的影象,他总会移开视线,那么直接的面对充满欲望的自己,让他不安。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旋奇转过头,鄢苍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盯着他,从两人刚见面开始,他就一直用这种直直的目光看他。
  旋奇笑起来,"醒了?"
  鄢苍华闭眼,"……还没……"打了个哈欠。
  "还没睡醒啊?"旋奇伸手捏住他的鼻子,鄢苍华不理他,旋奇却一直不松手,鄢苍华不得不张开嘴,"快放开,笨蛋!"
  "放开,笨蛋?"旋奇伸头,吻了上去,手却一直没松开。
  鄢苍华瞪大眼,伸手在旋奇身上猛拉,十秒钟后,旋奇仍不放手,鄢苍华肺中的空气已消耗殆尽,旋奇任他捶打抓挠,就是不松口。
  又过了几秒,见鄢苍华真快窒息了,这才满意的松开。
  鄢苍华倒在床上,大口的喘气,脸都绿了!
  "你……你这混蛋,……变态!"
  旋奇微笑不语,欣赏着鄢苍华的狼狈。
  鄢苍华渐渐缓过气,突然一个手肘打过来,旋奇虽也提防着他出拳,却没料到他拳速这么快,一个措手不及,被打个正着。
  很重的一拳,打得没吃早餐的旋奇弯下腰,几乎连胃酸都要吐出来了,鄢苍华突然跳起来,猛的拉开窗帘,"好天气!"转头,"钓鱼去吧!"
  旋奇侧头,猛然射入的阳光分外灿烂,刺眼的很。
  "钓鱼?你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第四条!"
  旋奇收钩,取下拼命扭动身体的鱼,顺便瞄了瞄听到自己声音铁青着脸,却仍耐着性子端着钓竿的鄢苍华。
  自己已钓到四尾,而他的浮漂却动也没动,看着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冷得冻得死人的脸,旋奇放下钓竿,走过去,在他脸上吻了吻,鄢苍华震了震,却仍死盯着水面,旋奇伸手触触他的脸,指尖滑向他的颈项,鄢苍华突然抓住他企图不明的手,旋奇等了会,鄢苍华却没开口,旋奇低头吻抓住自己的手,一根根手指用舌尖舔过去,鄢苍华终于回过头,"你在干吗?"眉头皱皱的。
  旋奇笑道,"在骚扰你啊,看不出啊?"
  "不要!"鄢苍华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浮漂上。
  "为什么?"旋奇也看向他手中的钓竿,仍然毫无动静,水面平的象镜子。
  "不用钓了,反正你每次都钓不到!"
  鄢苍华霍的回头,瞪着他,"今天我就钓给你看看!你别使诈打搅我,走开!"
  旋奇嘻嘻直笑,"有我在这里,还能让你钓到?!"话没说完,另一只手就在鄢苍华身上乱摸起来。
  "好……痒!你快放手!哈!放开!"
  两人早扭到了一起,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原本坐在岩石上的两人一块掉入了水中。
  "呼"先伸出水面的是鄢苍华,"旋奇,你搞什么!"
  旋奇跟着钻出,哈哈大笑,"我看你怎么钓!"
  鄢苍华突然扑过来,"就这么钓!"
  又是"嘭"的一声水响,两人一同沉入水中。
  大量的气泡从两人身边涌起,浮向水面,光线透过藏蓝的水,折射进来,变成幽沉的蓝色,两人拥吻着,发丝在水流中飘动着,柔顺得只能用美丽来形容,满视野的蓝色向水面渐渐浅去,水面外是同样蔚蓝的天空。
  身体感觉得到水的凉意,而激情就是用这里全部的水也无法浇熄。
  ************
  严微的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三个月前的一次火并中,大头目意外中弹身亡,二头目因涉及杀人贩毒一直在被通缉中,早逃得不见踪影,本来排行第三的鄢苍华顺理成章成为一帮之长,自从二头目逃亡后就一直以保镖兼亲信的身份护其左右的旋奇也自然随其成为众人之上的人物,而温适此刻早是春风得意、一呼万应了。
  旋奇说不清严微的死到底是让他成功的接近了鄢苍华,还是恰好相反,总之,此后两人突然走近是不争的事实,然后,顺其自然的有了超过上下属该有的关系,虽然旋奇很想否认自己是同性恋者,但连续两次爱上的都是男人,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男人并没有那么有免疫力的事实。
  "这是什么?"旋奇打扫时从书柜顶层的书中翻出了一合录像带,"你还有这么古老的东西啊?"
  鄢苍华正在喝下午茶,他刚洗完澡,说什么也不肯加入打扫的队伍,还嫌旋奇弄的满屋子灰,弄脏了他的头发。
  头发当然还是湿的,全部往后梳,露出整个脸庞,黑色的湿发,显得脸很白,特别洁净清爽的感觉,听到旋奇的话,望了过来,"你在哪翻出来的?"
  "那堆书里面!"旋奇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录像带,这年头这种东西还真少见了,"这里面是什么?"
  鄢苍华凑过来,接过录像带,看了看,"不知道,忘了!"
  "有录象机吗?"
  "早坏了,"鄢苍华奇怪的看看旋奇,"丢了不就完了吗,这么好奇?"
  "就想看看是什么。对了,我那应该还有台旧的,我去拿来,"旋奇伸手,"车钥匙呢?"
  鄢苍华将钥匙扔过来,"你还真闲哪!打扫怎么办?"
  旋奇笑道:"还有你啊!放心,如果是好东西,我会喊你一块看的!"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这个嘛?"旋奇一把搂住鄢苍华的肩,低声:"例如你高中时代看的A片之类啊,……我们一起再看,多温馨哪,将来我们就跟儿子说,当年你的爸爸们哪,就是看这个时,一时冲动,才有了你啊……啊!你干吗打我!!"
  "胡掰什么?!要去快滚!!"
  "你……不喜欢儿子吗?那就女儿好了……"
  "……,滚!!!"
  第十章
  "不要为我报仇!"
  这是易扬临死前唯一的话。
  旋奇疯狂的追问杀人者的姓名,易扬大概清醒了一会,呆呆望了旋奇一会,然后微微摇头,脸上的神情奇怪的安详,旋奇惶恐的叫他的名字,那种有什么将失去的感觉越逼越近,越来越清晰。
  "别闭眼,别睡,易扬!求你了,睁开眼看我,睁开眼啊!……"
  易扬睁开眼,微笑,旋奇停止摇动,握住他无力再举起的手,放到唇边,喃喃:"你等一等,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他们会救你的,你坚持一会,再一会他们就到了,你会好起来的……"泪却不自主溜了出来,掉在易扬白皙的手背上,旋奇的记忆中,这是只修长形状优美的手,但此时,这只手的指骨几乎全碎了,旋奇的手和唇都感到了那碎骨的尖利。
  "他们就到了,你会好的,只要一会,再等一会……"旋奇喃喃,轻轻吻着易扬的额……
  然而,救护车没能及时赶到,在那之前,易扬停止了呼吸。
  一个月后,旋奇递交了申请卧底的报告。
  *************
  "找到了!"旋奇满头灰尘的从床下钻了出来,手中拖着一个至少积了半寸厚灰尘的长方形盒子,旋奇吹了吹,灰尘被惊动般,飞舞起来,视野瞬间浑浊,旋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录象机是大学时买的,当时特地买来和易扬一起看A片的,不过基本上一直都只有旋奇在使用。
  "还能用吗?"旋奇接上线,打开电源。他总觉得里面恐怕会锈了,预热了几分钟,才将手中的带子塞了进去,"这家伙到底看些什么啊,我先审查审查吧!"
  机子开始转动,旋奇等了会,屏幕上一片雪花,"真坏了?"旋奇从冰箱中取出瓶啤酒,另一只手则按了遥控器上的快进。
  "啪"瓶盖被打开,旋奇仰头喝了一口,抬起的眼角突然瞟见了屏幕上出现的人像,闪动的象在跳舞。
  按下播放,舞蹈着的画面以正常的速度动起来。
  是打架的镜头,更正确的说,是一群人在围攻一个人的画面。纵然面对众多的敌人,被围的黑衣人却丝毫不落下风,拳脚所到之处,总有人惨叫到下。旋奇放下酒瓶,画面上的背影说不出的眼熟,然而摄影的人也许是技术不到家,镜头一直晃动得很厉害,却照不到男人的脸,随着黑衣男人的动作,人多的一方人越来越少,旋奇被催眠般死盯着屏幕,盯着画面中那人的一举一动,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就象他常在梦中回到童年常去的一个山坡,而梦中的自己也总是7、8岁时的模样,梦中的感觉就象现在,熟悉却难以捉摸的缥缈。
  终于,屏幕上只剩一个人了,被围攻的男子独立在风中,黑发在风中飘扬。旋奇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屏幕中的男人看了过来,旋奇的呼吸停止了。
  雪花在屏幕上肆意跳动,旋奇站在电视机前,盯着什么画面也没有的屏幕,一动不动。
  **********
  "怎么去这么久,没找到?"
  鄢苍华正将双脚搭在茶几上,手中端着咖啡,蜷缩着修长的身子,见旋奇进来,丝毫没动弹。
  "恩,坏了!"旋奇看着鄢苍华缩在沙发上的身体,那是多么有爆发力的身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扶着深色咖啡杯的手修长优雅,旋奇想起另一双手,同样的美丽,但在旋奇最后握住的一刻,那双手已不成形了。
  "是吗?"鄢苍华盯着屏幕中呼天抢地的男女,象他这种人喜欢的居然是肥皂剧,"明天去买台机子好了!"
  "不,不用了!"
  鄢苍华有些奇怪的看旋奇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手中空空如也,"带子呢?"
  "……扔掉了!"旋奇淡淡的声音从卧室中传出来。
  *************
  "任天不见了!"鄢苍华细长的眼睛眯着,语气却极平静,似乎只是在对旋奇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旋奇默默看着鄢苍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如同见到猎物的狼,凶残而兴奋,他很熟悉。
  "你一直派人跟着他?你早找到他了?"
  鄢苍华抬眼,那种猎人的表情不见了,"可我并没动他,你应该称赞我"他笑了笑,"他当初对我可没这么仁慈啊!"
  "你在戏弄他,象抓住老鼠的猫,"旋奇静静的,"仁慈的定义不是这样的!"
  鄢苍华微笑着,站起来,逼近旋奇,直至彼此的呼吸声近在耳畔,旋奇一动不动。
  "我有时觉得你真的太了解我了,透彻得让我害怕!"鄢苍华伸手抚摩旋奇的脸,手慢慢下滑到他的颈项,慢慢收拢手指,旋奇的呼吸困难起来,"常常,你的存在让我有种威胁感,我该怎么办?"他凑近,仔细看着旋奇,低声,"我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会毁在你手上。"
  旋奇心中不禁吃惊,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就现在杀了我!"
  鄢苍华盯着他,半晌。
  "不行!"他将额头顶上旋奇,"……我需要你!"
  旋奇震惊的睁大眼,他却闭上眼,似乎享受着两人额间传递的热量。
  从见面到现在,他从未听鄢苍华说过一句示弱的话,冷淡的态度,强硬的手段,无情的眼神,似乎那才是鄢苍华,然而这样的他却说出了这种话,似乎是低头,让步,那么心高气傲的人……
  旋奇突然感到口中的苦涩,他闭眼,心中乱成了一团,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杀易扬的……偏偏是你?!!!
  第十一章
  旋奇曾吻过易扬,是在一次酒醉后。说是醉酒,其实,旋奇并没醉,至少那一刻,他是很清醒的。
  当时,与女朋友闹翻天,两人一气之下提出分手,旋奇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所以吵完那一架后,他喝了个烂醉,易扬陪着他喝。
  他从不安慰他,只是陪着他,听他疯疯癫癫的喃喃低语。
  然后,旋奇抬头望望易扬,易扬惊讶他截然中止的自言自语,漂亮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有些担心,旋奇盯他半晌,突然凑了上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事后,旋奇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冲动,酒后失控,面对易扬时也装成是忘记了,然而旋奇可以指天发誓,虽然后来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当时他却是完全清醒的,他的确是有吻易扬的欲望才这么做的,绝对不是认错了人。
  而那之后易扬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然后,他错失了所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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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回去?"
  "恩!"旋奇似乎想到什么,停下穿外套的手,转头看懒懒依在床头的男人,与其姿势不符的是,鄢苍华眼中危险的光芒,寒光闪闪的看着他。
  看到旋奇望向自己,鄢苍华笑了笑,"家里养了宠物吗?回去的这么勤!"
  旋奇可以肯定,回答不当很可能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鄢苍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锐利的眼神,他看起来象随时会扑上来的猛兽。
  "不是,"旋奇淡淡的,"那是我的家,而我……",他笑一笑,"……是个很恋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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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的瞬间,旋奇第一眼看到的是屏幕上的易扬,满脸的汗,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极度的痛苦让他漂亮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了。
  旋奇僵住,那是录像带的后一部分,是易扬被施刑时的场景。第一次看时,旋奇吐了,他见过易扬死前的样子,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他变成那样的过程,更没想到主持施刑的人会是他现在的情人。
  "好久不见,小华的头号亲信?!"
  旋奇有些僵硬的转头,指向自己的黑色枪管后,带着眼镜的男人微笑着,温和而文雅。
  "……任天!"
  "你居然一直没发现我在?"任天颇有意味的看看屏幕,"我从前还以为你反应很快!"
  旋奇看着黑黑的枪洞,渐渐清醒。
  任天觉察旋奇的刻意沉默,收起了枪,"我不是有意的,带子放在机器里没取,我只是好奇你在用这种东西,偶尔按了按键,"他眨眨眼,"……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久以前的画面!"
  旋奇猛的抬头,任天笑得有些残酷,"那小子以前可是我的手下哦,不,应该说,曾经是……我的亲信!就象鄢苍华和你!"
  屏幕中的易扬无力的倒下,身上、脸上沾满了鲜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很能干,当时我真的很欣赏他,当然我并不知道他是卧底,"任天喝了口咖啡,然后赞许的点头,对着旋奇,"泡得不错!"
  "谢谢!"旋奇早关掉了录象,那让他纷乱得失去判断力。
  任天抬眉笑道,"后来,正如你所知,他被发现了,很可惜,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可我听说,他死的时候,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旋奇猛的站起,喘着气,任天悠然抬身,靠上沙发的椅背,笑得很灿烂,"你也是卧底,应该也有被杀的觉悟吧?"
  旋奇低头看他,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别瞪我,我现在不是他们的人了,你是不是卧底都不关我事,放心,我不会告密的,虽然,我很想看鄢苍华知道时的表情,要知道,当初可是他告诉我,你的小情人是卧底的啊!"
  "……是他发现易扬是卧底的?!!"
  任天吃吃直笑,"不然你以为是谁?他还是行完刑后,才告诉我,我的人是卧底,已经帮我清理门户了,那家伙做事从不为人留余地,所以才让人讨厌啊……"
  旋奇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部,猛的抓住任天的衣领,"易扬为此送了命,你们……"
  任天抚开他的手,"天真!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鄢苍华一向是个不留情的人,何况对方是间谍,"任天逼近旋奇,而旋奇几乎颤抖起来,并不是因为害怕,任天直视旋奇的眼睛,缓缓道:"我并不是为他说话,不过,我们身为黑道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尊严,我想你其实也明白,鄢苍华的做法虽然残酷,但作为他却没错!"
  旋奇呆住。
  任天笑起来,"别担心了,作为你,同样没错,你是警察吧!"
  旋奇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坐收渔利吗?"
  "其实我本来是来杀你的,不过发觉你是警察后,就改变主意了!"任天带着寒暄般的笑。"我本以为你是他最大的支撑,却没想到……最大的支撑才可能是最大的威胁啊!"
  **************
  "奇哥,你去哪了?华哥一直派人到处找你!"
  "知道了",旋奇抬脚要上楼,突然回头,"温适,这次的交易……"
  "又砸了!已经第三次了,华哥一直在发脾气,别人都吓的要命,"少年微微犹豫,"奇哥,是不是……我们中间有内奸啊?"
  "你听谁说的?"
  温适吞吞吐吐,"……大家都这么猜,不然,为什么每次交易不是被人抢先,就是条子到场呢?"
  旋奇沉默一会,"你去吧!"
  温适点头,忍不住又道,"找到那个内奸,一定杀了他!"少年目中闪现凶光,旋奇不禁惊了惊,"小孩子说什么杀不杀的,快去!"
  "可是,我们被出卖了啊,叛徒就该杀掉,亏我们这么信任他!杀掉都便宜他了!"
  在旋奇听起来,每个字都似有所指,这就是做贼心虚了,旋奇心中不由苦笑,摸了摸少年的头。
  ****************
  推开门,鄢苍华猛的抬头,见是旋奇,满脸的怒意,"你去哪了?我一直打你手机,为什么不接?"
  "忘在家了,没带!"
  "这种时候,你去哪了?"鄢苍华逼视他。
  "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鄢苍华挑起眉,讥讽般,"什么人?"
  "任天!"
  这是个无比灵验的咒语。马上,鄢苍华的表情从暴怒转为冷静,半晌后,才明白了,“原来是他!"鄢苍华笑起来,"他说什么?"
  旋奇沉默一会,"他说你派人杀了他最爱的人,他是回来谢礼的!"
  "我就说最近是谁在捣鬼……"鄢苍华挑眉,"是他先杀了严微,他忘记了吗?"
  "他本来已经打算退隐了,而你一直在派人追杀他?!"
  "不是追杀,是监视,我的报复心不强,我只要他最爱的人的命而已!他的命我不要,痛苦要活着才能感受,他爱谁,我就杀谁,仅此而已!"鄢苍华笑一笑,"不过看来还是杀了他的好!"
  旋奇无语,鄢苍华的残忍他不是第一次知道,然而却仍有些受冲击。
  鄢苍华看看他,笑了,"别这么看我,让我觉得自己象个怪物,"他站起身,绕过桌子,环住旋奇,贪婪的嗅着他的发鬓,旋奇痒的偏开头,他不放过他的凑上去,上上下下的闻着,旋奇忍不住笑起来,"好痒,别这样,你又不是狗!"
  "可我是狼啊,"鄢苍华笑着看他,"可以一口吃掉你!"
  第十二章
  为什么易扬不让自己报仇?
  醒来的旋奇突然想到这个他从未细想的问题,他一直以为易扬担心自己以身涉险才这么说的,但见过任天后,他突然想,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你想干什么?"
  旋奇皱眉看着对面的男人,被原所属帮派追杀中,居然还有闲心邀他出来喝咖啡,这男人也未免太嚣张了吧,难怪和鄢苍华是针锋相对,互不顺眼,这两人都不懂收敛是什么意思吧?
  "没什么,我一个人很闷的,小华一直追着我打呢。"男人喝口咖啡,盯着落地窗玻璃外来往川流不息的行人,更准确的讲是他的视线跟随的是十六至四十岁之间的漂亮异性,旋奇以前也有这种爱好,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视线总会跟着一个身影转了,直至那个身影消失。
  "那你应该找个黑暗的地方缩起来,而不是大摇大摆的坐这喝咖啡,会连累路人的!"
  任天瞟他一眼,轻笑,"你真的是警察吗?这么冷血,你应该担心的只有我,别人,他们是不会杀的,这里有危险的只有我而已!"
  旋奇微笑,"那就好!"
  任天大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是因为鄢苍华还是易扬?"
  旋奇不语,任天也没再追问下去。
  "其实我找你,是想告诉你,鄢苍华抓住了我的线人!"
  "……你想干什么?救他?"
  "不--对!我是要告诉你,别救他!"
  旋奇吃惊了,"他是你的人,不救他,你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吗?"
  "像易扬那样!"
  "你!……"旋奇突然明白,"所以你以为我会救他?因为想到易扬,所以会忍不住?"
  "我猜错了吗?"任天笑着。
  旋奇注视着他,半晌,别开头,"你找鄢苍华报仇是你俩之间的事,我也许会因此同情你,但那不表示我愿意成为你报复的棋子,任你操纵!别把我牵进去,我不需要,无论是你的帮助,还是阻碍!"
  旋奇站起身,从袋中掏出钞票,压在杯底,"……我请你,因为我很感谢你的忠告,不过别再让我看到你!"
  任天盯着旋奇推开玻璃门,才抬起手中的杯子,"年轻人火气太旺,这可不好!不过,"他瞟一眼对面杯下压的钞票,"……又骗到一餐!"
  旋奇开始怀疑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变纤细了,他不敢去看施刑的过程,鄢苍华叫他时,他很坚决声称自己不太舒服,鄢苍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旋奇不确定自己的表情够自然。
  他明白任天说的很正确,如果在施刑现场,他一定会联想到那盘录象带,和易扬的痛苦表情,他太有可能会出手救人,而那么做的后果只是把自己搭进去,所以他只有避开。
  鄢苍华回来时,旋奇觉察到他异样的兴奋,鄢苍华有一定的虐待倾向,旋奇早在两人初在一起时,就知道这一点,他有时也会觉得带有虐待性的性爱的确让人更加兴奋,但那只在他能容忍的范围内。
  鄢苍华拿了张碟,"看吗?"
  "什么?"
  "有人叫这为炼狱现场!"
  旋奇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了,是和那盘录象一样的东西,把施刑现场拍摄下来,真是到处都有变态!
  旋奇拍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露出厌恶的神色,"不看!"
  "为什么?"鄢苍华不以为然,"很精彩的!"
  "是吗?"旋奇冷冷的,"应该说残忍吧!"
  "人本来就很残忍,别跟我争这些,我没心情……"鄢苍华的手滑入旋奇的衣底,眼中的欲望一目了然,旋奇也有些呼吸急促起来,却忽然拍开鄢苍华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站了起来。
  "干吗?"鄢苍华不悦的。
  "没心情!"
  鄢苍华盯着旋奇,"你搞什么?不就是行刑,那是帮中的惯例,你不爽什么?对了,你来以后,还没出现过叛徒,所以你不知道?"
  鄢苍华叼上一支烟,后靠,"别这样,习惯就好了,象你来之前,有个小子被查出是卧底,就算他是二头目的情人,那又怎么样,不照样杀了!"
  旋奇一震,"任天的……!!"
  "对啊,那小子长得相当漂亮,真亏任天舍得,不过,舍不得也不叫任天了!"鄢苍华闭着眼,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表情。
  "…舍不得…什么意思?!"
  "是他把那小子交出来的,然后执行的是我……你怎么了?手这么冷?"
  "……没什么……"
  旋奇看着鄢苍华吻着自己的手,心中一片茫然……
  第十三章
  旋奇推开门,月光从铁窗的栏杆中照下来,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画着一条条的白色条纹,他看到了墙角蜷缩着的人影,就象当初他冲入那间厂房看见倒在地上的易扬。
  旋奇走了过去,伸手翻过那人的身体,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少年,被旋奇的手碰到时,他反射性的缩了一下。
  "叛徒不见了!!!"
  温适冲进来时,口中叫嚷着,鄢苍华头也没抬,旋奇则望向少年。
  少年被室内的沉静镇住,不敢再叫,只用眼睛瞟着桌后看书的头目。
  旋奇温和的开口,"说清楚些!"
  温适吸了口气,"今天早上,看守的兄弟发觉人不见了,门却还锁得好好的!大家都说……"
  "说什么?!"鄢苍华开口,仍盯着手中的书。
  "都说帮中还有叛徒,所以都有些不安!"
  "哼!"鄢苍华冷冷的,"这有什么好不安的,一群胆小鬼!"
  "可是敌我不分,也许身边的人就是……"
  鄢苍华抬起头,少年马上住口,鄢苍华对着旋奇,"去跟他们说,两天之内,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别在那瞎猜了!"
  旋奇点头。
  退出房时,旋奇看到鄢苍华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房门缓缓关上,阻断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目光。
  *************
  易扬是任天的情人。
  从那少年口中,旋奇证实了这一点。他到今天才知道在自己记忆中的人并不是完整的他,在易扬做卧底的几个月中,他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旁观者,而且只看到了开幕和谢幕,那其中的故事,他只能从别人口中听个只鳞片甲。
  易扬在到帮中不久,便被任天一眼看中,无论那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貌还是杰出的能力或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事实是他一跃成为了头目的亲信,或者应该说情人,据说当时两人的亲密程度让人看了都眼红,全不避讳的行为让他俩成为众所周知的一对,而易扬的平步青云也使自己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幸好在后来的行动中,易扬利用在警校练就的好身手和与生俱来的聪慧堵住了所有怀疑他能力的人的口。人们只得承认,这个人凭的并不只是外貌。
  但很快,有人无意中见到了他与线人接头的一幕,不知存着看好戏或其他什么原因,那个人第一个告诉的是任天。任天证实后,马上将易扬交了出来,之后的事情便不用说了。
  旋奇想方设法从温适及其他人口中套出的故事都大同小异,只在某些细节上有所不同,例如看见接头的人,有人说是鄢苍华,有人又说只是帮中一个无名小辈,但易扬是任天的情人,及交出他的人就是任天这两点,却是异口同声的一致。
  易扬叫自己不要报仇,是因为他在爱着这个自己背叛,然后又背叛自己的男人吗?
  旋奇回想着易扬临终前的安然,心中异常的苦涩,以易扬的性格,一定为自己不得不欺骗任天而无法心安吧,他死前的安详,是对两人终于不再有亏欠而释然吗?那自己在他心中,到底只是朋友吗?
  "笨蛋!真是个笨蛋!"旋奇不知道自己说的是易扬还是自己,脑中晃来晃去的是乱糟糟的各种画面,一会是在警校第一次看见易扬时的惊艳,一会是易扬临死前的笑容,一会是想象中易扬与任天在一起的亲密,然后又是鄢苍华若有所思的目光,他隐隐想到危险离自己也似乎不远了,但又不愿细想,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他恍惚有这样的念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传来的是任天的死讯,是被乱枪打死的。杀他的是鄢苍华的杀手。
  "是我叫旋奇把人放了,"鄢苍华给予大家的交代这样说,"我要找到任天的藏身之处,这是最直接的方法!"
  "那个小孩也……"旋奇问鄢苍华。
  "他们在一起,乱枪之中,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是吗?"
  鄢苍华盯着旋奇,忽然笑起来,"知道吗?我以前看中你,就是因为你够狠心,现在,我突然发觉也许看错了,你是不是在心软啊?"
  旋奇转头,"……死了太多的人,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死的并不多,只是任天和一个小孩,"鄢苍华将手肘靠在椅扶手上,指尖相对,堆出一个金字塔,"我并不想这么问,不过,你的态度太奇怪了,你和任天之间……有什么呢?"
  旋奇猛的抬头,鄢苍华冷冷盯着他,他哑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和任天上过床吗?"
  "碰!"鄢苍华连同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旋奇喘着气,盯着边用手背拭擦着脸边站起身的鄢苍华,"不要问这种愚蠢的话!"旋奇咬着牙。
  鄢苍华突然扑了过来,用身体将旋奇压在桌上,太近的距离让旋奇无法出拳,而相近的力量注定被压住的他无法挣脱,重力在此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偌大的空间中,只听到两人喘着粗气的声音……
  让一切就此结束吧!旋奇几乎绝望的想,鄢苍华吻上了他的唇。
  第十四章
  "你满意吗?易扬!"
  旋奇盯着屏幕中,漂亮得让人眩目的人影,口中喃喃,"我终于为你做了一件事,你在天堂见到所爱的人,会觉得惊喜吗?"
  旋奇取出录象带,一把扯出薄而透明的带子,然后打燃火机,把带子凑了上去。火焰慢慢升起,一跳一跳的吞食着那黑灰色带状物。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任天的死让鄢苍华放了心,在几次小生意没遭到任何干扰后,他约定了一次大型的交易,地点居然在旋奇第一次接货的旧港口。
  此时,港口早拆的面目全非,新建的游乐场已快开工,旋奇看着原本空旷的平地上堆满的各种建筑原料,和拆的破破烂烂的房子,突然意识到时间已经流逝到很远了。
  这次的生意金额巨大,鄢苍华和对方首领均亲自出马。
  入夜后的旧港空无一人,--原该如此,然而在鄢苍华打开装有毒品的箱子的那一刻,原本空荡的港口响起了尖利刺耳的警笛,警车急驶而来,旧港上骤然纷乱起来。
  "快走!"
  鄢苍华一把拉住看起来正惊讶的怔住的旋奇,跳上了摩托艇。
  "鄢苍华,你居然勾结条子!"对方的人举枪,对准鄢苍华,来不及扳动枪机,已惨叫着掉入水中。
  "我没有!"鄢苍华冷冷道,转枪打断拴窗的粗绳。
  "快停下,交出武--!"叫声截然而止,枪声如雨点般响起。
  摩托艇正在此时震动起来,发出咆哮,猛的前冲,将那一片喧嚣都抛在了身后。
  枪声听不见了,鄢苍华确定安全后,将船速减了下来。
  "他们怎么办?"旋奇问。
  "……不知道!"此时的鄢苍华看起来有些狼狈,"暂时只能让他们在牢里呆一段时间了!"
  "以后怎么办?"
  "先逃出去再说,我在国外有户头,暂时避一避……!"鄢苍华转头看见指着自己的黑色枪洞,不禁呆住了。
  "回去!"旋奇用枪指着他的头,面无表情,"转头开回去!"
  "你干什么?"鄢苍华缓缓道,"把枪放下,旋奇!"
  "砰"子弹从耳边擦过,震耳欲聋的枪声让鄢苍华瞪大了眼,似乎明白了旋奇的认真。
  "转头,开回去!"旋奇一字一顿。
  鄢苍华没动,却微微眯眼,"你想出卖我?把我交给警察?你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卖我?"
  旋奇明明看惯了他狼一般的眼神,却仍有股寒意从背后升起,沉默了片刻,旋奇开口。
  "我就是警察!"
  鄢苍华吃惊的睁大了眼,无法置信的盯着他,旋奇静静的看着,鄢苍华转开了头,"警察?你说你是警察……"
  他猛的回头,死盯着旋奇,低声,"你是说,我最相信的人是个警察?!"眼中满是震惊、愤怒和怨恨……
  旋奇从未见过他这种目光,不禁呆了呆,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鄢苍华突然撞了上来,旋奇措手不及,只听"扑通"一声,两人一起掉入了水中,冰冷的液体从四周涌了过来,挤入口中,旋奇蹬着水,努力想向上浮去,可脚却被什么绊住了。
  他低头向下望去,黑暗中,那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如同来自深海的魔物,他抓住了他的脚。
  意识开始模糊,他停止了挣扎……
  ***********
  醒来时,已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身上湿透的衣服仍粘在皮肤上,粘粘的,很不舒服,旋奇一动弹,才发觉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他挣扎片刻,在明白那只是徒劳后,放弃了动作,将头枕在了地板上,静静看着对面依墙望着自己的男人。
  即使在黑暗中,旋奇也清楚的看到鄢苍华目光中的冷漠和愤怒,至少这一切接近尾声,旋奇轻笑一声,鄢苍华似乎被他的笑容惊动了,走了过来,蹲下身,俯视着他。
  "笑什么?"
  旋奇闭上眼,不答。
  然后,衣领一紧,自己被男人拎了起来,鄢苍华一字一顿,"我问你笑什么?"
  旋奇睁开眼,突然腹上被什么猛力一击,男人松开手,旋奇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刚刚那一拳,鄢苍华完全没留余力,旋奇感觉中拳的地方火烧般灼热,忍不住蜷起身体,冷汗一颗颗冒了出来。
  鄢苍华抬起他的下颚,旋奇喘着气。他用指腹轻划过他的唇,"……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愤怒吗?……"
  旋奇偏开头,然后头皮一阵剧痛,鄢苍华大力扯住旋奇的头发,强迫他面对着自己,旋奇看着目闪凶光的男人,却不开口。
  "你在考验我的耐心吗?"鄢苍华冷笑,"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鄢苍华将旋奇拖到屋中的木柱旁,用绳子绕了几圈,然后转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
  "不开口?"
  旋奇转头,挣开他的手,紧闭着嘴。
  他站起来,将皮带解了下来,双手扯住,往两头猛力一拉,"啪"一声脆响。
  旋奇抬头看着他,他笑道,"看我们谁的耐力更好吧!"话音未落,高举的皮带带着风声抽了下来。
  旋奇缓缓睁眼,阳光从接近屋顶的小窗户射了进来。他全身象散了架般,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连续的暴力及强迫性的交欢,让他筋疲力尽,鄢苍华一直没有杀他,虽然他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恨意,也有几次将他掐杀的举动,但最后他总被冷水泼醒,然后看到他冷冷的双眸。
  旋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有时他会隐隐听到熟悉的海浪声,他猜这是间废弃的离海不远的小屋。
  鄢苍华有时会出去,回来时总带着大量的食品,其中居然有他喜欢吃的鸭脖子,旋奇有种大笑的冲动,却又低落得无法张口。
  这是种什么情况,旋奇靠在木柱上,被缚的双手已经麻木,鄢苍华一直没为他解开,他当然也没那个奢望。
  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的火机,是鄢苍华在鞭打他时,不慎掉落的,就在桌下,他用脚就可以勾到。
  旋奇抬头,屋中除了他没有别人,鄢苍华出去了,去买两人的食物,房间静得象死了一般。
  第十五章
  鄢苍华回到小屋时,被缚在屋中央木柱上的旋奇不见了。
  鄢苍华缓缓放下手中的纸袋,盯着地上一圈圈的绳子,断口烧焦了,黑糊糊的粘成一个小球。
  然后,身后的响动让他猛的转身。
  举枪指着自己的是旋奇。
  "怎么不走?"鄢苍华盯着旋奇依在门上的身体,他看起来连站立都有问题。
  "走不动!"旋奇居然要用两只手才能端得起这只小巧的手枪,这种情况他以前从未想到过。"幸亏你留了只枪,不然我烧断了绳索也没用!"
  "哦?"鄢苍华微微眯眼,"手中有枪让你有底气了?可我看你连枪都拿不稳了,也难怪,谁让你昨晚那么热情呢?……"
  "别激我,没用的!"旋奇静静的,"我的确没什么力气了,但,这一枪打中你的心脏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真的会开枪吗?"鄢苍华向前跨了一步。
  "不要试!你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我会开枪的,"旋奇盯着他的双眼,"狗逼急了会跳墙!"
  "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鄢苍华看着旋奇的眼,明白他是认真的,"不过,你还是会输!"鄢苍华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支枪,指着旋奇,"枪,不止一支!"
  旋奇惊愕的看着他,然后笑了笑,"……是吗?"
  旋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站立对他而言已是一种酷刑,他依在门上,试图把所有的重量移到门上,鄢苍华笑道,"我只需再等一会,就不战而胜了吧?"
  旋奇喘着气,开始下滑,鄢苍华的枪口随着他的身体一起下移,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
  突如其来的警笛让鄢苍华变了脸色,他侧耳听了片刻,尖利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几米外,然后屋外人声喧哗起来。
  鄢苍华恶狠狠的瞪着旋奇,"你报了警?"
  旋奇微笑,"这里偶尔也会有人经过,缴枪吧,你输了!"
  "……你以为输赢那么简单?"鄢苍华狂笑,"你以为你可以看着我入狱?然后得意自己的胜利吗?"
  鄢苍华猛的停止大笑,瞪着旋奇,"你要我死,你还想独存吗?"
  "砰" 、"砰"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声划破天际,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据本台最新报道,警方刚刚抓获了S帮首领鄢苍华,在本台五天前报道的毒品交易案中,该人拒捕潜逃,今天的行动中,该人依然持枪袭警,被击成重伤,目前正送往医院抢救中,而被他袭击的警官仅右手中弹,我们正加紧联系,希望可以采访到这位警官,据不确定消息,这位警官曾以卧底身份接近该名嫌犯,相信他的英勇事迹将引起观众的兴趣,请关注我们的报道。接下来……"
  男子悠闲的喝口咖啡,皱眉,"速融咖啡果然是垃圾,真可惜,小旋在就好了,不过,在的话,他也不会泡给我喝了吧?小伙子太血气方刚了啊,没亲眼见到的东西可别那么无端就相信,特别是--死亡啊!"
  尾声
  "旋奇前辈!"
  身着风衣的男人回身,疑惑的看着不远处身着警服的两人。
  "是我,你忘了吗?我们搭档过,不过只有几天!"高一些的警官笑着,似乎有些腼腆。
  旋奇恍然,"对,那时你刚毕业,我们还一起巡逻过,我后来调走了,你好吗?"
  秋风卷起落叶,在人们身边舞动,温和的黄色阳光透过树枝照在地面上,斑斑驳驳。
  "他也是警官?"
  "曾经是!"
  "曾经?后来怎么没干这行了?"
  "听说是因为右手受伤,无法再握枪了。真可惜,你不知道,他当年枪法有多准,有一次开玩笑,一枪一只苍蝇,他开三枪,打死了三只!"
  "啊……用枪打苍蝇?不被上头骂死?!"
  "是啊?骂个半死,还派他粉墙壁,因为打出了三个洞!真是个有趣的前辈……"
  近来旋奇一直梦见某个早晨,自己捏住身边人的鼻子,不让他呼吸,而对方一个手肘,然后,两人去钓鱼,可总钓不着,旋奇一急,就醒了,然后是无边无尽的空虚,身边的人也不是梦中那个了……
  街头的露天咖啡馆越来越多了,在阻碍交通的同时倒也为城市凭添了一份异国的美丽,让人想起画中的某一幕。
  "旋奇!"
  为什么今天遇到的熟人这么多呢?旋奇不耐的转身,同时听到身边人群中的尖叫,然后看清了身后叫住自己的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了,还有他手中的枪。
  "……温适?……你出来了?"旋奇笑道,四周的人们尖叫着逃散,原本喧闹无比的街道突然间安静了下来,旋奇听清了一直被掩在人声后面的歌声,不知是哪家店面在放,女声幽怨的唱着,我曾那么接近幸福……
  温适盯着他,"是你背叛我们,还害死了大哥!!!"
  "……他是自杀的!"
  "因为他被捕了!!……因为你背叛了他!!!!"
  "……放下枪,杀了我……你会再进监狱的,来!"
  旋奇缓缓走近他,他盯着旋奇。
  一步,两步,三步……
  旋奇伸出手,"……把枪给我……"
  "砰--!"
  尖叫声,突然混乱,上移的视野,然后旋奇看到清澄的天空,一片落叶被风卷了个旋儿,飘落下来,掉在他脸上,喧哗声渐渐隐去,女声却越来越清晰,低声的,"……我曾那么接近幸福……"
  ……天空也渐渐暗下来,他看到一点光亮,奔了过去,迎上的是一对嘲笑着的眼睛,束成马尾的长发,男人站在光亮前,双手插在裤袋中,"你,赢了吗?"
  望着男人,他摇头,男人笑了,伸出手,他向他走了过去……
  --全文完--
  《对决》番外《艳阳天》
  这时候旋奇和易扬都在警校上二年纪,离他们一起毕业还有三年,离易扬申请做卧底还有四年,离旋奇与鄢苍华面对面生死对决,则还有六年。
  总之,一切都还来不及开始。
  ****************************
  “碰”,门被大力撞开,易扬忍不住叹息,看着红着眼,蓬着发的英俊青年踉跄颓然而入。屋内另两名室友也都闻声望了过来。
  “喂,旋奇,这门,指导员要问起是怎么破的,我们可不会帮你背黑锅啊。”室友之一有些打趣的调侃,瞧着校内有名的花花公子。他们都已经知道这名风流浪子今天下午被校花当众打了一记巴掌并甩掉的消息。
  这一对原本是校内最瞩目的情侣,那一巴掌在一个小时之内,以已经比光速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
  旋奇拉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开始发愣。众目睽睽下,居然眼圈渐渐发红,晶莹的泪株在眼眶中转了又转,偏偏就是落不下来。
  那两人都吓一跳,相互对了个眼色,拿起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易扬目送那两人出门,这才走了过来,弯腰仔细注视旋奇的脸。
  两人静对片刻。
  旋奇从最初投入的独自悲伤到之后被审视的莫名,再到最后两两相对的尴尬,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是真的很伤心啊!!我很爱她的!!”
  易扬直起身,笑了笑,“我知道啊。”
  “靠!”旋奇忍不住道,明明易扬从未安慰过他,可为什么每次他遇到打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却还是他呢。
  “去喝酒,去喝酒!!”旋奇拖起易扬,后者却不慌不忙的拿了衣裳,再小心锁门。
  看着他仍一丝不苟慢吞吞做着这一切,旋奇只觉脱力,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好友今天正在痛苦失恋中啊……
  ****************************
  “来,干这一杯!”
  酒杯“碰”的清脆相撞,几瓶红酒下肚,旋奇已经开始头晕目眩,看着灯只觉今天漫天星光闪耀。一摊烂泥般趴在桌上,一口灌下那酒,冷笑:“她以为她是什么人,这么屁点的事也闹得满城风雨,不就是我跟人搭讪了几句,又没上床,有什么好闹的,女人就他妈这点看不开,一旦确定关系,恨不得拿根铁链子栓着你才好,她以为我是条狗啊。还敢甩我,居然是她甩我,……”
  易扬听了也不开口,微微含着笑,不紧不慢喝着杯中的酒。
  隔了一会,见桌上盘子里都只剩些残梗剩汁了,才招手叫人又加了个青菜。
  旋奇盯着已经空了的透明高脚杯,懒洋洋听他跟侍应生对答。那侍应生退回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转头来看易扬。
  易扬终于注意到他的目光,扬了扬自己形状漂亮的眉毛,似笑非笑,“怎么不说了?”
  旋奇抬头,从眼皮下斜斜瞥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什么说,你以为自言自语很好玩啊!”
  易扬笑了笑,“我在听。”
  “那你听出什么心得了?”旋奇将脸凑近,突然觉得头一阵晕,不禁眯着眼甩了甩头。
  “听出……你失恋了。”易扬笑着。
  旋奇觉得更晕了,这用得着你听这么久吗?校园里流传的任何一个版本都比这个回答全面。
  一把把那个没带耳朵的人抓过来,一只手指点着他的肩道,“我说易扬,你没心没肺也有个边吧……”
  对面的人几乎被他半拎了起来,却是含笑不语,一双漆黑的眼注视着他。
  旋奇看着看着慢慢怔住,本来要说的话也忘记了,慢慢松手。突然蒙头闷声大叫,“不要管我,让我去死。”他酒意上涌,这种平时从来不提的丧气话也不由脱口而出。
  却听易扬柔声,“你说吧,我都听着的。”
  语气很是认真,旋奇仍然不动,情绪却因为他的话而渐渐平缓了下来。
  是啊,他就是这么个人,不懂怎么安慰别人,但他却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受苦,陪着你伤心,你还想要求什么呢?旋奇含糊不清的呢喃,真的自言自语起来。
  易扬清亮的眼睛和女友玲珑的身体在脑中交替出现,越想越是糊涂。喝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番大醉其实到底是为了谁。
  要什么?
  她打了自己一耳光,真痛。
  想要什么?
  他不为所动,真郁闷。
  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这酒喝着喝着,人都看不清楚了,怎么搞的,难道下了老鼠药,难道是黑店……
  世界一片混乱,这么多影子,为什么会乱……
  他突然住了口,抬起头来看他。
  易扬惊讶于他截然中止的自言自语,漂亮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有些担心,旋奇盯他半晌,突然凑了上去,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
  “你放开我!”
  “你醉了!我扶你回宿舍!”易扬这个时候还是柔声细语的,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我告诉你了,我没醉!”
  旋奇无端端的眼中发涩,这种无痕迹的冷淡,他没料到。不,或者料到了,但真发生了,却接受不了。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原来不是。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很温和,其实却跟《神雕》里的万年寒冰一样,怎么也溶解不了。他不愿意,别人便接近不了那颗心。
  一块包在棉絮里的冰!!
  我只能是你的朋友。
  你一个人就把一切都定好了。一丝缝隙也不留。
  “放开我,我自己走!你先走!!”旋奇固执的重申,他此刻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来喝酒的初衷和那个扇自己耳光的女人了。
  “……好。那我在前面,你可别落下啊。”易扬无奈松手。
  他弯腰,扶着护栏,看着那个背影渐渐前行。
  这才是我们之间的状态。
  真实的状态,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才回头看看我?
  还是知道我一直跟在身后,却似乎没有察觉,就这么装下去。
  旋奇步履不稳的跟着,不住的撞到行人,也不住的道歉。
  有女孩被他撞到却还微笑,他也能还以温柔的笑颜。即使半醉,他血液里的本能却不会消退。
  然而那个人却缓缓在前面,头也没回过一次。
  突然听到身边小巷中传来喧哗打斗的声音,旋奇停下,探头看了看。
  远处的黑暗中,几个人影闪现着,看来是流氓在聚众斗殴,有不少市民听到,却没人敢进去看个究竟。
  按旋奇平日的脾气也不见得会去管这挡子闲事,他转头看了看前面走在人行道上的易扬。
  易扬并未觉察他的落下,渐行渐远。
  旋奇盯那背影看了片刻,转头冲入黑影重重的小巷。
  ****************************
  待易扬发觉身后旋奇不见的时候,旋奇已和巷内小流氓打成一团。
  那巷子内路灯似乎坏了,只能借着街上投过来的光勉强看清楚别人,有时候铁器相击,四溅的火星一闪,才能见到对面的轮廓大概是什么样。众人都是咬牙切齿,摸到什么便往对方身上砸,似乎彼此有杀妻之仇,夺子之恨。实际上也许他们根本素不相识。
  有时候打架的缘由就是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结果却有可能也许是一条命,或者很多条。男人是天性好斗的生物。
  喘息声,拳头击在身体上的声音,东西砸在墙上破碎的声音,发狠的喊声,风声交织成一片。
  其实象场闹剧,不过这才痛快。
  旋奇被人用椅子狠狠一把砸在头上,惨呼了声痛,踉跄着退到墙边,摸索着,手也湿了,似乎是血流了满脸。
  抬头看,刚刚自己身处场内没看清楚。其实现在还在打的,就已经只有两个人了,其他的早跟自己一样,都负伤倒地,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那两人看起来,长发的那个很强,另一个却不过平平,于是胜负很快就分了出来,短发的被迎面一拳打得仰天一交,“扑”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听得大家都是一抖,听起来都觉得很痛。
  那长发男子独立在巷子中央,周围一片残兵败将。
  夜风吹起他的发,男人冷咧的扫视四周,除了哎哟声,再没人开口。
  那个黑色剪影般的镜头,很有武侠片中“我自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我刚刚到底帮了谁啊,旋奇努力回忆,却想不出来,他很希望是这个男人,人总会佩服强手,天性啊。
  男人看到他,朝他走了过来,一双眼在暗中隐约闪着光华。
  “你一来打倒了我三个部下,很厉害。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请到你这种高手……现在换我跟你打。”男人开口,听起来他年龄不会很老,应该也就二十来岁。
  旋奇一怔,原来自己打的是他的人啊,真是让人郁闷的巧合。
  他看不清楚男人的面貌,不过却能看到那双盯着自己的眼,感觉到那种兽一般的冷静和魄力。
  这是个高手。旋奇嘴角一挑,酒精让他也露出了好斗的天性。
  ************************************
  “警察!都站在原地不要动!”
  巷子口传来的厉喝,让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本躺在地上已不能动弹的人也都奇迹般的爬了起来,纷纷向后面更深的巷内逃去。
  有人拖着那男人,“走啊,还打什么。”
  看来这一架打不成了,旋奇听出了来者的声音,偏头去看。
  这当口,男人突然抓住了旋奇的手,旋奇一向手比脑快,心里还没想到是怎么回事,身体已反射性的使出了学校中练习过千百遍的擒拿手,那人不及反应,反被他猛地摁到地上。那男子反应也算快,还刚及地,已反腿一脚揣向他臂弯,旋奇被他踢得往后一倒,手不自觉松了。
  男人跳起,虽然看不清,旋奇却觉得他仔细看了自己一眼。
  “别跑,警察!!”声音更近了。
  “走啊!”
  男人在同伴的拉扯下,快速奔入了黑暗。
  “旋奇!”易扬跑着进来,扶起旋奇,“没事吧?”
  “果然是你在虚张声势啊,我听着就象。”旋奇酒意早散了,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我看到有人打架。”
  易扬看了看巷子深处,“你都喝醉了还管什么打架,平日没见你这么有责任感啊,怎么今天喝了酒倒突然象个警察了。我还以为我把你丢了呢。”他摸到他手上的血,惊道:“怎么流血了?”
  旋奇苦笑,“被人往脑袋上砸了一凳子。”
  “到医院去看看吧,逞英雄也不等我来。”
  “你来会帮我吗?”
  “会把你拎回去……”
  “……没面子……”
  声音渐渐远了,只余那巷子空空荡荡。
  突然“吱——”一声响,原本接触不良的路灯努力闪了几闪,居然亮了起来,寂寞的照着那杳无一人的满地狼迹。
  ****************************
  五年后,易扬因公殉职,旋奇随即递交卧底申请。几个月后,他成为了s帮中的一员,第一次见到了鄢苍华,那个狼一样的男人。
  自此彼此生命交缠,在各自的使命中挣扎徘徊,直到生命里的最后一刻。
  他们俩都不知道的是,其实五年前他们已经相遇过。
  在一个夜里,一条小巷中,一次斗殴里,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气盛,年轻到不知道生命有多可贵,年轻到以为生命中最多的是艳阳天。
  而后来的一切,此时都还来不及开始。
  ——完2006.1.19——

Tag : DID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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