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件构成 by 花的小孩 (第一/二部 完)

广东人过中秋节,除了吃月饼外,还有吃芋头、菱角和柚子的传统习俗。中秋节吃菱角,据说能让孩子长得聪明伶利。菱角的大多数吃法是将菱角用清水煮熟,然后剥壳当零食吃。
  菱角像元宝,小的时候是绿色的,长到暗红色时便成熟可以采摘了,形状是头翘翘的,尾巴也翘翘的。我从未吃过菱角,那黑黑实实又带光泽的外观令我压根儿不喜欢,小时侯母亲偶尔在我顽皮时会「请我吃菱角」,意思即用手敲我的头,可能就这样令我变笨了吧﹗也许吃多点真正的菱角会令我聪明一些,然而事实是,我很笨。
  当杨骚拿出菱角的时候,我想我一定白了脸,但仍然扯了扯嘴角,利落的扯下洗得泛白的牛仔裤,低声说:「可不可以让我先用一下……」
杨骚倚靠着沙发,笑道:「立刻。」
  跟了他三年,我仍然尝试这种徒劳的请求,可见我是如何的笨吧?将牛仔裤扔得远远的,我还想继续穿它,全身也就赤裸裸,没什么好窘迫,这里,这个阁楼向来不存在内裤这种东西。背着杨骚跪好,将屁股翘得高高的,想当初,这个适当的角度是杨骚辛苦的训练得来,也不用提有多辛苦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下身的肌肉,冰冷的手贴上我的屁股,冷得我心下一颤,我最害怕他冷冰冰的时候。连忙做起心理建设,今个月请了三天假,还有两天宽限…可是离月底还有一星期……
  尖冷的手指刮着我闭合的肛门,我的心思立刻被扯回来。有时我挺痛恨自己的身体,不够淫荡,呃,或许是太慢热吧﹗总是痛得死去活来后才有点点反应,也许这是我天生是被虐待狂的证明?
  手指撑开了肛门,我已痛得打颤,连忙哀声道:「轻点…求求你……」看,我又干无聊事了。
  杨骚沉重的身体压上我,这种感觉,被压的感觉,我到现在都不能习惯。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瞄了瞄墙上的时钟,晚上九时……
  手指插了进去,我立即不适的扭了扭腰,肠壁挤压着异物入侵,我连忙深呼吸,松开肛道,可是他毫不留情的挖刮着我嫩热的肛道,痛楚令我又紧了起来。听得杨骚的嗤笑,我反而冷静下来,大不了又就是转工,可惜我还很满意现在这份工作……
  硬硬的,表面光滑却起角的东西挤进来了。
  可能,是今晚的月光太圆太满了,或者,是菱角让我想起了小时侯,又或者,我实在很讨厌菱角,总之,我身体反射的大力挣扎了一下。如何大力呢?菱角掉了出来,他的手也被我挣开,我也没维持好跪姿。挣扎了一下之后,我想,我应该要转工了。
  冰冷的手再抚上我淌满冷汗的身体,我也没有再笨下去,再哀求什么。双手不再支撑身体,改为伸向后庭掰开自己的洞穴,很大力的掰,自己的手指插进去翻开菊花。
  菱角又挤入,我用尽全副精神控制下身的肌肉,我想电影中的拆弹专家工作时的心情也和我现在差不多吧?不同的是,他们不会发出我这样的叫声吧?
  「唔…嗯……啊﹗」
  流血了,我知道,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
  三只菱角,在我的体内。
  我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全身被冷汗湿透,喘着气。
  杨骚抱起了我,我一七六的身高不算矮,可是他总像拎小孩一样轻松的将我抱上了天台。
  夜风送爽,从这里可以看到周围的万家灯火,我蛮喜欢这个城市的灯光,很像满天星斗,小小的,却又成千上万照亮了这个世界。
  虽则上楼时的震动让体内的菱角磨出更多的血,可是,我还有心情去欣赏这夜景。我,就是这么的一个人。
  杨骚搂着赤裸裸的我躺在太阳椅上。
  天上的白玉盘,亮澄澄的挂在黑幕上。
  中秋节,真是一个惹人思绪的日子。
  我一动不动的由他搂着,风吹上皮肤的感觉,比起他的揉搓掐弄,舒服太多了。他手指的冰冷没有温过来,我知道这只是序幕,所以自救,忍着后庭的惨痛,扭动自己的身体磨擦他,早死早超生,这道理我倒懂得。扭了一会,他一巴掌的掴上我的脸颊,唔,好现象,终于有反应了。
  在美丽的月色下,我,同样的美丽。
  三只血迹斑斑的菱角相拥在太阳椅脚旁。
  两个重叠的身躯剧烈的相拥在太阳椅上。
  「啊啊………」
  人月两团圆,我想这就是中秋节的意思吧?
  他身体冰冷的时候,最喜欢发疯,三年来,我明白了这点。
  夜,
  很长。
  第2章
  「你的心情总在飞什么事都想去追想抓住一点安慰
  你总是喜欢在人群中徘徊你最害怕孤单的滋味
  你的心那么脆一碰就会碎经不起一点风吹
  你的身边总是要许多人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
  但是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而孤单的滋味谁都要面对不只是你我会感觉到疲惫……」
  音响放着悠扬的歌曲,名字叫《当你孤单时会想起谁》,我蛮喜欢,花了我一些储蓄买了这张碟。
  有点唱出了我的心情写照,我的确有点怕黑,却不是别离,而是见面,见杨骚。正确来说,是刚来的那两年害怕,现在尽管没什么感觉,但潜意识仍有点怕黑。
  「阿侠,过来。」
  即使动听的歌曲如何大声的充斥在这阁楼,我还是清楚的听见杨骚唤我的声音,没什么喜怒的男低音,听了三年,身体已经乖乖的接受这个声音所下的命令。我走近他跪下,他正在用计算机,瞄了一眼,全是外星文字和程序,和他同样的变态。
  他用脚撩了撩我的阴部,我马上脱下那条牛仔裤。他本来是不准我穿衣物的,但这年来渐渐让我穿,只要我脱得及时,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我曾因没穿衣服而在冬天时冷病了几次,半死不活的我他也怕被传染吧?况且有时都会交换口水,也就更大机会被我传染,当然,我乐得传染他。
  他看我穿上牛仔裤时只不过说了句:「不准穿内裤。」
  哼!那来的内裤让我穿?这句有够笨的。可能我的脸露出了点点不屑,所以,我的下场,不提也罢。
  「…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
  你的快乐伤悲只有我能体会让我再陪你走一回……」
  他狠狠一插,我闷哼一声,心中不禁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几小时前涂满了润滑剂,我嗯嗯哼哼的叫着,和着音响的声音,听起来倒有几分悦耳。他骑着我抽插,我张大些腿让他干,他在我耳边低语:「不错的歌。」
  我轻哼一声,算是回答。显然他不太满意,因他大力的撞了我,即使有润滑嫩芽也禁不起他的暴力,后庭火辣辣的痛起来,连忙低声安抚他:
  「是…不错……」
  白痴都听得出的敷衍。
  可能我潜意识想找死,虽则我嘴上不太承认,但,谁在乎?真心情意,从来不是这阁楼会出现的东西,如同内裤一样。
  他轻笑,干得更用力,我的腰早已被他磨得细碎,还没做完,腰已经在叫嚣了。我忍耐,我想我如何填写履历表时,忍耐这项绝对可以填在长处那一栏,我有这样的自信。
  百忍成金,学校教的。
  这次杨骚干得有点久,唱片重唱了他还没干完。我汗如雨下,艰难的挪动着双腿,打得更开,近乎自虐的行为,所以我说我潜意识找死,死在男人身下,哈﹗
  我想他是听到我那声笑,因为他深陷在我体内,然后翻转我,我惨叫。真不懂为什么在这么大声的歌声中他还能听到,所以说他变态,而且,我那惨叫竟意外地和歌声配合,呃,其实我也不是叫得很大声,因为我都全身乏力了。
  正面的吞吐他的**代表我的身体要折叠。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就是让我的腰更细的原因……
  终于,在重唱第七首歌时,在我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时,他好象喷灌般射在我体内,热热滚滚的。有时我觉得他的液体比他本人更有温度。朦胧中,听到他说︰「当我孤单时会想起你。」
  我不知那来的气力,骂:「干!」孤单?见鬼的形容词,没有人会将这样形容杨骚,哼,杨骚当然不是人了。
  「有力气骂人?」
  我沉默,体内的**没有褪开,一点一点的感到它的涨大,我想我应该狗腿的讨好:「我也会想你。」唔……真的说出这句的话,我下场可能是被撕碎十多块散布在世界各地。我想这点聪明我是有的,沉默是最好的反应,况且,我也真的没气力说话了。
  他干他的,我昏我的。
  他毕竟不是这么大方的人,昏迷不醒实在太便宜我,他抽开身,用电击唤醒我。这种叫我起床的方法,很不文明,却很有效,身体会深刻的记下,然后下次不敢再昏倒。这次只因我太久没捱过,无论是电击还是杨骚的狠干。
  几个星期没被干,的确需要一些复习,正如学校需要考试来复核学习成果一样。我对考试如鱼得水,对被上则如履薄冰,怎样也做不好。
  我被杨骚从客厅拖进房间,歌声变得有点远,好象又重唱了,播送着第一首。
  「…你的心那么脆一碰就会碎经不起一点风吹……」
  流血了,干太久,纵然再多润滑和白浊也没用,磨太多,始终要见底的。
  「…但是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我买这唱片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句歌词: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第3章〈阁楼〉
  遗憾没有华厦美宅般的金丝笼,只有一个阁楼和一个天台。不大不小,起码我打理起来没那么吃力,清洁工人什么的,杨骚当然不怕,怕的当然是光着身子的我,所以只有我自己来打理清洁。
  我最喜欢是它的高,五十多层的最顶楼,跳下去一定死。风景也实在好,高、远、接天,天朗气清时看到的苍穹真的很美丽,很美丽。
  我向往无垠洁净的天空,我想,杨骚也一样,毕竟都是脏兮兮的东西,喜欢光明的东西也是应该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嘛!
  阁楼有客厅,有一间套房,厨房。三个空间,能逃的地方有限,这应是杨骚当初考虑到的吧?很像一般正常家庭里所放置的家俱:电视、计算机、床、桌子、椅子……
  我想只有床是特别一点的,我初来时三个月都是被绑在床上,想不熟悉它也挺困难的。铁制的大床,怎样大力也动不了分毫,经过我初来阁楼时,历时一个月的挣扎,我完全明白了这一点—这床是钉死了的。床的四角有铁链,上面吸了我多少的血,不过现在比较少用了,就是被绑在床上那三个月,这些铁链就是我身体的一部份。现在,偶尔杨骚发起疯时也是会用到的。
  老实说,我觉得杨骚也不是太喜欢这床,他上我时用的地方大多是随兴的,最多是客厅的桌子,其次是天台,再来是地板,就是很少用到床,挺诡异的习性,我也不会傻得去问他为什么,我虽笨但不是白痴。
  正如他好象不太喜欢床一样,我也不太喜欢桌子。
  桌子的吊灯照射下,我大张的身体,平躺着。我记得他说过:
  「一道美食,我喜欢。」
  不喜欢桌子的原因很简单,桌子的角和坚实的木质撞得我十分痛。杨骚才不会管身下的人是否会被撞到,反正有我当垫板嘛﹗每次下来,被他干得半死之余,身上到处是一大片的瘀黑,有时实在痛得不能上工,什么去瘀酒、药布我都往身上涂,杨骚受不了那些刺鼻的气味,掴了我几个耳光,我也不敢再往身上用,可是瘀伤久久不褪,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于是,我都在床上待着,他上我时也顺理成章就在床上,不会跑那么远拖我去桌子,有时他叫我,我就答在床上,渐渐也避开了桌子。
  其实,我应该喜欢这床的。因为这床上的留有我的气味最浓,无论是血、是汗、是体液。如果不是杨骚的气味也在,我想我会喜欢它的。这阁楼里,就是这床与我最有亲切感。
  房门打开,杨骚走了进来。我连忙将手上的书丢得远远,身手敏捷的抓起放在床头的润滑剂,七手八脚的挤塞入肛门,只挤出了一点,杨骚已脱光衣物了。精刚的身躯往我走来,我把握最后一点时间用力挤,啊﹗被他一手打掉了…润滑剂造出了一个完美的拋物线,掉在墙角,干﹗
  可能我懊恼的样子惹到他,他压上来时抓住我双手手腕扣在我的头上,沉重的铁链缠绕上来时我才笨笨的惊觉大事不妙,心中还犹豫着要挣扎吗?唉,我反应实在太慢了,杨骚已经铐好了我双手了。
  杨骚的记性不太好,应该说,针对性的记性不好,铁链一旦铐上,他会「忘记」解开,少则两、三天,多则一星期多,我想,我又要旷工了……我的愤愤不平大概感染了杨骚,他操了我很久。我发现,他有愈来愈久的趋势,之前两年还满快完事的,这是我不再吸引他的迹象吗?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是我在闭上眼前最后的想法。
  双眼皮沉重的粘住,好不容易打开眼睛,却全身动不了。我呆滞了一会,才慢慢感觉到全身上下的痛楚。人字型的侧躺着,双脚合不拢,没有被绑住,只是真的撕痛得不能合起来,我也没有虐待自己去合起来,反正都是要张开。双手和腰际都痛得很,被货车辗过的感觉,虽然我没有真的被货车辗过,不过感觉差不多就是了。
  试图忽略后庭粘稠的感觉,轻轻动了一下,呼,幸好没有塞进东西,挺乐观的我,对不?
  房门打开,我不禁身体僵硬,看清来人,没见过。
  来人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有点娃娃脸,所以我猜他应该比我年龄小一点,俊朗,身高和我差不多,衣裤很高级的样子,不像我只有两条破牛仔裤。
  我和他对望半晌,这个阁楼很少见到陌生人,三年来我也只是看到几次,当然,大多数也是躺着看到,就好象现在一样。
  看他的衣着,不像是来帮我清洗的人物,也年轻得不像医生。最后,我决定主动打破沉默:「呃……你可不可以帮我解开铁链子?」
  他不现哀乐的娃娃脸怔了一下,然后很淡然的告诉我:「杨生说不可以解开。」
  我当然想象到杨骚轻笑着吩咐:「不准解开链子。」的样子。哼,绑住就绑住……不过……「可不可以给我清洗一下?」
  他笑了,说:「洗么?也可以的。」说着抽出皮带,一把拉下下身的衣物。
  我干,又一个不是人的。他将我摆成趴跪,然后和着杨骚遗留的液体捅进来。
  「啊啊﹗」
  实在很难忍下惨叫,半干涩的信道容纳不下异物的突入,很快,我的血润滑了他的律动,也润滑了我嘶哑的叫声。也相当快的,我也没气力叫了。
  比起杨骚,娃娃脸很快完事,真令人感动。射完后他还待着,我不敢动也不能动。静静躺了半晌,「铃铃叮叮……」陌生的音乐铃声响起,是娃娃脸的手提电话。他拔出翻身下床,他褪开时我不禁闷哼,真的有够痛的!
  他找出电话和人对话:「嗯…知道了……」手却抚上我的脊骨,从颈背一直往下扫,弄得我满身疙瘩,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扭了我腰侧一把,我吃痛叫了一声,听得他说道:「嗯,腰很细,」顿了顿,「是…很紧……」
  我心凉凉的,他不是在和杨骚说话吧?
  听得娃娃脸问:「你在楼下?喔……」
  「楼下」两个字实在不该在我面前提起,我嘶哑的叫了一声:「杨骚!」
  娃娃脸却谈完,关上电话,走过来抓住我其中一个脚踝用铁链锁在床尾。
  我又回到三年前刚来的姿态。真令人怀念。
  这位娃娃脸先生,后来我知道他叫柏,第二个上我的男人。
  第4章〈钥匙〉
  汉武帝喜欢他的姑表妹,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一日,长公主问年幼的汉武帝将来要娶一位怎样的妻子。汉武帝指着他的姑表妹说将来要娶她,专为她用金子盖一栋华丽的宫殿,那表妹小名阿娇,即汉武帝未来的陈皇后。童话告诉我们:从此之后,两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哈﹗陈皇后的下场是被废,在冷宫了此残生。
  然而,重点不是她的下场,而是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即是现代的包养情妇,一个男人用金钱、笼牢养着一个女人。
  我知道杨骚也有金屋藏娇,而金屋的位置,正好在阁楼的楼下一层,藏的是漂亮又温柔的画眉。
  画眉有着水漾的盈盈大眼,温柔如水的笑容,丝绸般的皮肤。
  孙画眉。
  杨骚第一眼见到她时笑道:「我要用一个金丝笼来养你。」我当时一拳打过去,他却轻松接下,几乎拗断了我的手。
  杨骚的确说得出做得到,楼下布置得美轮美奂,样板屋也不过如此。三年来,我到过楼下几次,每次都是被杨骚拖下去,每次都是因为我犯神经病。
  第一次下去是刚到阁楼的第三个月。那时我实在给杨骚上到半死,我的不合作令他很不爽吧?每次都像奸尸,如果我是他我一定干不下去,偏偏杨骚干了三个月才腻了这种奸尸,所以说他其实是疯的。
  那天,我双腿间流着血,双手反绑着被他拖下楼。阁楼和楼下有一道旋转木梯连接,有一扉厚重的实木大门,杨骚扯着我进去,之后我十分害怕这道阴暗的大门,它似一个冰冷的漩涡,将我吞噬。
  华丽精致的金丝笼,雕琢的复古式大床,躺着饱受蹂躏而昏迷不醒的小鸟。
  我美丽温柔的姐姐,孙画眉。
  我不敢相信,我希望是幻觉,满身情欲痕迹的雪白身躯……杨骚解开绑住我的绳子,将我提到安静的睡美人前,戏谑的声音入耳:「你喂不饱我,我只好找画眉喂饱我了。」
  那一刻,我听到一声碎裂的声音,我的世界崩坍了。
  姐姐满是吻痕的白晢身躯日夜缠绕着我,深深的在颓坦败瓦之中竖起高耸入云的白色墓碑。
  该死的杨骚,毁了我还不够,为什么要连姐姐也沾污?!
  我扑倒杨骚,拳头在杨骚眼前停下,拳头颤抖了一会,我才狠声喊:「杨骚!」一拳打在地板上。我没有后悔这一拳打在地上,只恨不能打在杨骚身上,尽管之后我两星期都不能动手。
  杨骚只是笑。
  我不但恨杨骚,更恨自己。
  我第一次紧紧的抱住他,嘶叫:「你上我﹗我给你上!」我这是告诉他,也是告诉我自己。
  他拉开我,与我对望,「啪」重重的一巴掌掴上我脸颊,他是笑着掴我的。
  我被他掴得别开了脸,火辣辣的刺痛在燃烧,刺痛让我清醒,清醒得能够看清楚这个世界,这个光光影影绚烂无比的世界。只是,这代价,太沉重。
  偶尔,我也是聪明的,低低的道:「我喜欢你上我。」我毫不犹豫的往我自己心口插了一刀。
  杨骚朗笑:「这谎话说得好。」接着又一巴掌,我干﹗
  不过,这两巴掌很值得,他粗暴的拖我回到阁楼,干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几乎以为要被他捅穿了。不过烂了也好,一拍两散,我就不信他会比我轻松多少,难道上人不需要气力的么?
  头一个月,我不断挣扎。
  第二个月,我装死。
  第三个月,我在暴力中变成真的半死。
  第四个月,我让杨骚操遍我浑身上下。
  第五个月,我常常说:「我喜欢你上我。」结果,杨骚被我烦得拗着我的手臂要拖我下去楼下,我才住了口。
  第六个月,即被杨骚上了半年后,他问我:「你是不是不举?」我赏他一拳,最后,当然我被压在地上弹动不得,我才狠声道:「只有你才喜欢上男人!」
  他抚着我的头发说:「错了,我喜欢上生气盎然的。」
  之后他在我后面塞进冰冷的东西,一节一节,我感觉到是不大的东西,但有着尖锐的钉子,我尖叫,真正像个女人般尖叫。
  「啊啊……!」
  我当时以为杨骚倒了一盒钉子进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什么理智都失去,疯狂的挣扎,现在回想,当时我的确很「生气盎然」。但是很明显,这样的挣扎是白痴的行为,不但令那东西陷得更深,最令人吐血的是,这么的挣扎对杨骚来说,小菜一碟。
  超级痛,这么多年后仍让我印象深刻,可见那真是令人吐血的痛。痛极之中,他说:「你要当一只鸽子。」
  之后,我用了三个小时才从肛门拿出那东西。
  一串门钥匙。
  然而,我握在手上不过几秒就晕过去了。
  从此之后,当一只鸽子成为我的人生目标。
  第5章〈街灯〉
  「多谢十元五角。」我机械化的扯出笑容。
  「孙侠微?」
  我一怔,眼前的脸孔,是高中时的同学……应该是死党才对。
  我笑了起来:「何帆!好久不见﹗」
  他一连串的问我:最近怎样?工作如何?……我看了看排在他身后的客人,截断他道:「我还有半小时下班,你要不要等我?」
  何帆哈哈的道:「天大的事也能等你,等会见﹗」说着指指便利店外的小公园,我点点头,收回看着他离开的目光,脸上多少有点真正的笑意,朗声道:「欢迎光临,下一位……」
  何帆砰的一下,大力拍打着自动贩卖饮料机,我见状,一脚踢了过去,「咔嚓」,罐装饮料是掉下来了,可是我扭曲了脸。
  「干!」暗咒一声,忘了下身的伤还没全好,扯得我咧嘴挤了个古怪的笑容给何帆看。
  「三年没见,你没变太多嘛!」我企图忍下痛问道。
  「我当然没变,一样的帅啊!」晕,这自恋狂。我嘿嘿的笑起来,熟悉的感觉渐渐勾起来。
  我俩坐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在昏暗的夜灯下喝着啤酒,他说:「我以为你还在念书。」看他的神情是想问我怎么没念书,哈,他不敢问就是了。
  「嗯。」我淡淡的应道,「没念了,你呢?」他看了我一眼,说:「这几年就你一个死小子不知道死到哪里去,其它人都熟悉不得了,今天给我抓个正着,别想开溜了。」
  「是是,你老哥说怎样就怎样。」我失笑。
  「我们人人都还在念书,陈衡在n市念大三,下星期回来,你这死小子一定要给我滚出来﹗」
  陈衡是死党中的死党,哥儿们中最合得来的,一辈子朋友的那种,可惜,是我先离弃他。
  「喔。」我应着。
  何帆眯起眼看着我,道:「没空?」
  「不是。我只是兼职,什么时候?」
  何帆向我伸手,我犹豫了一下,终是拿出手提电话给他。他飞快的输入了一连串号码:陈衡、王洛、李志成、林海鹏……我张口结舌的看着他,考虑是否要换电话号码了?
  「你的电话号码将传扬天下。」他嘿嘿的笑,我也嘿嘿的笑,将手上的空罐轻巧的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入﹗
  「地址呢?」
  我瞪眼,不用查家宅吧?你丈母娘看女婿吗?何帆看着我不说话,忽然有点黯然的道:「阿侠你是光,我们都围着你……」
  昏暗的夜灯下,他的侧脸有点模糊不清,我蓦地站起来说:「xxx路x号55楼。」
  何帆一拳打向我肩膀,干﹗只见他兴奋的道:「死小子,敢耍酷?」
  我耍酷?不及你呢?
  郁郁树荫间,好象很多年前的年少时光。
  看着何帆远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当年那个青涩少年没有死去,原来,在长长的灯影下,他还在。
  我失笑,转身走回去阁楼。
  我没有给何帆假地址,只是,他永远也别想上来,因为地址上根本没有55楼,先不说住客密码验证,乘客升降机也只是到50楼。
  这里是一个消失了的阁楼。消失了的人。消失了的过去。
  我爬上55楼,一片漆黑,我也没有开灯,扯下身上杨骚的衬衣,脱下破旧的牛仔裤,将自己丢在长长的沙发上,瘫躺着。
  良久,我叹息。
  微细的声音,一点火光画过,燃起袅袅香烟。原来,杨骚在。
  暗红的小小火圈在黑阍中。
  月儿从云雾后露出来,暗光照进屋里,杨骚坐在窗台上抽烟。
  我坐正,看了看在月下杨骚的侧脸,举步走了过去。
  靠着他坐在窗台上,杨骚看了看我,兀自吞云吐雾,我伸手进他的裤头,半晌,他将烟头按熄,一把推倒我。
  夜深深,月茫茫。
  他完事后,我整个瘫软在杨骚身上,我低低的告诉他:「原来我是活生生的。」
  杨骚没应我。
  我叹息,十七岁仲夏,虽然流逝,但仍然活生生的在我脑海里流动着。
  第6章〈扑克牌J〉
  我穿上杨骚的衬衫,套上破烂得有点过度的牛仔裤,唔……是否要买新的牛仔裤了?
  穿好就拨了拨头发,杨骚不让我剪得太短,弄得我头发长得像个女人。我唯有将它弄得碎碎,最长的那条头发刚好及肩的话,杨骚也不会说什么。这也挺像校规,不准染发、不准过短……变态的酒肚子校长,我暗骂着。
  事实证明,在肚子里骂人也会遭到报应的。
  经过杨骚时,他正用着桌子上的计算机,也不见他抬头,「过来。」
  我一僵,看了看手表,8点了,约好了9点在M酒吧……
  「不会让你迟到的,我开车送你去。」杨骚睨了我一眼,淡淡道。
  好吧,我耸耸肩,扯下牛仔裤,撅起臀部,他摸了摸我的肛门,道:「去拿盒子来。」
  干,我暗咒一声,不情不愿却不敢迟延,去房间的柜子拿了盒子来。
  杨骚挑了个中等大小,哼,还好多少留给我面子,否则我定要起革命=_=+
  我深吸一口气,将后面的肌肉放松,他的手指挖了进来,我频频深呼吸。
  「唔……嗯……」
  「啪﹗」
  杨骚拍打了我的臀瓣,道:「别叫,想我干你是不是?」
  呸,想干就干,矫情什么﹗
  「呀﹗」
  假**插进来了,一下子涨满的充塞感令我控制不住后面的肌肉,自然的推挤出去,杨骚当然不和我客气,用力一插,我又叫了几声,才完全的含住那该死的东西。
  我流着冷汗让杨骚替我套上牛仔裤,步伐虚软的由他搂住下楼。
  车窗外的霓虹灯流泻,像留下了什么,又消逝了。这个不夜城,灯灯影影间,愈夜愈美丽。
  杨骚驾车很稳定,应快就快,应慢就慢,大抵就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其实我也没资格评论他的开车技术,因为我向来都是公车族,而且只坐过杨骚的车。
  车子停泊在酒吧对面街的阴暗车位处。
  杨骚的手往我伸来,探入我裤裆,牛仔裤这么紧,他也动不了。我解开扣子拉链,微微的向前倾身,抬高股部。他的手摸到肛门,用力的往深处推了推假**,我呻吟出声:「轻点会死人吗?」
  「嘿,谁叫你不好好的吞下?」白痴,这是自然反应好不好?当然是出,那有入的?
  我横了他一眼,他轻笑,道:「两点前回来,我的灰姑娘。」
  「是是。」心中加了句,死巫婆!整理好裤子,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往酒吧去。
  踏进酒吧,轻音乐,不是太吵杂,我喜欢。
  6号房……是这间了。
  站在门外,忽然有点害怕。怕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这不是事实么?还怕什么?……我推门。
  本来一室的嘻笑,看到有人进来都静下来了。
  而进来的是我,也静得更久了。
  我一扫全房,一个一个脸孔的浏览,三年的岁月没有在这些年轻的伙子上留下太多痕迹,我扯出一抹笑容:「嗨﹗」
  一张卡片往我掷来,幸好我闪得快,又一张,掷中了我的脸,我接住,是一张扑克牌J,我骂:「那个不要命的敢扔我?」
  「我﹗」一个高瘦而又充满书卷子气息的人蓦地站起来,我一看,连忙陪笑:「嘿嘿……掷得好,你高兴就好……」
  陈衡黑着脸坐下来,其它人也回复旧貌,纷纷笑骂,什么脏话都往我问候,坐在我旁的何帆和王洛更不客气的拳脚交加,臭小子,老虎不发火当我病猫?
  一阵打闹后,我抓起啤酒罐高声道:「干杯﹗」
  众人也起哄:「干杯﹗」
  一阵时光倒流,我恍恍惚惚的几乎以为自己仍是孙侠微,几杯下肚,却愈喝愈清醒。
  我知道有双沉静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我终于回望他,陈衡。他示意我出去,趁着他们疯,我和陈衡悄悄的溜了出去。
  酒吧外的街角,孤灯罩影下。
  「陈衡,对不起。」我真心诚意的说了句。
  「嗯。」
  我真的对不起他,当年我狠狠的将他的担心关怀砸回他的脸上,有时我会觉得我比杨骚更狠。他轻问:「听何帆说,你在工作?」
  「嗯,你也在念书吧?念什么?」
  「工商管理。」啧,一身铜臭,我喜欢……不过,他不是想当兽医的吗?我记得他考入了的啊﹗
  陈衡望着我:「钱,我后悔我没钱。」嘿,嘿,我真的要苦笑了,这个话题真的不要再提起了吧……
  「你真的不念了吗?当年的奖学金还留着……」
  对,六年奖学金加海外留学深造全费,只差没直接给我学位了。可惜,只是奖学金,不是现金。
  我望向陈衡,这么善良的一双眼,定定的,稳稳的,我告诉他:「我不是孙侠微了。」
  他神色复杂,我加多一句:「他死了。」
  「砰﹗」陈衡一脚踢翻垃圾箱……可怜的垃圾箱,我笑了笑:「谢谢你。」
  陈衡哑声道:「你永远都是。」
  我耸耸肩,拿出手提电话,拆卸下电话卡,将卡递给陈衡,道:「作个纪念。」
  他不接,我笑道:「我身无财产,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不要吗?」作势收回,他一把抢过,唉,看到他红红的兔子眼睛,我生亦何惧,死亦何憾?
  我轻轻道:「我要走了。」一点了,灰姑娘的魔法也要解除了。
  陈衡哑声叫:「Jack﹗」我没有回头,扬了扬手上的扑克牌J,无悔走入黑暗之中。
  我和陈衡的英文名都是Jack,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唤过我Jack了。
  独个儿漫步在宁静的街道上……我知道陈衡会帮我挡住那群疯小子,我知道他仍会默默关心我,我知道他会好好念书将来出人投地,在这个我们认识了第十个年头里。
  我没有兄弟,我的兄弟就是陈衡。
  第7章〈手〉
  我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今个月的收入,比上月少了一点,哼,该死的杨骚!怒视了正在埋头工作的杨骚,他浑然不觉。
  自从杨骚「塞」给我门钥匙后,我就去找了兼职,两年多来换了n份工作,都是做不长久,原因?当然是那个不是人的杨骚了,那个顾主受得了员工平白没事请假?况且我平均一个月下来,总有一星期多不能上班,有次甚至被讥笑为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不方便……对于这句,我真的无话可说,心情也低落了许多天,我记得因为这样我和杨骚闹得很大,最后给他拖到楼下我才回复正常。
  但因为闹了几天,我接下来也要躺在床上一个月多,那也是我第一次在阁楼见到陌生人,是一个医生,冷冷漠漠的。我想,如果我家没有发生事,一直安稳下去,我将来也会成为这么一个冷冷漠漠的医生吧?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多,我知道我继续想下去的话,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我收藏好我的财产,正想着今个月可以买一条新的牛仔裤……
  客厅的门打开,咦,是娃娃脸,我冷下脸,走回房。好,我承认我有点怕他,呃,或许是怕生,最重要的是,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人上实在不是滋味。
  娃娃脸似乎和杨骚在谈什么,我才没空理会他们,走进套房里的浴室,开了热水,脱掉牛仔裤淋起浴来,娃娃脸走了进来,干,干嘛?
  他的手很修长,很有艺术家气质的一双手,Shit!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最讨厌就是这阁楼的门都是没有锁的,什么私隐也没有……呃,我要私隐来干嘛?
  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后面肛门,我终于忍不住,大喊:「杨骚!」
  娃娃脸笑了,轻轻的从我背后环住浑身湿漉漉的我,搂住我走到客厅。
  杨骚没有抬头,依然在敲打着键盘,我说:「这个娃娃脸是谁?」
  娃娃脸在我耳朵里吹了口气,答:「我叫柏。」
  我浑身疙瘩,杨骚上就上,不会那么多造作,我骂:「妖、我管你叫谁,你要上我就给你上吗?杨骚说的吗?」
  我心里仍存在一点侥幸、妄想,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我才死心,毕竟,多一个人代表我可以去上班的日子将会减少,这可是十分重要的事﹗
  「是我说的,他想什么时候干你就什么时候干。」杨骚睨了我一眼,淡淡的道。
  「我不是公厕!」
  杨骚沉下脸,低喝:「我没说你是!」
  我苦着脸,柏轻笑的揉搓我的身体。杨骚接着道:「想我绑起你是不是?」
  我才不要,好不容易才找到新工作,我紧抿嘴,放弃我可笑的抵抗。
  杨骚不再理我,我挣开娃娃脸的怀抱,走回房间,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学着杨骚般睨视着娃娃脸。
  他俯下身,双手插入我的发际,他想吻我,我侧头避开,他魅惑的低语:「你太放恣了。」
  嗯,我都觉得我太放恣了,不过,你哪位?管我?我不屑的看着他,他却笑了起来,箝住我的下颔,吻了下来。
  事实证明,我后来有点后悔,呃,有点而已,这次之后,比起杨骚,我更惧怕娃娃脸。
  他的舌头在我的口腔搅和,细细的将里里外外都舔遍。我艰难的在他的啃吻中呼吸,平时杨骚根本不会做这种程度的深吻,我想咬牙忍耐,他却将我的舌头拉扯到他的口中吸吮轻咬。我不能呼吸了。
  我涨红了脸,他终于放开我,他说:「别让人看到你不屑的样子,你,下场会很惨。」
  我剧烈的呼吸喘气,根本无心理会他,他将我转身,掰开我股瓣,插入我涩涩的后庭,我顿时闷哼,这是人干的吗?即使被杨骚上了三年,经他调教过的身体也不堪粗暴的插入,我竭力的忍耐娃娃脸的抽动,身体不由自主的抵抗着娃娃脸的入侵。
  他修长的手指摸上我的手腕,我想挣开,一阵锥心的剧痛,「啊啊……!」
  这真是十分凄厉的叫声,这个死变态!
  我的手腕被他卸下了,即强行脱臼,我痛得动弹着,泪水都挤出来了。可惜动不了两下就被他抓牢,他下身仍然紧紧的将我钉在床上,痛乱中他又悄悄的抚上我另一只手腕。
  我想,全座楼宇都应该听到我的惨叫了。
  杨骚的声音传过来,「静点!」
  我嘴巴被塞入领带,眼前黑了又黑,我很想晕过去,可是又晕不了,持续的痛楚让我全身都被冷汗湿透,抽搐着,无力的身躯轻易的被娃娃脸撑得更开,长驱直入我体内深处。由于我手上的痛,所以后面绷紧得很,娃娃脸强行的逼进律动,汗水洒在我的背上,我想,他爽爆了。
  不可以貌取人,老师教的我竟然忘得一乾二净,我后悔,并引以为鉴。
  他在我体内射了一道之后,我仍然痛得眼角含满泪水,他掐弄着我的乳首道:「我不会像杨生一样绑起你,但我有更多方法让你乖乖的躺在我身下,你要不要尝试?」
  我卷缩着自己的身体,尝试找一个双手不痛的姿势,他搂住我,吻了吻我的手腕,道:「懂得了吗?」
  又一只疯狗!
  他看我不再乱动,乖乖的任他狎弄,就帮我接上手臼,之后补了句:「别再叫我娃娃脸。」,然后掰开我双腿,利落的从后插入,又开始下一轮挞伐,我在他剧烈的折腾中已无力再想其它。
  只知道身子不停的被砍开、再撕开,化成片片雪花,在艳阳下静静融化。
  Ps:
  娃娃脸道:「作者,别再叫我娃娃脸。」乖~摸摸~你就别叫柏了,干脆叫娃娃脸吧
  第8章〈MildSeven〉
  白色的包装盒,蓝色典雅的字体,印刷着MILDSEVEN的字样。
  袅袅烟雾,娃娃脸在我旁吞云吐雾,我一个指头也动不了,强撑着眼皮看着他。
  熟悉的烟味,杨骚也抽这只牌子,可见他们都是同一种生物—禽兽。
  两年前我也曾试过学抽烟,拿了杨骚的烟来试,可是我忘记他是一只极度吝啬的钱鬼。杨骚看着我咳着抽烟,然后问我:「好抽吗?」我只吸了一口就不想再抽了,他见状将我手上的烟枝拿过,在我的胸膛上捻熄,告诉我,每见我抽一次就在我身上捻熄一次。
  「阿侠,要抽吗?」看,这就是娃娃脸和杨骚不同之处。
  杨骚喜欢干干净净,不染尘的我,这是我三年来的结论,而娃娃脸,就他上了我一星期的观察所得来说,他比杨骚更不像人。
  我觉得,娃娃脸是一个黑洞,尽管他和我差不多大。
  杨骚告诉我,娃娃脸要在这待一段时间,要我好好招呼他……
  所以我一星期以来都不能上班。
  我也没机会买我的新牛仔裤。
  我想我现在比三年前刚来时还凄惨,起码,那时我还力气叫骂装死什么的。
  被两个男人一起上,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一星期下来,我瘦了一圈,全身都是青紫,后面早就裂开,也没机会合上,充满男人的白浊和我自己的血,娃娃脸干完,杨骚干,真是他妈的好默契!
  我挣扎着抓过娃娃脸的烟包和火机,深吸了几口,浓烈的气息令我呛咳连连……终于,清醒一点了。我摇摇晃晃的下床,不管下身还流蜒着娃娃脸的白液,向客厅走去。
  杨骚在桌子旁,我蹒跚的走到他面前跪下,撩拨他。
  杨骚皱眉望着我,他问:「你抽烟了?」我不理他,兀自埋头苦干。他一把的将我拉上桌子,我吃力的叉开双腿环住他的腰,手摸索着他的身躯,点下火种,他抓住我的手,道:「我不会去找你姐。」
  我无力垂下脚,尽管眼前发黑,我还是勉力的扭动着磨擦他,杨骚说的话可以相信吗?诺言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我不是三年前的傻小子,即使他现在不上,明天呢?这段时间他少上了我很多,我不能冒险,他不餍足,倒霉的不是我姐,而是我的心。心如刀割的滋味,我太害怕。
  他推开我,去拿了包烟,点火,白烟升起。他没有吸,那支烟在我胸膛上狠狠捻熄,我闷哼,这类的灼痛我早已麻木,轻飘飘的声音随着烟味入耳:「我说过的就会做到。」
  我闭上眼,低低的说:「我想上班。」
  工作,令我感到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泄欲工具,虽然,事实上我是。
  何况一只鸽子应该每天都飞离笼牢的。我现在是一只不及格的鸽子。
  娃娃脸走了出来,横抱起我,杨骚却说:「等等。」他将计算机屏幕转了过来,问:「你认识他们吗?」
  计算机屏幕中的是楼下升降机大堂的管理处,三个熟悉的身影:陈衡、何帆、王洛。他们正在和管理员说着什么,管理员不断摇头。
  我木然的看着杨骚,说:「不认识。」
  娃娃脸抱着我入房,将我扔在床上,抽出几张卫生纸替我抹了抹腿间。
  烟蒂堆积在床头的烟灰缸里,他的烟瘾比杨骚大,娃娃脸从我体内挖出他自己的东西,说:「这么绝情?」
  我无聊的睨他一眼,道:「你不也是一样?」我现在真的一个指头也动不了了。
  娃娃脸自嘲的笑笑:「也对。」
  他没有再上我,可是我累极却睡不着,我很想很想睡,却眼睁得大大,合不上。
  娃娃脸在书桌上拭擦着他吃饭的家伙,上油、装盒,一点也不避忌我,我也算开了眼界,杨骚虽然也有这些,但总是收藏得很好,全用密码锁好的,不像娃娃脸,看我瞪着他就递给我,让我拿上手。
  沉重的枪枝,黑光中闪烁着鲜血,我实在控制不了我的笨,我认真的问他:「杀一个人有多少钱?」
  娃娃脸像一个单纯少年般笑了,道:「想杀谁?杨生吗?」
  我没说话,娃娃脸收起枪枝,拿出一个小盒子,道:「杨生么?多少我也不敢的,他比我厉害多了,至于赚不赚钱,见仁见智吧﹗」
  他拋了那个小盒子给我,再道:「谢谢你一星期的招待了。」他穿戴得像青年才俊,提起黑箱子,口里却说着不是人说的话:「你味道不错,我下次再来找你。」
  死变态!
  吁……终于走了,我浮沉在一室情欲后的静谧。床上零零落落的丢着娃娃脸的MildSeven和火机。我勉力的抓过来,抽了一支出来,点火。
  打火机发着殷红的火光,白白的烟袅袅的上升,烟灰一点一点的落下,碎成万点星火,烧尽了,我又燃起另外一支,最后,盒内的烟都被我点光了。
  剩下烟蒂,犹自挣扎,我狠狠的捻熄,喃喃的道:「呆子陈衡……」难道不知道什么是往事如烟吗?
  风吹,灰飞烟灭。
  我笑了。
  呆子。
  第9章〈荷包蛋〉
  黑色的平底获,白色的蛋白,黄澄澄的蛋黄,圆圆的。我只会煎蛋,炒菜什么的,家里向来不用我动手。妈擅长上海菜,姐姐尽得妈的真传,两个妹妹则喜欢西式的餐点,而且她们手艺全是从高级西餐厅处学来,都十分正宗。
  只是,我很久没吃过了。
  阁楼有一个小厨房,雪柜、炉具、餐具……一应俱全,不过,积满了厚厚的尘。两个男人,在厨房可以做出什么?何况杨骚在阁楼的时间很少,顶多待几天而已。君子远庖厨,只是说明了女性的伟大。
  娃娃脸走了,杨骚也失踪,今天绝对值得庆祝。我轻哼着旋律,从空荡荡的雪柜中拿出一罐啤酒。欧洲式雪柜内的东西只有两种,冰块和啤酒,鸡蛋还是我昨天才买回来的,我蛮喜欢鸡蛋,便宜嘛!
  煎蛋很快就熟透了,我伸长手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盘子……嗯,上腹有点绞痛,其实我忍痛的能力很强,当然是杨骚训练出来的。我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拿着盘子,正想将煎蛋盛好……
  碟子碎裂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连拿东西也拿不好?弯下身想收拾碎片……
  最后的想法是,我还没吃煎蛋。
  幽幽的消毒药水的气味,我没打开眼睛,我已经知道我身处在医院了。还没死吗?胃仍然很痛,我的感觉有点钝,除非十分剧烈的痛楚我才会有反应,可见胃部应该痛了很久了。我掩下心底的失望,张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单人房,房内不止我一人。门口站着穿著西装的保镳,旁边是管理阁楼楼下的一个冷淡的中年男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看我醒过来,唤了护士来替我换点滴瓶,量体温什么的,最后说了句:「少爷说,他下午会到。」然后就离开让我和保镳干瞪眼。
  我很累。可能是病了的关系,让人脆弱起来,我提不起劲来害怕,也不想思考如何令自己好受点。什么事都好象离我很远,心里却浮现着那个白白黄黄的煎蛋,一直萦绕不去。
  下午,医生巡房。
  很敦厚温文的一位医生,我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微笑:「别那么急,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吧﹗」
  门推开,杨骚。
  冷冷的脸,我知道他不高兴我蓄意弄坏自己健康,我却没心思去害怕,老实说,死不去,我也十分不高兴,故此我和他都冷淡着脸。
  「他怎么了?」
  敦厚的医生好象不习惯我们间冷凝的气氛,不过一提起病情,他就皱着眉侃侃道:「这么年轻就得胃溃疡很少见,这个病要日积月累才会造成。精神紧张、压力大、食无定时、抽烟和酗酒都会造成胃溃疡,而且他拖了这么久才来急诊,弄至胃出血休克,情况也挺危险……」我沉默的听着,医生愈说愈紧锁眉头,杨骚的脸色也愈来愈冷。
  「你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纵然年轻也不能这样……这几乎等于慢性自杀!」杨骚听得这句,眼光紧紧盯着我。我表情古怪的看着医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杨骚和我都没说话,医生最后总结道:「你要避免焦虑及情绪紧张,戒烟戒酒,别喝牛奶和吃亚士匹灵。这是一种慢性疾病,会时好时坏、反复发作,所以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今次情况危急已经做了手术,以后虽然有药物治疗,但身体毕竟不是铁铸的,要好好调理,知道了吗?」
  我感觉到医生真心关心我这个陌生人,所以轻轻的点头。医生再吩咐了几件生活上要注意的事,说了我要留院三天左右才离开。保镳也偕同医生走了出去。
  冷清清的房内剩下我和杨骚,顿时拥挤起来。
  杨骚走近病床,扬手,左右开弓,掴了我两个耳光。
  我没心情说话,显然,杨骚也一样,我宛如一个毫无生气的灰白娃娃一样躺在病床上,杨骚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令我从骨子里冷出来的话:「你想见你的家人吗?」
  蓦然,疲累,很累很累,可是杨骚就掐住我的七寸,死不肯松开,我用尽力扯下手臂上的点滴针头,撑起身体往杨骚处靠去,不管腹部痛得叫嚣。
  杨骚一把按我回床上,在我耳边低语:「你想学你爸一样病死吗?连累了你们十多年,最后……」
  我恨,高声打断杨骚:「我才不会像他!」我闭上眼,终低低的道:「我以后也不会了,我只是不小心……」
  这次,杨骚没有掴我,他知道我说谎却没有掴我,我怔了怔,他深邃的眼睛望着我,犹如判决般语调:「你早知道,无论怎样,你永远都逃不开,你为什么还要尝试?」
  因为,我毕竟是一只鸽子,我向往自由。
  我不作声,杨骚走了,我姐姐来了。
  管理阁楼楼下的一个冷淡的中年男人,现在我知道他姓何,与我姐姐一同来。我一向不敢下楼见姐姐,我可以笑着让杨骚上,但是在姐姐面前,我怎样也不挤不出笑容。我知道她心痛我,知道她甚至想代替我让杨骚上,或者我该额手称庆杨骚喜欢上男的?故此即使我知道姐姐如何渴望见到我,三年来我也躲着她。
  病房内,保镳、何生、姐姐,还有我手上热腾腾的清粥。
  病真的会使人脆弱,三年来,我第一次哑了声,微笑,轻轻对姐姐说:「出院后可以做煎蛋给我吃吗?」姐姐抚着我的头,嗯了一声。
  姐姐的笑容,好象那一只荷包蛋,很温暖。
  第10章〈秋意〉
  电视播着英超联球赛,米杜士堡对曼联。
  曼联被扫入了三球,活该!我捧着姐姐为我煮的汤水,一边看球赛一边喝,我向来不喜欢曼联,我喜欢的是朗拿度,无他,技术好…「耶—又入一球!」我的欢呼嘎然而止,因为杨骚看了缩在长梳化上的我一眼。
  看球赛时实在很难压抑自己,我又不由自主的叫了起来:「这样也不入?」我将喝光的汤碗往茶几上一放,瞄了瞄杨骚在桌子旁的侧影。自我上星期出院后他就一直在阁楼待着,却没有动我,我见他已经在计算机前熬了好几夜,真不是人。他的工作方式挺像印度的计算机工程师,他们编写计算机程序的方式就像制衣厂造衣服,二十四小时轮更制,分三更,上一个工程师写十小时,下班,另一个接手,十小时,马不停蹄地完工,所以,印度的计算机科技走在世界尖端。而杨骚,很有印度人的特质,甚至,比印度人更变态。
  「吃药。」
  「喔。」
  我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电视机。
  啪,电视屏幕一片漆黑。我跳了起来,却扯到腹部的手术后伤口,低咒了一声,这才去拿了药和开水,快速的吞下,妄想着杨骚再让我看球赛。嘿,他却离开了桌子,扯了我上天台。
  我不甘心的躺卧在长长的太阳椅上,杨骚说:「不用看了,四比一。」他的手抚上我腰际,我脱掉牛仔裤,乖乖的躺好,知道赛果有什么用?当然是看过程才过瘾﹗他探入我肛门的手指很暖,嗯,今天很安全,我用力的磨着他。
  这次急病之后,我感到我自己有些地方被杨骚磨平了,我还是我,只是姐姐的笑让我平静了很多。
  古龙说过,人自古以来,第一种职业是杀手。
  第二种是卖淫,都是无本生利的古老职业。
  我起码比我爸好点,有这样一份古老的职业。他从没好好的干过一份工作,他的人生,摧毁了我妈、我、我姐,至少,我要保住我两个妹妹。
  我皱眉头不适的低吟:「嗯……」很久没被上了,很干。
  杨骚让我坐下来,我微蹙着眉仰头,头上是没有月亮的夜空。
  万家灯火中,我忽然很渴望温暖,这个城市始终太冰冷……我和杨骚交叠在黑沉沉的天台上,暗处看明处,份外分明,我细声道:「杨骚,你为什么不走?」
  煞风景的话,在两人紧紧相交的身体上缠绕,杨骚抓住我的腰向下一挫,我闷哼。
  杨骚抬起眉毛,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道:「你想要什么图案?」啧,又一年。
  我挑眉看着杨骚,这是民主吗?去年是血红宝石的小环,第一年是痛死我的钻石,还不如一条牛仔裤实际,我随便的说:「月亮吧﹗娃娃脸给了我几颗钻石。」我打开娃娃脸给我的盒子时就脱口道:干,007吗?
  随便什么都好,反正痛的人都是我,有差吗?杨骚掐着我的乳尖,这类的饰物我很少戴上,通常是杨骚不想干我时,又浑身冷冰冰时才会拿来装饰我。
  他翻身,大力的贯穿我,磨了很久的身子终于有点反应,我喘息着,肛门有点痛,杨骚在我身上上下颠簸,沉重,压得我不能呼吸。良久,杨骚狠狠的射入我身体深处,我静静的等他射完,热滚粘稠的感觉充满肛门,他没褪开,我忍耐着不动,通常这时候乱动的下场是又一轮挞伐,我才没那么笨!
  他搂住我,附耳低喃:「就这样吧﹗万劫不复的人,如何能翻身?你这么聪明,就这样了吧﹗」
  这是另外一个杨骚,在他很累时才出现,却是恶魔,吃人不吐骨,要你甘心情愿自动跳进无底深渊,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怎样死的。平时的杨骚才不会花心思在这些地方。我不怕死的问:「你什么时候在乎过?」
  惹火烧身了。杨骚身体冷下来,离开了我,我知道,这又是一个难捱的夜晚。
  杨骚在乎的。
  在很偶尔的时候,他在乎我的死活,他虽然杀死了孙侠微,却给予了一些,名为感情的东西,朔造了一个被他压在身下的孙侠微。即使这名为感情的东西的重量重不过一张白纸。然而,纵使杨骚再不像人,他也会有好恶,我在他心目中,大抵就是抽MildSeven这牌子而不抽别的牌子的选择吧?就好象他现在选择用夹子来折磨我,而不是鞭子。
  夹子夹上我的乳尖时,我倒抽一口凉气,我听着夜风,十月了,开始有点凉意,我讨厌冬天,我讨厌一切冷冰冰的东西。我因麻麻的痛开始扭动,贴近杨骚,他的身体再冷,也有温度。
  我流着冷汗,不知道是因为腹部的痛还是夹子的痛。杨骚轻舔我的锁骨,道:「不准去工作。」我立时一僵,拒绝?点头?拖延?
  杨骚淡漠的道:「柏给你的够作你几个月兼职工资了。」
  我从牙缝中泄出冷冷的声音:「我不会拿他的钱来给我妈。」
  我可以被杨骚上,可以被其它人上,可以活得连狗也不如,但至少,我要保护从未被沾污的母亲和妹妹们。用正常的工作换取金钱去养家,这是一个儿子和哥哥的责任。尽管杨骚扼杀了我的未来,但我决不可以扼杀她们的未来。
  我的尊严,一文不值。
  「求求你……」
  杨骚的眼光,如同秋意,也是冷冷的,他说过的事,不会改。
  第11章〈十月二十七日〉
  风和日丽,艳阳照得我几乎打不开眼睛。
  在这样的阳光下,我有种无处容身的感觉。绿灯亮了,我甩开思绪,快步混在人群当中,在人海中,是最容易忘记自己的。
  我匆匆走进这幢银光闪闪的商业大楼,一阵冷气迎面而来,简约的现代化升降机大堂,冰冷的云石地板,合共十部升降机,空旷若大的空间与外面挤满人的街道形成强烈的对比。
  适逢午膳时间,大堂有很多一堆堆西装毕挺的上班族在闲聊等待升降机,和穿著衬衫破烂牛仔裤的我简直是两种生物,然而,我才没空理会这些。
  我比较喜欢以往付出劳力的兼职多,有一种实在的感觉。但是娃娃脸和躺病床令我失去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为了弥补今个月的收入,我不得不找一份高薪却需要学历的工作。而我现在干这份工作本来是不需要跑腿送文件的,嘿,新来的人总是被欺压,千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我不得不用我的午餐时间来这里,找一个企划部的经理。
  简洁宽敞的接待处有着三位小姐在工作,很漂亮的新时代女性,我走向一个有着白白瓜子脸的,扯了个笑容:「您好,我想找x楼企划部李经理。」唔……小姐你还没吃饭吗?反应这么慢?我还想赶回去吃个微波炉快餐呢。
  我依然维持着好耐心的笑容,瓜子脸小姐匆忙低下头道:「是,这位先生请您等等……」另外两位小姐也凑过来向我笑,我也报以礼貌的笑容。
  等了5分钟,瓜子脸小姐微红着脸抱歉的向我道:「李经理出外吃午饭了,约半小时后才回……呃……」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两点了,这个男人吃饭吃这么久干嘛?突然,我感到有点凉凉的,怎么一点人声也没有?瓜子脸小姐,你怎么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这声线未免太熟悉了吧……
  转身,我冷着脸道:「找人。」
  「找谁?」杨骚一把抓过我手上的文件袋,我大喊了一声:「杨骚!」
  五、六个跟在杨骚身后穿著西装套装的男女顿时睁大了眼,看怪物般的看着我。我也知道有点大事不妙,没人够胆直呼杨骚全名,因为他的名字实在奇怪,虽然杨骚没说,但我没听过有人唤他全名的。我记得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时,我只差没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他面对我毫不留情的讥笑完全没反应,只是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我笑,弄得我也笑不下去,尔后,我以直呼他的全名为乐,渐渐下来,反而习惯了唤他杨骚。
  我才不管那么多,瞪着杨骚道:「还给我。」
  杨骚抽出文件看了看,丢了给一旁的一个西装男,冷冷的问:「上班?」
  我不作声。
  我不习惯成为整个大堂里的人的焦点,也不想在这里和杨骚「相认」,转身对瓜子脸小姐说:「文件我送到了,你问他拿。」走人。
  「过来。」
  我咬牙,道:「我还要上班。」杨骚看了我一眼,眼内的意味清楚得很。我只不过挣扎了一秒就跟着杨骚走往专用升降机。
  升降机内,我背靠着冰冷镜子站在角落,看着杨骚穿著黑西装站在一堆青年才俊中听取报告。我无聊的张望了一会,唯有望向升降机内镜子中的自己。
  遗传了母亲的美貌智能,我姐姐和两个妹妹不但很漂亮而且聪明,都从最顶尖的学校毕业,获全额奖学金,一分钱也没花过家里的。她们是富中国式的古典美,有句成语很适合她们,梨涡浅笑。我知道我在众人眼中算是俊朗,但我自己没什么感觉,而且经过三年,原来经常打球造成的古铜色皮肤渐回复原来的白色。……太白了,我嫌恶的看着自己。
  「叮」,到了,八十二楼,又是最顶楼,我沉默的跟着杨骚走进总裁的办公室。我不意外杨骚的富裕,虽然我都是现在才知道他是这栋大楼的主人。
  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钱,可以买到太多太多东西。
  譬如,我。
  关上门,杨骚淡淡的道:
  「你愈来愈得寸进尺了。」我抿了抿嘴,是吗?我倒不觉得。
  「我说过什么?」嗯,你是说过不准工作,所以是我疯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走了?」我苦笑,今天怎么了,这么倒霉。
  「啪﹗」
  我被他甩得跪在地上,低低的道:「我只是想上班。」
  我捂住火痛的脸颊,抬头问杨骚:「今天可不可以不做?」晕……我……真是无可救药的笨。
  杨骚一怔,没说话,扯着我的头发按着我的头到他的胯下,冷笑:「你有资格说这句吗?」我默然,是,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资格。
  我只是一个玩具。
  三年前定下的身份,至今仍没有改变,杨骚说过,将来都不会变。
  属于我自己的生命早在十七岁时完成,尔后的,都属于杨骚。
  杨骚知道我最讨厌口交,我也没有挣扎,吃力的含着杨骚的硕大,竭力的忍下呕吐的感觉,他大力的往前顶,**的尖端不停的刺激着我脆弱的咽喉,口张得最大也容不下,很辛苦,无论多辛苦多恶心也要吞下,我告诉我自己,三年来的调教是有用的……杨骚愈往愈深,被他紧按着后脑,完全避不开,无法吞咽的口涎,粉红色的唇瓣……
  杨骚射在我口喉,我一阵彻底的恶心。
  吞下去…反胃……吞下去……
  我尽力了。
  吞了一半杨骚的白浊,呕了一半出来,我泪眼迷蒙的喘气干呕,吐到嘴边了,捂住自己的嘴再逼自己吞下。可能我折磨自己的样子取悦了杨骚,他没有惩罚我呕吐了出来,他扯着我进了小套房内的溶室,扯掉我身上沾污了的衣物。
  我的牛仔裤完了……
  全身镜内的赤裸裸的我,与刚才在升降机镜内的我,重叠了。
  脸颊红肿带少许青紫,嘴角蜿蜒白丝,一副下贱的模样……哈哈,怪不得要被人上……哈哈……
  杨骚对我的轻笑很不满意,这时,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我掩脸低咒了一声,公司打来找我的。杨骚找出了我的手提电话,轻按了几个按钮,没了铃声,然后抓起我的双脚打开。
  我发誓,我下次一定买超小型薄式的手提电话!
  「唔……嗯……」我咬牙呻吟,久经情欲的后遗症是,我的身体变得敏感,杨骚剥开我紧闭的肛门,不让我有喘息的机会,一口气的慢慢塞入。
  手提电话,毕竟不太适合充当**,卡住了。杨骚没有用强,就这么让我不上不下的夹住。
  我白着脸看他打电话。
  「啊……﹗」
  那个天杀的人发明振动功能的?
  杨骚满意的笑了,在衣柜内取出簇新的衬衫长裤,吩咐我换上,怎么样换?
  手提电话震了一会,终于停下了。我颤抖着,不敢迟延的换上杨骚的衣服,拉好裤子拉炼不过几秒,电话又响了,我捂着腹部蹲下,他妈的!杨骚耸肩表示不关他事,公司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
  他箍紧了我的腰将我提起,带往他楼下停车场内的车子。整个过程我全身都倚靠着他,哼,夹着这样的东西还能自己走的话除非是外星人。
  车子回到阁楼楼下,停好,开门,落车。
  「Jack!」
  天啊……我无声呻吟,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总遇上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杨骚锁在我腰间的铁臂像是要将我碾碎,我忍着,打算采取最笨的方法—装作不认识。
  显然,陈衡比我聪明多了,他完全了解到这里是谁最大。
  「先生,可以让我和阿侠说些话吗?」陈衡彬彬有礼的向杨骚问道。
  我倒佩服陈衡,看到脸颊瘀青、整个人倚靠着杨骚、萎靡不振的我还可以这么冷静,毕竟知道我被人上和真实看到是两码子的事。
  杨骚在我耳边低笑道:「嘿,不认识?」我木然,不作声,低垂眼,这里,没有我置喙的余地。
  杨骚这个时候完全演绎出什么是衣冠禽兽的真义,灿然微笑道:「抱歉,我想他不能站着和你聊了,若你不介意的话,一起上来吧。」
  陈衡安静的跟着我们上了55楼,杨骚拥着我走进房,将我扔在床上,我痛叫了一下,电话因为这样的动作更深入了。他利落的抓起我一只手,冰冷坚硬的触感缠绕我的手腕,他又将我铐在床上了,然后示意陈衡进来,还加了句:「慢慢聊。」这才离开。
  陈衡走进房,看到铐在床上的我,脸上的颜色精彩不得了。我向他苦笑了一下:「随便坐下吧!别再站着了。」我知道他等了我很久。他不动,我也不勉强,问:「你怎么肯定我在这里?」
  陈衡平静下来,道:「你不会骗朋友。」
  我闻言不禁笑了出来:「哈哈,只有你这个呆子才信我。」真是……太了解我了,陈衡,不要这么了解我好不好?
  笑着笑着,牵扯到脸颊的瘀伤,也扯到扣在肛门的电话,我犹疑了一下,若果再有人打电话来……道:「陈衡,转过身去,别看我一会好吗?」
  陈衡神色复杂的看我一眼,没有犹豫的转过身。我单手褪下长裤,弓起身,先咬紧牙关,然后单手探到后面肛门,慢慢的抽出,但即使如何咬紧牙关,轻微的呻吟仍从牙缝间渗出。
  半晌,呼……我轻吐气,瞄了瞄陈衡的背影,双手握得这么紧干嘛?
  「别握了,你手不痛我痛。」我吃力的拉上长裤淡淡道。
  陈衡僵了一下,紧握成拳的双手渐渐放开。
  「好了,转回来吧。」
  「找我怎么了?」没什么天大的事要找我吧?
  陈衡望着我道:「你忘了吗?」我不作声。
  陈衡,拜托你不要这么好记性好不好?
  「你说你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就这么的一天害怕自己一个人,害怕听到你爸的声音,害怕回家。你告诉我,无论如何,是朋友的话这一天一定要在。」
  我闭上了眼,轻道:「上世纪的事,也只有你这个呆子会念念不忘。」
  陈衡望着我,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生日快乐,Jack。」
  原来,三年后的我,仍然不够坚强,还是一样害怕孤独一人。
  正文 第12章〈Outfromthefiringpanintothefire—thefiringpan〉(从沸腾的油锅跳进火里—油锅)
  三年前。
  那天不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而是大雨滂沱,在淅沥雨声中奏起激昂的命运交响曲。
  早上,响起第一通电话。
  「孙侠微同学是吗?我们很高兴通知你,你获得了我们大学医学院的奖学金,包括为期六年的全额学费以及生活费,并为你预留下两年全额学费的海外深造的名额,请你在月底前亲自来到本校登记入学。恭喜你了。」
  雨势下得更大。「隆隆」的雷声隐隐传来,窗外黑沉的天空,雨大得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通电话。
  「老孙!操你妈逼!欠钱不用还吗—」被我拔掉了电话线。
  窗外飒飒作响的狂风,大雨迷蒙,「轰隆!」一声闷雷,吓了我一下,这时,「铃铃叮叮……」,第三通电话响起。是我的手提电话。
  「阿侠?家里电话怎么没人听了?你快来xx医院,爸在急救—妈晕倒了—」
  我匆匆拿了钥匙钱包,连雨具也忘了带,冲了出门,在黑沉沉的大街上淋着雨召出租车,操!这么大雨干嘛?一辆车也没有﹗我紧握自己的手,在暴雨中,企图冷静下来思考,姐姐和妈一早上班去,妹妹,妹妹在哪儿?我抖着手按着妹妹们做兼职工作的地方的电话号码,干,没接通!
  我浑身湿透赶到医院门前时,已经是一小时后。落车处与医院正门门口有段距离,我冒雨跑过去,我顾着向前冲,不料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撞个正着,我干﹗我狼狈得整个人跌倒在滂沱大雨中,肘部火辣辣的痛,他手上的黑色的伞也被我撞飞,立时被狂风刮走。
  我口不择言的含血喷人,嘶哑的骂:「操你妈的—没长眼吗?」
  在哗啦的雨声中,我抹了抹眼,不知道脸颊的是泪是雨,也不管那人有什么反应,匆促从地上起来往门跑过去—
  那人却身手敏捷的抓住我的手肘,沉声道:「道歉也不说句吗?」
  我奋力挣开,雨声模糊了我的声音:「干﹗放手!放手……」高亢的声调始终带着哑声。
  那人紧紧的抓住我,任我如何奋力的板开他的手指也绂风不动。妈妈……我慌张起来:「求求你,放开我—是我不对,我亲人—」他终于松开了,我什么也管不了,立时跑往急诊处。
  姐姐苍白的脸。比医院的墙更白。
  妈妈苍老的脸。比任何人都安静。
  「……妈没事,只是昏厥……」姐姐抖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告诉我。
  没事,我终松了一口气,手指的关节都握得泛白了。姐姐却哭倒在我怀内,哽咽的道:「那个人…他跑去找妈,气得她…晕倒,自己也昏了…医生…医生说……」
  我紧紧的搂住姐姐软倒的身躯,「……末期肝硬化……拖不过二十四小时…」
  我一阵愕然,然后狠声道:「活该﹗整天只会酗酒!早该有这样的一天!」姐姐茫茫然低泣:「他…始终是爸爸……」我不忍再苛责什么,过去我也曾祈求过「如果他能死掉就好了」多少次,而今死亡乍然来临,我为什么还会感到悲伤?
  我振起精神,低问:「妹妹她们呢?」姐姐红着眼摇头,哑声道:「我找不到她们。」
  家里的电话线被我拔掉了,我的心又忐忑起来,这么大雨,她们回家了吗?还是在打工处待着?
  下午,第四通电话。
  「哥?哥!你去了哪儿?家里被人砸得什么也坏了—我们好怕—那些人—邻居说那些人要爸还钱,怎么办啊?哥—」
  我心一沉,急道:「你们别怕,先别管家里了,快来xx医院……你爸在急诊处,」耳边已是妹妹惊慌之声,匆匆叮咛:「别担心,记得小心点,外面很大雨。」
  所有事,如外边的狂风暴雨,不停的打在我身上。
  他要死了,妈病着,那些钱……不知道多大数目……奖学金……妹妹们还在念初中……统统将我的脑子搅拌成一团白糊。
  雨,一直的下,没有停过。
  这天夜里,姐姐、两个妹妹和我一起看着我们的父亲抢救无效。
  终于走了。
  至死他都没有清醒过来,一句话也没说过。我嘲弄的笑,即使醒来说的话也不会是人话。幸好妈还没醒过来,这个毁伤了她一生的人终于离她而去了。
  我父亲是爱着我妈的,妈说过。她曾淡淡的告诉我:「他说他要经历过一百个女人才知道他有多爱我。」妈今年四十五,却似六十老妪,任她如何绝代风华也抵不过命运的折磨。
  我记忆中父亲一生人只会两件事:酗酒和赌博。
  赌博将他家留下的财产败光。
  酗酒将我妈的人生折如柳絮。
  姐是早产儿,弱不禁风,妈被父亲醉酒时打得动了胎气才早产的。
  两个双生儿妹妹,差点流产,让妈落下了病根。
  我的童年在父亲的暴力中度过,熬出耐打的身体,我发誓我长大一定要带她们走得远远的。我小时侯总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长大后才可笑的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这个大千城市背后千千万万悲惨的人之中的一抹沙尘。
  即使这样,即使过去种种不是,即使如何如何,在他死去的这个夜晚,我还是流下了眼泪。在那条阴影重重的医院走廊的尽头,为他的死而哭过。
  然而,我父亲的死亡并未为我们带来明天,只是延续了梦魇。命运的嘲弄一直引我发笑,肥皂剧的剧情,如实呈现在我眼前。
  第13章〈Outfromthefiringpanintothefire—thefire〉(从沸腾的油锅跳进火里—火)
  第二天。
  妈在医院醒来后,很平静的接受了他的死讯,半晌方才淡淡说了句:「他死了倒好,留下一堆烂摊子……」
  「妈,那人找你干嘛?」
  妈妈沉默,我轻道:「姐姐妹妹都去休息了。」
  她重重叹息:「我不应生下你们,让你吃苦……」我打断她:「多少苦也不怕﹗妈,我总要知道他欠下多少债。」
  妈茫然,喃喃道:「他对我说要两百万……他疯了,我哪来的钱?他不知怎样急了,脱口说了不止这数目…八百万……阿侠,你带着她们走吧。」
  我沉声道:「妈,没事的,你放心,我去和他们说,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们事的。」妈似一下子老了很多,不久就静静的睡去。我静静的看着半生苍桑的母亲,我怎可能丢下你?
  父亲的葬礼没有举行,只是草草的火葬。所有的钱都用来填补他遗下的债务,不过,很快,我知道这是白费气力的事。而我也瞒不了姐姐,我想送她走,她却不肯,坚持要留在医院看护妈妈,和我僵持不下,两个妹妹早就被我强制的送往她们朋友家暂住。朋友中,我只让陈衡知道我家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提到钱,他的家境不会比我好太多,正因为是兄弟,我怎样都不想连累他。
  我十七岁,肩膀上一下子挑起整个家。
  我对自己说,我捱得过。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我回家时看到一堆样貌不善的人在等着时,我萌生逃跑的念头不过几秒,就打消了,要来的始终要来,这件事,始终都要解决,逃得一时,总不能一生也逃避,何况妈病弱,妹妹们还在求学阶段。我立时打了个电话给陈衡,要他去医院接我姐姐和妈妈,交付给他我很放心。
  深吸了口气,举步往他们走去。只是,涉世未深的我对人性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他们很文明的没有对我怎样,只是我被「请」到黑社会的场子里。我被关起来很多天,在黑暗中,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管得住自己没发疯,却管不住对亲人的担心。
  终于,我被松绑,带往一明亮的房间,在那儿我见到我姐姐,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同时,推门进来的,就是杨骚。
  高大,如刀雕刻出来深邃的五官,黑发黑眼,却明显看得出不是纯粹的中国人,而且,英俊得可以令无数女人尖叫。
  他笑着对白着脸的姐姐说:「你就是孙画眉?还不错,我要用一个金丝笼来养你。」这种占便宜的说话在我面前说?我愤怒的一拳打过去,他却轻松接下,将我的手拗在背部。一堆打手也上前将我制住,姐姐急得直哭:「你们放开他—」
  杨骚,俯视着我,箝起我下颔,道:「我想我们应该见过面了,记得吗?在医院,你冲撞了的人。」
  我怔住,那个高大的男人?我当时没留意,冷声问:「你想怎样?」
  他轻笑:「你俩现在是我的了,花了八百万买来的玩具。」
  我欲扑向他,他连声啧啧:「这么冲动?你姐还在这里呢?」
  杨骚示意旁人架走姐姐,我挣扎:「你带她去哪儿?放开她—」
  「我想你欠我一句抱歉。」杨骚轻抚我脸颊,望着我傲杰不驯的眼神,眼内像燃起了一些愉悦、挑战,下一刻,我就被打晕了。
  再醒来,我就在阁楼,正确来说,是阁楼的床上。四肢被铁链紧紧锁住,还有,全身赤裸裸的。
  第一次被杨骚上,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因为之后被上了太多次,唯一记得的是很害怕、很痛而已。杨骚一直都用强的,一点润滑剂也不上,像是要让我牢牢的记下这宛如灾难般的开始。十七岁的我,对性早不是无知,然而,血气方刚的我却在这年纪对性彻头彻尾的厌恶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稍有气力便挣扎不休,手腕和脚踝早染血,在几乎自己弄断了自己的手脚后,杨骚给我四肢裹住皮革再上铁链。而这一个月中,我对杨骚说得最多的话是「操」、「逼」。
  在我被杨骚干得昏了又昏的时候,他偶尔会将我提起来离开床,往浴室清洗。
  在一次昏沉中,我看到全身镜子中的我,满身情欲痕迹自是不用说了,最醒目的是背上左边肩膀的位置,纹上了一个十元纸币般大小的狮子图案的徽纹,什么时候被纹上的,我完全不知道。
  看到这个永不褪色的纹身,我突然什么气力也没有了。
  任由杨骚将我的身体在镜子前翻开拨弄,清洗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插入,这么费周章干嘛?我在阁楼的第二个月,我动也不动宛如死尸的让杨骚上,死气沉沉的他也很不满意,什么器具都放上我身上刺激我,只是,过了半个月,杨骚就要送我往医院了。
  医院是他的,或者是他买通的,总之,这次住院我总算知道了。我想没有医生可以无视这么一个饱被受虐待的身躯,然而,就是没人有异议,众人都沉默着,只管让我好起来再给杨骚折腾。
  在吊了三天点滴后,在众人噤若寒蝉中,我跑了。
  当时,我就知道有可能是杨骚刻意的让我跑,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
  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这个冰冰冷冷的城市,还有不断上我的杨骚,早就将我的理智敲得粉碎。
  死和跑,两条路,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疯掉。
  第14章〈Flyaway〉(高飞)
  我在医院时「借用」了别人的衣服,我身上也没钱买新的,不管得那么多,我没有妄想自己能逃得去哪儿,我只想见到我的亲人。
  昔日的家,我却没有门匙,在家门外徘徊了一会,然后,坐在阶级上,呆滞了一会才去敲自己的家门,门开了,憔悴的母亲。
  我笑了笑:「妈,我回来了。」这一句,背后多少事。
  母亲立时泣不成声,我低声安慰,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然后,我问她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见后,画眉和阿衡就不断的去找你。几天后她红着眼回来,哭着说:「那些人抓了阿侠」……画眉说想代替你,可是那些人不肯放你……」我苦笑,这个呆姐姐,一人受苦就够了。
  「之后……她也不见了。两个月来只打了几次电话回来,我问她你在哪,画眉却说什么:「他只要阿侠」,阿侠,你究竟怎样了?有没有事?」
  我拧着眉听妈妈说着,愈听愈沉默。杨骚一直是局外人,欠下巨债的是我爸,那些人抓了我和我姐,却没有动妈和妹妹们,再说,我和我姐怎样也不值八百万,还有,「他只要我」这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了。这是我第一次想知道杨骚的脑袋究竟在想什么。
  我安抚好母亲,她病弱的身体再不堪任何打击,我只告诉她,我贷款了奖学金,不过我要工作来还债,这理由她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能这样说,她也只能这样相信我。母亲哭累睡下了,还紧抓着我的手,我轻轻扳开,沉吟很久,然后打电话,第一个找的人,是陈衡。
  「阿侠?你死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妈急得什么的?却不让我报警,你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姐姐呢?我问你妹,她们也不知道,他妈的﹗你说话呀?哑了吗?」
  我轻轻的问:「陈衡,我们是不是兄弟?」
  陈衡显然快被我弄疯了,平时斯文得很,粗话也不多说句,现在却大骂:「干!你废话什么—?」
  我截断他的话:「是兄弟的话,照顾我家人,我的事,你别管。」然后挂起电话。
  如果陈衡跟我说别管他的事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一拳打过去,而今,说这狠话的人却是我。我不能拖累他,尽管我知道他宁可被我拖累,也不愿我在他眼前失踪,不知道是生是死。
  最后,我望了望母亲,轻轻掩上家门。
  转身,离开。
  我在宁静的巷子踱步,慢慢走到妹妹们的学校,这儿也曾是我的母校,市内最顶尖的中学。我没有走进去,只在校门外仰望,里面安安静静的,众人都在上课。
  不久之前,我也是其中一份子,在课室里听着老师沉闷的讲课,和同学在午餐时间嬉闹,放学后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每天日复日的听着那上课下课的钟声……
  我伸手抚上左肩背,那里好象火烧……入手却一片凉凉,一把陌生的男声在我背后响起:「孙先生。」
  我转身,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不用猜也知道是杨骚的人,我很清楚姐姐不知被杨骚带去哪了,我始终要回去阁楼。
  中年人冷冷淡淡的说了句:「杨生说,请您玩够了就回去。」
  他看着我抚着肩膀后,漠然的再道:「杨生—也就是杨骚少爷,」见我没反应,顿了顿才接着说:「少爷吩咐我转告阁下:您身上的徽纹后殖入了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您想去哪也没关系,记得回来就行了。」
  「……」我想我那时的脸色一定精彩非常。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杨骚不是正常的地球人。
  我与那中年人对望了很久,他依然冷淡而没有任何不耐烦,仿佛可以永远站在那。在放学的钟声响起后,莘莘学子吱吱喳喳地,鱼贯的走出校门时,我跟了中年人回去阁楼。
  杨骚虽然刻意让我跑,却没说不会惩治我。
  第三个月,我在暴力中变成真的半死。我没有再叫骂,只是在嗜血的虐打之中观察杨骚,我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可是愈来愈令我胡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实在不是人。
  在这个月,我终于知道杨骚有太多方法令人生不如死,可是,无论生死都与我无关,哀求、惨叫、哭泣都不是真正的我,我将他收藏得好好的,让杨骚见得着,却摸不了。而他也在这个月送给我见面礼物,乳尖上闪闪生辉的钻石乳环。
  杨骚奸尸般过了一段时间,最后我给他拖到楼下见姐姐,我才「死心塌地」的主动让他上,为了让他不再碰我姐姐,我将我真正的自己献上,任他鱼肉。杨骚将真正的我—那个十七岁的青涩少年,践踏得体无完肤。
  我学会张开双腿—这显然是最基本的。
  我学会跪下,高高的翘起屁股—这个角度是杨骚训练了很久的。
  我学会让肛门放松、上润滑剂—起码少吃点苦头。
  还有很多让杨骚干我干得爽的技巧,当然还有挑逗他,这是必须。
  虽然,我一直都不能习惯被他压着的感觉。
  所有他喜欢的,我都要做,因为我是一件物件,一件令他快乐的玩具。
  我回到阁楼三个月后,寄了封信给陈衡,我没有隐瞒我被杨骚上的事实,还有告诉他,从他收到这封信开始,请他当孙侠微死了,并希望他能代替我照顾我病苦的母亲,我知道他会比我做得更好。
  我写好信后,呆看了阁楼外的穹苍很久很久,天朗气清,蔚蓝的、空灵的、美丽无比的,却不是真实的。
  从我回到阁楼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世界,没有晴天。
  Ps:嘿嘿,主题出现了~~物件构成中的物件~~
  第15章〈Moonlightshadow〉(月影)
  十一月的纤月,似一抹铁钩,映在阁楼的窗上。
  陈衡已经回到n市的大学上课,记得那天我赶他走道:「谢谢你来找我,不过,别再有下次了。」最后这句,是我代杨骚说的。
  陈衡一拳打在我身上,我没避开,呃,事实是我都被杨骚锁在床上了,怎么避?
  陈衡嘶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几个月什么消息也没有!生死未卜……只有一封该死的信,几年都不见人……」我不作声,我怎么不知道?这一拳,他早该打的。
  我嘿了一声,苦笑:「对不起。」
  怎知更刺激到他,只听得他哑了声:「你别笑—﹗为什么在我面前还要笑?你苦……就是不要笑—」还轮不到我打断他的话,杨骚已经半倚在房门上敲了门几下。
  我俩闻声看向他,杨骚冷冷的道:「他没死你已经要偷笑了。」
  陈衡也世故了不少,立时收敛了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对杨骚说:「我回去上学,不会再来打扰,这次只是道别,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骚微微点了头,陈衡也马上离开,没看我一眼,可是,我就是知道他还会再来……
  我望着倒影在窗上的银白的月影,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呃,是被锁在床上。自陈衡走后,杨骚都没给我解开,我的工作…又丢了,明显是杨骚想造成的效果。
  不知道杨骚这次是否真的动怒了?毕竟我上不上班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要关起我?我绝对不会认为杨骚是为了我的健康而不让我上班,我没有那么笨,而且这样想的话,实在太小看了杨骚,他,绝对不是人。
  黑沉沉的房里,孤单的月影。
  蓦地,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头。所以我说,我最讨厌冷冰冰的东西了。
  我想,我应该知道那冰冷的东西的是什么,毕竟娃娃脸给我拿过上手。那人无声的解开我的锁链,我没挣扎,我也没有笨到认为那人是来救我的,因为我清楚知道,根本没有人会来救我。
  那人扯了我离开床,还走不到几步,灯,就大亮了。
  杨骚、几个不知是谁的男人,围堵着。
  走投无路的那人,我也不知道他来干嘛的,不过,他肯定不想和杨骚见面,我从他手上的枪管紧紧的抵着我的头中得知。
  原来,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感觉是这样,更不用说,杨骚他们人人手上的枪枝了。每一枝枪的枪口,都对准了我,呃,应该说瞄准了拿我作挡箭牌的那人。
  如此的接近死亡的平静,我淡淡的笑了。
  杨骚望着我,眼内的意味是—你别妄想。
  「呯﹗砰!」
  火辣辣的子弹射入我的右肩膀,在那人的心脏中穿出。杨骚连开两枪,竟然都打在同一个伤口,我右肩,那人的心脏。从此,我知道杨骚的枪法比娃娃脸更棒。
  杨骚是喜欢我的,我心底很清楚,我纵是再笨,也知道。
  只有喜欢一件东西,才会想霸占,才会想得到,才会想摧毁。杨骚这么一个寡情冷血的性子,无情得不是人的人,却上了我三年,而我还未死,那就很明显了。
  而他,也不需要爱,他不需要我爱上他,甚至不用我对他有感情,他也能将我完全的、牢牢的、永远的锁在他身下。
  只是,我无论被他上多少次,我还是被他压在身下的孙侠微。
  当初的那个少年,在被他上了之后,早就死了。
  中枪那一刻,我知道,某一天,他厌倦了我,不是放我走,他容不下我爱上别人,或者应该说,他容不下他不要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他对我,是有感情,然而,他待我也不过如此。
  就好象他毫不犹豫的开枪,毫不犹豫的上我,毫不犹豫的扼杀了我的未来。
  杨骚,没有心,不是人。
  杨骚走过来,扯开我软落的身体,对着那尸体再开枪。
  「呯﹗砰!」
  一声,一声,他的世界,我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
  就好象人鱼公主闯入人类世界一样可悲。
  然后,杨骚握着那支还带着硝烟的枪,狠狠的甩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得侧开脸,杨骚抓住我的头发又甩了一巴掌,嘴角咸咸的,应该是破皮了。
  杨骚轻轻的说:「别妄想可以死,永远也别妄想。」
  眼前的杨骚模糊的分裂成很多个身影,那个是真?那个是假?我终抵不过枪伤的痛楚,在脸颊的刺痛中晕过去。
  第16章〈停止了的时钟〉
  透明的点滴瓶中,晶莹的水点一点一滴的往下掉,像是嘀嘀哒哒的时钟。暗红色的血浆包静静的、温驯的倚在呐员摺?
  我醒了过来,冷眼的看着陌生的医生和护士在忙碌。手臂上插上了点滴针头和输血的针头。而这里,依然是阁楼,依然是阁楼的床上,我没有再被锁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般正常的躺卧着。
  在我的肩膀被白色的绷带完美的包妥之后,杨骚出现了。
  医生向杨骚报告着,枪伤的痛让我注意力不能太集中,我没留意他在说什么,但是医生微微高亢的声音依然入耳:「他之前有胃溃疡的病历,再加上现在受伤,若果这针打下去,他身体会熬不住……」医生没有再说下去,只因白痴也看得到杨骚的脸色,明哲保身才是保住小命的真理。
  我看着医师弹了弹针筒,挤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这位医生真是一位正常人,他安慰我道:「不用怕,这只是让你神智清醒的,因为你接下来会因伤口而发高烧……昏过去会比较好,不用受太多苦……」他见我没什么反应就住了口,我木然的看着他轻巧的将针头刺在我手臂上的静脉。然后,全部人都离开,当然,除了杨骚,我强调,他不是人。
  点滴瓶还是一点一滴的,很快,火烧的感觉就蔓延我全身了,我哆嗦着,呻吟逸出,我不敢在杨骚面前压抑呻吟,这可是杨骚清清楚楚的「指示」过。我渐渐分不出究竟是肩膀痛还是全身的热,总之,浑身不适,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我知道,这时候我身体应该自动的晕厥,可惜,医学实在太昌明了。
  杨骚扯开盖住我的被子,我,当然是赤裸裸的。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我首次喜欢他冷冷的手。他的手分开我双腿,让我打开到成为一个「M」字,腰下垫上枕头。
  「唔……嗯……哼……」
  我尝试放松身体让杨骚的手指探进去,但是,我的身体实在不受我控制,我热得微微扭动,推拒着,喘息着。我难受的看着杨骚醮了润滑剂帮我松弛,我尝试努力的配合着,但是杨骚没有给我太多时间适应,涂了润滑剂后就抬起我一条腿挂在他肩膀上,直接的上我,即使在热浪中我还是感到那胀满的充塞感,这种感觉,我真的不能习惯,闷哼连连。
  我实在没能力在浑身火烧中再讨好他,杨骚直来直往的进出,我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着,神智却清醒得感受到他每一下的捣进,扯出,不断。身体实在热得没什么反应,尽管我其实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这真是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可能是我体内的火热让杨骚干得很舒适,磨了一会,他射了。
  可是,他的怒气怎会这样快磨平?他挤掐我的乳尖,尽管他一直操着我下半身,但是上半身的伤口和手臂上的点滴都没扯落,他弄我的乳首,扣上今年的礼物,一轮月钩,尖锐的,冷冷的闪着银光,似是杨骚的笑容。
  「啊……」
  乳环的痛让我身体反射的夹紧了他,我浑身冷汗,又热又冷又痛,体内似有一个火炉,但我又身在冰海中浮沉。
  这次杨骚操了我很久,不停的律动,久到我清醒得麻木,他凉凉的手抚上由他亲手扳机戳记的伤口,悠悠的问我:「痛吗?」
  我在喘息中,嗯了一声,他轻轻的道:「不够,还不够痛。」
  「啊……!」
  他冷冷的手用力的揉搓我的肩膀,将雪白的绷带染上血红,血腥味儿轻轻的跳跃,挑动着杨骚的情欲,终于,剧痛让我的肛门紧窒得逼使杨骚射了。体内填满了杨骚的体液,他抚上我满是冷汗的脸颊,还带着瘀伤,慢慢的道:「记住了吗?别再要我提醒你。」
  我忍耐着全身的滚烫,低低的道:「记下了。」
  杨骚召来了刚才的医生护士,护士将我肩膀血湿的绷带换下,裹上簇新雪白的。医生沉默着将新的血浆包、点滴瓶挂上,透明细细的管子、暗红色泽的管子相拥,连系在我的手臂上。尽管我下身一片狼藉,却没有人理会。杨骚看着他们弄好,示意他们离开,横臂将我搂紧,一同躺在床上。
  夜深。
  我没有睡着。那针的效力应该有廿四小时,身上很热,我呻吟辗转不停,杨骚沉重的手臂锁在我腰际,我难受的弓起身体,汗水打显了我的发梢。我不知道那来的气力,拔掉了针头,搬开了杨骚的手臂,喘着气,摇摇晃晃的下床,第一步当然软倒了,全身都脱力,花了很久才跌跌撞撞的走到溶室,掩上门,背靠着门,慢慢的滑落在溶室冷冷的磁砖地上,凉凉的……
  这阵子不断有人来阁楼「探望」我,陈衡、用枪抵着我而又死了那人、医生……来了又去,我依然在这里,依然待在杨骚身下。
  我没有将自己想得太过凄惨,毕竟三年都过去了,我也没什么感觉了,我只是想离开杨骚一会儿,让我独自一人待着,安安静静的待着。
  尽管他和我,其实只相隔一扇门。
  可是,杨骚连这么一点空间都不愿给我,他坚持,我的世界只能有他。
  杨骚进来抱起我回到床上,从我背后拥着我,将下颔埋在我的肩膀上,不是枪伤的那边,紧紧的嵌入他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
  静谧中,杨骚耳语:「你想继续念书吗?」
  我浑身一震。
  杨骚续道:「我可以让你念书,但不能工作。赚钱可以,你这么聪明,奖学金什么的,够你家人生活了。」我呆呆的听着,我热昏头了吗,这是梦吗?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就算是深渊我也想跳下去,只是,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知道谁说过:「向前看是欲望,向后望是堕落。」
  三年来,我脑子中第一次出现欲望,不是性的欲望,不是工作的欲望,不是想死的欲望,而是,想念书的欲望。我想,向前看。
  良久,我没作声,杨骚没等我回答,只说了句:「下星期一去C大报到。」
  三年前停止的时钟,仿佛又转动起来,嘀嘀哒哒的响个不停,在这晚上,在我耳边,吵闹得很。
  第17章〈构成〉
  广阔无垠的知识领域,曾是我的舞台,我在上面跳着无尽的华尔兹,我曾经以为我会一直的跳下去,可惜,被一场大雨中止了。水银灯下,我又再次踏上了这个熟悉的舞台。我愿意,在上面,跳出最华丽的舞步,虽然,我不知道可以跳多久。
  杨骚交给我一个公文袋,里面有入学文件、学生证等东西,然后吻了我很久,久得令我以为他要上我。
  星期一,我第一次主动换上杨骚的长裤,因为,我的两条牛仔裤早就完旦大吉。我终于踏进C大的校园。这里曾经是我努力考入的地方,曾经我以为无缘再进入的地方。
  教务长亲自接见我,他很和蔼的告诉我,随便我想选什么学系都可以,但是杨生吩咐了不能是医学院。其实我也没意思再选医学院,修业年太多了,又要实习,以我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可能的。我问他可不可以迟点决定,教务长笑眯眯的说,随便我想多久,最后,他提醒我,最好在一月,第一学期末考试前决定,因为正常的学生现在已经完成了快一半的课程了。
  我拿着学系简介表,坐在一片草地上的长椅,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静静的走过。
  断裂了的时间狭缝,突然接轨,我有点茫然,呆坐了很久,才想起要选择学系。我没有多想,我想读什么,我自己心底清楚,看了看课堂时间表,举步往课室走去。
  这堂课还有十五分钟就下课了,我还是走了进去。推开门,教授望了望我,我点头,他继续讲课,其它同学却窃窃私语起来。我走到课室尽头,挑了个与人距离最远的位置坐下。
  这堂课是生物学一年级必修的基础课程—细胞生物化学,在座的人数不多,五、六十人,我知道我异常的碍眼却没有理会其它人探视的目光,专心的聆听教授说的话。
  十五分钟很快的过去,教授离开后,两个女生走到我的面前,问我:「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孙侠微学长?」
  我一怔,微微的点了头,只见她们盈盈笑道:「啊—我们刚才就猜你是不是孙学长了,你变了很多,头发长了很多—」
  可是我不认识她们,我问:「你们是?」
  她们笑说:「我们也是A市中学的学生,你和孙学姐,还有双生儿学妹,每年都是你们上台领第一名奖学金的,从未换过别人,老师们每天都耳提面命,要以你为榜样……」
  另外一位女生接口道:「何况你们一家子都美丽得好象明星,呃,我不是说你美丽—」
  我不禁微笑:「没关系。」
  「学长,你为什么会来上我们的课?」
  「我不是你们的学长,我刚入学,和你们同届,也是修生物。」
  两个女生都诧异得很,毕竟这个时间才来入学,实在古怪,天下间也没有多少间大学能够这样胡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我也没多解释。遇到学弟学妹我没有意外,毕竟A中的升学率是百分百,而绝大部份也选择C大作为第一志愿。
  而这一课后,整个生物系,都知道来了一个新生,也就是我。
  午饭时间,我买了饭盒,在草坪上吃。
  C大。何帆、王洛都在这儿读大三,一个读工程,一个读会计。校园这么大,应该很难碰面的。可是,A中的联系网络紧密得很,他们二人应该很快就知道我来了。事实上,我来了C大半天,他们已经在我视线范围内出现。
  他俩在我下午的课室门口堵我。虽然我没正式定下时间表,但所有生物学里的有关人类生物学组的课我都去上,而这课是生态学,我出现在课室不过一会,他俩就走进来了。
  「日﹗臭小子你又死去哪儿了?」
  何帆一见到我就一拳打向我,我一闪过他,却闪不过王洛,他很不巧的打在我的手臂,不是肩膀,但也够我受了。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吓到他们了,王洛焦急的问:「你怎么了?我没多大力啊?」
  我抓紧桌子,尝试等待痛楚远去,挤了个古怪笑容道:「砸你的啦﹗谁叫你一见面就招呼我?」
  他们嘿嘿的笑起来,我赶紧和他们保持距离,而整个课室的同学也在看着我们,他们二人也快速的回复学长应有的样子,文明的慰问我死到哪儿去了,我避重就轻告诉他们我会在C大念书,毕竟,我不想骗他们,陈衡说得对,我的确不懂得骗朋友。
  我想,他俩是太闲了,竟然坐下来和我一起上课,我怀疑的问他们:「难道你们都没有课吗?」他俩异口同声的答:「没﹗」
  上完一天的课,他俩亦步亦趋的跟紧我,我站在C大外的公车站对他们说:「我明天还会来上课的。」他们用怀疑的眼神望了我很久,我尝试用「真诚」的目光回望,最后,在我保证了一千零一次之后,他们才各自离去。
  呼……我轻吁了一口气,第一天的大学生活就这样过去了。我不求住宿、精彩的大学生活什么的,我只想好好的念书,现在可以这样,已经是奢侈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还有一天可以和他们一起上课,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而我愿意,用我仅有的东西来换取这些。
  晚上,杨骚在我体内射了之后,我告诉他我打算主修生物学。
  杨骚嗯了一声,抬头问我:「为什么选生物?」
  我沉默了一会,诚实的回答:「在显微镜下都有答案,我想知道人究竟是由什么构成。」
  杨骚怔了怔,掰开我双腿,又压上了我,然后道:「那你是要副修心理学了吧。」
  我不意外杨骚知道我的想法,他心思太深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知道太多东西。
  人类生物学,知道人类如何构成。
  心理学,知道人的心理。
  然后,在我筋疲力竭,肩膀和腰痛得叫嚣之后,杨骚告诉我,他以前是学艺术的。
  「……」
  我想,他,真的不是正常人。
  Ps:主题之二,物件构成之构成。
  第18章〈狮子〉
  大多男性都喜欢运动,篮球、足球、棒球……我也不例外,三年前。
  学校规定了一年级学生必修体育运动一科,但自从我上学以来都逃避着上体育课。每一节课我都很珍惜,很想上,可是,我不得不走堂。肩膀的伤还没好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长袖衬衣下,实在太多斑驳的痕迹,不论是新添的,还是旧创,大大小小,被人看到的话,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解释,被狗咬的?遇上鬼?反正不是人干得出的就是了。尤其是给何帆他们见到的话,更会没完没了,虽然,我不会给他们有这样的机会看到。
  总之,我待半个月后,身上的瘀伤褪淡了才敢去上体育课,而那个瘀伤制造者,自十一月底起就不见了。每年临近感恩节、圣诞节,杨骚都不会在这城市,所以尽管有点冷,十二月也是我一年之中最快乐的月份。
  第一次出现在体育课,自是不免得向任教老师交代我究竟为什么旷课。
  二十多双眼睛注视下,我说:「对不起,我病了。」真烂的借口,没创意。
  大学的老师都很通情达理,或者是漠不关心?
  他不愠不怒的问我:「有医生写的请假纸吗?」毕竟是旷课了半个月多,怎样也不能不闻不问。
  「没有。」
  「那有药物吗?」呃,这倒有,胃溃疡那些,我从书包中拿出一大堆药丸胶囊,色彩缤纷得很,有点像糖果,我觉得。教师的脸迅速换上同情道:「我知道了,你现在病好了吗?」我点点头,教师才开始上课。
  热身后,这节是久违了的篮球比赛,老师将矫捷的年青的男生们分成两组。
  汗水、合作、速度交织。奔跑、跃身、转动一气呵成。
  我的位置是后卫,有次控球,全力往前跑时被对方一个高大的男生撞得整个人飞开,很不幸的,撞上的是我的肩膀,更不幸的是,肩膀着地。枪伤是好得七七八八,可惜就是那三三二二没痊愈,我倒在地上没有立即站起来,手紧紧的抓住右肩,痛得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撞倒我的那男生向我伸出手,想拉我起身,我没空理会,有些人围过来,有人惊呼:「你流血了﹗」我知道了,不用阁下提醒……
  屋漏偏逢连夜雨,是用来形容我的。
  有人想扒开我的体育服检查伤势,我不得已的厉声道:「别碰我!……我没事。」即使有多痛,我也挣扎着站起来,有人扶了我一把,教师皱着眉头急急道:「你别动,让我看看,先帮你止血……」
  我不管,打断他道:「我没事,我可以早退吗?」
  「你受伤了,必须包扎……」
  「老师,我想早退。」
  「不行,在课上发生了意外必须报告……」
  「刚才没有意外!我要早退!」我高声的说道,再顾不上礼貌、尊师什么的。我想离开,可是撞倒我的那男生,也是扶起我的人,抓住我的手臂,我挣开,举步往门口。
  「你必须去医疗室—!血愈流愈凶了!」
  急救箱早在一旁了,绷带、急救药品等着跑往我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想撕开那一层碍事的体育服。二十多个男人想撕掉自己的衣服,我这是第一次遇上……
  衣袖被扯住,「你别走—」那男生满脸愧疚,我只能怪体育服太有弹性,因我紧抓着右肩的衣服,他扯得我的左肩露了出来,张牙舞爪的狮子倨傲的俯卧在我肩上,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冷冷地道:「放手。」他终于放手了。
  我向教师伸手道:「绷带,谢谢。」接过绷带,往更衣室去。
  关上更衣间的门扉,我闭着眼靠坐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脱下体育服,血迹斑斑。伤口裂开而已,忍下晕眩,单手慢慢包扎。穿上长袖衬衣、牛仔裤,我终于买了新的。弄好之后,更衣室外,还是一堆人。
  我淡淡的对教师说:「抱歉阻碍了大家上课,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老师,我想我要早退,对不起。」不等他回答,拿了书包就离开了学校。
  回到阁楼,找出之前吃剩的消炎药物,看来这个伤没全好之前,我都是不适宜上体育课了。我握着玻璃水杯和药品,空洞地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静静的,空旷的,这样的寂静无声却是最安全的。而我,最需要的就是孤独。
  我停在挂在客厅角落的那一幅画前。三年前,它已经在阁楼了,历史比我悠久多了,三年后,它仍旧静静的看着我。
  日本美学家厨川白村说过:「艺术是苦闷的象征。」
  透过艺术,可以得到什么?我是学理的,对艺术陌生得很,至少它不是我擅长的,但我起码知道,艺术,是没有答案的。
  画,毫不起眼,只是一幅铅笔速写之类的草稿,是风景画,约莫是欧式建筑物,有一棵落了叶的大树,画里面有一个长发女性的背影,而签名十分潦草,几乎与画面溶合一起。
  JohnSobieski,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这样,波兰之狮?三百多年前的人,从土耳其入侵者手中解救了维也纳……和杨骚有关系吗?
  我跟了杨骚三年了,但我仍旧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意思要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名字,那是他上我时随便说的。
  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刚过了生日不久,而今我二十岁,不知不觉,我人生中最黄金的岁月就这样过去了。所谓爱情,只有三年保质期,三年的时间可以令什么热忱爱恋的感觉都消去,让热恋的男女由相爱变得麻木。
  何况,杨骚从来都没有爱过我,这样深的感情,杨骚不可能会有,而他让我上学是代表了什么?为了什么让我读书?厌倦了我?天天吃同一种食物,怎样也会生厌吧?
  我不得不再次考虑未来,不是我的未来,而是家人的未来。
  我十七岁以前,曾期待过未来。计画好用心点,花四年完成六年大学医学院,实习,赚钱,让家人生活好一点,让妹妹们可以享受一下青春,让妈妈姐姐可以不用担忧。而我,或者可以在学术上有一点成就,找个知心的女孩,谈一场恋爱,或许会结婚,或许……前程似锦……
  我闭了闭眼,坐在沙发上,搁下水杯。
  即使杨骚厌倦了我,他也不会放我走,我十分肯定这一点。随便他将我怎样,我没有意见,也轮不到我有意见,我唯一希望是让姐姐离开这牢笼。一开始,根本就不应将她卷进来,她只是杨骚用来逼迫我的牺牲品。我只是身痛了三年,她却为我心痛了三年,她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未来,不用再担心任何人,若果,有一个人能够幸福的话,要我怎样也没关系,从小开始,姐姐为了这个家牺牲太多了,学业、青春、自由……我能够安稳的念到高中,完全是靠姐姐的无偿付出。
  那次入院后,姐姐告诉我,她想保护我……
  我甩了甩头,轻轻叹息。
  「咯咯」的敲门声响起。
  这个世界,会敲这阁楼的门的人只有何生而已。他带来了医生。
  看来,即使我做不成医师,也和这种职业有缘得很。
  医生拆下我胡乱包扎的绷带,弄了一会说:「你发烧了。」
  是吗?
  冬天了,热一点比较好。
  太冷的,我不喜欢。
  可惜,纵使我如何不喜欢,它还是要来临。
  叮叮当当的圣诗,传遍了这个愈来愈冷的城市。霓虹灯、广告牌,红红绿绿,闪闪烁烁。满街的火树银花迎着飒飒冷风,璀璨得不像一个冬夜,璀璨得连天上的月儿都不忍看。
  浮光掠影下的,只是一座孤城。
  匆匆十二月,寒假快到了。人如潮涌,街道上挤满了匆忙的人,来来往往,他们,
  涌进了百货公司,然后,赶着回家。
  冬至大过年,何况杨骚不在,我没有理由不回家,虽然,事实上我一点也不想回去。我跟随人潮进入了百货公司买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巴掌般大,薄薄的金纱围绕幽幽的绿色,玲珑的装饰物轻轻摇晃。童年时的圣诞节,我最渴望的就是家里会有一棵小小的圣诞树,那我和姐妹就可以兴高采烈的挂上漂亮的装饰物,可惜,直至现在这个愿望都从未实现过。
  我,相当久没有回家了,周围的建筑物已经变得快不认识了,许多新铺子、新脸孔,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黑暗的巷子,薄薄的门扉后映出温暖的黄黄的灯光。我呆看着门板,我还是没有自己家的门钥匙,身上只有阁楼的钥匙,真可笑……伸手轻敲自己的家门。
  从灯光中探出头来的是仙子一般的惜惜,孙惜惜。
  她尖叫:「哥?!」熊抱。
  恬恬也闻声扑过来,或者这是双生儿的心灵相通?总之,我身上挂了两只树熊,艰难的进屋,看到泪人儿般的母亲站在饭桌旁,我低低的喊了声:「妈。」
  我笨重的往她走去,将圣诞树塞给怀中的惜惜,抬手拭去母亲的眼泪,她微微的抖着说:「你瘦了很多……」
  「我减肥。惜惜和恬恬也应该减肥了。」
  「哥—!」魔音穿脑就是这种感觉吧?呃,不用拳脚招待吧?怎么都和王洛他们一样?学坏了……
  惜惜和恬恬很好分辨,左颊有酒涡的是惜惜,右的是恬恬,二人的性格,典型的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现在拳打脚踢着我的就是惜惜,「惜惜,你打够了没有?我饿了。」
  她抬头,却是泪流满面,我一怔,别开脸,喊恬恬:「恬恬今天晚饭有什么好料啊?」恬恬噙泪低着头跑往厨房,惜惜仍紧抱着我,眼泪什么的都往我身上擦,唔……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幸好,不是我的衣服。
  我临走时,她们没哭,塞给我两条手织的颈巾,一条毛茸茸的粉紫色,一条深蓝、黑、浅蓝色。她们没有问我姐姐在哪儿,只是很高兴,很愉快的吃饭,笑声不断的说着学校的事、兼职的事、朋友的事、学业的事。
  公车上,摇晃中,窗外不断流泻的景物,渐渐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每回一次家,我就像死过一次,我十分害怕。我将头埋进暖暖的颈巾……我怕她们会恨我。
  我不是称职的哥哥,我一点也不勇敢,反而怯懦无比,长期在无助状态中养成自甘牺牲的惰性,我从来没有问过她们想不想要这种不堪的牺牲,愿不愿意承受这光明背后丑陋的黑暗。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其实,我真的很怕……
  别恨我。
  滑稽的人生……滑稽的我,天真的我。
  杨骚曾立下规矩,其中一条是不能在阁楼以外的地方过夜,还有一条就是未经他同意,不能和家人见面,虽然,我向来都不当是一回事。我站在姐姐住的那层,那道阴暗的大门外,却不敢进去,我已经没有气力再面对家人,将手上的粉紫色颈巾挂在门柄,轻轻说了句:「圣诞快乐。」
  然后,回到黑暗的阁楼,回到我的世界。
  可爱的妹妹出场,可惜戏份不多
  第20章〈冬之舞〉
  阁楼的门扉轻轻关上,隔绝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
  等待我的,是不应该在这时候,在这里出现的,杨骚。他从未试过在十二月出现在阁楼,今年真是特别的一年。客厅昏暗的灯光,轻柔的纯音乐,罗曼蒂克的场境,可惜,放上了两个毫不浪漫的主角。
  杨骚倚在玻璃窗旁,问:「你会跳舞吗?」
  我嗤笑:「不会。」杨骚抓起我的身体扯入怀中,轻轻说道:「我教你。」
  我毫不客气的指出:「社交舞是老人才跳的,现在那有青少年会跳?」意思就是说你老,嘿。
  杨骚竟然同意的道:「对,是古老得很,」抓起我的手,旋转起来,说:「交际舞是公开的调情,以文明作外表,实际是挑逗……」声音慢慢的低沉下去。
  转着转着,围畔在我颈项的颈巾旋舞,划出一个又一个故事……优雅的华尔兹,优雅的舞步,橘黄色的灯影下,杨骚深邃的脸朦朦胧胧。
  半晌,我低低的问:「杨骚,你究竟在做什么?」煞风景的话,我最擅长。而这个杨骚,我不认识,这就是十二月的杨骚吗?
  他箝起我下颔,望着我,深深的,意味深长的道:「三年多了。」
  「那又怎样?」你厌倦了我吗?
  「你天天盼望的,就是逃开我。」空气蓦然凝结了,冷冷的、窒息的。
  他低喃:「你认为有这样的一天吗?」
  我抬头,平静的道:「如果我说没有,我姐姐能离开这里,过她想过的生活吗?」
  他轻笑不答,大手摸索着我的身体,杨骚很熟悉我的身体,他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身体上每一吋。他知道怎样可以令我尖叫,知道怎样可以令我痛苦,知道怎样可以令我呻吟。今夜,他兴致很高,代表了我要吃很多苦头。
  杨骚扯下我的颈巾,褪下我的衣服,温暖离我而去了,或者,我根本没有拥有过……他将我架上了桌子,上半身按在桌上,下半身悬空,压着我,干涩的抽动,其实只是一开始会剧痛,之后就会习惯,慢慢的麻木。无论如何,三年的时间,我还不能习惯的话,也太不象话了。
  我沉默着让杨骚上,二十多天未经折腾的身体极度不适,冷汗沾湿了我的发梢,我开始低低的喘息闷哼。他拨了拨我的头发,突兀的说:「你只有因痛而流过泪,从未清醒的在我面前真正的哭过。」
  我一僵,顿然一怒,不管他大力的撞击,冲动的哈哈大笑:「那又怎样?笑话﹗我只会为我所爱的人而哭,你,什么都不是﹗」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这叫:找死。
  他怜悯的看着我笑,尼采说过:「爱和怜悯都是恶。」爱和怜悯让人怯懦,我恨杨骚的爱,他的怜悯令我愤怒。
  他轻易的箝制了我所有的挣扎抗拒,扬眉道:「哭不出来的坚强是最可悲的。」
  「阿侠,你太骄傲了。」他边说边将桌子上的我撞得骨头生痛。
  我也冷静下来,不禁懊恼,该死的杨骚,搞砸了让姐姐离开的机会了……
  他抓紧我双手手腕,按在我头两侧,在我体内冲撞不休,道:「你的骄傲……」他皱了皱眉,接道:「令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吗?你有一个挺坏的习惯。」
  我不语忍耐他的抽插,他轻轻的笑:「你不知道吧?你会发恶梦。」
  我脸白了几分,他又道:「你第一次躺在我身下,死也不肯叫痛,昏过去之后,却无声的流着泪,你知道你自己梦呓了什么吗?」
  我的脸更白。不要。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杨骚干了我很久,久得我双脚打颤,无力合拢。他抽身离开后,我无法支撑的滑倒在木板地上。他冷冷的用话语割开我不堪一击的外壳,残忍的揪出那躲在角落的孙侠微,嘲弄道:「你昏过去之后,总是脆弱的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无声的,却满面湿透都是泪,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我一直都是坚强的,如果你没有打碎它的话,杨骚。
  第21章〈交易〉
  「你那模样,和你清醒时差太多了。」我如破布一般躺在木板地上,杨骚佝下身细细的吻着我惨白的脸,「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在我身下清醒的、真心的哭泣的话,我就放了你姐。」
  我木然的道:「杨骚,你要我的坚强?」为什幺你要连我最后的一点坚强都要拿走?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为什幺你不让我继续欺骗自己?
  他却摇头道:「错了,我是要你的脆弱。」
  他不理会我的默然,从房间拿了些东西出来,扔在我脚旁,道:「你回家了吧。」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我做了什幺,杨骚只怕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猜他其实是我肚子中的蛔虫,「这些是惩罚你特意忘了我说过你不能见你的家人。你总是记不下我说过的话,你太愧对你过目不忘的脑子了。」
  顿了顿,他冷冷的道:「你总不能什幺都忘记掉。」
  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记得最清楚,所以,我从来都不想记得,何必,太在乎呢?
  从小到大,老师们写在成绩表上称赞我的评语中大约都有这幺的一句:「天赋异禀,记忆力极佳。」即使是无意义关联的一大堆数字,我都牢记不忘。我曾经很感激上天让我有这样的天赋。
  母亲却摇首道:「会吃苦的。」
  我终于在杨骚身下明白这句话。人类最伟大的地方是,懂得遗忘,忘记一些不愉快的,对自己不重要的事,然后,又是新的一天。甚至许多曾经对自己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也渐渐的埋葬在记忆之海中,不复记起。
  第一次被杨骚上,我告诉自己,我忘记了。
  我忘记了来到阁楼之前被关起来那一段黑暗的日子早就让我崩溃。没有人可以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我只能管住自己不发疯,却管不住对家人的思念,还有管不住我的恐惧,之后两年,我都十分怕黑。
  我忘记了我被绑在床上冷冷的感觉,忘记了他一根手指探进挖弄时极度不适的感觉,忘记了他耳语的道:「你的身份,由现在开始,就是我的玩具,将来也是……永远不会改变。」
  我忘记了那撕心沥血的痛楚进出……三年来的每一天,每一夜,每分每秒,我都告诉我自己,我忘记了。
  我学习遗忘,我学习适应,我学习笑。
  最后,我甚至忘记了我原来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件。
  杨骚坐在沙发上,冷冷的道:「阿侠,事不过三,不要再刻意的找死。我的容忍限度,你现在知道了吧?不用再试了。」
  我慢慢支起身体,抓起那些在我脚旁的东西。
  杨骚带笑的瞅着我,我漠然的戴上他扔下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不是没戴过,也十分清楚它们的功效,毕竟我早有前科,杨骚也不是第一次惩罚我,他的手段我还没尝过的只有很少。他说得对,我想测试他,我想知道他对我可以容忍多少,何况,我没有损失。
  杨骚的刑罚,是很有专业水准的,最不起眼的东西,最大的功效,而且不见血。这是我中肯的评论,也是我亲身的经验。肛塞乳环什幺的,自是不必说,既然是刑罚自然不会是轻松的大小。
  我跪好,虽则刚被上完,加上杨骚留下的体液,也要用手辅助。手指探进去用力掰开,深呼吸,一咬牙,插至尽。若果不是这样的话,磨磨蹭蹭是肯定弄不进去的。充窒的感觉,令我逼出一身冷汗,我等了一会,事实上是不得不等,才抓起另外一件。
  乳环,我才总共的三枚,丢在地上的是钻石那枚。啪一声,冷冷的镶嵌在我乳首,所以说我最讨厌冷的东西。
  然而,真正的刑具是我手上一串精致的东西。四个戒指般的东西用银链子串连在一起,叮叮当当。杨骚第一次将它用在我身上时说过:「这是最诗意的刑具。」
  他曾抚着我指间道:「戒指,象征誓约。」
  柏拉图在《对话录》中有一个假设:原来的人都是两性人,自从上帝把人一劈为二,所有的这一半人都在苍茫人世上找寻那一半。爱情,就是我们渴求着失去了的那一半自己。
  而当人找到那一半自己的时候,就会交换这样的一个东西,证明两人的心结合完整,证明他们从此以后,愿意不论灾难病痛,互相扶持,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吗……
  四个银戒指般的东西,套住我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头,这东西的正确名称,应该是拶指(注1)。拶指,就是夹挤手指引致剧烈痛楚的刑具。
  我毫不犹豫的拉下那相连的银链子,本来宽松的指环立即紧紧的收束勒死,完全嵌入脆弱的手指,完全不需要压抑的痛叫,事实上我也没想过要压抑,毕竟十指痛归心,一剎那九百生灭转念间的锥心之痛—
  「啊啊—!!」
  一剎那是九百分之一秒,我的惨叫至少持续了五秒。这就像是将手放在门缝里,用力的关上门扉,而且一直都不打开……
  每一秒都是煎熬,我没有再叫喊,杨骚抱起地上痛得剧烈颤抖的我,轻轻抚着我满是冷汗的腮边,道:「阿侠,我很公平的,你姐的事,成交吗?」
  我哆嗦着,惨白着脸望着他俊朗的脸庞,从牙缝中挤出一个音:「Deal。」
  我愿意付出,杨骚可以拿走我很多很多东西,我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将我的所有都出卖,但是我的知识、我的回忆、我的梦、我的心,无论杨骚和我自己都无能为力的,怎样也拿不走。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寂静在蔓延,缠绕着我和他,只有我难耐的喘息声。
  拶子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伤害,可是,却是最难熬过。痛极而泣的话,杨骚不希罕,我也不用浪费我的水份,所以我没有多余的哭号。
  很痛。痛得很难再想其它。
  除了痛还是痛。
  直至杨骚取下那串戒指,我还是一样的痛,痛,痛,痛。
  **********************
  注1:明代沈德符《万历野获编.镇抚司刑具》:「诸刑俱可应故事,惟拶指则毫难假借。盖紧拶则肉虽去而骨不伤,稍宽则十指俱折矣。」
  第22章〈回家〉
  我仍旧沉醉在痛楚的余韵中,没空理会杨骚在干什么。待我回过神来,他丢了一套衣物在我身上,示意我换上。而他自己早就穿戴整齐,只差没系上领带,我睨着眼前高拔的身影,四个字,衣冠禽兽。
  杨骚的衣着品味,我没有置喙的余地,对一个终年只会穿牛仔裤的人来说,杨骚无论穿上什么都不会像一个人就是了。然而,从客观的立场来看,有穿和没有穿衣服的杨骚都能令女性移不开眼。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穿好衣物,对于一个伤残人士不能要求太高。杨骚也没有不耐烦,看我穿好就带我往楼下,上车,离开。
  破晓时份,天穹不再是黑沉沉,蓝红色的烟云渺渺,云霭轻轻飘荡,渐渐的发白,水一样的清凉的风扑入心里,一时之间,我真的忘记了一切。金光从云间透出,这个城市正一点一点的苏醒,温暖的阳光折射在高楼大厦之间,黎明染化了长空,车窗外的景物呼啸的疾疾倒退……
  夜的清冷,好象远去了。
  在很多年后,我不断的怀念这个冬天的黎明,我不断的看一个又一个黎明,企图找回这样的一个纯粹的景色,找回在我回忆中这么的一个黎明。
  然而,我花了很久才明白,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些无法照耀的角落,而人,因为这样的缺憾而懂得生命。
  车子停下,杨骚摇醒了我,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的问他:「这是哪儿?」他不理我,径自下车,我也推开车门下车才发现这里是机场。杨骚旁已围畔了一堆人,却是静静的没半点声音,有两人上前来扶我,我也没挣开,我现在走路的确有点吃力。
  杨骚看了我一眼,他脸上架上了一副墨镜,这叫装酷。一众人沉默的穿越了佑大光明的机场大堂,我是第一次来到机场,以前虽有机会出国游学,但我都没有去,钱是问题,况且若是有空出国的话不如多做点兼职。
  临近圣诞节,清早的机场已隐然忙碌起来,行李车三五成群,有更多人疲倦的倚靠在椅上等待航机返家或是启程往下一站。杨骚没有经离境大堂,而是走进一个没有任何标示的入口,我们这一群人迅速消失在秩序井然的大堂里,出现在冷清的贵宾侯机室,并立即登机。
  我虽然笨,但也知道离开国境是要办理出境手续,这行为怎样看都是偷渡,杨骚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嘿,我又不值钱。登机时看了看这班飞机的起飞时间是凌晨1时,而现在已经……晚太多了,目的地是法国巴黎,飞行时间是13个多小时,而飞机则是一架波音747客机。
  踏入客机,空中小姐们的笑容眩目异常,会不会在心中咒骂我们的迟到呢……而那个罪魁祸首,绝对不是我。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的样子,我没坐过飞机也知道这儿是头等机舱,客舱内设有八个单人座位及两个双人座位,没有其它陌生的乘客,杨骚一众人相继落座。至于我的座位,我没有笨到不知道我的座位在哪儿。
  飞机很快就升空了,升空那一刻,我的确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人总是渴望能自由自在的遨翔天际,但是当真正飞在天空中,却感到没什么大不了,得到的往往弃之如敝屣。我回过神来,杨骚早就松开安全带,在笔记计算机上敲打。
  在这个城市里,养了一头宠物狗,一段日子之后想要丢弃牠,就是将牠带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一个牠从没到过的地方,悄悄把牠留在街上。感动人的地方往往是这头狗会不论千辛万苦,天涯海角的跑回主人的家门前。
  我不是狗,我不会自己找寻回去的路。就算是,我也不会回去。
  我望住杨骚的侧脸,顷刻,轻轻的问:「我们是去哪儿?」杨骚回望我,他的双眼,太深太广,他笑了笑说:「回家。」回、家?这两个字让我冷到骨子里,我呆瞪着杨骚,极度怀疑我刚才听到的是幻觉,杨骚怎可能会有家?杨骚似乎觉得我的样子很有趣,俯过身吻了下来。之后,他淡淡的说:「别惹我生气。」便不再理我。
  很快,我就发现坐飞机其实不是一件多好的事,飞机很稳定,坐着就像是坐在一张椅上,没什么大差别,但当要坐足十多小时的话,每一秒就很难熬,更何况我身上的东西根本没有取下来,我暗暗咬紧牙关,尽量不乱动,渐渐疲惫的睡去。
  半醒半睡间,下意识想抬手,却立时缴出一阵冷汗,神智也因手上的痛楚而清明。客舱关了明亮的大灯,只剩下淡淡的指示灯,一片宁静昏暗,原本的座椅伸展至水平角度而成一张睡床,再加上走廊通道的屏风,我和杨骚的座位变成宁恬的私人空间。杨骚没有睡,依旧专注在屏幕前。他瞄了瞄我,我单手解开了裤头,轻轻的俯过身,将自己送入他怀中,道:「我想上厕所。」
  杨骚下令锁上的东西,当然只能由他解开,否则下场如何都不用多说了。
  他探手进我裤子里,却干着相反的事,他推得更深,我闷哼,然后谑笑道:「才没这么便宜的惩罚,想要挑战我总要尝点教训。」我扯回自己的身体,哼,我还想见识一下飞机上的厕所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醒了就吃饭吧。」
  「喔。」我应着,传说飞机餐是顶难吃的,是不是真的呢?
  事实上我失望了,虽然我对食物的质素要求是零,吃得下就行了,但我还是知道什么东西是好吃的,例如姐姐的上海菜,例如眼前的飞机餐,一点也不像是微波炉加温的食物,反而精致得很,由头盘至甜点一丝不苟,我吃着吃着,屏风也撤下了。走廊通道上还开了一张自助餐桌供杨骚的随从使用。
  吃下东西,又睡了,之后又吃,不过我已经吃不下,又睡……
  到达戴高乐机场时我已经睡迷糊了,被杨骚用一件温和得很但很轻很薄的大衣包起,踏出飞机时,当地气温是零下十多度,我还没感叹天寒地冻,又被扯上了飞机,辗转不停,我想,杨骚的家一定是穷乡僻壤,荒山野外,遥远的外星球……
  **考试漫漫长,小妹病倒,挤了一章过渡出来,抱歉久等了。**
  **舞台由冷冷的城市转移到更冷的地方……保重啊…小侠**
  第23章〈蓝血人〉
  两扇铁门徐徐的打开,银白的门灯亮得刺眼。
  当我看到高雅的铁闸大门上的狮子徽章时,我忽然知道杨骚的血不是红色。他身上流的是Blueblood,蓝色的血,也就是所谓的贵族血统,中国早就没有了,除非是章贻和笔下的《最后的贵族》。
  我低唤了一声:「John。」杨骚闻声抬起头望着我,JohnSobieski,贵族的姓氏,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冷冷的看着我,道:「那不是你应该叫的。」这时,车子停下了,杨骚率先下车。我们一行人从机场辗转了许久,又是飞机又是车子,终于在平安夜的傍晚到达这里。
  我跟着下车,迎上来的却是何生—-楼下的那个中年人,他对我颔首道:「孙先生,请您跟我来。」他引着我绕着花园往主屋去,这里的花园十分深广,几成林荫,果然是荒郊野外,我跟着他绕过几丛盛满了暟暟白雪的松树,一幢雪白的欧式建筑物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在门前停下,等待我慢蹭蹭的跟上,因为我很不习惯在雪地上行走。
  进了屋内,温暖得很,他带了我去楼上的一间房间,之后就离开了。寂静的房间,隐隐有一些水声,房间的布置格局,十足昨晚下榻的酒店,华丽,没一丝生气。还没打量完,杨骚就从其中一扇门走出来,浑身湿漉漉,只穿着浴巾,对我说:「过来。」
  烟雾弥漫的溶室,我利落的脱光身上的衣物,浴缸呈圆形,约是一个小型的室内水池,落了水,往杨骚身上靠去,老实说,舟车劳累了两天,一个热水溶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如果,没有杨骚在的话。
  他抓住我的足踝扯开,妈的,我紧皱着眉任杨骚掏弄,拖拖拉拉的干什么﹗我不耐烦,杨骚却很有耐性,慢慢旋出肛塞,一会,我闷哼一声,终于褪出来了。杨骚的手指立即补上,撑开了肛门,轻轻的刮着,道:「转过去。」
  他的手指还扣在我肛门,我小心翼翼的顺着他手指转身,上身靠在池边,弓起身跪在水中。他翻开里头,昨晚已经灌洗得很干净了,干,有什么好看﹗我烦躁的扭动,杨骚感觉到我的异样,把我的脸倒扳了过来,挑眉道:「你害怕什么?」
  我一僵,冷冷的道:「你上就上,问这么多干嘛?」杨骚没恼,轻轻的笑,低喃道:「阿侠,别害怕,你都挺过来了。」我没作声,他扯我入怀,抚上我的肩膀,描绘着那狮子,接道:「你不应该害怕,这里只是一个墓地。」
  我冷漠的说:「杨骚,你想怎样?」杨骚没答我,将我浑身上下都洗干净,我俩步出溶室时,外面站了好几个外国金发的女孩子,我微微惊愕,幸好穿上了溶袍,她们却神色自若,笑着说法语,我听不懂,杨骚说了什么,她们放下手上的衣服鞋子离去。
  那是两套Tuxedo,即正式的燕尾礼服,又称「踢死兔」。我连整套西装都没正式穿过,何况这种外星人才穿的东西?杨骚看了我一眼,说:「穿上。」
  很像戏服。我的结论。只不过,现在究竟是上演那一出戏?
  果然是人靠衣装,杨骚身型颀长,着上了礼服似是一个人,双眉飞扬,一头黑头发,很难相信他骨子里不是一个人,而流的血也是冷冰冰的蓝色。
  杨骚的目光在我身上溜转着,瞇起了眼,穿错了吗?我走到穿衣镜前,镜内的人,苍白得很,黑色、银色的礼服,腰干扎得挺细……起码比杨骚更像人啊。我看了看,没穿错……杨骚从后搂住我,双臂横搁在我颈下箍得我死死的,像一双钳子。
  干嘛?我睨视着镜中的杨骚,他低低的喊了句:「阿侠。」
  十二月的杨骚,让我觉得很可怕。
  这是一个银妆素裹的夜晚。
  整座大楼,上上下下灯火通明,亮得天上的月亮也不忍看。我跟着杨骚从一条宽敞雕琢的木阶走下,尽头是一个孤型的小平台,看到整个正厅,阵阵人声喧笑,和着优雅的古典音乐,气氛热闹得很。
  正厅异常宽大,左侧是一棵高耸的圣诞树,真正的圣诞树,不是塑料造的。厅堂里的人东一堆、西一堆,衣香鬓影,活脱脱是一个亮丽的舞台,而且全是外国人,鲜少黑头发的,我确定现在上演的是外国戏。
  我俩的出现,引来很多注目礼,也引来了一个熟人。黑发、清俊的少年,娃娃脸。
  娃娃脸向杨骚点头招呼,杨骚将一个金亮的徽章别在我的外套翻领上,就丢下我迎向那些男男女女。
  娃娃脸打量了我半晌,轻佻的吹了吹口哨,道:「阿侠你太引人犯罪了。」
  死变态﹗我不理他,径自走到厅堂的角落,那里有一张圆形的云石桌子,上面放了一只两尺长的青瓷胆花瓶,一大蓬香水百合斜斜的围满了花瓶,那儿起码有上百枝百合花,还没走到,已经嗅到一阵阵百合花香了。
  娃娃脸拿了两杯高脚香槟杯走过来我的身旁,和我一起看这一大缸金鱼在游来游去。我缓缓的饮着,入口甘芳,沁甜又醇厚,将一杯都喝尽了。我环视了一下,周围许多人都带笑瞅着我,娃娃脸也向很多人点头示意,显然是认识的,但始终没有人上前攀谈。
  安静了一会,有一个头发斑白的人满脸笑容的走近我,娃娃脸举起了手,作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那人脸色一僵,进退不是,挣扎了一下,才脸色不犹、幸幸然的离开。
  我漠然,娃娃脸笑着向一个方向举起了酒杯,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杨骚正被一团人围畔着,杨骚的目光扫过我,我径自去拿另外一杯酒,娃娃脸跟了上来,道:「喝太多酒不好的。」
  那一条弦线,「啪」一声断了。
  **幸福这个东西呢…实在…很难,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啦XD(废话-_-就是没有啦…)**
  **我承认,我偏心杨生XDD**
  **下章开虐~~红茶q大大,偶准备好潜逃了~笑,不过不用你动手~我相信我要去看医生了=_=a**
  其实这章不是虐啦……
  第24章〈AliceinWonderland〉
  〈艾丽斯梦游仙境〉
  喝太多酒不好的……喝太多酒不好的……
  「喝太多酒不好的。」
  「陈衡,我最讨厌酒了。」他皱眉头的看着我,我低头掐住啤酒罐道:「可是喝了酒,我就可以忘记害怕……嘿,你放心,我怎么也不会好像那死酒鬼一样的。」陈衡没作声。一个人的苦,两个人担。
  「陈衡,你知道吗?我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就这么的一天害怕自己一个人……」满天星斗,好漂亮的银河,却是朦朦胧胧……
  「Jack,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姐她们在等你回家。」陈衡的声音始终这么温暖,只是,太温暖了。
  良久,嘶哑的声音:「陈衡……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我怕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怕……她们哭……」
  「Jack……你醉了。」
  ——————
  这个世界早就醉了。
  我将手上的透明芳甜的酒一口饮尽,一杯接一杯,娃娃脸不解的看着我。
  我感到一阵酒意涌上脑门,微微的晕眩,我笑了,我觉得,我像闯入了奇幻世界的艾丽斯,完全的格格不入,疑真似幻,一切好像梦境。
  《艾丽斯梦游仙境》的作者是路易斯?卡罗LewisCarroll,他本来是一位杰出的数学家,他同时也因从事儿童摄影和成人肖像而知名。
  故事描绘了艾丽斯在一个午后,看到一只带着怀表的白兔跑过,不禁跟随牠走进了仙境,遇上各式各样如万花筒般的人物,帽子先生、会隐身的猫、扑克牌士兵等等,最后还参加了一场她永生难忘的宴会,遇上扑克牌红心女王……
  「阿侠。」娃娃脸轻轻唤道。帽子先生?扑克牌士兵?
  百合花香太浓烈了。
  阿侠,过来。别唤我。阿侠。他说,当我孤单时会想起你。姐姐满是吻痕的白晢身躯,静静的睡在床上。他说,你总不能什幺都忘记掉。阿侠,杨骚轻抚我脸颊,他轻笑。阿侠—陈衡嘶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别笑—﹗不要笑—」
  娃娃脸微笑的看着我:「阿侠,你怎么了?」
  我挥开他的手,冷冷的道:「你别笑。」
  娃娃脸望住我一会,耸耸肩,手指厅堂中央,道:「你看那边。」
  这是十二月的杨骚,一个人,一个外表像人的杨骚。
  杨骚弯下身,抱起一个粉红色的小天使,嘴衔着温暖的笑容,吻了那小女孩红红的脸颊一下—我却以为他要咬下去,他双眼冒着两团黑火,汗珠子一行一行的从他的额上流下来,他笑着,啃咬着我的颈项,像要吸干我身上的血,他身上沾满了刺鼻的汗水,我叫着,平平的男低音不断响起,阿侠。阿侠。
  在灯光辉煌的厅堂里,杨骚抱住那小女孩,然后说了些话,那小女孩用力的亲了亲杨骚,软软的唤着,甜甜的笑着。杨骚的手,抚上她金色的头发。
  杨骚的手,箝子似的,抓住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将我绞碎。热辣辣的汗水不停的流,好像太阳,热得像一缕缕白烟,无穷无尽。阿侠,他抚着我的头发轻轻说,我喜欢上生气盎然的。
  姐姐的手,柔软的握着我:「阿侠,我想保护你……」
  阿侠。他搂住我,附耳低喃,就这样吧﹗你这么聪明,就这样了吧﹗
  阿侠,你太骄傲了。我是要你的脆弱。阿侠。你要当一只鸽子。阿侠。
  妈妈微微的抖着说:「你瘦了很多……」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杨骚抚着小女孩的头发,在说着什么,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别妄想可以死,永远也别妄想。」
  「你是我的玩具。」
  杨骚白皙的脸孔,父亲的脸孔,泛着黑气,阿侠—他的头乱得像枯死的黄草,瘦黑的手,一巴掌的掴过来,乱七八糟……「妈妈﹗别打妈妈﹗」父亲呼着酒气,那脸红得发黑—阿侠—
  母亲抖抖索索的道:「阿侠,你带着她们走吧。」
  阿侠—
  娃娃脸的脸孔在我眼前放大,他剧烈的摇着我,我茫然。
  娃娃脸一脸严肃,抓紧我的双臂,声声唤醒我:「阿侠!阿侠!」
  娃娃脸见我没反应,望了我半晌,方道:「你……知道自己这样有多久了?」
  我望着他,原来我手上的酒杯早就掉在地上,成为粉碎,一地的碎片似是泪珠。我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淡淡的道:「对不起,弄碎了杯子。」一旁的侍者上前清理,娃娃脸扯了我到右边的单人沙发,让我坐下。我才发现,我的手抖得很厉害。
  我冷淡着脸,娃娃脸一脸古怪的望着我,然后肯定的道:「你知道的。」我不语,他道:「我攻心理的,你瞒不了我。」
  我哪来的空闲要隐瞒?白痴!我的思路开始清晰,冷冷的道:「你不是杀人的吗?」娃娃脸一怔,笑道:「有枪就一定要杀人的吗?外国的枪械泛滥得很……那你知道杨生是干什么的吗?」
  我漠不关心,娃娃脸也没有提供答案,「你跟了杨生三年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那又怎样?我冷淡着脸,他再问:「你以为杨生是什么人?」
  我冷冷的道:「火星人。」
  娃娃脸也很正经的应道:「我也觉得。」接着朗声笑起来,惹得周围的人侧目。
  他敛下笑容,寂静良久,轻轻道:「别扯开话题了。你刚才歇斯底里的状态,是PTSD吗?」(注2)
  「Post-traumaticstressdisorder,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杨生知道的吧。」我没反应,娃娃脸自言自语的告诉我:「他是我以前的上司,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杨骚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嘲弄的笑了。他做了什么,他自己一清二楚。他亲手拖我进入爱丽斯的世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半晌,娃娃脸道:「你太倔强了。」
  ——————
  **这章是混乱的,若看不清的话请告诉偶~~~~~~感谢!**
  注2: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是一种因暴露或面临巨大压力的经验下所造成的心理阴影,不是疾病,心理问题而已。。。这经验包括陷入死亡或者是面临死亡的威胁、严重的肉体伤害……强烈的精神冲击……这些经验多数因童年的肉体、心理或是性虐待;成年人的经验有强暴、战争、暴力攻击、自然灾难……
  大约是这样的意思=_=||
  第25章〈百合花〉
  沉默在蔓延。
  折了枝的百合花依旧送香,在黑夜中,在辉煌的厅堂中,绰绰展姿。
  富丽堂皇。亮得如白昼一样的宫殿。不知道何时,黑沉沉的窗外却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娃娃脸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看表演去吧,」娃娃脸笑了笑,将前一刻的怜悯收起,彷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可是极难得的呢……我也是为了这个才来这虎穴的。」
  我仍然没反应,他扯了我起来,走到舞池旁。放眼看去尽是翩翩飞舞的蝶儿,一双一对,在旋转……
  我想,今天,应该是愚人节,而不是平安夜。
  杨骚握着一把小提琴走到坐了十多人的小交响乐团的演奏台上,会场因而静了下来。娃娃脸轻轻在我耳旁道:「PyotrIlyichTchaikovsky’s《EugeneOnegin》里,第三幕在圣彼得堡舞会所奏的Polonaise,真是应景……」
  应景?
  杨骚向指挥示意,指挥颔首,手一挥,乐团成员手势一致的奏起Polonaise—波兰舞曲的旋律。
  这是柴可夫斯基最著名的歌剧《尤金.奥涅金》中第三幕的波兰舞曲。故事叙述塔姬雅娜对莫测高深的奥涅金一见倾心,向他吐露爱意,却遭到他冷冷的拒绝。若干年后,奥涅金在圣彼得堡舞会重遇塔姬雅娜,在欢腾的波兰舞曲中,他得悉塔姬雅娜已成为亲王夫人。
  原来,现在上演的戏是《尤金.奥涅金》吗?
  杨骚优雅的拉着小提琴,在我眼中,他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他修长的手指所奏出的音乐,竟然是有感情的。如果我有戴眼镜的话,那末地上应该都是眼镜碎片。
  杨骚拉得很好,连我这门外汉都知道。莫扎特曾自称,他弹钢琴时,如果面对情人,他会弹得特别起劲,如诉衷肠。他虽然在三十五岁时盛年因贫病交逼而死,但他也找到他一生的至爱—康丝丹彩,而她也一直陪伴莫扎特病榻之旁至死,最后甚至哀伤过度,意图殉情。
  艺术家是多情种子—信然。然而对杨骚来说可能吗?
  我惊疑不定,娃娃脸轻轻的道:「很可怕,是不?」娃娃脸第一次说出了人话,接着他轻笑:「你晚上可要小心了。」
  我不作声,事实上是说不出话,即使会场温暖得很,我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一曲毕,掌声如雷。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很晚了。接着是平安夜的子夜弥撒。我已经太久太久没做过了。象征圣洁的牧师带领着众人,喃喃吟诵着许多年前的这一晚,他祈求着天父的指引,救赎迷途的人们。垂首祈祷那一刻,我没有向天父絮说什么,我早就没有了这资格。闭上眼,一片黑暗,音乐没有了,灯光也隔绝了,脑海里却悄然出现那一蓬百合花。
  众人低喃:「阿们。」
  打开眼,却撞进杨骚的眼睛,他遥遥的望着我,我别开头避开他的注视。他的目光,太平静。
  这晚,我第一次在阁楼以外的床上,被杨骚干。软软洁白的大床,让人深陷其中。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干了又干,令我的腰痛得几乎断裂,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时,他还没停下来。
  我半夜醒来,茫茫然的拥被坐着,听着窗外凉风飞雪,似是无尽的低泣哀鸣。
  那满眼的百合花幽幽的出现在我眼前。一蓬蓬,灿烂的,洁白的,香气彷佛仍在鼻尖回荡。光华璀璨的厅堂里,绽放最动人风姿的百合花,那在灯光下白得铺天盖地的百合花,而今,在哪儿?
  在幽暗的角落落下它脆弱的花瓣?在寂静无声的、人去楼空的厅堂里挣扎着洒出最后的芬芳?前一刻的美丽,而今尽化脚下泥……
  我终于知道,我是会认床……
  然后,杨骚一把拉下我,又压上我。血腥味令杨骚平静下来,我被他磨得流了不少血。他很久没这样疯过,我竭力的撑开自己,最后,我真的毫无反应了,他始终没有放过我。
  我能够醒过来时是翌日的下午,从窗外斜阳中我得知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呆滞了很久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十二月二十五日。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在那个冷冷的城市渡过的圣诞节。
  我睁着眼,却没有动作,我知道身体每一吋都在叫嚣,可是,我就是不想理会。房内的宁静不过一会,娃娃脸就出现在我眼前,我想我毫无血色的脸,一定又白了几分,我绝对再经不起另外一只疯狗的发泄了。娃娃脸却规规矩矩的帮我灌洗清洁,我连丝毫挣扎都做不到,任由他将我洗净,我半昏沈的被他揉搓,当他帮我涂药时我才勉强清醒了点。昨晚被撕裂的肛道又被撑开,我痛得哆嗦。娃娃脸手下不停,我极力忍受,倒抽了几口凉气。娃娃脸的手在我后面流连不去,遗憾的开玩笑道:「迟点要再干回来才行。」干,他妈的禽兽!
  娃娃脸再帮我穿上正式的燕尾礼服,又是Tuxedo,不是昨天的那套—那套早就完蛋了,这套束得更紧。我尝试起来,下身痛得剧烈,没走两步就软倒,可见杨骚昨夜真的很认真的上我。娃娃脸扶起我,将我推按到全身镜上,吻下来。我真的没气力抵抗他,由他在我口中翻弄,一会,他轻轻拨了拨我额上的头发,说:「等会别怕。」
  我不明白我要怕什么,娃娃脸缄默,扶了我走出这房间。
  第26-28章〈红心女王〉
  天空黝黑无比,可是这里却浮满了灯光。碧荧的灯花,一朵朵似百合,又似鬼火,阴阴森森的指引着我往黑暗的深处……
  原来,等待我的是一场盛宴。
  巨型的水晶吊灯下,长长的宫廷式方桌,典型的十七世纪洛可可风格,放上了三个高雅的花瓶,插着洁白的百合花。太新鲜了,美丽的百合花,一批一批的换上,又一批一批的换下来,似是寂静无声的战场,倒下了,又一批涌上来……
  餐桌两旁的人早已落座,娃娃脸引我到我的位置就离开了,他脸上没一丝表情,也没看向我,我也冷冷的看着这一场古典戏剧。我坐在一个离长桌两端男女主人很远的位置。位置上放了姓名卡,竟然手写着我的中文名,其它人都一律是法文手写,女主人的位置,是空的,男主人的位置,杨骚坐着。他没有看我,双眉拢着。
  我的两旁是女士,她们只是微笑,整个宴会间没人说一句话。大家都等待着。等待一个姗姗来迟的人。
  半小时过去了,我确信,大家的耐性都不错,人人都像木偶一样坐着,显然,这不是一个愉快的宴席。我不禁自大的猜想,那个迟到的原因不会是我吧?嘿,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正在我自嘲的笑时,杨骚霍地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法文,不知道是恼怒还是什么,我看不出来,然后就离开了宴席。那么,现在是怎样?不欢而散?环视众人,他们却没有任何惊讶,也不见有人离开,没人叫我动,我自然是以静制动了。其实,我也动不了。
  我低头看向光可鉴人的瓷碟,里头的人,脸色青白,很像鬼。昨晚只喝了酒,直到现在。我想,我应该吃胃药吧。不然,我不是待在这里,而是要待在白色的医院了,或者,黑色的木盒子会更适合。正犹豫着是否招来侍者帮忙拿药,门扉却打开,走进了一朵银白雪纺的百合。
  她很漂亮,我不能不说。我眼中最动人的女性就是我的姐妹,而眼前的异国女性,有着和她们一样恬雅的气息,而且高雅、迷人,她款款优雅的向餐桌走来。她穿着一袭简洁的银白晚礼服,削肩、露背、窄摆,栗色的长发绾成了一个高髻,露出柔美的颈项,没有任何的饰物,十分自然。不待她走近,全部人都站了起来,我也跟随着慢慢的站起来,尽管我费了很大的力气,但在一众人中仍慢得非常突兀。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我已经很「成功」的惹起了这位美丽女性的注意……她的目光溜向了我,像是不经意的一扫,然后转开向众人腼腆的笑了笑,轻轻的道歉并落座—女主人的位置。
  她示意晚宴开始,侍者轻巧的上菜,而放在我面前的不是面包和头盘,而是糖果一样缤纷的药丸。我一怔,侍者微笑的退下,我神色不动的拿起药丸和着白开水咽下。
  这一顿是正式法国宫廷晚餐。
  餐牌上英法文并列的手写着第一道菜是芦笋松露酱圆鳕,第二道是鲜鱼海藻薄片佐香料色拉……我已经懒得看下去了。一道又一道华丽又极具层次感的菜式端上,如图画般鲜嫩夺目,然后又完整的端下去。我懒散的看着,稍为引起我注意的是有一道菜是黑菌,黑菌又名「块菌」、「拱菌」,是法餐中的又一经典美食代表。天然黑菌有「黑钻石」之美称。其珍贵程度可是与黄金等价,即法国人常说的「一克黑菌一克金」。我的结论是,钱太多。
  尽管很漂亮,看起来也很可口,我也不想浪费食物,但是我一口也没动过。胃部早没什么感觉,分不出饿和痛,而且,我拿不起银叉子,虽然我以前未吃过西餐,但我知道怎样吃,书本是万能的东西,我只是,有一只手,废了罢了。
  法国菜比西餐更复杂,高矮胖瘦好几个酒杯放在眼前,刀勺在右边,叉和餐巾在左边,液体在右,固体在左。餐具先从外侧用起,这顿正式的晚餐下来,至少用了二十几把刀叉,他们吃了四、五小时,我也坐了四、五小时。席间轻言笑语,气氛不错,我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没说一句话。我说过,我的忍耐力不错。
  法语的甜点也叫Dessert,原本是「从餐桌上拿走餐具」的意思,因为用过主菜后会收走餐具,才奉上甜品或水果。不少甜品更会加入酒类,吃时更有风味。
  但我知道这晚宴的甜点不是巧克力、咖啡之类的东西,而是我。
  餐桌上的人陆续离开,她的声音,很清脆很动听,她念着我名字的英文拼音:「孙侠微?」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她,她的眼睛,是淡淡的绿意,翡翠一样的光华。她的笑,似是碧水般澄净无瑕,她望著我,轻轻的念了一个单字:「Unicorn」独角兽?什么意思?她看着我皱眉,不作解释,?用英文的自我介绍:「I’mMarieCasimire。」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Johnismyformerhusband。」*
  **忍不住偷偷的写了一点点,大家将就的看看吧,笑。**
  **我考试到12月中,现在是赶交学期论文的时候,总之,都是忙不过来,抱歉喔**
  *那两句是「我是玛丽。」、「杨骚是我的前夫。」
  #27〈窗子、玩具、物件〉
  「艾丽斯在寻找回家的路上看到扑克牌园丁正用红油漆涂着白玫瑰,原来不讲理的红心女王最讨厌白玫瑰;红心女王要求艾丽斯必须陪她打一场槌球,却用红鹤当球棒,刺猬当球,最后红心女王输球而竟然命令扑克牌士兵攻击艾丽斯……」
  杨骚的前妻?他喜欢女人?不,他不喜欢女人。
  我没有笨到以为她会和我谈什么风花雪月。我也不会认为她是什么善良的老百姓,能够和杨骚一起的人都是疯的,包括她,包括我。她也没有令我失望,悠悠的道:「八百万,你不觉得这个价钱太低了吗?还买一送一,超市大减价吗?」
  我佩服杨骚娶她的勇气。我冷冷的应道:「根据折旧率,现在或许更便宜。」
  她轻轻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你离开他。」爱丽斯的世界中的红心女王是残忍而跋扈的,而我眼前这位也相去不远。
  我内心一阵厌恶,冷笑的道:「你爱他?」这是什么俗滥连续剧?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她的笑,太灿烂了,如针如刺,她说:「John可以买到你的姐姐,我也可以买到你的妹妹。听说—双生儿的价钱会高一点呢。」
  干!妈的!杨骚干嘛放只疯狗在乱咬人!一家子都是变态!
  我铁青着脸,企图维持一个人的形象,而不是冲上前像一只疯狗般撕碎这无聊的女人,我最恨别人拿家人威胁我,干!我紧握受伤的手,以痛楚来换取冷静,然后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他买来的,你的要求不会太可笑了吗?」
  她闻言微笑不变:「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我冷冷的道:「玩具、窗子、物件,随便你。」
  她一怔道:「窗子?」
  「美国泌尿科学会公布性行为的运动量只等于抹窗,」我嗤笑:「你不用妒忌,杨骚只当我是窗子。」
  她眼珠儿一转,笑起来:「你是最美丽的窗子。」她毫不吝啬她的赞赏,却是我最痛恨的。她接道:「玩具吗?John从小到大都没碰过玩具……」听起来就像是变态的小孩,果然是三岁定终生。
  她敛起笑容,淡然的道:「你最错的地方,是一件太出色的玩具。没有主人会只玩同一件玩具的。你不该霸占了主人。」她轻轻托腮,带点疑惑的道:「你得到了他的唯一。」
  唯一?太可笑了吧?充其量只是杨骚不喜欢滥交,这个我很早就知道了,毕竟他十次有五次都弄得我流血而不做任何防护措施,而我竟然没有染上任何性病。初初被杨骚上时我以为我很快很会得到艾滋病,就算不是艾滋病也会是病什么的,因为他的脸实在漂亮得不像是人,怎样看都是随时发情的禽兽。而每年的验血报告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那就是他没有上其它人了,当然,我不排除他和其它人做时保护功夫做很好,但至少,他在我身上没做过。事实上,他的专注力好得吓人,我不得不承认。
  我按捺下怒气:「一件玩具没可能做到什么,你太高估我了。」
  她冷然的道:「生活中的物件有时会变成唯一、无可替换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价值。」
  我不语。她得寸进尺:「我要的不多,只是背叛而已。」
  「你想我死?」
  「难道你不想吗?」想,很想,超级想。
  我冷笑:「我有权选择吗?别开玩笑了。」
  她侧头,轻托腮,玩弄着头发,嗯了一声,诚实的道:「是没有……你别无选择。但你不恨John吗?不想报复吗?」
  我笑了:「你恨他?」离婚妇人的报复心态?杨骚没付赡养费吗?
  「不,我只是妒忌你。我很早就再婚了,还有个天使般的女儿。」我终于找到她唯一的优点—坦白。很少人能坦承自己妒忌的。她皱了皱她弯弯的眉道:「而且,我不喜欢他昨晚的曲子,他在嘲弄我。」他奏了什么关我什么事?这女人就为了这鸡毛蒜皮的蠢事拿我的家人开刀?
  「你的答案?」
  我紧抿嘴没作声,无论我的答案是什么,根本无人会理会。仇恨是一柄双刃刀,先要刺向自己,才能伤害他人,我很清楚。相爱的人互相伤害,不相爱的人也互相撕咬伤痕,为了更痛,为了更记住那殒落的痛楚。但我没有那么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不是三年前的傻小子。
  她突然轻笑起来:「难道你爱他?」
  她是疯的,我更加确定。「你见过有人会爱上杀死自己的人吗?」
  「那你在犹豫什么?John做到的事,我也做到,你难道想见到你妹妹……」
  我霍地站起来:「你说够了没有?」
  玛丽脸色古怪的看着我:「从一只玩偶可以看出主人的性情,真有趣。」她就像一只猫在玩弄着我,看着我不断挣扎为乐,这女人,和杨骚太相似了,蛇鼠一窝!
  「我做不到。」不是我不想做,也不是我做不出,而是我做不到。我疲惫的坐下,不管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群恶魔。我,只有接受而已。
  「那你别怪我无情了。」
  「不,他会放开我的。」她一怔,我续道:「他始终会厌倦了我,你就不能多点耐性吗?没有人能永远拥有一件物件的。它始终会破烂,始终会被嫌弃。」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谁不知道?
  她听罢即笑盈盈道:「你永远不会爱上他。你永远不会真心的躺在他身下,」她娇美如仙女,嘴里却吐出最恶毒的诅咒:「就凭这两点,他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这就是地狱,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笑容可掬的问:「你说对吗?」
  我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杨骚木无表情的倚在门旁。
  28〈自由的号角〉
  杨骚冷冷的道:「姐,你管太多了。」姐?她耍我?杨骚望向我,唤道:「阿侠,过来。」玛丽幸灾乐祸的笑着说:「我很高兴见到你。还有,MerryChristmas~」妈的,这女人!我一僵,站起来,走向他。他瞥了我一眼,扬起手,「啪」的一声清楚的回响在这厅堂。我一怔,力度不大,这是拍蚊子吗?杨骚木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丢下了一句:「回去。」侍从扶着我回到昨晚的房间后,我第一时间脱掉上衣外套,它们勒得我喘不过气。
  然后,翻箱倒箧的找寻……娃娃脸是从第几个抽屉里拿出来的?嘿,找到了。润滑剂,不是我用开那一只牌子,没关系,有就可以了,我不想又被干昏。我单手扯下裤子,这是我最流畅的动作—练习太多了。涂好药,瘫软在床上,才发现全身没什么气力。我苦笑,一味的被杨骚上,又没吃过饭,嘿,就算要我吃我也不敢吃,里头的伤根本没愈合,拉紧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很冷,将自己蜷缩在床上。
  然而我呆不了多久,杨骚就回来了。这么快回来干嘛,和玛丽多谈心好让我休息一下……我叹息。杨骚栓牢了房门,慢慢的接近我。当他的手抚上我的腰,我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但那些训练早刻在我的骨髓,我没有躲,即使,我知道今晚不容易捱过。杨骚懒洋洋的睇着我,他的目光从未掩饰过欲望。下肢其实很痛,昨晚直至现在,我撑起身体勉强的趴跪,稍稍打开腿已经扯到里头的伤口。杨骚翻过我的身体,正面的体位,我知道,他想看我的表情,我咬牙,妈的。双脚实在不能自行打开,我伸手抓起自己的大腿掰开,干—吸了几口气,才保持到这个姿势。他的手摩擦着我的脸,俯立于我腿间,却不上我。我皱起眉头,干嘛?他却看着我,我身体很沉重而且疲倦,我道:「不上的话我要睡了。」他望了我一会,蓦地轻笑道:「Neversaynever。」然后下身一阵疼痛,他的手指探了进去,我闷哼了一声,熟悉的痛楚和充塞感随之而来。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床褥,准备忍受接下来的折腾。杨骚的手指从我体内抽出,一只一只的扳开我的手指,然后将他的手放入我的手中,按在头侧,十指紧扣。他挺身,我痛叫,干!真不是人干的!不由自主的抓紧了他的手,那一刻,心中荒谬感、剧痛、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觉,百般翻涌。我企图挣开他的手,但徒然。
  我,还是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我失笑。杨骚当然不在乎我的挣扎,深深浅浅的?咬起我的颈项,细细麻痛让我很焦躁,肢体上青瘀的印记上逐一再添上簇新的红痕。我毫无力气,杨骚却精力充沛,热汗淋漓的伏在我身上进出,将我撞得更开,我硬生生的受着那磨刀般的痛楚,?究?力,?入黑暗。睁开眼,还是寒冬的深更半夜。冰冷的空气自那不能闭合的洞吹入,黏稠又冰冷,我不禁打了个寒栗,下身一阵痉挛。杨骚感觉到我的打颤,又揉搓起来,我用尽气力挣扎着转了一下卧姿,背对着他。
  他任由我转身,横伸过一条手臂自背后搂住我,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我散架了身躯,他还没睡意,我也没睡意。我是累极也睡不着,杨骚则是向来都没怎样睡着,跟了他这么久,偶尔我半夜醒来,他也马上睁开眼,我知道他根本没睡着过。其实,醒着和睡着都是同一个世界,睡不睡又有什么关系???又?上了我,我昏昏沉沉的又痛醒过来,反反复复……每到撑不下的时候,默默念着快到尽头了……一次又一次撑下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告诉我自己,我可以捱下去。他松懈下来的身躯沉重的压着我,整个脸面触及都是杨骚坚硬的胸膛,令我窒息的气闷。我挣开他的手抹了一把脸,还是没泪,反而更像冬日曝晒后的石头,一片干旱。我不能再等待,我已经等待得太久了,只需要我几颗水滴就可以完成交易,我不想再逃避,杨骚说得对,骄傲不是我应该拥有的东西。
  然而精神的赤裸比肉体上的赤裸裸更可怕,但我不得不面对,只因为,杨骚需要。他要的不过是臣服,有什么难?「杨骚,」我的声音很沙哑,有气没力的,在寂静中听来十分刺耳,「……告诉我……未来的感觉……」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在爬行,难捱。是煎熬,是无尽。
  一秒,三百六十五个星辰晚空,我叹息。一千一百四十六个昼夜,太长了。我害怕,我知道我快捱不下去,我反手搂紧他:「告诉我……我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了……」「杨骚……告诉我,告诉我,我会看到自由……」亲手将角落的孙侠微揪出来,在杨骚眼晴的倒影里,仅是一个苍白的人影。漆黑里的痛苦,已经太多了。「告诉我……我会看到尽头……」这一晚,他的嘴始终没离开过我的嘴。我用我的骄傲吹响了自由的号角。
  题外话:这是一首很老的歌,笑。〈说不出的未来〉词:刘卓辉 雾里看都市忧伤与灰暗人们在抱怨天气互说风光我对你倾诉但充满了隔膜似是我故作寂寞在一角爱上了电视不须要思索模糊面对工作日夜去奔波偶尔看出戏漆黑里欢乐我爱你那歌曲天天播曾话过赛马不禁跳舞自由曾话过这里不变我会逗留你问我我为何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那个要包装青春与奔放谁高呼空虚观众便心醉我听到歌声医不了饥饿上帝爱你跟他去天国谁做错世界到处有难民谁做错你要降世救罪人你问我我为何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今天我知乡村变了都市今天也知文明原来是这样告诉我你会叫喊与泪流告诉我这个世界叫地球告诉我我为何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告诉我你会奋斗到尽头告诉我看到了自由告诉我告诉我我为何说不出对未来的感觉
  第29章〈12月26日.BoxingDay—Freedom〉
  拆礼物的日子—自由乍醒的时候,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两具身躯在纠缠,喘息,呻吟,敲门声。这是一个有礼貌的人,我想。
  杨骚没理会,我竭力放松自己的身体,闷哼,低吼,开门声。我的估计是错误的,这不是个有礼貌的人。
  杨骚翻换我的姿势,我立时痛叫了几声以示欢迎那不请自来的人。「
  John,他今天是我的,」玛丽轻松的道:「早安,美丽的窗子。」我没睁开眼理会她。玛丽显然打断不了杨骚,但是杨骚没让她等太久,上完了我之后就翻身下床,他皱眉道:「早安,玛丽你太早起了。」
  玛丽只是笑,杨骚径自走到溶室。
  阳光射进室内,照到床上,很温暖。
  「你不打算起来吗?」玛丽温柔的问我。我仍然叉开双腿,连动一下也没动,闭上眼不理会这个疯女人。
  我里头的伤口没机会愈合,腰像断了似的,全身几乎动弹不得,想起也起不了。
  况且我不是主人,没需要招呼客人。
  玛丽有点懊恼的道:「John太粗暴了,他答应了我的。」
  杨骚从溶室走出来,合拢我双脚横抱起我,对玛丽道:「下午再来。」
  玛丽不满的道:「吝啬鬼。」溶室中水声哗啦,杨骚将我放在地上,去拿了清洗的用品,他把我从地上曳过来,令我伏在他的膝盖上,我涩声的道:「你再干的话我就真的要死了。」
  他笑了:「我不会让你死的。」在受伤的肛道清理出异物,无异是另一场酷刑。可是,杨骚熟稔的掏弄,我习惯的承受,我们,都习惯了。
  他心情很愉悦,我知道,因为他没多余的令我痛楚。热腾腾的水点打在我麻木的身躯上,竟然还有点感觉,冲干净后,他抱着我泡浸在蒸气氤氲的溶池中,舐舔着我的颈项。
  杨骚低低的声音在雾气水声中回荡:「阿侠,你很乖。」
  我浑身一震,眼睛立时刺痛起来—我浑身绷紧,胸口像被撕裂,酸楚不堪,屈辱感将我戳刺得七零八落,我发现我在颤抖—妈妈苍老的容颜,她粗糙的手抚着我小小的脸,慈爱的道:「阿侠,你很乖。」
  我强行咬紧了牙关,我很想很想抓紧我的骄傲,但我不得不放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
  我闭上眼睛,嘶哑干涸的声音:「嗯。你赢了。」
  我感觉到他的手握住了我的脸庞,他道:「张开眼睛。」
  眼前的杨骚,近在咫尺,他的眼睛紧紧的锁着我,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他的唇贴在我的脸颊上的水痕—「你的骄傲和脆弱。我收下了。」
  我紧握我受伤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他抚着我的伤痕累累的乳尖,道:「我不能给你自由。」「你的未来,是我的。我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
  我笑了。这个答案,我早就知道了。————我又回到床上。杨骚给我上了药,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打了通电话唤了何生过来,他带来了点滴瓶、针筒等东西。
  杨骚将针头扎入我手臂上的静脉,透明的葡萄糖水一点一点的落下,很冷,很冷。
  他另外再打入了一些药,我猜是胃药,但当睡意袭来时,我知道那些药内还有镇定剂……朦朦胧胧,一阵说话声,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嗯,很好听的声音,是娃娃脸,隐隐约约的,说了一会,最后那句十分清晰:「……严重抑郁症的,你逼得他太紧了。」
  我醒过来了。点滴已经拔走了,我翻身下床,有点晕,摇摇晃晃的走着。
  杨骚淡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人所能承载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你不觉得吗?」
  我推开门,向杨骚走去,将身体贴向他,双手环抱着他结实的腰杆。娃娃脸拿过一件袍子盖在我斑驳的身上,我把脸埋进杨骚的衣服里。
  娃娃脸轻轻的声音:「阿侠,挺不住就说出来。」
  我笑了,抬头对他说:「我挺不住了。」
  娃娃脸怔住,目光复杂的望着杨骚怀内的我,然后耸肩笑了笑才离开。杨骚说得对,人所能承载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
  杨骚拥着我坐在窗边的躺椅上,原来,外边在下雪。窗外的世界很阔很广。
  杨骚在拨电话,片刻,他将电话塞入我手中。「喂?阿侠?」姐姐……「
  姐,我在。」
  「阿侠,我……你……」
  大家都沉默,不知道说什么。
  杨骚搂紧了我,下颔抵住我头顶的头发。
  「姐,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呢。」
  「……是吗?我没看过落雪,漂亮吗?」姐姐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嗯,很漂亮。」沉默。
  「我挂线了。」
  「阿侠!不,别挂,妈妈很挂念你……她想和你说话—」
  「不,不要给她,姐—」
  「阿侠……」姐姐为难的声音。
  「我很好,叫她别担心了。」犹豫了一下道:「我迟点会回去。圣诞快乐,姐。」
  然后按键挂断电话。
  挂断后的单音不断重复,那声音,很寂寞。
  我搁下电话,呆了半晌,杨骚箝起我下颔吻下来。
  我知道我要张开嘴,而我也张开了。
  好像过了千万年那么久,我茫然的眸子对上杨骚锐利的眼睛,他轻轻的道:「我抓住你了。」
  我弃械投降。杨骚咀嚼我的唇瓣,品尝胜利的滋味,然后告诉我:「阿侠,我只是个自私的男人。」我知道。
  30章我加了一段。
  #30 〈懷抱希望的人.Sperare〉
  我仿佛有种错觉,回到最初的日子。每天看着窗外,日落星沉。我在这个天空下想念另外一个天空。我终于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异国更能接近自己的故乡,即使它曾经多么的残酷无情。
  今天晚餐的安眠药,我没有吃,何生也没有告诉我必须要吃。我想清醒的渡过今年的除夕夜。
  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窗前,与窗外淡蓝的景色融合,成为景色,淡蓝淡蓝,而至于灰,至黑。
  天亮了。
  杨骚从后的拥着我,气息喷在我的耳背,吻咬着我颈项的皮肤。自从那天起他就没有碰我,也不见了踪影,让我得以休息了好几天。他双臂紧紧的锁在我胸前,强大而有力。他吻着左肩上狰狞的狮子,淡淡的问我:「为什么不睡?」我沉默,他的吻始终没有往下,我知道他等待我的答案。
  我喃喃地道:「快开学了。」
  「嗯,想回去?」杨骚抓起窗前的纸飞机,道:「听说你总是在折这些。」
  「我无聊。」
  杨骚轻轻的问:「想它们替你飞?」杨骚扳过我的脸,审视着我。
  我望住杨骚,低低的道:「我只是想它们飞回去那个城市…」尽管那个城市拥挤得如快要爆裂的皮球,楼宇高如石柱子,一根一根指向云间,将天空都遮掩……尽管那个城市,看不见天空。
  尽管这样,我还是想回去。
  杨骚冷然的问:「你还想飞吗?」
  「想。」
  我说谎的话,杨骚不会放过我,「我永远都想,你知道的。」杨骚闻言笑了,我平静的续道:「你我都知道,我的翅膀太沉重……早就飞不起了。」
  杨骚望着我,嗯了一声。
  他静了片刻才道:「玛丽是不是送了什么东西过来?」我指了指桌面那个木盒,我感觉到杨骚有点儿僵硬,然后嘲弄的道:「她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给人出难题。」
  什么意思?杨骚望住我疑惑的眼神道:「她要交换你。」
  我怔住,道:「她讨厌我。」杨骚淡淡的道:「没有人会讨厌你的。」杨骚拿过盒子,里面的是—
  一个沙漏。银色木制的,里面的不是沙,灰灰黑黑的,我悚然一惊,这种灰黑,我见过……我闭了闭眼,杨骚把它递给我,我仔细的看清这沙漏,它顶部镂刻了一个字—「Sperare 」,什么意思?人名?这不是英文。
  杨骚嘲弄更深:「Sperare,拉丁文,意思是『怀抱希望的人』 。」
  沙漏的底部刻了一段文字,中文的:「生命真是好。好好的生活下去吧。我们总不得不生活下去,而且充满希望、关怀、温柔、爱……」
  我扬眉,轻问:「这是谁?」我手上握着的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最后能够遗留在世上的东西,比鹅毛更轻的— 骨灰。
  杨骚不作声,然后淡淡的道:「莎士比亚《麦克佩斯》中有几句话……」他低低的声音回荡我耳边:「『生命是痴人编成的故事,充满了声音与愤怒,里面却是虚无一片。』」
  「她叫杨敏之。生下我的人。」杨骚的母亲……杨骚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她是中国人,应该是爱我的吧,听说中国人很注重葬礼。玛丽说她的遗愿是成为时间来陪伴我……那段中文是她的遗言。」
  杨骚轻轻的笑起来:「她生下我之后就死了。可惜她不知道,我不需要她的爱。」他望向我,淡然的道:「我从没见过她,对我而言,她只是家族里的人口中的一个名字,或者,」他抚摸着我手中的玻璃瓶,「一个沙漏。」
  「我离开这里时就将它交给了玛丽保管,她是我的异母姐姐。我和她交换了一些东西— 一张婚纸,她想得到家族,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我将我不要的都送给了她。」
  我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个中国人愿意不入土为安,愿意飘零在这个世界上,守护她的骨肉,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我从没想过人的感情可以这么温柔,然而杨骚却狠狠的将它打破,轻轻道:「I just don’t need them anymore.」……其实我也没意外杨骚的感情可以这么冷漠如斯。
  杨骚抽出木盒子底里的一张卡片,上面手写着一段优雅的法文,他看了看就笑了,低低的念给我知道:
  「地狱里奏不出音乐,墓碑旁开不出百合花。
  高贵的你带来了地狱的音乐与墓地的百合花。
  你将诱惑放在我的面前,你知道的,寂寞的我什么都能抵挡,就是不能抵挡诱惑。
  灵魂晶莹剔透的独角兽再次的出现,尽管他眼眸里盛载着哀伤,但我渴望得到这神话中最美丽的生物……
  虽然波兰的狮子舍弃了我们,但他的权威不会改变,他身上流的血是不会改变的……」
  杨骚念到这里哼了一声,道:「有麻烦就推往我身上,玛丽还是这样子任性。」
  杨骚将那卡片撕开两半然后放回盒子里,从我手上取回那沉重的沙漏放回桌子上。然后拿了针筒过来,将镇定剂注入我手臂上的静脉。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他低头吸吮着我的唇瓣,然后道:「我虽然放了你姐姐,但不会将你送给玛丽。我知道你不甘心,你就像我母亲一样,总想着要回去。」眼皮愈来愈沉重……
  杨骚顿了一顿,说:「我一直都不能明白我母亲。」
  我合上眼,杨骚低低的声音:「我不能明白她明知生命之不可爱而爱之的坚持……」
  优雅的女声悠悠的响起。
  「听说你们要走了?」玛丽淡淡的问我。我看她一眼,继续望着窗外。玛丽已经来了很久了,但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打开那放着骨灰的盒子。片刻,她怒极反笑道:「有时我真的很痛恨John的无情和冷漠。」
  我不知道玛丽在挣扎犹豫什么,但这个我绝对同意。
  「他明明可以的,以他的权势,有什么做不到?偏偏,」玛丽冷笑起来,「他就是不肯花这么的一点时间。」玛丽站定在我面前,然后说:「他为了你。」笑话﹗这是什么荒谬的逻辑?我冷冷的道:「你想太多了。他说过的事,不会改,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玛丽望了我一会,然后说:「你想激怒我?想我杀了你?」我敛下眼睛,对着杨骚和玛丽,我的心思都幼稚得很,她慢慢的道:「我比你清楚他的底线。我和他自小生活在一起,我清楚知道他对这里没好感,我知道他对什么都很冷淡,包括这个家族、包括亲人,我更知道— 什么会令他愤怒,譬如,这样。」玛丽变出了一柄银色小巧的枪枝,当然的,指着我。
  我笑了。我也对这里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玛丽望着我静了片刻才道:「我喜欢你。你很像爱丽斯,都是这么的— 安静恬淡— 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玛丽续道:「你不知道吧?爱丽斯是John的母亲。她并不愿意来到这里,和你一样……」
  「我没兴趣知道。」我冷冷的打断她,我没需要知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我不禁冷笑道:「我很像女人吗?还是杨骚有恋母癖?」
  玛丽眯起水伶伶的眼眸,云淡风轻的低说:「不,你们一点都不像,外表上。而且John对他母亲没有感觉,只是……John和他的父亲的基因中都刻印着,注定追寻一双盛载着哀伤的美丽眼眸而已。这样美丽温柔的灵魂,谁可以放弃?即使是John也做不到。」
  她手中小巧的枪枝仍然没有半分偏离的指着我,她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我也是我父亲的女儿没错。」她淡淡的道:「可惜根本没有人承认我,包括,我自己的父亲。事实上,家族的承继权只落在John和他的伴侣身上……那个人,将他的一切都留给John了。」
  我默然。
  玛丽蓦然笑起来:「他甚至异想天开地希望John会因此找寻一个爱他的伴侣,他竟然想他得到幸福,真可笑!」
  半晌,玛丽轻轻的续道:「他们……得不到幸福,却同样希望John得到幸福,可惜,他们却不知道,John根本没想过要得到幸福。」
  她语毕,开枪。
  插着百合花的玻璃瓶顿然碎裂,哗啦的散落着,一地的碎片与枯枝,锋利的闪铄着锐光。
  玛丽寂静了一会方道:「我不会伤害你。John的愤怒我还没有勇气去触碰。你是John的,我不得不承认。」她顿了顿才道:「我本来想留下你,我留不下John,但我可以留下你,用我的枪,用你家人的性命,」我心一紧,她说:「伤害这样美丽的生物,是有罪的,然而,也是最难以抵抗的诱惑,John,你能因为我的努力而帮我一把吗?」
  杨骚站在门旁道:「玛丽,别惹我生气。」走向窗旁的我,扯我入怀。
  「John,我不想威胁你,我从未想过。」玛丽放下她手上的枪。杨骚扫了她一眼,道:「我会考虑。」
  玛丽笑了。
  我挥开杨骚的手,冷冷的道:「别拿我来当你们的借口。」杨骚挑眉道:「生气了?」我不作声。
  杨骚笑了。
  这一幕剧,终于落幕了。
  31-42
  人生只有前进。
  没有退路。
  元旦翌日,我已经在半空中,披星戴月的赶回七个小时前,回去那一个看不到天空的城市。
  车子没有驶回阁楼,反而往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前进,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我愈来愈诧异,最后车子停在我原本的家的巷口,停车,熄匙。
  半晌,我望着前方通往我家的巷子,道:「这是干嘛?」
  杨骚轻轻的道:「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让你回家。」我楞住,这是年终长假期休息吗?我呆怔了一会才开声:「没有必要。」杨骚伸手扳过我的脸,笑着说:「阿侠,别忘记了你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别再倔强了。」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杨骚,他却只是笑:「连回家的路也忘了吗?」
  我没有忘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回家的路。我一直找寻着回家的路,我,一直地,辛苦地,找寻着— 回家的路。
  「三个月后,回来我的身边,然后告诉我,你的付出值不值得。」我沉默,这根本不需要证明,值不值得我心里最清楚不过。杨骚递给我一个纸袋,里头全是药物,然后开了车门让我下车。我茫然的看着他的车子呼啸远去,独个儿静静的伫站在这午后的阳光中,很久很久。
  我踟蹰。
  近乡情怯。
  阳光,太耀眼了。然后,我发现,今天原来是晴天。
  我突然奔跑起来,向着我的家,当我气喘着立在家门前,一阵急速的鼓门声急不及待的响起,开门的是— 我管不了是谁,一把的抱着她,「阿侠﹗」是姐姐的惊呼声,姐姐,姐姐……姐姐……
  我们时常不肯说出心底话,因害怕说得太早。我已经明白,我听见我自己嘶哑的声音:「姐姐,我爱你们,我真的,很爱我的家人……」只有失去过,才知道当初的珍贵,才知道如今的难得,才知道将来也许没有机会再说,姐姐又哭又笑的迭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风,看到了雨,看到了云,看到了月,即使遍体鳞伤,即使今日的我已非昨日的我,我都没有后悔。
  我没有后悔。
  我不能后悔。
  谁都辛酸过。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我们家,今晚吃火锅。五个人,一个炉子。
  蒸气萦绕,模糊了各人的脸。
  团圆吗?
  妈妈老了,姐姐成熟了,妹妹们稳重了。岁月不会回来,枯萎的温柔悄然的滋长,伴着蒸气云雾,伴着笑语温暖。
  我躺在床板上,不敢闭上眼睛睡觉,贪婪着重温今天的一切,何况,我也睡不着。半夜,我蹑手蹑脚的离开温暖的床铺,小心翼翼的害怕吵醒她们……我轻抚着幽暗客厅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家俱— 饭桌上没有堆放着酒瓶,空气中也没有浓烈的酒气,耳边也没有疯言咒骂,我怔忡良久。
  「哥,你为什么不睡?」我闻声悚然,然后放松下来,这里是自己的家,我苦笑道:「你怎么又不睡?明天还要上学吧?」
  惜惜走过来,依偎着我,软软的道:「我怕是一场梦。」
  我低低的道:「对不起。」我太失败了。
  「哥哥,别再离开我们好吗?」我闻言一痛,轻轻的环抱着惜惜,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好,我不离开。」
  这一刻,我们都需要谎言。
  谎言都是动听的,而真话,是令人伤心的。
  ———
  题外话: 关于# 30
  许多大人说沉重,也说很艰涩难懂。我自己都觉得,笑。我有想过删减,有想过修改,事实上,我已经改了3次了。我知道我写得很失败,一篇文要作者补充才看得明白的话,实在太过份了。我反省,但只能说力不从心,某程度上,我是不负责任的,我承认=_=||| 况且改文是大忌,#28我犯了一次,这次又犯,唉。谢谢大家的包容。
  #30 其实我写了3种出路,
  1. 杨生将小侠送给了玛丽 (贯彻始终的无情……)
  2. 玛丽枪伤了小侠 (我是多么想选择这个啊…好配合爱丽斯的故事嘛=_=v)
  3. 回家去 (现在的那篇)
  鉴于有大人说小侠已经身心俱疲,再不可能撑下去,否则就不像是人了。但其实我自己是很同意那一句:「人所能承载的比我们想象中多」,所以才犹豫了很久,挣扎着写出了#31。
  关于# 31 我严重怀疑我自己在干什么…我真的是在写虐文吗??难道是因为我没得吃火锅而造成的怨念???
  我相信这章是物件中最温暖的了……反对无效=_=||
  鉴于现实上小妹家中的不愉快,这篇我真的很向往啊……
  还有完结的问题,我是不想这么快完的啦,除非有大大拿刀指着我……我还想虐下去,笑,逃跑~~~~
  #32 〈角色扮演?Role play〉
  早上,吃过妈妈弄的早点,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我这个快要考试的人不用上课留在家中温习。可是,我静不下心来,我知道这三个月,我要好好珍惜,一刻也不能浪费。杨骚愿意给我三个月,为的是什么?我不会不知道。
  而我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妈妈她们担心。伤口要怎么复原,我不知道。只有使用一个最笨的方法,遮盖着。我往溶室去,伫立在镜子前。
  那是一张白皙而清瘦的脸庞。
  自己看着自己,没有表情。见鬼﹗一副人家欠了我几百万的样子,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扯开嘴角。笑到嘴角僵硬了,还是不满意,僵尸似的笑,只怕会吓坏小孩子吧。我皱着眉转身离开了溶室,去了客厅,电视机旁搁着一些照片、相架,我拿起其中一张回到溶室。
  从旧照片看到自己,有种十分陌生的感觉,是完完全全的陌生,彷佛是另外的一个人。我一怔,我曾经是这样子的吗?照片内的人,很光,很亮,笑得无忧愁,那时的我,心中在想着什么?那是一张篮球比赛后和妹妹们拍的照片,相内的我举着篮球,陈衡、王洛他们比着中指,我记得那次我们的胜利……干!甩甩头,又冲了出去,换过另外一幅。这一张是和姐姐拍的,某年的春节,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擦着照片中的我,抬头望着镜子微笑。
  法国巴黎卢浮宫公布「蒙娜莉萨的微笑」包含了83%的喜悦、9%的厌烦、6%的恐惧和2%的愤怒。我不是要当蒙娜莉萨,我只要求我的表情有一半以上的喜悦成份而已,应该不太难的。我看着自己,我要笑,所以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只是普通的微笑而已。
  我告诉我自己,没问题的,我做得到。
  镜子中的我,一剎那,光影交错,我扯出三年前的笑容,那一个照片中无忧惧的笑。
  「我回来了。」
  接着的是,衣服。打开衣柜,我的衣物还是静静的挂着,丝毫不乱。我套上了一件T-shirt,再套上一件毛衣,还有牛仔裤……内裤。衣物没有陈旧破烂什么的,但是感觉怪怪的。呆看了一会,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衣服太宽松了,轻飘飘的,现在又不是七月鬼节,牛仔裤松垮垮的要掉不掉的,干,皮带在哪儿?一阵子的翻箱倒箧,我终于在抽屉中找出了一卷皮带,找到了,却怔怔的拿着不敢系上。妈的,看到皮带,就想到它不是束在我的腰上,而是束在我的手上。我连忙将皮带丢入抽屉,啪一声的用力关上。
  逼不得已,我唯有穿回昨天的裤子,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我接电话,喂了一声就立即把话筒拿离耳旁。
  「孙—!侠—!微—!你又个多月没消息—」我没有挂断是因为这个大声吼叫的人正是我唯一害怕的人— 陈衡。我也没胆子挂上电话,在他怒吼中想着是谁出卖了我,人选只有三个:姐姐、惜惜、恬恬。在陈衡一面倒的「对话」中,我尝试问道:「呃,我去M市找你?」
  「……不用﹗」这么绝情?
  「我在我家里!」陈衡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了,我讨好的道:「喔……我去你家找你?」
  陈衡已经冷却,沙哑而略带嘲讽的声音:「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儿吗?」
  难堪的沉默顿然出现,陈衡话一出口就知道他说错了话,可是他实在气,一时拉不下脸。我刚才的练习也不是白练的,况且,他拉不下脸,我的脸早就没有了,我接道:「少来了,我马上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挂断电话。
  陈衡,你不用道歉,你永远不用对我道歉。
  放下电话,正想着要出门,才记起要刮胡子,我一夜没睡脸色已经够可怕了,下巴还不整理一下的话,就很有时下流行颓废的味道。我绝对不需要这种看来很跟得上潮流的装扮,我不想被陈衡念死,我只需要一个看起来没穿没烂的孙侠微。
  陈衡的家,距离我家,近得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我三步并为两步的跑着,花了十五分钟,干,真是破烂的身体。跑步让我的脸色好看多了,我很满意,不过看到陈衡的脸色,我知道离他的满意还差很远。
  我先声夺人:「是不是惜惜告诉你的?」
  陈衡哼了一声,却脸色可疑的道:「不是。」他让我进屋,他的家我早就混得烂熟,比我自己家还熟悉,我可以告诉陈衡他将他的东西乱放到哪儿,以前我甚至有他家的门匙。我很久没来了,也没什么大改变,只是多了很多原文书。陈衡的家比我的家小,因为他爸妈只有他一个儿子。
  「不用考试?」我企图扯开陈衡的注意力。他淡淡的看我一眼道:「我学校比你学校早些考,我考完了。」他扔了一个抱枕给我,我毫无形象的瘫躺在他的床上,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想扯起我的长长的衣袖,我立即反手抓住他的手,我轻轻的道:「陈衡。」
  他闻声松开了手,我立即笑道:「一定是恬恬告诉你的。」陈衡静了片刻才道:「是画眉告诉我的。」
  我霍然坐起来,高声的道:「陈衡﹗」我不挂心我两个妹妹的感情,我和姐姐以及所有人都会保护着她们,不让她们知道我的事,但她们从来不是温室的小花,她们有她们的人生要闯,我没有担心过。只有姐姐,她知道得太多,得到幸福的机会比妹妹们都要少,我如何忍心再让姐姐受到丝毫的伤害?
  我望着陈衡,陈衡也望着我。
  一会,我笑了。
  我虽然多少担心着姐姐的感情路途,但陈衡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厚此薄彼,我笑得很快乐,真的,这么多年来,这次我真的在笑,我问陈衡:「你记得我对你说过我的梦想吗?」
  陈衡愣住,然后道:「你那次发酒疯说了很多梦想,你说的是那一个?」人在十七岁的时候,实在有太多的梦想了。我记得那晚我很啰唆,说了很多废话,但有几句是真的。
  「陈衡……我怕听到他的声音……我怕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怕……她们哭……」
  「Jack……你醉了。」
  「我没醉!哈哈,我要找到一个好像我姐姐一样的女孩子— 」
  我又哭又笑,然后道:「我要环游世界—」
  陈衡辛劳的按着跳上跳下的我,我高声道:「我要飞—」
  我合上回忆的匣子,答道:「环游世界那个。你帮我完成它好不好?」
  陈衡不作声。
  陈衡,你知不知道,梦其实是灵魂的出口。我郑重的对陈衡说:「我把我的梦想分给你,你带着我的梦想和我的姐姐,去找我的人生,好吗?」我求了你太多次了,今生做我的兄弟是你倒霉,但是,请你答应我这么的一次吧。
  陈衡低斥了一声:「Jack﹗你够了没有?」
  我笑着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苦,我求的都得到了。」
  我将抱枕扔给陈衡,开始轰炸他:「你什么时候看上我姐的?啊— 我记得了,你十一岁的时候企图亲我姐姐— 」
  「Jack﹗」陈衡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喋喋不休的逼迫着,陈衡终于供出原来三年来他都保持和姐姐通电话,只是姐姐都不知道我在哪儿。这就是咫尺天涯了吧?前些日子,圣诞节时姐姐终于可以回家了,陈衡也立即从M市回来,还帮姐姐一起找工作。
  守候本身就是爱情。
  言谈间,陈衡欲言又止,我看得出他犹豫了很久,他想问我却不敢提起。我笑,不忍他的犹豫,道:「我还会在家待一阵子,」陈衡本来期盼着我和我姐姐一样可以永远的待在家里,可惜我让他失望了,「不欢迎我吗?对了,我要到南非看野兽,去瑞士看热气球升空,到荷兰看花,南极看企鹅— 呃,」陈衡的脸色愈来愈可怕,怕是想掐死我了,我最后的声音不禁低了:「到月球看地球……」哼,我没说到火星看火星人已经很给陈衡脸子了,嘿,我也不敢说就是了。我最后补充:「一个地方都不能少,我会叫姐姐给我寄明信片的。不然,你寄也可以的。」爱情其实很短暫,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开的例子太多了,不能保证什么,但这才是它的无限魅力。
  陈衡肯定的说:「画眉会寄的。只是最后的那个地方,月球—」我失笑,陈衡就是有点书呆,什么都认真一番,然而这种认真,在感情上却是最动人的。
  我们几乎聊到天黑,但是我不敢在陈衡家过夜,我还要顾着陈衡的小命,毕竟我是有主人的物件,我说我要回家吃饭,还揶揄了陈衡一番,问要不要到我家吃饭以「探望」我姐姐,陈衡才悻悻然的放了我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仰望着飘浮着彩云的穹苍,我深信那片天空后还有另一个美丽的世界,至少,温暖一点的世界。
  ※※※※※※
  #33 〈Never-never-land?永不永不长大之地〉
  **这章送给真金水蓝。**
  「小飞侠彼得潘有一天听到爸爸妈妈在讨论他长大后要做什么,他立即十分害怕,带着温迪他们飞越伦敦大桥,找寻他的永不永不长大之地。」
  其实,我真正的梦想我只告诉了陈衡一半。
  我要环游世界,是为了找寻一个永远不用长大的地方。我希望找寻童话小飞侠彼得潘中的永不永不长大之地。
  回忆是一种永难餍足的欲望,愈是放纵愈是难以控制。在很多年前的夜晚,在我还相信童话的时候,在幽幽的黑暗中,我听见了一些声音。
  一连串压抑的哭音。
  美丽而温柔的妈妈,总是微笑着干活的妈妈,发出我完全不熟悉的声音。从小爸爸让我明白世界不是美丽如画的,但我还是愿意相信童话的美好与真实。直到这一连串压抑的哭音在我耳际不断的响起,我蜷缩成一团,僵硬着身体听着那声音很久很久,我很想掩耳,但我还是怔怔的听着。我鼓起勇气爬出被窝,在黑暗中摸索出面纸,悄生生的递给妈妈。
  妈妈粗糙的手抚着我小小的脸,慈爱的道:「阿侠,你很乖。」
  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我要安慰妈妈,我吶吶的道:「妈妈……不哭。」那一年,我连「不哭」这两个字也未学会书写。
  妈妈幽幽的叹息如幽灵:「阿侠,你懂事了。」
  自从那一句开始,我就知道我要长大,不能再相信童话了。我不想再懦弱,没有人是天生坚强的,所谓的坚强,是用铺天盖地的碎片堆积成,是用一连串心灵的哭音来缝缀它光华的外表。
  当我从陈衡的家回到家里,天空已由傍晚的红霞变成昏暗,而一屋子的黑暗彷如当初,一点也没改变过。我没有开灯,在镜子光影里,我拉高我长长的衣袖,那是一条又一条幼小而间杂交错的疤痕,不是杨骚干的,是我自己弄的。每到我忍不下或是捱不下的时候,我就用美工刀画上一条红痕,我这个习惯,陈衡是知道的,还因此骂个我狗血淋头,几乎弄得要断交。初时杨骚以为我要自杀,也掴了我好几个耳光,但他渐渐知道不让我划的话,我会选择从阁楼上跳下去,所以他也由得我,反正只是划出血,不是割脉。
  今天,我没有再往我的手臂划刀。
  「已经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我长大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杨骚让我回家,就是想让我明白这样的一个客观的事实。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只有我自己告诉自己,我才可能死心。
  我死心了吗?我不知道。
  在这三个月内,我做了很多事。一些我以前来不及做的,一些曾经想着要做的事。把握现在,编织回忆的碎片,即使它们如何的撕痛我,却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痛的感觉来自对世界仍然有情,乃至温柔的寄托。
  那怕这寄托,是如何的徒然愚昧。
  ————
  #34 〈明年花开〉
  「When the woman saw that the fruit of the tree was good for food and pleasing to the eye, and also desirable for gaining wisdom, she took some and ate it. She also gave some to her husband, who was with her, and he ate it.」
  ————
  在二月,我考完最后一科考试之后,在春节的联欢会上,我被一名女生偷亲了一下。看着她羞赧的浅笑,听着周遭起哄的声音,我怔怔的不能言语。偏偏陈衡不在,不能帮忙,呃,他怎么可能在?王洛他们只想着看我出糗,唯恐天下不乱的一起的起哄,耳边有人告诉我这名女生是理学院内公认的「梦中情人」。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我现在知道她姓莫。但问题是,我不能掉头离开,让她独自承担难堪,这个脸她丢不起。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回去阁楼后的下场也好不了多少。
  莫小姐的脸色开始有点泛白了,哎,我举高手压制众人的噪音,无奈的道:「让我俩谈一下好吗?」众人又吹起口哨,见鬼!早知死也不被王洛扯来这个不知所谓的联欢会了,是我天真的以为大学的联欢会和中学的没什么不同。
  在会场外,幽静的树荫,很适合谈心,可惜不适合我。莫小姐其实很漂亮,白白的瓜子脸,有点像我的姐姐……莫小姐咬着下唇的问我:「你不喜欢我吗?」
  呃,我放软声音的道:「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应该只是少女情怀而已吧……
  怎么知道,她竟然哭了,天啊— 让我死了吧…我最害怕女生哭了。一阵子的手忙脚乱后,她才抽噎的道:「……你第一次走进课室……我一直的偷偷看着你……下课后……有两个女生竟然上前围住你,我第一次尝试到酸得不得了的滋味,我恨不得围住你,和你说话的是我……」
  听到这里,我就知道我完了,她是真的喜欢上我,验证一段感情的最佳方法就是妒嫉,只有对一个人起了非份之想,才会生出妒忌。她鼓起勇气,亮亮的眼眸看着我道:「我喜欢你。」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却荒谬得想起娃娃脸,没错,是娃娃脸,他的出现,是杨骚授意的,而根据杨骚一向不大方的性格,娃娃脸却上了我一个星期,尔后他却没有真正的踫过我,想到这里,我就知道娃娃脸是来干什么的了。
  莫小姐见我没反应,急了起来,眼泪又往下流:「你知不知道我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这样做,你每次下课都急匆匆的离开,和同学说话也仅一、两句,常常沉默的看着他们胡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大胆,」呃,其实我欣赏你的勇敢,我静静的聆听着,她接道:「但是,你和王洛他们说话时,你的笑容……好温柔……我管不了自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水伶伶的眼眸充满了企盼,我不忍心打破,但我知道,这也是一个美丽的回忆。在很多年后,在她的心中,偶尔记得我的时候,她会微笑自己曾喜欢上这么的一个人。
  我只能告诉她:「对不起。」
  她哭得更凶,却仍然坚持的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呢?我不想敷衍她,她认真过,付出了她的感情,我也认真的告诉她:「我憎恨爱情……」她愣住,爱情太占有,太多欲望,太多伤痕,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我轻轻的道:「今天的花儿凋谢了,明年却又再花开。」即使今天的你痛哭,明天的你可能你为了生活或者理想放弃,能够为了理想舍弃爱情的人世上不知道有多少,天荒地老的感情早就是不可思议的传奇。
  况且,我连我自己的幸福也不能拥有,如何能够给予别人?我柔声道:「你不是我的花,我也不是你的花。对不起。」她哭倒在我的怀内,我不再言语。
  我早已不再相信自己身上会有爱情的童话。
  我长大了。
  ———
  一个月后,我孑然一身的回到阁楼。
  #35 〈黑色的翅膀〉
  第一丝阳光射进室内。
  我回到阁楼已经半个月了,而今天,杨骚也回来了。
  他的手臂沉重的横放在我腰身上。蓦然一阵拉扯,杨骚已经不客气的开始攻城略地。我清楚知道今天要走堂了。
  实在很不习惯。
  杨骚每一下撕咬都很有力度,侵占着我的空间。不习惯力量的肆虐,不习惯毫不抵抗,甚至,不习惯去讨好他。生疏了,只有僵硬着。就算是最简单的分开双脚,也像是几百年前的事。
  一切都在重组,将过去的连系而今,将这三个月来曾有过的统统排除。这过程,重复的打碎然后选择性的拼贴,重组出一个,孙侠微。
  「才三个月就不习惯我了?」杨骚没什么喜怒的声音,我没空理会,这种事,怕是永远也不能习惯吧。
  他抓起我的足踝挺身,道:「放松。」狭窄的入口瞬间被撑开,我低低的嗯了一声,倒抽了几口凉气,痛极却企图放软自己的身体,杨骚立即推入,占得死死的。太干涩了,我已经感到没有一丝空间,我咬牙,杨骚在等待,等待我的付出。
  我需要放弃一些东西,我闭了闭眼,嘎声道:「进来吧。」杨骚轻轻的笑了,利落的抽出,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冰冷油腻的润滑剂和着手指进来了,揉弄着。我皱着眉忍耐他的疏通,片刻后,这次十分干脆的直入,我不由得沉重的闷哼了好几声,并下意识的挣扎,但立即就被制住了。
  熟悉的充塞感,熟悉的进出,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在我的喘气声中,我喃喃的告诉杨骚。他抓牢我的两手干了很久还没停下的迹象,肛道撕痛了,我忍下那逐渐深入体内的感觉,背道而驰的强迫自己的身体收紧,杨骚感觉到,双手不再抓牢我的手腕,转为握着我的脸颊吻了下来,我张开口,配合着他,完完全全地。
  直到他干完,后庭充斥了热滚的黏稠感后,我瘫软在床上。杨骚没有压着我,而是翻身下床去拿了一个箱子来。他双手套上白色的手套,我觉得,很像科学怪人。他将我翻身,俯卧着,我顺势将头埋进枕头,杨骚跨坐在我腰背上。
  左肩膀一阵凉凉的擦拭,酒精的味道。消毒?我忍不住扭过头看向杨骚,他压按回我的肩膀说:「别动。」只是一眼,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他手上拿着纹身专用的电针机。原来,我身上的狮子是杨骚亲自纹上的,也对,他是学艺术的。上次我连什么时候纹上、怎样纹上都不知道,而今我应该要清楚的体会了。况且,我肩膀上的纹身比起当初是褪色了。
  杨骚这个行为,叫保养。或者,补色。
  圣经中该隐因为犯罪而烙下的印记,现代,刺青已经成为一门用暴力破坏皮肤然后重组美感的永久性艺术了。
  纹身就是把不同色素的化学物质,用针刺的方法渗入皮肤深处的真皮层中,但色素渗进去容易,要完全褪去则很困难。去除纹身的方法,以往,只能以花纹盖掩花纹,或割除该部分的皮肤来清除纹身。就算今天有各种磨皮、换肤、激光等先进科技,由于色素已深深刻在真皮层里,我知道,当杨骚再刺一遍之后,颜料已经刻得太深,即使想用雷射去完全褪除纹身的颜色,也是不可能的了。
  刺青是不能后悔的。后悔的话,往往要用好几倍的痛楚和金钱来弥补,然而,有些东西,是怎样用力的刮去也必然会留下痕迹的。
  痛吗?刚被上完,背部的皮肤很敏感,所以,是痛的,况且肩膀根本没有多少的脂肪。慢慢的,一整片的痛,灼热的痛。不间断的下针,擦拭。打样这个过程是最痛的,捱过了也就没什么了。过了约半小时,杨骚突然脱下手套扳过我的脸,他望着我,我知道我脸色一定是青的,杨骚的手指撑开我因疼痛而咬紧的牙关,将一颗巧克力塞进去,道:「不准晕厥。」
  巧克力在口中慢慢溶化,应该是甜的,却只有苦涩,巧克力剔除了身体因紧张而血糖过低导致休克的可能,我苦笑,连痛晕也不可以吗?密麻麻的针刺又落下,专注的,持久的,花了近一个小时。纹身后的伤口就像轻度灼伤,杨骚清洁了一遍再抹上优碘,我不禁缩了缩肩膀。
  杨骚淡淡的说:「别再和你的女同学拉拉扯扯。」然后吩咐道:「别碰水,不想再上色的话以后要擦凡士林,当然,我是不介意再刺一遍。」干,我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仅是模糊的应了一声。
  杨骚搂抱着我立在全身镜前,让我看到肩膀,原来,不止是补色,杨骚为那只狮子刺上了一双飞扬的黑色的翅膀— 堕落的罪证。
  这一刻,我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黑色的羽翼。苍白而印满痕迹的身躯。
  美丽,而堕落的。
  杨骚轻轻的说:「欢迎回来。」
  —————
  题外话: 有关娃娃脸的,我引一下红茶q大人的回帖吧,笑。
  网友:红茶q  「如果偶没有猜错的话,杨生找娃娃脸来是想确定自己是否爱上了阿侠,如果说妒忌是衡量爱情的一种标准的话,那么杨生就是拿娃娃脸对阿侠的侵犯来衡量自己对阿侠的感情是否属于爱情。因为花花总是狡猾的强调杨生是个没有爱情的火星人,所以偶都不敢确定的说杨生的确对阿侠有了爱情。但是,我的的确确的感受到杨生对阿侠有爱的成分在哟。执着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就该是变态。杨生对阿侠的执着给我的感觉就已经到达了变态的程度。强烈的占有欲。可怕的占有欲,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占有欲,阿侠被紧紧的束缚在杨生的感情漩涡里。杨生连最后一点希望的微光都狠心的扼杀了。对阿侠来说他的未来没有爱没有幸福只有痛苦吧。因为阿侠不爱杨生。这就是实事。被强行占有是一种侮辱是一种痛苦。可怜的阿侠根本不幸福不快乐。彼得潘是不会长大的精灵,而阿侠却永远成不了梦里的彼得潘。花花,这一章开头你写的那个东东是《失乐园》里的亚当和夏娃吧?^_^」
  亚当与夏娃~这其实是圣经中创世纪的英文原文,我是取他们偷吃禁果后得到堕落的惩罚的隐喻而已。没经红茶的同意引用~不要追杀偶我啊><抱住茶茶啃啃,你也是勤劳的回帖哟~~扑倒~~~~~~茶茶的话很对呢,我就是这么的一个意思,但这只是阿侠的猜想而已~
  36 〈我愿意〉
  杨骚的作品我只看了一眼就低垂眼睛了,他抱住我的腰仰躺回床上。我感觉到他的下身已经巍然烙顶着我。我心中叹息,磨蹭着,慢慢坐起来,后庭已经闭合了,深吸一口气往后掰开,将自己揌进杨骚的阳物上,里头稠腻得很,应该没问题的。我咬牙,一点一点的坐下去,杨骚抓紧我的臀瓣,不容我有半点后悔的往下坐,我立时惨哼一声,「干!」上身不支的倒伏在杨骚身上,下体被深入、竖立,肛道完全被拓开,我紧迫得只能匍匐在杨骚的胸膛上抽痛的呼吸空气。
  杨骚没有立即干我,他五指深入我的发际,轻道:「你总不能这样。」
  妈的!这是先天条件不足,无关我的努力与否。杨骚身型颀长,比我还要高一个头,是典型的西方人体格。我想,他恐怕只遗传到他母亲精致的中国人脸孔。这三年多我也长高了一点,但排泄用的狭窄器官没有增加半分的空间,因为杨骚也不常干我,除了刚来的一年,之后他都隔上一段日子才上我。其实,他很忙。所以我每次都要咬紧牙关承受杨骚,尽管有润滑剂,但遇上杨骚的狠干时,什么也保护不了的。
  「值得吗?」杨骚抚着我的头发,我的眼眉,淡然的问我。
  我攥紧了被子,值得吗?我问了自己多少次。值得吗?
  我甚至没来得及对爱情作任何的憧憬,没有来得及幻想未来,就陷入万劫不复的笼牢里。理智告诉我,值得,但我看了好久好久的天空,仍然想不出,值得吗?
  然而,杨骚丢给我这条二选一的「选择题」,我很清楚背后所代表的意思。他等得不耐烦了,他已经厌倦了我无谓的挣扎。他要求我身心的绝对顺从,值得的话就顺从他,往堕落沉沦的路去;反之,不值得的话,我的家人也再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杨骚让我回家,其实是一个明确的警告。他让我看到这样脆弱虚幻的幸福,知道幸福的存在,知道幸福的珍贵,然而,这样晶莹剔透的东西他随手就可以掐碎。我乍听他给我三个月我就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分叉路。他不容许我后悔。
  他再容不下我任何的挣扎。
  沉沦和死亡,两条路。其实我没有任何选择,但我不得不选择。
  我选择了……我慢慢的伸手勾下杨骚的头,将我的唇印上他的唇。
  我在他的唇瓣上低说:「值得的。」
  顺从,永远不是爱情,也不是麻木,不是屈服依赖,而是一种了悟。
  我只是承认了这必然的现实,跟谁一起已经没有关系。沙特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现状负责,要抉择自己的生命,这才叫存在。
  「你要我的心甘情愿,我给你我的心甘情愿。我,心甘情愿。」我的瞳眸内尽是他,他的瞳眸内尽是我,我看到我笑了,我看到我沙哑的道:「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语音消失在杨骚的唇齿中。
  我愿意乖乖的待在他的身下。
  三个月,换取我的心甘情愿。
  我的幸福,就是看到我家人得到幸福。这简单的道理,杨骚和我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我没有期待自己的幸福,我唯一的选择是心甘情愿成为杨骚的一件玩具,一件对象。但即使杨骚扭曲了我的灵魂,但我的本质没有改变。我仍是那个长期在无助状态中养成过多自甘牺牲精神的孙侠微,即使我是如何的怯懦,但我选择了,我不再多余的挣扎,也不会自甘的堕落。
  我是我,我是孙侠微。
  杨骚转为吻舔我的喉结,我低低的呻吟着,他推倒我,从背后贯穿,即使我顺从杨骚一切的手段、施为,即使他铺设了一路堕落的路给我,我也不会照着他的意思走上。顺从,永远不是爱情,永远不是。
  我侧着头看着床边的台灯,摇曳的灯火,风雨飘摇。
  我用我的灵魂,去支撑我的生命,我知道我已经疯了。
  在杨骚完全餍足之后,我仅无力的瑟缩在他的怀抱中。他抚摸着我的背脊,在我耳边悠然的道:「你可以随意回家。」我连眼皮都没打开,仅是沙哑的道:「我不会再回家了。」杨骚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我顺从的张开眼睛,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代表愉悦吧?
  我疲惫的望着他,他还不确定吗?我叹息道:「别再试探我了……我既然回答了,我愿意……」苦涩而嘶哑的接道:「我只会待在你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
  一诺千金,学校教的。
  我在杨骚的眼睛内看见我的眼泪。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37 〈歌声〉
  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或者,只有杨骚。
  杨骚让我躺了一个下午,晚上我清洁好自己之后就抱膝缩在在沙发上,安静的待着。杨骚回来时就只听到一屋子的音符,我不断重复播放着那一首歌《当你孤单时会想起谁》。我轻轻的哼唱着:「……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而孤单的滋味,谁都要面对,不只是你我会感觉到疲惫,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
  杨骚从后搂抱着我,笑道:「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有当歌星的资格了。」我一僵,然后放松身体,倚靠着杨骚,微微的嗯了一声。安静了一会,歌曲又回放了,我道:「要我唱给你听吗?」杨骚显然微怔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跟着旋律和歌者的声音,低低的唱着:「你的心情总在飞,什么事都想去追,想抓住一点安慰,你总是喜欢在人群中徘徊,你最害怕孤单的滋味,你的心那么脆,一碰就会碎,经不起一点风吹,」两把男声混成一把,悠悠荡荡的,「你的身边总是要许多人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唱到这里,我停下了,然后告诉杨骚:「我害怕天黑。」
  杨骚箝起我的下颔,慢慢的道:「你要习惯。」
  我嗯了一声。是的。我要习惯。
  温柔而带点哀伤的男歌声在回荡,杨骚道:「你上学期的成绩出来了。你学校的教授交了份推荐信给校务会,希望让你跳读四年级的专业课程,可能的话,可以让你提早毕业。」我顿时四肢僵硬,我已经没有力气埋怨教授的多管闲事了。提早毕业只代表了不能再上学,四年正常的大学课程变成短短的一年多点,那我连唯一离开阁楼的原因都失去了。我望着杨骚,不敢作声。
  杨骚用手臂箍紧我的腰,笑道:「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你可以继续读研究院、甚至博士学位,我不会阻止你。」
  是吗?我如释重负,杨骚看我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方才道:「每一科都A+的学生,你系上的教授们都如获至宝,恨不得你一直的修读下去。」我低下头,我也只能珍惜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学习机会而已。他沉吟了一会才问我:「你的教授还推荐了你到美国攻读,去吗?」这次我有点反应了,先是诧异了一下,然后有点冷,到国外著名的大学攻读是多少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我不想,我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杨骚轻笑起来,道:「你不愿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想待在有家人的地方?」
  杨骚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我微微的颤了一颤,我咬牙,即使我永远不能回家,我仍然渴望和家人身处同一个天空下,看同样的月落星沉,呼吸同样的空气。加上上次「出国」的经验让我余悸犹存,怎会再想离开?杨骚蓦地握住我的脸,仔细的端详半晌,我下意识的偏开头,杨骚的目光锐利得似白晃晃的利刃,他的语气似是遗憾:「你总是不肯放弃。」我的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方才低低的道:「我会改。」杨骚心情好像不错,没追究,接道:「还有几个奖学金的颁奖礼要你出席,」决断的道:「你不用去。」我嗯了一声。我不想出名,大家知道我的样子的话,校园内也没处安静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目光。
  见杨骚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我双手伸入他的裤内,他抓住我的手道:「睡吧。」我疑惑的看着他,他淡淡的道:「还痛着就不要强撑了。日子还长着呢,你总会习惯。」我一震,对……日子长着呢……
  杨骚问我:「自己睡得到吗?」我不敢再答错,很诚实的摇头,失眠这毛病已经跟了我太久了。若果被杨骚发现我根本没睡着的话,我的下场也只有被他干昏而已。杨骚去拿了针筒和药物,挑眉问我要选择那一种。镇定剂和安眠药我都不想,但我更不想被杨骚干昏,漠然的道:「安眠药吧。」明天有课,镇定剂会让我脑子打结,头昏脑胀,无法集中注意力。虽然安眠药也好不了多少。
  我接过杨骚递过来的药瓶,倒了三片出来,犹豫了一会,再倒多一片。安眠药其实愈来愈没效果了,若果要真的睡着,恐怕不够。杨骚看着我咽下,然后道:「明天下课后,我去接你。」干嘛?我用眼神问着杨骚,但他显然认为我没需要知道,我也没多大兴趣,我径自走回房,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催眠自己睡觉。
  杨骚关掉了音乐,也捻熄了灯火,一片漆黑。我将自己卷缩成一团。过了一会,杨骚也上床了。他掀开被子,抓过我缩成一团的身体,强迫我躺直,然后嵌入他的怀内,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待了好久好久,我已经很习惯在黑暗中等待天明,才想着抽出自己的手,只是动了一下就知道不对劲了。黑暗中,杨骚的眼睛亮着,他蓦地挪移身体,翻身压在我身上,瞇起眼睛俯视着我,我只好道:「安眠药还没发挥药力……」杨骚扬起手,一巴掌的打掉我的谎话。
  沉默。
  杨骚冷冷道:「说话。」没错,药片我是吐掉了。片刻过去,我才吐出两个字:「噩梦…」安眠药只能帮助我入睡,不能阻止我发梦,反而安眠药会令我整夜都在做噩梦。醒不过来,不能醒过来的噩梦,永无止境的噩梦,那感觉比黑暗的深渊还要黑暗。然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历尽挣扎醒来以后,只有害怕。我害怕这是心电感应。我害怕,这是真实。
  杨骚的手深入我的发际,我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一切,只听得他道:「你梦见什么?」我紧抿嘴,不作声,杨骚揪住了我的头发,冷斥道:「说话,不要让我再说多遍。」我颤抖,我宁愿被杨骚狠干也不想回想那些噩梦,杨骚抚上我满是冷汗的脸颊,忽而道:「你梦见你家人死了吗?」我立时浑身一震,反手搂紧杨骚。
  回家那三个月,我只要一睡着就夜夜发着梦。日间,是幸福的美梦,夜晚,是失去幸福的噩梦。每一次呆看着天明,我就问自己一次,值得吗?
  值得的。
  杨骚任由我紧抱着他,没说话。
  他没有再逼我,让我喘了一口气。他只是给我打了镇静剂而已。而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时份了。我用力的按着沉重的头苦笑,我两天没上学了。
  杨骚抓了我去看心理医师。
  这真的很荒谬,超级荒谬,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比现在更荒谬。一个小时,我都紧抿嘴一句话也没说过。医生,是男的,姓陈,而且与杨骚很熟悉,他对杨骚占有的姿势没有任何诧异。他也很专业,从不同的角度引我说话,态度随和的似最亲切的朋友,轻松地和我聊天,但我仍然一言不发。但他没半点气馁,见打不开闷局,沉吟半晌方道:「杨生带你来这里,他的确告诉了我你的情况,但我希望你能够自己说出来,那代表你能够面对它,而不是逃避它……你不用尴尬……你这样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叫我对一个陌生人说出我被杨骚用强的上了三年多?是杨骚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或者是我有问题?看心理医师的应该是杨骚而不是我吧?这个世界……真是他妈的疯狂﹗
  我不忍给这随和的医师难堪,依然静得似一件摆设。他道:「你的情况已经是严重抑郁了……」我突然打断他,说出了我的第一句话:「我不会自杀。」我宁可疯了也不会自杀,我不会令家人伤心欲绝。虽然,我现在做的也好不了多少,但是,我没有挣扎的余地了。更不可能有选择。
  他见我终于肯说话了,有点喜悦的鼓励我说多一点,道:「你需要和人倾诉……」可惜,我只说了这么的一句。
  浪费了两个多小时,他看来不禁困乏,结论道:「你的心志很坚定。很难想象你会被心理问题困扰。但相对来说,刚强易折,你的心理压力太沉重,能够破坏这样的一个人的心志……」
  我木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知道是赞美杨骚的厉害还是赞美我的坚定。他不带任何恶意的苦笑道:「你绷得太紧了。」他叹了口气,打电话唤了杨骚进来,他对杨骚无奈的道:「如果你不是始作俑者,你来接这案子会比较好……你在心理方面比我还好。」杨骚横我一眼,才道:「阿侠不肯合作?」
  我还来不及担心,陈医生便连忙道:「不是,你知道的,心理问题要时间才能解开,一时三刻做不了什么。」哼,心理问题也是要时间才能形成的就是了。他与杨骚交代了下次的会见时间,开了些抗抑郁药,并讨论着安眠药的副作用,他说只有10%左右的使用者才会这样发噩梦,他更换了另外一只安眠药给我。
  医师在杨骚扯起我之后,含蓄的对杨骚道:「你给我的报告内,孙先生童年有几次入院纪录是因为家庭暴力……尽可能的话,呃,暴力对病情……你知道的,没有帮助。」我知道他是留意到我的脸颊有点瘀青,我佩服他的勇气。为了我这个陌生人。
  杨骚仅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杨骚携着我到医院的停车场,他在车子上对我挑明来说:「别再撤谎。我知道你是特意惹我对你动粗以平衡自己。我可以配合你但不代表我每次都会让你放肆。你别太过份。」我低着头没说话。
  他还是没有发动车子。杨骚伸手扳过我的脸道:「我带你到这里只是要你认清一件事。」我望着杨骚,他说:「我不是你父亲。」我惨白着脸,他轻道:「你可以恨我。」杨骚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完就发动车子送我回阁楼。
  我回到阁楼,将药物丢在一旁,依然将那一首歌放至最大声,让它充斥在阁楼每一个角落。
  **叮叮叮,圣诞快乐,MERRY CHRISTMAS~~杨生和小侠呢,也要放一下圣诞假了,给大家的圣诞礼物就是这#37和#38,笑。他们绕了一圈子呢,不知道大家觉不觉得。#37是写给天使喵的,抱歉没写毕业贺文,但小侠的成绩也是不错滴~!祝大人也是每一科都A+,笑**
  #38 〈文河〉
  这半年内,我的生活内出现了两个人,陈医生是不用说的了,每一个星期都要见到他,比上课还准时,杨骚很「明确」的告诉我,学校的课可以不上,陈医生那儿不能不去,否则要我看着办。其实,去他那儿也不能说是苦差事,他从来不逼迫我,只是好像一般朋友一样和我聊天,而我只是不肯说自己的事,安静的听他说话,但偶尔他的风趣幽默还是让我莞尔。况且,去他那儿不用面对杨骚,加上药物辅佐,杨骚也没发疯,我也没发神经,倒是相安无事,渐渐的安眠药也不大吃了。
  我习惯了。
  另外一个人是名叫文河的男孩子,好像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我没问,他也没说过。当他出现在杨骚身后时,我不能不惊讶,我以为他是杨骚的新猎物,又或者是娃娃脸之类的生物,最后一种猜想比较不人道,就是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嘿,总之,不是好东西就是了。
  结果,这半年来,他住在阁楼的客厅的沙发上,我和他说话比杨骚少,相处的时间比杨骚多,因为他24小时全天侯的「监视」我,呃,也不能说是监视,我又看不到他,杨骚不在的话,他就是保母加上保镳,我尤其讨厌他在我要吃药的时候出现,但也多得他「督促」我按时吃药,我的失眠情况的确减轻了不少。事实上,他比我还沉默,比我的影子更像影子,我一点也不困难就适应了他的存在。
  有一次,可能是我太无聊,杨骚不在的时候,我对着空气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一会儿后,他的声音很淡,但很清楚:「杨生帮助我脱离组织,我帮助他做事。」我喔了一声,然后问:「你不累的吗?」这样跟着我,我有几次看到他坐在我教室,图书馆……渐渐我知道,基本上我去哪他就去哪,有时他会让我见到他,有时明知看不到他还是感觉到他的气息。而他的回答,很像叹息:「比以前好太多了。」
  我没有弟弟,陈衡比较像我的哥哥。生活中这么接近的一个人,至少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见到他,因为,饭是他煮的。我的哥哥性格擅自出现,在第一次反客为主的招呼他一起吃饭后,我就发现我多了一个饭友。
  半年后,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机会感觉孤单。
  今天杨骚和我一起来见陈医生,两个小时后,我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等待杨骚,他在房间和陈医生商讨着。我呆望着医院安静的人来人往,突然有点茫然。
  因为我记起,已经四年了。
  这个时代,最高级的脑袋,最高级的人才,要像最尖端计算机的高速转数,冷冰冰地,拨开一切情感感慨,作逻辑推理、数量上的统计,然后行事。在大都会中生活、上班、下课,人与人摩肩擦踵,却咫尺天涯,这么近的人,却互不认识,互为不存在,我想,这个快速的时代,我跟不上。我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叹息。
  其实,我也没空去感慨冷漠的人生,刚开学不久,学校的课业开始沉重,我也将我全副精神投入研究学习中,只是,这一时三刻的空间,加上医院这场境,让我想起我不该想起的人。四年了,或者,我应该尽一下孝道,去扫墓?
  眼前一双黑皮鞋,我抬头,杨骚。我起身,他搂住我,离开医院。傍晚时间,这个城市十分堵车,花了一些时间才回到阁楼,吃过晚饭,呃,我不想吃就是了,但也给杨骚瞪住喝下了一碗米粥,之后洗干净自己,杨骚扯了我上天台。
  有什么比追逐爱欲更能凸显出虚无寄托呢?杨骚也只是一个活得不耐烦的人而已。我攀附着杨骚的颈项,把头窝在他的坚硬宽阔的肩膀上,似问又似自语:「你怎么不厌倦我。」这具身体早就不新鲜了吧?
  杨骚笑着答了一句令我气结的话:「因为暴烈总是蹂躏温柔。」变态的疯子。
  我心知肚明杨骚有些不同了,在我心甘情愿之后,他愿意留下一些空间给我舔舐伤痕,尽管那些空间少得不能再少,他不再是以往的不断进逼,掐得我窒息了又窒息。因为,他在珍惜我连同顺从一起割除出来的,一部分,血淋淋的,我死掉枯黑的心。
  我很清楚杨骚在用另一种方式侵蚀我,我看着他侵蚀,我笑。偶尔杨骚会刻意的令我情动,在他没有恶意的弄痛我,而又有兴致摆弄我的时候。我的身体被使用得很敏感,毕竟是一具二十岁的男性身躯,即使我如何厌恶性事,杨骚想要的话,就给他吧。我早就放弃了它。反正已经没有什么余下了。
  杨骚从背后分开我,我不喜欢,我想看到天空,虽然,是黑暗的。他没有很凶猛的穿插,仅是慢慢的磨动,刻意的拖开每一个感觉,我蓦然自己转侧身,杨骚挑眉的看着我,我已经好久没有挣扎或者避开过了。杨骚压上来,没有再强逼我趴跪,只是噙住我的唇瓣吻着我,我微仰起头,从杨骚的发丝中看着天空。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半晌,杨骚放开我的唇,似笑非笑的低道:「想家了?」人在月缺下,总是想盼月圆。以往我都会不管什么就径自走回家,下场都不用提了。而今是不能再回家,但是重若千斤的思念是不能压抑的,愈是压抑愈缠绕不清。
  我没有回应杨骚的问话,仅道:「你回来了,就给文河放假吧。」他总是跟着我,才多大的孩子?他应该有他想做的事吧?杨骚笑了笑,摩擦着我的背脊道:「他没有家人,你让他放假他也没处去。」我默然,杨骚重新摆放好我,我也没再扭头强要看天空,抓紧身下椅垫,低低的喘息。
  杨骚横抱着我回到阁楼,文河正在客厅煮咖啡,我这样子文河看过太多次了,本来就没什么反应,现在也更不可能有什么反应。杨骚没有回房,抱着我站在客厅对文河说:「阿侠让你放假。」文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杨骚接着道:「没地方去的话,就替阿侠回去看他家人吧。」我浑身一震,从杨骚怀中抬起头,杨骚没理会我的反应,抱着我走到溶室,满室氤氲,热水已经放好,满满的一池水,我苦笑,这就是文河的另外一个用处,很有佣人的感觉。
  我知道杨骚满意我的这些日子来的顺从,他也很懂得给予恰当的奖赏。只是,你得到了一样物件,必然要失去另一样,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39 〈风雨花的情谊〉
  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原因很简单,因为杨骚回来了。所以,当我听到那个人啐了一声低骂了一句:「垃圾!」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书本飞了过去。
  其实,这件事本来与我无关。但是,他要找死我也没有办法。
  辛苦了这么久,考上大学后有几件事是必须要做的:读书、住宿、谈恋爱。何帆读工程,大四了,凭着他自恋的性格,早在一年级就和一位同系的小女孩勾搭上了,说好了毕业后就请吃酒了。每次看到他拖着那娇滴滴的女孩时,我都想揶揄一番,可惜何帆是完全不懂得「害羞」这两个字怎样写,结果最后脸红的都是那位女孩,所以我就不好意思下手了。
  而王洛是以前中学时篮球队的中锋,现在读会计,爱玩爱搞事,荼毒了不少生灵,但偏偏在恋爱这玩意上怕羞,我不能不说上帝造人是公平的。更惨的是,他喜欢上的人是工程系著名的冰山美人— 叶菁菁。四年来令一众哥儿们替他干著急,多少次假借「大家出去玩」的名义,让这两只别扭的男女有机会相见。但王洛竟然次次都裹足不前,绅士得令我们都惊吓,即使在我们的拳头下,他仍然不肯露出豺狼的本性,把小红帽吃掉。革命显然尚未成功,但起码,几番努力后令冰山美人知道有王洛这么的一个人了。
  何帆曾多管闲事的去探问冰山美人的心意,得到的回答是:「别人说的我不相信。」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见是有机会的,但王洛抵死不从,众人也无可奈何。其实,傻瓜都看得出他们俩有谱了。
  而当何帆和他女朋友小萱向我们拉起警报说,冰山美人被一只公鸡纠缠而不堪其扰时,王洛的脸色都白了,却还是没说话。
  何帆见状忍无可忍的开骂:「拜托你将你见鬼的自卑都扔掉吧﹗都大四了!毕业了你想怎样都没机会了,不!现在想怎样都没机会了,那只嚣张的公鸡……」他突然住口没说话,指着餐厅的入口。
  好吧,我承认何帆的形容词用得很恰当,嗯,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看他身上的名牌,全身上下分明写着:「我很有钱,请来抢劫我。」
  冰山美人走在公鸡的前面,笔直的向我们这桌人走来,而同桌的小萱马上向她招手,小萱就是何帆的娇滴滴的女朋友,同时是冰山美人的好朋友……很好的卧底。我赶紧从王洛身旁的座位起来,让给冰山美人坐。
  但她没有坐下,仅是细声的说了一句:「王洛,你告诉他。」听得这句,同桌的人都在心里欢呼,冰山终于率先融化,只差临门一脚了,王洛只要说一句:「她是我的。」就成事了,但是我们打眼色打得眼角抽搐了,王洛还是紧抿嘴没有反应。
  而公鸡很明显知道敌人是谁,用鄙夷的眼光上下的扫了王洛一身,冷笑道:「菁菁,穷小子你也看得上?」妈的,狗眼看人低,一桌人都怒视他。王洛纵使愤慨却仍犹豫不定,干!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妈的,一切都是钱作怪。
  他们二人,很简单,一个是富家千金,一个是只有母亲的穷学生。当爱情要渗入金钱的时候,就变得脆弱不堪。一个什么都还没建立的人怎能告诉自己心上人,请跟着我一起捱苦?
  但王洛没有令大家失望,当公鸡企图伸出他的爪子要拉走冰山美人时,王洛站起来挡开了他,他比我高一点,我们二人并肩站着俯视他,公鸡马上退了一步,但为了面子仍要逞口舌之快:「怎么了?比人多吗?」
  我冷笑道:「难道比钱多吗?」因为杨骚,我很痛恨别人拿钱砸人,尽管砸的不是我。公鸡没说话,但眼内的轻蔑只有瞎子才看不出。
  冰山美人看势色不对,连忙拨冷水降温,说了句:「别吵了,你,别缠着我了。」公鸡的脸黑了又黑,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却啐了一声低骂:「垃圾!」我实在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书飞了过去。
  我承认我过于冲动,但面对清晰的挑衅侮蔑,我忍不下。我父亲唯一「教会」我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暴力是最直接的方法。我当然知道现在不是初中了,暴力也是最无知的方法,但这阵子的事令我按捺不住而已。
  从小我打架的次数不比拿第一的少,其实,我从来不是文明的学生,逃课打架作弊统统做过,还是带头作乱的那个,只差没给抓住过。打架的原因有很多,发酒疯的父亲是其中一个原因,再来的是踢球时口角、保护姐妹、替人出头……反正原因不是重点,我只是见惯暴力场面,加上太多的麻烦自己找上门,若果我露出丝毫的软弱,我早就被分尸了,连渣滓也不剩。况且,我容不得别人欺侮亲人朋友。只是,这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
  我是被杨骚磨平了不少,但是在某些时候,骨子里的冲动还在。
  「去你的!你说什么?」
  被我的书砸中的公鸡呆若木鸡,显然想不到我会动手。看着木鸡落荒而逃,我没有发泄后的快感,何帆刚刚被小萱拉住,现在则笑得像失而复得了什么,冲着我说:「阿侠我以为你早没了脾气了。」臭小子,平日我没还手他就以为我乖巧了吗?我横了何帆一眼,捡起了书本对王洛说:「对不起,乱来了。但你自己也要想一下。」
  王洛紧握了拳头,点头说了句:「谢谢。」王洛其实比我还难受,穷苦惯的孩子很能忍气吞声。「贫穷是最大的罪恶」的滋味我和他早就尝透了。冰山美人脸色复杂的站着,我知道他们要谈一下,拿了自己的书本就扯着何帆走了。
  送走了小萱,何帆勾着我肩膀感慨的道:「你知道吗?隔了几年你冷漠了不少,说真的,连我都有点怕你冷冰冰的样子。我还想着中学时领着大家造反的Jack去了哪里呢?」我也想起了以前的无知轻狂,笑了笑没说话,何帆突然立住,喊了一声:「阿侠。」
  我停下望向他,何帆脸上罕有的没了那欠揍的痞笑,正容的道:「阿侠,我们几个没变。」
  他一字一语的说:「你也没变。」
  我愣住。
  然后轻轻的笑了。
  我没有反驳他,我感激天父让我能够遇上他们。缘份,的确是很奇妙的东西。
  天空,一碧如洗。
  我忽然觉得,无论晴天雨天我也可以走下去。
  何帆轻声说:「所以,别再闷声不吭了。我们看着,很难受。」
  我摇头,微笑着继续走这条林荫大道,何帆快步跟上。
  林荫道上,树叶轻轻的随风飘落,一片又一片。
  一片又一片。
  秋天到了。
  *****
  非常清淡—久等了……
  #40 〈墓地的百合花〉
  早上醒来时,总是本能地寻找自己所在的地方,然后,须臾间便会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然后,失去寻找的欲望。
  我呆躺在床上许久,听着溶室的水声,侧头望了望窗外,阴霾的天色,床头的时钟指针指着七字。我支起身坐在床沿,看着秒针一格一格的移动,今天十时有两课人类遗传学,下午没课。我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床铺,举步走往溶室。
  推开虚掩的门扉,杨骚下身围了一条溶巾正在脸盆上盥洗。我从后抱住他结实的腰身,杨骚抬头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水珠从他黑色的发际滴落,他抓起一旁的脸巾抹了抹脸,镜内的他,一脸的清爽,正扬起双眉用眼神问着我。我敛下眼,松开手拿了盥洗用品,杨骚让开给我洗漱,转身出去。
  当我整理好打开门扉时,杨骚已经在结领带了,我看着他把领带结成一个完美的三角,他淡淡看了我一眼道:「说吧。」
  我没说话。
  「这么安静。不是有话要说吗?」
  我走向他,主动的将双手环上杨骚的颈项,道:「我睡着了也是这么的安静吗?」
  「嗯。」杨骚抓紧了我的身体紧贴着他,想了想才道:「我喜欢你睡着的样子。」怪不得一定要我吃安眠药,我皱起眉头,他接着笑说:「你睡着时最乖,不会挣扎……」我冷然的打断他道:「那你买个充气娃娃吧。」杨骚不以为忤的笑,蓦地将我压按在床上,佝下身吻咬我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唇瓣,我不禁自嘲的笑了,没错,我就是他的充气娃娃,不是吗?
  半晌,杨骚转为轻轻的咬着我的颈上的皮肤,麻麻痒痒的,我知道我今天要穿樽领的衣服了。杨骚伸手握住我的脸轻道:「那时候的你,紧闭着眼,脸色疲倦、但静静的,充满阳光……」
  「那我永远不醒过来不就好了吗?」我冷冷的道。
  杨骚笑意更深,简单的说了三个字:「你不敢。」
  我窝囊的气结,没错,跟了杨骚四年,我的确不敢,只要我不醒过来,杨骚就会跨越我去玩弄我的家人。这个事实,我真是他妈的太清楚了。我悻悻然的瞪眼,杨骚低笑:「我的睡美人。」令睡美人睡着的死巫婆﹗
  杨骚从床头柜拿出一枚闪闪生辉的乳环,我望了望便道:「我不喜欢钻石。」又是钻石?难道不能有多点创意吗?亏他是学艺术的。
  杨骚却持相反意见:「我喜欢。」他捻弄我的乳尖,悠然地道:「钻石既绚丽又稀有,和你很像。」我紧皱着眉,看着杨骚轻巧的将乳环勾住乳头,他的手很灵巧,但乳环很沉重,他妈的,重得可以做结婚用的钻石介指了,他狎弄着我的乳头,我的眉头没有松开,终于道:「我想去扫墓。」
  杨骚微怔道:「今天不是你父亲的忌日。」没错,今天没有任何特殊,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天。
  「只是刚起床时的心血来潮……行吗?」
  杨骚更用力的掐住我的乳头,我吃痛,仍然紧锁着眉,身体上没半点挣扎,但心中仍旧闪过百折不挠的屈辱感,我直视他。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轻轻的问我:「你习惯了吗?」我知道我不能敷衍了事的回答,杨骚要听的,不是谎言。
  我伸手握住他在我的胸膛上肆虐的手,平静而淡然的说:「下个月,我就二十一岁了。我躺在你身下四年,由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我没有企图说谎,即使我如何假装,也骗不了杨骚:「我仍然不习惯。我没可能习惯。」
  就算杨骚将我揭了又揭,将我最脆弱的地方都打碎,我还是这般的倔强,而这种倔强,根植于我心。构成人生命的两部分是身和心,我身上习惯了,我的心从没习惯。
  我的心,表面上的伤痕纵横交错、面目全非,但是,没有改变。
  两人手心下的一颗心,规律而砰然的跳动着。
  他放开我已经红肿不堪的乳首,我慢慢的续道:「就算我如何的不习惯,我还是会躺在你身下。」
  我转身趴卧,张开腿。
  习惯了的悲哀,如同冰山一样,坚固而矗立,它们不会融化,顽固的挡住前进的人生,只让人看到冰山里的虚幻光与影。
  「你还要什么呢?」我轻轻的道。
  杨骚没有说话。他不再压着我,矫健的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衣物丢在我身上。那是一件低开的深V领口纯白毛衣和长裤,我沉默的穿上。领口露出了锁骨和清晰的齿痕,青青紫紫不忍卒睹,起码,比没穿好得多。
  在几个小时的路途上,我没有再说话,杨骚停下车子让我买了一簇雪白的百合花。车子内弥漫着幽幽的花香,似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系起过去。天色愈来愈暗,灰蒙蒙,渐渐落起细细的雨丝,车窗外的景物被雨水模糊了,化开成一片混沌。
  父亲的所在地在市郊,只是一座小禅院内几百个牌子中的一块。连插花的位置也没有。我从未扫过墓,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伫立在寂静无声中,在阵阵冰冷的秋雨中,见不到来时的足迹,也见不到将要走的路,极目四望,只有一个又一个无名的牌子。
  我将渗入雨露的鲜花放在地上,盛开的花朵,瞬间枯寂,剩下干涸的花枝。
  「我其实应该多谢你父亲。」杨骚没什么喜怒的声音低回。「父债子偿。」
  杨骚站在我身旁,握起我的手,他的手冷得像冰霜一样,我没有挣开,我的手搁在他手心里,什么也没有想,就这样。
  良久,我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对不起。」当初我只欠了他一句抱歉,而今还给他了,可惜,就像杨骚说的,我今生要背负的不只一句抱歉。然而,纵然要背负的是我不能想象的世界,我还是会走下去。杨骚只是笑而不语,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杨骚,人死后有没有下一世?」
  「有。」杨骚望着我,似一个深渊。
  「那么,我只求我下一世不要遇上你。」
  「好。」杨骚笑意更深。外面下着淅沥的大雨,杨骚把手伸进我的毛衣里揉搓,继而是裤子。我紧贴着他,我仰脸望着阴霾的天空,纷飞的雨粉在我的脸上交汇,像是洗涤去什么。
  父亲和杨骚相同的地方是,在我喊叫挣扎时,他们都没有停下来。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不愿意再恨我父亲,我也不愿意恨杨骚,我的人生未至于要靠仇恨来支撑下去。恨一个人,与爱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人鱼公主为了和自己心爱的王子一起,明知道他们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同,仍然毅然放弃深爱她的家人与美丽无垠的海洋,她的勇敢在于她的牺牲而不是在于她得到了什么。我嗤笑,她追求的深深伤害了挚爱的家人,而我所做就和她一样可悲。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荒谬而真实,我笑道:「杨骚,强摘下来的果实会甜吗?」
  他狠狠的吻住我,直到我尝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说:「最复杂的味道才是世上最难忘的,那是微笑上的鲜血。」杨骚放开我,我跟着他冒着风雨走回到车上。
  挡风玻璃上不断画出扇形,似看清了前路,又立即被雨水抹去。
  蓦地前方一个黑影直冲过来。
  那一剎那,我以为,天父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
  #41 〈刀上舞〉
  杨骚铁青了脸,我看到他额上的血,原来他的血也是红色。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将真正的感情这么的形于外,那是名为愤怒的情绪。
  我的脑子呈现一片空白,一会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辆车突然撞上来,全个过程不到一秒钟,杨骚反应很快,在看到那一辆车的剎那就扭开驾驶盘,但是他反应再快,车子也跟不上,加上正下着雨,他只来得及避免迎头相撞。
  两辆车撞成T字型。我发现车子上所有玻璃都碎了,安全气垫也弹出了,杨骚看上去没事,只是额上有血。雨水慢慢的把他的血冲淡,他很冷静的拿出手提电话和手枪。
  我这边的车门已经撞得变形,没办法打开,双脚痛彻心脾,我没往下望,从杨骚看着我的脸色知道,我应该很糟糕,杨骚对着电话说了出事的地点就挂线了。他神色古怪的看着我,我一手的血。我很清醒,很痛,很冷,杨骚的枪指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忽然看到一种,莫名的东西。
  枪口移开,指着撞上来的车子的司机,他也没事,正在车外大呼小叫什么,我听得不真切。雨点不停的打在我身上,很冷很冷,杨骚放下枪,面无表情的替我做简单的急救。我只听到我粗喘的呼吸声,杨骚好象问了我什么,我只是看着他,我说不出话。
  等待并非很漫长,我还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已经有人在探问,那是杨骚的人吧?他们帮我上了颈箍和用夹板夹好左脚,小心翼翼将我抬出车门,那一阵痛,我几乎撑不下去,低头看到我右脚踝上的伤口,鲜血正在泊泊的流出,好象天上的雨,很干净纯粹的颜色。
  在往医院的途中我很累,车上摇摇晃晃的,我忍不住闭上了眼,最后一个念头是,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生活,其实是一则童话。
  它的美丽在于它的残酷。它的微妙在于真实与幻想之间。它令人着迷的地方正是令人迷失的地方。
  住在海底深处旋涡后的巫婆说,你要到陆地上去么?那你把这药吃下,于是你的尾巴就可以分做两半,收缩成为人类所谓的漂亮的腿了。可是这是很痛苦的— 就好象有一把尖刀砍进你的身体﹗你的每一个步子将会使你觉得好象是在尖刀上行走,好象你的血在外流﹗
  原来,天父还是没有听取我的祈祷。
  后来文河告诉我,我左小腿粉碎性骨折,右脚踝开放性骨折,撕裂了动脉,抢救时医生说最坏的可能是保不住脚,因为市郊与医院相隔太远,故曾经建议截肢,否则感染的机会很大,但是杨骚反对。做了4个小时的手术,两组医生终于把腿骨接了上去,并在其中打入钢钉固定。我醒来后,迷迷糊糊当中我只觉得床前站了人,我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视觉模糊,一句话也听不懂的看着他。手术过后麻醉的副作用令我觉得天旋地转,反胃恶心,要吐又吐不出来。真正清醒后第一句就是:「别告诉她们。」
  「放心,你家人不知道。」那是杨骚的声音。
  脚究竟会怎幺样?我没问。半夜脚会痛,痛得睡不着,文河就给我打镇静剂,我又终日与镇静剂为伍了。身体被禁锢在床上的感觉没有很难受,只有异样的熟悉感。我早就学会如何安静的待在床上,而当钉子钉进去和拔出时,我躺在那里感受着它的穿透,老实说,和杨骚当初做的很相似,可能因为经历过,反而没什么大感觉。
  终于可以坐轮椅时,我没有意外的看到杨骚,他将我抱起,放在轮椅上。
  我抬头问他:「为什么不用骨牵引疗法?我受得住。」
  杨骚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道:「粉碎性骨折医生都不建议用骨牵引疗法。」我知道,因为那比受刑还要痛,原理是将钢针或牵引钳穿透我的骨质,使牵引力直接通过骨骼而抵达损伤部位,并起到复位、固定和休息的作用。实际上的样子大约就是一枝长长的钢针把我的腿穿着,另一头拽个秤砣。其中的痛不欲生可以自行想象,但是只要捱过这持续六至八周的巨痛,以后就不用和骨痛搏斗,现在这个疗法是上钢钉,这代表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脚都会使不上劲。
  杨骚只说了一句:「你会再站起来。」
  在被拘禁在轮椅四星期后,双腿的石膏拆除,扫瞄确定了我的命运,复原情况良好,只要复健妥当以后不用坐轮椅。文河推了我到医院的花园,让我看天空吹吹风,在树荫下我对他说,我想看放在床上的原文书。他看了我一眼就沉默的跑回医疗大楼,类似的无聊把戏我玩了不少,文河也只能陪我玩。看着他走远,我抓紧树干慢慢的站起来,我苦笑,躺病床太久,就算不是骨折,肌肉也萎缩了不少,双脚瘦骨嶙峋,很像竹子。我不是第一次偷偷站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跌在地上。
  双脚痛是痛,痛得满头是汗,连一刻也站不下去,的确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是我知道现在不动的话,以后都不用动了。我顺势躺在草地上,其实是无可选择,但有什么关系?看着树叶间细碎的阳光和浮白的云絮,嗅着泥土青草的气息,我变回婴儿了,小时候学走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跌跌撞撞呢?
  我们都曾摇摇晃晃的找寻着自己的方向而不知道疲倦,太多次的跌倒只会让我们更想走出自己的道路。可惜当我们学会了走,学会了跑,我们就忘记了去找寻自己的方向。
  有人说过:「我曾抱怨我没有一双好鞋子,直到我遇到没有脚的人。」以前想飞,现在却想只要站着就好了,我失笑,慢慢的坐起来。看来人生就是一出哭笑不得的伤感剧。
  一片阴影遮盖了我,我笑着转头道:「文河你比上次又跑快了点了。」人是文河没错,但他远远的拿着书本站着,立在我身后的是杨骚高大的身躯。他弯下身一把抱起我,医院的花园连着一片山峦,是层层墨绿深海,杨骚抱着我静静的走了一会,他道:「你总是不肯放弃。」
  「你闭上眼时,我不后悔。沙从五指间漏走,我不会放手,哪怕打开手掌后看到的都是灰。阿侠,我和你都是,不到黄河,是不会死心。」
  我们都不肯放弃。
  「我不会错过你。」
  树影婆娑,风风影影间,声声息息,似是叹息。【我是菜花】
  #42 〈穹苍〉
  「她不停的舞着,虽然每当她的脚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就像在快刀上行走一样……虽然她的纤细的脚已经流出血,她仍然只是大笑,继续伴随着他爬上高山,一直走到他们看到云块像一群向遥远国家飞去的小鸟一样在下面移动为止。」
  阁楼上的天台依然看到无垠洁净的天空,风景依然的高、远、接天,天朗气清。年月逝去,我终于知道每一个天空都是独一无异,衪们都不相同,却又相同地如此漠然,既不仁慈,亦不怜悯我们的存在,它永远湛蓝的看着人世间的苍凉。
  蓝天白云,天空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改变。我依然从杨骚的发梢间遥望美丽多变的天空。
  杨骚停下来,双手深入我的发际,问我在笑什么。
  「天空很漂亮。」
  杨骚笑了,然后在我耳边残忍地道:「再张开些腿。」我难受的低喘,半分也移动不了,双脚早就又酸又痛了,往外再移一吋都令我汗如雨下,杨骚的身躯更沉重的压下去。
  杨骚没有顾忌我双脚,抱着我出院,回到阁楼天台,就上我。因为脚上的关系,杨骚试了很久才找出我能承受的姿势,我只能代杨骚说,断了双脚真的很不方便。虽然我知道杨骚绝对不介意用强的,让我多些伤口,但看到我的脸色都知道那是不太明智的。每次碰撞上我的脚都痛出一身冷汗,我恶狠狠的望着杨骚,他笑道:「我不会停下的。」我也没愚昧到奢想过杨骚会有丝毫顾念,只在喘息中「哼」了一声,反正不会比折断双脚那时痛。只是,他做了太久了,我尝试自救,勉强着拢起脚,企图收紧。
  「唔!」我闷哼,被杨骚掰得更开了,他清冷的道:「你太紧了,放松。」
  SHIT!有点晕头转向了,我一直都找不到让杨骚早些干完的方法,在性事上,一旦开了头只能由他喊停,当然,其它地方也是,我只能咬紧牙关,杨骚见状吻下来,我不得不松开牙根让杨骚进入。他揪住我后脑的头发,让他的舌头深入纠缠,前后紧迫,我感到难以忍受的窒息,仰起头妄想找寻一丝空隙,当然,那是不可能的。片刻后,杨骚终于在我体内射了。
  等了又等,杨骚终于肯放开我的唇,我艰难的吸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杨骚眼内充满了满足、轻松,他将我湿透的碎发挽到耳背,问我:「累了吗?」我根本没力气回答他这个无聊加白痴的问题,杨骚放下我高架了很久的脚,「…干……」我不由得发出破碎的呻吟,这姿势维持了太久,身体早已僵硬,酸痛得不行。
  杨骚皱眉头道:「你体力差了。」我仅是抬起眼皮睇了他一眼,是你他妈的耐力好!他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我疲软的身体上,掖好才道:「躺一会吧。」我没说话,因为身体很沉重,杨骚下楼后,我抬起手臂放在眼上,阳光温暖得令人感到寒冷。
  良久,我感觉身体回复一点气力了,裹着毯子想离开长长的躺椅,没有意外的,跌在地上,两个膝盖早就青紫不堪,跌得太多了。我挥开那一双想搀扶我起来的手,冷斥:「别碰我﹗」
  受伤后,生活上极大部分都要倚赖别人,或者我应该庆幸杨骚早已将我的自尊磨干净?文河虽然比我小,而且比我沉默,但和杨骚一样,极懂得察言观色,平日在医院的洗澡、上厕所都是他帮忙推轮椅,他实在可以应征专业的护理员。可是,有时候,就算我表现出拒绝,他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他的工作,我很讨厌他这一点。
  那双手退开了,我几乎咬碎牙齿才颤抖着站起来,其实,根本没站直身体,往地上跌的剎那,交河抓住了我,不再让我的膝盖再白受罪,我再次挥开他的手,高声道:「放手!」
  他死不放手,平静的说了三个字:「你不脏。」
  我讨厌他像杨骚!妈的!我用力的挣扎。
  「你像天空一样。」
  文河的声音我很陌生,平日实在太少听到了,彷佛是一个陌生人在说话,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干净无瑕的天空。」
  我大笑,却听不到自己的笑声,这是我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文河望着我笑,说了两个字:「别哭。」
  笑容戛止,我看怪物般瞪着文河,我根本没有哭,双眼干涸得如深冬枯叶。
  我木无表情的道:「别开玩笑了。」眼前这个在黑暗中陪伴了我半年多的男孩,他陪我走过了抑郁,沉默的看着我无数次的跌倒而没有阻止我,我感激他。他从来不多说一言半语,默默的站在我身后支撑着我沉重的灵魂,但是,他现在却轻易的刮破我们无言的约定。
  他说— 我已经不想再听了,他说:「你知道自己可能永远站不起来时也没有哭过— 」
  我冷冷的打断他道:「文河,你话太多了。」
  文河敛下眼道:「你让我帮忙我就不会多话。」
  僵持了一会,文河还是文河,他用沉默来打碎我的倔强,我终闭上眼道:「我想洗澡。」
  文河扶着我,我本是想走到浴室的,但我还是太天真,最终都是失败,始终要文河抱到浴室。在浴室内,我又和文河僵持起来,这头牛﹗我请他离开,可是他却沉默的像一根木头的呆着,直到,不幸而又必然的惊动了杨骚。
  我紧抿嘴浸在浴缸,两脚高高的架起,杨骚挑眉的问着文河。文河低下头。
  我冷声道:「我脚是断了,手没断。」我不用文河帮忙!
  杨骚看了我一眼,对文河道:「你出去。」我沉默的看着杨骚挽起衣袖,将我从水中捞起,让我上半身趴伏在盥洗盆上,我双脚依然软弱无力,只靠着双手的支撑,还有,杨骚的双手。他牢牢的按住我的腰,吻上我后颈,笑道:「害羞?」
  文河什么都看过,但看过不代表可以动手,我实在不能让一个我视他为弟弟的人干着和杨骚一样禽兽不如的事。
  后庭一阵钝痛,我闭上眼,咬牙顶受。
  「文河连这么的小事也做不好的话,那我打断他的脚让他知道你需要什么,你说,好吗?」他妈的,这个疯子﹗
  浴室之内,没有应有的淙淙水声,只有压抑的低喘声。良久良久,杨骚退开,温热黏稠的液体自无力的大腿流蜒。
  我伏在盥洗盆上,听着有人走了进来,听着他打开花洒,感觉着温暖的水,感觉着年轻的手指,我微弱的喊:「不要。」这一声,并没有任何人听见,由始至终,都没有人愿意听见。尽管我浑身微微的颤抖,但刚被折磨完的红肿肛道让年轻的手指很轻易的进入,毫无阻挡的不断的深入,触碰到我那苍白而斑驳的灵魂。
  「海的巫婆怪讨厌的大笑一通道:『凡是看到你的人,一定会说你是他们所见过最美丽的孩子了!你将保持你的游泳似的步子,任何舞蹈家也不会跳得像你那样的轻柔— 』
  王子将小人鱼抱进怀里轻吻她前额的时候说:『你在一切人中有一颗最善良的心,因此我的幸运特别把你送给我— 』
  不过,人鱼是没有眼泪的。」
  洗去一切沉沦的痕迹,一个簇新的孙侠微。杨骚将裹上浴巾,浑身湿漉漉的我扔在床上,随即翻身上床压碎我,他笑道:「进了医院就以为自己是病人吗?」
  我低哑的答道:「我没有。」杨骚抓住我双手,笑道:「你是病人。」我白了脸。
  「以后都让文河替你洗。」
  人鱼是没有眼泪的。我轻轻的嗯了一声。
  「阿侠,水太清是养不到鱼的,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
  我知道的。我闭上眼,杨骚轻轻的吻着我。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对文河说过一句话。
  #43 〈兄弟〉
  第二天微明,尽管浑身不适,下肢痛得厉害,我还是对杨骚说我想复课。他很爽快的答应了,吩咐了文河开车送我到学校。其实,坐轮椅也有好处的,就是不管身上有多痛,也能勉强自己去上课,因为根本不用走路。文河送我到课室附近就离开了,我俩之间安静得如两个死人。
  我自行悠悠的推动轮椅,C大,不愧是一流的大学,设有不少的伤健设施,起码不像外边般四处碰壁,随便一级石阶都把我难倒。
  课室门前站着三三两两的同学,我不认识,但我受到的注目礼不会比初入学时少。同学们都瞪圆了眼睛,但很快的让开,甚至帮我推开课室的门。我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我进入课室后,未上课前的喧闹都凝住了,比上课还要宁静,老实说,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是太好受,尤其是观众都是认识的。我慢慢的移动着着轮椅,受伤以后身体比所有人都矮了一截,真的很没安全感,我只有木然的将腿上的书本放到桌子上,脸向讲台。教授也愕然的望着我,我笑了笑,他才反应过来,示意课堂开始。
  即使人们没有议论自己,我也禁不住会去想,何况,他们真的说得很大声,我很难听不到。大家浑浑噩噩的上了两节课,教授一句:「今天到此为止。」就令课室沸腾起来。
  一堆人围堵我,七嘴八舌的「慰问」。他们好像一座座山,将光影都遮盖,我抬高头仰望他们,笑着答:「我没有事,遇上意外而已。」
  一阵阵嗟怨命运的声音。
  「嗯,暂时要坐轮椅。」
  一串串怜惜的感叹号。
  「可以站起来的,不过要一点时间。」
  一脸脸松一口气的笑靥。
  「我要上下一课了,可以让我先走吗?」
  一声声的「好」、「小心」、「要帮忙吗?」之后,我终于如摩西分红海般「走」出了课室。必然的,迎面而来的是何帆王洛。脸色黑得像雷雨天,气急败坏的,二人冲到我面前像门神的挡住我的去路,何帆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我,怒气冲冲的吼道:「孙侠微﹗你— 你这臭小子!搞成这样子回来— 你把我们当成了什么?高兴回来就回来,不然就是消失好一阵子什么消息也没有,难道没想过我们会担心吗?现在— 现在—」最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王洛也沉声道:「阿侠,你— 」
  我不得不得重复千篇一律的解释,也就是无用的掩饰:「我没有事,遇上意外而已。」
  何帆一脸不敢置信,高声道:「而已?你他妈的而已— 」他真的是想揍我,拳头都在我眼前了,但被王洛凝重的制止了,我尝试轻松的道:「别看得这么严重,我可以再站起来的。」也就是一切会回到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王洛望了我半晌,轻声道:「你叫我们如何对陈衡交代?我们答应了他要看好你的。」
  我怔然,道:「不用交代,他不会知道。」
  何帆危险的瞇起眼,然后怒目相向的骂起来:「想我们替你隐瞒?你这个混蛋﹗门儿都没有﹗你真是活得不耐烦是不?」这下子王洛也没有制止他了,我看见王洛额头的青筋也隐隐的抽动,他轻柔而隐怒的说:「阿侠,你下一次消失后回来,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我茫然,只是一剎那,然后笑道:「别担忧这么多,老妈子似的— 」
  王洛的声音实在很轻,却轻易的打断我的话:「断手吗?还是直接不回来了?就像四年前一样无影无踪?」
  王洛的手紧紧的按着我的肩膀,我看到他眼内的受伤,我还是伤害了我不愿伤害的人,我默然,软弱的应道:「我不会。你们放心……无论怎样我也会回来的。」
  何帆闻言即冲动的道:「我不相信﹗」
  这一句如一把利刀,白晃晃的没入心脏。
  我胸口一痛,原来我的信用早已支离破碎,没错,我自己也不相信,我笑着,笑得麻木,笑得厉害,一字一语的道:「我的事你们别管。」何帆的拳头高高的举起来—
  我们都知道,再说下去就没有机会回头了。我们都走在透明的薄冰上,我们都知道冰下是熊熊的火焰,我们都不愿踏破这一层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推敲的冰层,我们,只是珍惜在冰雪上寒冷的颤抖,尽管冷,尽管虚假,却是小小的幸福。我望着他俩熟悉的脸容,他们太早就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早就刻入了我的回忆,我记得王洛的沉着,我记得何帆的痞气,儿时的朋友,要割舍的话,是很痛很痛的。比折断双脚时还痛。这种痛,像火般炙热,我笑着。
  何帆的拳头没有落下,但王洛抓得我生痛,我一点儿也没挣开,他问我:「阿侠,我们就比不上陈衡吗?我们也会痛的你知道吗?」
  我低下头,慢慢的道:「不是的。陈衡他不能知道,就当是我求你们— 」陈衡不能知道,他太傻了,若果姐姐知道了他早就知道我伤了脚的话,姐姐不会原谅他,爱情经不起任何形式的欺骗。而王洛他们,我知道只要我说出口,他们无论多不愿意都会答应。
  因为我和他们,都太傻了。
  「阿侠﹗」何帆的声音,从未这样的苦涩:「为什么求我们?你总是什么也不说,现在却为了这样的事,你— 」
  王洛叹息,问我:「你能够隐瞒多久呢?下星期就是你生日了,陈衡一定会回来,他始终会见到你的。」
  我只是望着他们,王洛不得不点头,何帆则别开头哼了一声。
  我笑了,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王洛的声音,太低沉了,他说:「我们可以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不是吗?」
  陈衡那边,我只是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我告诉他,今年的生日我会和王洛他们出去玩,叫他不用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王洛他们在旁帮腔以兹证明。挂上电话后,我没有后悔,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在撕出我们的情义来交换我认为值得的东西,然而,无论是如何善意的谎言,它的本质都不会改变,它透支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我没有想到的是,陈衡当天就从n市赶回来。
  纸的确是包不住火。
  我甚至来不及假扮我和以前没有分别,陈衡看到我的时候,正是我狼狈的对付一级石阶的时候。石阶其实不难对付,没有这条路就走另外一条吧,但事实上眼前看到的往往就只有一条路,并且— 没有退路。我弄了十来分钟,我一直很有耐性,但在别人眼内看到的仅是我挫败沉默移动的身影。
  就像电影里的镜头,我忽然抬起头,陈衡高瘦斯文的身影就这样硬生生的撞入我的眼窝,他静静的站在我不远处,他看着我,他一直的看着我。
  我看到他一脸不敢置信,我看到他一脸的愤怒,然后,我看到,陈衡的眼睛红了。我看到— 他怒不可遏的高声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甚至没有再看我,转头就走,我急喊:「陈衡﹗」他没有停下,我焦急起来,不顾得自己,「陈— 」幸好失去理智的陈衡还是听到我戛然而止的呼喊。
  陈衡跑回来,赶紧扶起跌在地上的我,近处看,他眼睛红得可怕,似要流淌出什么,但他只是紧抿嘴一言不语,低着头扶我坐回轮椅。
  沉默太沉默了。
  我苦笑,抓紧了陈衡的手臂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样,只是意外,陈衡……陈衡……」
  「陈衡,」他终于肯望着我,我轻轻的道:「陈衡,我们是兄弟。」
  他蓦地紧紧的抱着我,我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这是年轻的心跳声,那是痛苦的嘶喊声,我双手紧握成拳,细细的聆听着那如受伤野兽般的闷泣声声。在这个冷淡的世界里,有多少人能从别人的声音里听到自己的声音呢?我闭上眼,不停的重复那一句:「陈衡,我没事,我没事……」
  雨水太温柔了。透明的雨点淹没了世界,无论这个世界是如何的丑恶和肮脏。我无法明白,到底是爱艰难些还是承受爱艰难些。我只知道,我现在拥有的,就是人世里人们神秘地口耳相传了许久许久,那名为幸福的东西。【嫣之杨】
  #44 〈一生何求〉
  「陈衡,答应我,你什么也没看到。」陈衡的身体僵硬了,他没有抬头。
  「答应我。」我加重了语气。陈衡抬起头,目光却盯着我的颈项,刚才跌倒和拉扯令衣领松开了,我知道陈衡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片被吸吮过细细碎碎的青紫吻痕,一片的,触目惊心。
  他很冷静的放开我,很冷静的说:「Jack,我看到了。」
  「不,你没有看到。」我镇定的扣上衣钮扣,一切也就看不到,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可信的。在某些方面,我可以毫不在乎,在某些方面,我可以固执得任何人也动摇不了。
  有时候,有些话,明知道荒谬还是不得不说,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她。
  「陈衡,你知道吗?我很幸福。」我有我的天真,陈衡。陈衡看我的目光比冰块折射出的光影更复杂。
  你知道吗?我很幸福。即使当杨骚咬痛我的时候,我还是这样的想着。杨骚放开我的颈项,低声的警告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浑身都被摁压着,杨骚压得我无法呼吸,可是我不敢乱动半分,汗水雨水,我都分不清了,我哑声的说:「我是你的。」
  他嗤笑道:「这么恭顺,那个陈衡是你重要的人吧。」这件事上,我绝对轻慢不得,我认识的杨骚从来都不大方,尤其是当我说了我最不应该说的话。
  但是,我没有后悔我说过的话。
  我抬首,点点碎碎的将我的唇印上他的胸膛。杨骚的笑声从他震动的胸膛逸出,然后揪住我的头发道:「看你多么的乖巧就知道他有多重要了,你说对不?」
  看着杨骚隐怒的脸容,我不知死活的摇头。
  「啪﹗」
  杨骚狠狠的抽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火热刺痛,我被甩得侧过头,耳鸣,这巴掌的手印根据我的经验起码要两天才褪去。我无视,轻轻的舔吻着着他坚硬的胸膛,慢慢的往下,腰腹,往下往下。
  世界在无声转动,仔细而轻微。我彷佛想起了第一次,清晰得有如昨天,我从来不敢忘记。杨骚的脸孔牢牢的烙印在我脑海中,他说:「阿侠,你的眼睛,太光亮了。」他细细的摩擦着我的脸颊,我其实很害怕,身躯冰冷而微弱的颤抖,我发现我没有我想象中的勇敢,我尝试怒视他,他说:「亮得像水一样。」
  创世的时候,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有了日,有了夜。
  一日一日,没有什么是杨骚干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来的,然后,我发现我也没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人到底是比一切学科都要深邃、复杂、奇怪又可怕。
  他轻轻的笑着,指尖划过我红肿的脸颊,然后把我双手抓起拗在背后锁上,我静静的趴卧在凌乱的床上。杨骚在我耳背旁道:「你自己讲出来,你说了什么话。」我一震,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我臀沟处游戈,我用尽身上的气力撅起身张开腿,粗糙的手指马上捅入狭窄的肛门里慢慢抽插,我短促的叫了一声。
  杨骚慢慢的道:「不肯说吗?在陈衡面前就说得那么溜口?我说过什么?」我抿嘴不语,三只手指了,我忍下来,将自己的身体往杨骚的的手指处推,他冷峻的道:「真是倔,我太纵容你了。」杨骚更用力的掰开我双腿,躲无可躲,四只。进入的更深之后,身体因为异常的闯入而窜起一阵痉挛,我张着口,不断地深呼吸,放下一切抵抗。
  如此的开放,以至连心灵都掉出来了。
  我知道我要保护什么,所以我在这里。无论后果是什么。
  出卖就是— 出卖自己,出卖我所有的时间,过往的记忆,朋友亲人甚至于吸引人的能力,什么也要出卖,杨骚说过,这是公平交易。
  流丽而漫长的呻吟低音一直的交替迭起,腥臭的气味充斥空气之中。
  在整个过程中,我只能做的是敞开身体,和杨骚对着干的话,一定不是我死。不是我死而是陈衡死那不如我死。
  我的个性让我受了很多苦,但也让我得到了很多。
  当一切停止之后,他把我整个抱到身上,揉搓着我的头发道:「你还是这么爱说谎。」
  杨骚身上很热,在汗与血中,尤其清醒,而身体却动也没动,毫无生气的任由杨骚触碰我的背脊。杨骚从来都不是人,他问我:「痛吗?」我迷茫的看着杨骚,细不闻的嗯了一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头痛,脸痛,手痛,胃痛,腰痛,肛门痛,脚痛,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这具躯体,没一处完整,不管身上身下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痕瘀伤,白晢上微微沁出血丝,很像,玫瑰花。杨骚抽手点燃了一支烟,呼出的烟雾与空气中混浊的腥气结合,熟悉的,一片的靡烂与黑暗。
  杨骚的侧脸,很刚毅,他呼出灰暗的空气说:「你的眼睛,还是一样的耀眼。」
  四年了。在狂风横雨中的邂逅,怕是最难堪的邂逅吧—
  Once upon a time there lived a man and a woman who, for many years......and they all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 ……
  我记得那时我看到的是没有尽头的天空。
  幸福,是不是也是没有尽头?
  ———
  杨骚一离开阁楼,文河就冲进来,这次大概是他看过我最惨不忍睹的样子了,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我竟然看到一些人性化的表情。我很想笑,这不是我最惨烈的样子,刚来的三个月,没有一刻不见血。文河用拖的拖我到浴室,我伏在马桶上作呕,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了,腥臭依然。文河看着我剧烈的呕吐,有点束手无策,但不过一会,我连呕吐的气力也没有了。
  我闭上眼,在喘息。
  陈衡扭曲的声音,言犹在耳:「幸福?你很幸福?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阿侠,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你?我看不到你眼内的光,怎能幸福?怎样幸福?什么是幸福﹗什么日子才是尽头?我要一直的看着你苦吗?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
  谁来告诉我?
  我抬起头,打断他道:「没有光,那你看见了什么?」
  陈衡望着我犹豫了一刻,才轻轻的道:「不可思议的— 坚定。」我咽喉一阵恶心,又再呕吐起来,这次却只是干呕,什么也呕不出来了,然而呕不出来才是最痛苦,反胃反胃再反胃,彷佛整个胃在抽搐剧痛。可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陈衡明亮如水的眼睛,他沉静的望着我,我在他眼内也看到相同的坚定,我们都是如此的坚决,如此的相信自己— 是对的。我害怕他的坚定,我害怕他的冷静。他沉默了四年,我不知道他还可以沉默多久,我真的不知道。
  我可以用我的身体去安抚杨骚的怒气,但我已经镇不下陈衡了,他知道得太多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得太多的话,是要下地狱的。我不由得疲惫的承认,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一个错误要用漫天的雪花来弥补冰山的裂缝,可笑的是,雪花永远不堪一击。
  我听见我自己说:「他对我很好。」
  原谅我的自私。
  「陈衡,他真的对我很好。」
  原谅我的懦弱。
  陈衡还是没有动摇,红通的眼睛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我紧握手,我只能用最残酷的一句话来阻止他的冲动—
  「陈衡,我爱他。」
  陈衡满脸的荒谬,一片的难堪和沉默。我知道这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半晌,他方道:「Jack,你说谎时,下意识会握手成拳。」我一怔,打开手掌。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是陈衡,你认识了十一年的兄弟。」
  友情是什么?是互相了解吗?是无言的信任吗?是默默的支持吗?为何友情都令我俩伤痕累累仍旧死不放手?为什么— 友情是这么的温暖?
  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傻。
  我只是一个可耻的诡辩者。这是一份我耗尽我一生也不能回报的感情。
  陈衡哑声道:「你从来都不肯说谎,当初你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都不肯对我说谎,而今……我不应该逼你……对不起。」
  陈衡一字一语的告诉我,他要我永远记得,有人等待着我回家。
  但我注定是一个不能回家的人。
  文河很仔细的替我洗涤伤口,然后上药,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也没什么反抗。他犹豫了一下,才将我双手反缚,他说:「别做傻事。」
  我缩成一团躺在床上时,不断的在想,我在想—
  如果有一天,我要张开我黑色的羽翼,我将要飞往哪儿呢?
  ———
  题外话: 因为第44章,所以我觉得要写些死亡一点的配合这个数字。所以草稿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也讨厌杨生了,汗。改了又改,最后出来的这一章,不得不说,是这文里感情冲突最复杂的了,这也是我迟迟不放上来的原因,在这么少的字数内短兵相接是很难看得清的。
  〈一生何求〉,这篇名是我最喜欢的了。 抱歉要大家等了。
  #45〈硬币?dilemma〉
  这几天我没有再说要去上学,文河怎样动我,我都没反应,只有杨骚碰我时我才紧抱着他死不放手,我知道我不能放手,我乖巧得不能再乖巧,杨骚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杨骚望着我的目光总是带着深思。他在考虑— 陈衡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阿侠。」
  我躺在床上疲惫的看向靠在门框边的杨骚。连日来我还做得不够吗?我嘶哑的道:「杨骚,放过他。」
  杨骚笑着说:「可是我不想放过你。」干— 就知道他是变态的﹗
  他想了想道:「阿侠,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吧,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价钱牌,」他拿出一枚一元硬币,很残酷的问我:「heads or tails。」
  我掀了掀嘴,却说不出话,我相信杨骚什么都干得出,生命对他来说就如蝼蚁一般。我瞪着他白晢修长的手,陈衡的命就在这枚小小的硬币上决定吗?用掷毫这种毫无意义的方法?
  杨骚也没逼我选择,只是带笑的揪着我,我终于说出:「head。」
  杨骚扬手,手指一弹,硬币直线的向上跳起—
  在二选一的时候,在无可选择的时候,人是会走出自己的路的。尤其在这样的时刻,身体的潜能真的不可思议,我支起身奋力一扑—
  扑向杨骚。
  啧,真热情的投怀送抱。
  杨骚没有被我扑倒在地,仅是因冲力退后了一步,但他也没有推开我,硬币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很,我没有理会,狠狠的— 吻住杨骚。因为双脚无法站稳,我更像溺水的人一样死命的抓牢杨骚刚劲的肩膀和颈项。
  唇齿与唇齿的撕磨,舌与舌的纠缠,那姿态,就像要吃了他一样。
  杨骚冷峻的表情不变,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我瞪着杨骚,几乎是垂死挣扎的吻咬着他,当然,我是不敢真的咬下去,虽然,我恨不得这样做。幸好他双手也抚上我的腰际,两具身体顿时缠绕不清。
  毫无疑问的我并不擅长亲吻,看杨骚睨视着我的双眼就知道了。他拉开了两个头颅的距离,我吸了几口气,仰起头,将唇再次的凑上去,双手深入杨骚的头发。我闭上眼,屏住呼吸,专心致志的,慢慢的,慢慢的,感觉湿润而温热的唇舌,然后,深深的,深深的,吮吸。
  一室的寂静飘渺。很冷清。
  站立,其实是一个高贵的姿势,人从一着地就挣扎着要站起来,修长的双腿当然是用来站立的。谁都听过,男儿要顶天立地— 志在四方。
  一生中唯一屈膝的时刻就是约誓之时。
  唇分,我敛下眼,放开杨骚,双脚无力,简单的滑下,跪在地上。远方的硬币映着银光,静静的躺卧着。
  我给杨骚跪过很多次,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楚,目的都是同一个。但今次不同,我为了我自己,双膝着地。
  我第一次真正的下跪,我盯着地板说:「陈衡是我亲人。」杨骚不置可否,我咬牙,抬起头来清晰的道:「我没有兄弟,我的兄弟就是陈衡。」
  杨骚绕过我,弯身捡起硬币,将它放手掌上让我看见。
  Tail。
  我不动如山,杨骚将掌心上硬币翻过来,Head的那面向上。我撇嘴笑了笑,早就说了根本没有选择,只要他想,他可以掷无数次,他要玩我也只有陪他玩。杨骚抓起我的手,将冰冷的硬币放入我手心。
  「你的陈衡昨晚就一直站在楼下了。」我一颤,别过脸去,摇着头说:「我不想见他。」
  杨骚笑了笑说:「随便你。生日快乐,阿侠。」转身离去。
  我面无表情地瞪着手心里的硬币,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一枚硬币,一个生命,一份礼物,生日快乐。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良久,双脚荏弱麻木,我也没打算要起来。不知道何时,文河半蹲在我身旁,轻易的拉起我,我倚靠着他回到床上。
  文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很多年后,我都会想到这个问题,然后我会想,如果,我没有这样的决定,日后的一切又会否不同呢?未来总是模糊不清,我奢望未来的我告诉今日的我,究竟应该怎样选择。
  #46 〈月亮〉
  早冬苏醒了。
  我手脚冰冷的缩在沙发上,手握摇控器,按了又按,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视频道。我看了一个音乐节目一会,又换了频道。电视上播放的不是无聊的狗血肥皂剧,就是夸张失实的广告。最后我在一个播放国际新闻的频道上停了下来。在电视镜头里,他很少笑。大批的随员跟着他,众星捧月一般,而这颗冷酷的月亮总是淡淡的看着记者尖锐的提问而一句话都没说,记者的问话都被随员用官方式的对答挡开。
  杨骚不像人,我对他其中一个强烈的印象就是他很冷淡。
  新闻节目内的杨骚终于望向镜头,像是望着我,我手指一按,频道马上换成一个搞笑的综艺节目,女主持人高分贝的笑声刺耳的响起。
  但文河说,要了解杨骚。
  画面切换。新闻节目内的女主播已经在讲述另外一宗新闻。我静静的听着女主播清晰而机械化的叙述,我从来都不想知道杨骚是谁,他是谁与我无关。但是跟了他四年,我多多少少都猜到,况且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新闻网络每秒每刻都在发布地球上每一处的事情,如果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才是困难。
  他暗地里是干什么我不知道,他也不会让我知道。众人眼内的他是一颗镀金的月亮。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上市地产集团的主席。前阵子我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见到他,我才知道他是C大校董会中的校董。还有就是刚才女主播说的,世界贸易组织代表团中跨国企业的代表成员。
  世贸这个全球性官商勾结集团,的确很适合杨骚吃人不偿命的性格。浓烈的金钱气味之外,杨骚身上还有我陌生的气息,那是和娃娃脸相似的气息,揉合了血腥和暴力,我清楚知道那不是正常人的世界,也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世界。
  然而无论在地上仰望到的月球如何清丽亮白,它其实也只是一块灰蒙蒙的石头。
  文河的声音响起:「你考虑清楚了吗?时间不多了。」我已经考虑了三天了,从他三天前很突然的问我:「你想离开吗?」开始。
  当时我被问得措手不及,不禁愣住。回过神来我仍然一声不吭,文河轻轻的问多一遍:「你想离开杨生吗?」
  我清楚的听见命运女神敲门的声音。
  静了半晌,我终于说:「我不会离开他。」我不会拿我的家人来赌博,那怕胜出的机会率是如何的高。而事实上我一直知道杨骚是对我有感情的。我就是知道才不敢尝试逃跑,跑了一件无关痛痒的玩具顶多几天就忘记,但遗失了一件自己喜爱的玩具就永远都会有遗憾。
  文河听了只是淡淡一句:「杨生不会对你家人做什么的,其实你比你想象中重要得多。」我不禁苦笑,一件玩具有多重要?我只知道杨骚只要在我身上发泄过,就不会找其它人麻烦,这是我被他上完之后唯一的安心,也是我唯一的价值。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为什么。
  文河看了看我眼内的问号,开始告诉我:「你身上有别人想要的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一怔,那纹身?「你可以用它来交换自由,十二月杨生不会在这里,欧洲那方面的事够他忙的了。」
  他一顿,轻轻的道:「杨生不干情报很久了,但他的敌人还是不少的,你想离开的话,只要接上那些人就行了。而近期欧洲那边很乱,这次是最好的时机了。」
  我抚上了我的后肩,犹豫了一下问:「我那纹身有什么用?」
  文河半晌才答:「玩情报的人最重视的就是密码,你纹身后镶入了什么,你自己都没看过吧?」我当然没看过了,但何生说过那是卫星定位仪,他摇头,「那东西就是那些人想要的。」我不禁皱眉,那混蛋放这样的危险品在我身上,是想我死得早点吗?
  当时我犹豫不决,文河叫我好好的想清楚,若我愿意的话,多少了解一下杨骚是怎样的人,我低下头苦笑,了解杨骚,我从四年前就开始思考他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了。但愈了解他就愈知道他实在不像人。而文河的话,我是相信的。我相信了一个只认识了十个多月的人。我不由得失笑,我竟然还相信人性。
  看似可以选择,其实还是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的选择,名为命运。
  在看不见的十字路口上,刻有这句话:「赴此路者,必得放开执着。」巨大的阴霾压断了来时的路,前方的分叉路,却又那么的天真可笑,你说吧,要选那一条路?
  文河的声音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你考虑清楚了吗?」我转头望着文河,在这个城市,是看不见指引方向的北斗星的。但文河的眼睛,黑得发亮,他说:「我们的世界从来都没有背叛,只有任务,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沙特说过,我们都有选择说不的自由。
  「你会和我一起走吗?」我承受不起任何人的牺牲。
  他笑了,轻轻的道:「别担心,地球上有三十亿男人,也有三十亿女人。在六十亿人中找寻一个人,可以很困难,也可以很简单。而我,躲起来一定比你容易得多。」
  他的手抚上我的头发,坦然道:「活着比死亡艰难,你接下来的生活会是没有喘息的逃亡,还有你永远不能再见到你的家人朋友,这个世界上,将永远没有孙侠微这个人。」
  他微笑的接道:「但你比我更清楚,如何将生命活得最好。」
  我相信文河。为了他一句朋友,我就是这样笨的人。
  我这一点头,决定了我的路。
  王子公主会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吗?
  第二天晚上,文河帮我肩膀消毒后局部麻醉,他放了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他在做什么,只见他轻巧的将那头狮子一分为二,鲜血并现。我看着他慢慢的翻开血,取出一枚手表电池般大小的东西。那银色的东西上沾湿了血红,文河快速的替我缝好伤口,穿上衣服,然后拭去那东西的血迹,现出了极细的字样,是一串数字和英文字母,他立即用纸条抄下,他边写边说:「这是第三道密码而已……」他话还没说完,大门就砰的一声被破开,我还没反应过来,文河已经一把横抱起我,跟随那堆黑色的人离开,将那银白色的东西孤伶伶的遗下。
  他们行动迅速,不到五分钟就将我塞到车上了,纵使隔着车窗,我还是听到那一声—
  「砰—!」
  轰然巨响,我骇然往外望。
  那是夜空中最灿烂的烟火。
  那光那热,代替了冰冷的月亮,我几近感受到阁楼上扑面的烈焰红光,似要打到我身上,火势是那么样的炽热而盛大,它照亮了黑漆的长空,将一切过往种种焚成灰烬。
  我喃喃地道:「你们疯了。」
  文河轻笑:「傻瓜,这个世界早就疯了。」
  跳跃的火光还残留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疲惫的闭上眼,我知道,孙侠微这个三个字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记得有谁说过,世上没有未完的故事,只有未死的心。
  而我和他的心,一个死了,一个本来就没有。
  《物件构成》第二部 章节数接第一部
  47   天堂
  长空,无云。
  万呎高空之中。
  「先生,请问您要什么饮料?」
  我转头望向弯腰垂询、笑容可掬的空中小姐,淡淡的道:「不用了,谢谢。」她却眼睛不眨的凝望我,我轻问:「小姐?」她回过神来歉然一笑,我将目光重新放回狭小的飞机窗上,窗外是一片无垠的浅蓝色。我怔怔的看着窗外,把额头贴在微凉的玻璃上。
  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超越云层以上的天空,不是晴天也不是阴天,那是一个全是阳光的世界。完全的光亮而耀眼,就像天堂一样。没有云、没有鸟,什么也没有,一片令人平静的虚无,只有纯粹的光。
  窗外开始出现绿色的山和蓝色的海……熟悉的高楼大厦如积木般密密麻麻的聚集……「叮当— 」甜美的广播声响起:「欢迎乘搭ZX8967航班,我们将于30分钟后降落,当地的天气是晴天,温度是二十二度,多谢阁下选搭本公司的航机。祝各位旅途愉快。」
  我垂下眼,本来静谧的机舱开始骚动起来,谈话声、收拾行李的声响……
  快到达目的地了。
  我原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再踏足的城市。我究竟还是像一只鸽子,始终都要归回这个都市。我轻轻的叹息。
  步出机舱,周围的人步伐急速,是急于回家吧?入境处的职员亲切的用英文问我:「文先生,第一次来本地旅游的吗?」我嗯了一声,说:「顺道探亲友。」他将护照递过来说:「欢迎您,旅途愉快。」我扯了扯嘴角,步出了海关,在佑大的机场大堂张望了会,在眼角处还是看到那个没有任何标志的入口,我失笑,架上墨镜,我没有行李,我只带了我自己。转身离开机场,招了辆出租车。
  「xx医院。」
  医院门前依旧,我付了车费,站在医院大门前。这是命运的起点,也是命运的终点。当日重重阴霾下,过去未曾交错的两人,在象征生与死的医院前遇上,一切都是那么的错误而悲哀。我呆立了一会,才从牛仔裤的口袋抽出一张早就被我弄得皱得不能再皱的纸条,上面是用黑色钢笔写下的英文:xx医院 806室。
  我终于站在806室的门前,薄薄的门板后等待我的是—
  我拿下墨镜,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门打开。
  眼前的是一个很俊朗的男孩,架着眼镜,很干净稳重的模样,他问我:「你找谁?你是?」我愣住,我找谁?你又是谁?他望住我不过两秒就一脸的恍然大悟,惊讶的道:「你是恬恬的哥哥!」我还没说话,他已经微笑了起来道:「你们长得好像……」他侧开身让我进去,「我叫程家豪,是恬恬的……朋友。呃,我以为画眉姐已经够漂亮的了,想不到你更……」他止住了话,看着我,压低了声音:「伯母刚睡了,没这么快醒过来。」
  我嗯了一声,在沉重的白色被褥里,妈妈的身体显得弱不禁风,我走近窗边的病床,妈妈的脸孔陌生得很,记忆中的妈妈总是温柔的笑唤我:「阿侠。」现在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的皱纹令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很多。我轻轻的拉起妈妈的手握了会,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
  我拿起挂在病床尾的病历表,仔仔细细的看起来,愈看心就愈凉,每一个凌乱的英文草书都将我的希望一点一点的刮去,一点一点的掐成粉碎。好半晌,我只是瞪着眼前的牌板,脑海一片空白。直到那一声—
  「哥﹗」
  我转头望向远处的房门,恬恬手上的杯子跌成粉碎。我那时的感觉,真有点恍如隔世。我放下牌板走前,恬恬狠狠的撞入我怀内。恬恬长高了,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儿了。恬恬顾虑到正在休息的妈妈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抽抽噎噎低喊:「哥……哥……」
  「没事了,没事了,哥在这儿……」
  我拥着她到门外,家豪很细心的替我们关上房门。恬恬泪眼迷蒙的抬起头问:「哥……你的脸……」我下意识往脸颊一摸,反问:「姐姐呢?惜惜呢?」
  「姐姐……累得几乎昏倒,被衡哥逼着回家休息……惜惜一起回去拿东西来……」我扶着恬恬在门旁的椅子坐下,「哥……我好怕,妈妈,妈妈…」恬恬终于在我怀中放声大哭,「为什么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哥,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不在我们身边,妈妈昏倒时……她醒过来……第一句就是喊你……为什么……我们一家人要分开……」
  我紧握成拳。
  为什么呢。
  「哥……求求你……不要再抛下我们好吗……妈妈要抛下我们了……不要走……」
  指甲深陷手心,不痛。
  恬恬牢牢的抓紧我的衣服,彷佛是自己的生命,不断重复:「我不放手,不放手……」
  我嘶哑的说:「好,不要放手,我们都不要放手。」
  48   执子之手
  望着恬恬苍白得透明的面孔,我只绷出了一句:「别担心,妈会没事的。」恬恬红着眼睛点头,她一直都是坚强的孩子,我知道的。恬恬良久地望着我,似乎要说什么,却又无话。
  「你……现在是在C大读书了吧?」我记得电邮上提过的,惜惜和恬恬都在去年高考考入C大,只比我低几分而已,恬恬好像选了金融工程,惜惜则是法律。
  恬恬嗯了一声,终于说:「哥,我和惜惜都长大了……你不要在外地工作了好吗?回来家里好吗?我们可以自己挣生活费,很够用的,我们都拿到全额奖学金,你回来好吗?我们可以不读书……」我正想说话,家豪从门内探出头来说:「是医生巡房的时间了。」
  恬恬抹掉了眼泪,扯了个笑容道:「秦医生很好人的,这几天麻烦了他很多……」
  在长长的走廊上,几名白袍医生走到我面前站住。
  「您好,我是周信医生。」一个四、五十岁的医生伸手向我,我也伸手和他握了握,我看到他袍子上的名牌,总住院医生。他看到恬恬旁的家豪,微微一愕问:「程家豪你在这干嘛?不用实习?」
  「呃,周教授,现在是休息时间,我来陪朋友。」
  周医生皱了皱眉头,但没多纠缠,他介绍了妈妈的主治医生秦丞志以及几位专科医生主任给我认识,然后道:「我们组成了一个医疗小组跟进医疗进度,而且刚开会讨论过令堂的治疗方案,务求将令堂的痛苦减至最低……」
  我沉默的听着,眉头紧皱。从牌板上我知道他们采用的的确是最好的药物和最少痛苦的治疗方案,脑癌目前有关化学治疗的选择仍十分有限。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不承认做得再多也只是延长妈妈的痛苦,因为即使积极地进行外科手术、放射线及化疗,5年存活率也难高过10 %。
  周医生详细解释了各种可能性和治疗计划,我还是不置一语,他有点欲言又止,终要我们作好心理准备道:「脑癌是众多种癌症中最难医治的,而且发现得太迟了……」他顿了顿接道:「院长交待我们一切任凭您吩咐。」
  我扬眉,他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作为医生完全不应该说的话:「如果病人的意愿是安乐死,其实……我们也可以安排。」恬恬闻言脸色白得不能再白,我眼角抽搐了一下,沉声说:「我们不会放弃,请您们尽力。」
  即使我很清楚他们说的是实话,但心理上仍然接受不了,送走他们之后我颓然坐下。我和恬恬都不作声,我并不相信命运,可是现实比命运更残酷,我多多少少算是懂得了一点现实。半晌,恬恬方说:「从未有这么多医生来巡房。」我木无表情的应道:「是吗?」家豪握住她的手,恬恬红着眼哑声道:「哥,医药费……」
  「你不用担心这些。」
  「哥,你不要和姐姐一样,总叫我什么也不管……以前你什么都不同家里商量,现在也是这样。我知道你们在保护我们,可是— 我们也想分担,不要再当我们是小孩子了好吗?」
  我望着恬恬坚毅的眼神道:「你真的不用担心。」
  家豪也帮腔道:「先别担心这些,治疗伯母要紧。」我看向他,他应该是一个常笑的人,他笑起来充满了阳光的气息,洋溢着暖意。恬恬望了望家豪才对我说:「哥,家豪是我的朋友。我们在学校认识,他在这里实习。」
  他笑着对我说:「你好,我医学院五年级,快毕业了。」
  医学院……吗?我看着他,然后道:「恭喜。」
  「谢谢。」
  静了几秒,我说:「你们饿了吧?你们看着妈,我去买午饭吧。」我没理会他们的回答,匆匆走入升降机。内里很安静,升降机慢慢的下堕,我闭上眼睛半倚在冰凉的镜子上。
  叮—
  我抹了一把脸,走出升降机往医院的饭堂走去。
  这家医院,我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了,那次车祸我住院时就将这里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况且这里没有多大的改变。饭堂内人不多,三三两两,我随意的买了饭盒就提饭回去。病房的门半掩,是家豪的声音:「……他好帅,我都有点妒忌……不单长得俊俏,而且很有魅力,」我不想听到别人的议论,抬起手正想敲门,家豪说:「却带一点易受伤害的脆弱,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会说话的眼睛……」
  我瞪着门板,一会,程家豪沉声道:「我会等你的,恬恬。你说过要你哥找到幸福你才会和我一起,今天我终于见到他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哥什么时候才找到他的幸福,但是你的幸福在这里,恬恬,记着,在这里。」
  这是一个承诺。你相信承诺吗?
  我等了一会才敲门进去。尽管没什么胃口,我也强逼自己吃了几口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饭盒。不久家豪就告辞,因为他要回去当值。然后,在下午,我就见到我想见又不想见到的人。
  他没变。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成熟了,更稳重了,灰色的世界没有把他磨平,只有把他变得内敛而坚毅。
  「你回来了啊?」
  「……嗯。」
  「你的脸……」
  我打断他道:「陈衡,你爱我姐吗?」
  他一怔,想也不想的道:「当然。」
  我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守候着母亲。
  第二天,我和恬恬惜惜做见证人,在陷入昏迷的母亲病榻前见证陈衡和我姐的婚礼。这些年,陈衡在一企业中奋斗,现在是人事部经理,早已经不是当年一穷二白的傻小子了。他已经有能力握住他的幸福。
  那就好好的握住吧。
  「你愿意不愿意,从此以后,不论灾难病痛,互相扶持,永不分离?」
  别放手。
  「我愿意。」
  我们都不要放手。
  -------
  之后我寸步不离的呆在苍白的病床边,白昼夜晚,看着美丽的上弦月,我奢求着奇迹,可是,这个世界上会有奇迹吗?
  窗外是一棵郁郁苍苍的蓝花楹树,我看着它一点点的开出一蓬蓬浅紫蓝色的小花,不如凤凰木的烈焰,却同样的灿烂夺目。我望着楹树祈求,我知道我早已经没有资格祈祷,但我还是固执的祷告,那怕是多小的希望我也不愿意放弃。
  在花开的日子,妈妈醒过来了,但是—
  妈妈已经认不出我了。
  一切都太迟了。
  由肿瘤造成脑组织水肿,而产生周围组织的压迫,令视觉障碍、意识恶化。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紧握妈妈的手。
  「阿侠。」
  那么温柔的声音。
  「我在这里,妈,我在这里。」
  「阿侠。」
  「我回来了,妈……」
  「阿侠。」
  我从来不敢回忆过去,幸福有尽时,痛苦有尽时,有些地方我们早就回不去,有些谎言我们不能不说。在病床上,妈妈说,生命很神奇,昨日才一点儿大的婴儿,今天已经比我还要高了。妈妈断断续续的絮说着,你出生时才几斤重,你最喜欢吃的是梨子,你说你长大了要当医生让我健康起来,你总是一身汗的跑回家,你总是拖着妹妹的手四处跑,你总是倔强得不肯哭,你总是大声的喊妈妈,你总是很快很快的长大,妈妈想拖着你的手也不行了。
  生命走到寂静之处,便再无所怨怼。
  妈妈忘记了现在的我,也看不到如今的我,她的记忆中的我,一直都是这么的活活生陪伴着她,彷佛我从未离开过。她一直沉默的包容生命的严苛,对人世知道得太多了,是必须要下地狱的,妈妈……是会进天堂的。
  陈衡一直陪伴在姐姐左右,陪她走过这艰难无比的时刻。姐姐不在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我:「他呢?」
  我没说话。
  良久,陈衡轻轻的说:「为什么不回来。」
  我没有回答。
  我的手握着妈妈的手,我的手和她的手一模一样,一样的白得透明。天明之时,金黄色的晨曦散落在我们母子相连的手上,深深浅浅,很漂亮很漂亮。
  如可赎兮,愿百其身。
  太温柔的事物轻若不存而又坚固沉重,妈妈最后喃喃的说,你长大了。
  「阿侠,你长大了。」
  花谢的时候,飘然。
  妈妈淡淡的微笑着,脸孔从容得像最安静的湖水,像晨曦下的雏菊。当死亡赤裸裸的来临时,人只有无助的看着生命的挣扎与寂静。人死的时候总是平平静静的,树木不会因此而落叶,天空不会因此而阴暗。人生如寄,寿则多辱,或许短短的一生也是好的,谁说得清呢。有生有死,没有生没有死。
  这一天,燥热的阳光、幽微的花香……
  我一滴泪也没有流下。
  陈衡嘶哑的声音:「阿侠,放手吧。」
  已经冰冷的手,我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如走马灯般旋转,我进了加护病房,几个月来的衣不解带令我轻易的倒下,医生说,身体虚弱令身上的旧疾复发。妈妈的葬礼由陈衡奔波,下葬那天,是雨天。夏天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但雨天令我站不起来,我坐在轮椅上坚持一定要出席葬礼。
  白色的百合花。
  黑色的衣衫。
  一张张木然的脸孔。
  由一出生起就看到的脸孔,突然知道,以后永远都看不到了,那种空洞的感觉,惊惶而无依。我咬牙站起来,拄着拐杖,放上花。我抬头看天,一片蓝。望过去,陈衡抱起哭昏了的姐姐匆匆离去,我默然。吊唁的人散去后,我让恬恬她们先走,她们纵使不愿却不敢违背我说的话。
  我静静的待在新坟前,直至下弦月高挂。月色如魅,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轻抓我的裤管。我伸手,牠灵巧地跳上我膝盖来,窝在我怀内。
  要来的始终要来,我永远都摆脱不了过去的纠缠,我敛下眼问:「你来了吗?」
  「喵— 」
  我轻抚牠小小的柔软的身躯,低道:「我和你一样了,都没有父母……」
  幽幽的叹息响起。我望住来人,平静的问:「他反悔了吗?」
  「不。」
  「那你走吧。别再来了。」
  「……你保重。」
  夜深露重,月,未圆。
  49   Ouranos.第一个希望
  病房内。
  程家豪推门进来,看到我怀内的小猫,明显一怔,然后苦笑道:「医院内不准有动物的。」
  我淡淡的一笑:「我知道,让我出院就行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程家豪的面色剎那变得十分奇怪,掀了掀嘴唇:「哥……」
  「嗯?」
  他止住话,半晌又忍不住的道:「哥……」
  我笑:「怎么了。婆婆妈妈的。」
  他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毅然道:「我看到你的病历表了。」
  我嘴角的笑容凝住,扭过头望着小猫,淡漠的说:「是吗?我以为只有主诊医生才有权力看。」
  程家豪窘迫的解释:「恬恬好担心你,伯母刚离去,你又病成这样子,我……我只是……想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没想过会这样……我以为你身体虚弱而已,我没想过会看到……」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然后突然说:「谁强迫你了?」
  我看着他,一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冷冷的道:「这重要吗?」
  他的声音提高:「怎么可能不重要?你不知道恬恬多重视你?她每和我说话总是说你有多好,多疼她,然后就落寞的望着我,那表情……她—— 她若果知道了……」
  我冷笑不住:「对,若果她知道了,那又怎样?」
  他窒住,我低斥:「你知道什么?这是我的私隐﹗还不到你来管!还是你想象不到我人模人样的,却是——」
  「够了!」他痛苦的低喊,「我知道病历表上写的都是你痛苦的事,我不敢问,但我藏不住话,我看到那些字,就像怪兽一样,为什么你要忍受—— 一次又一次——」
  他撕开我的伤口,直接而简单,我笑。
  我对他的激动视若无睹,他只是个孩子,我疲惫地道:「你不能忍受也得忍受,你忘了那些吧。」
  「阿侠,你总是强人所难,这个方法很笨你知道吗?」陈衡推门进来,我挑眉,看样子他都听到了,我苦笑:「陈衡,别理他。」
  陈衡哼了一声问:「家豪,病历表上都写了什么?」
  我变脸,道:「陈衡﹗」
  陈衡却不甩我,沉声道:「阿侠,多少年了?你都一声不响的走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回来都浑身是伤,我们多么害怕再见不到你?你这些年——」
  我打断他:「别逼我。」我慎重的说:「陈衡。」
  一声「喵」打破这诡异而沉重的静默。
  「阿侠,这小东西哪儿来的啊?」陈衡皱着眉头问我。我沉默不语。
  他抱起缩成一团的深褐色小猫咪,心疼的抚着小猫脸上的疤痕道:「虽然现在好了不少,但看得出浑身都是旧伤,牠以前流浪了很久吧?」他望了望躺在病床上的我接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比牠还要瘦,看着你我都觉得珞手……」,牠的颈项上挂了一个小小的银牌,陈衡望着上面的字念出来:「Ouranos,是你帮牠起的名字吗?」
  「嗯。我叫牠小乌。」
  陈衡听了,旋即明白过来,说:「希腊神话中的天空之神。我没记错的话, Ouranos是象征了未来,对吗?」
  我望着陈衡怀中的瘦弱的小猫道:「在神话中,Ouranos代表第一个希望。」密闭的窗外是无声的台风雨,这场雨已经下了很久,给人不会停止的错觉。
  第一个希望。
  创世时,相传大地之母盖娅在太阳自东方升起时许下诺言:要将希望的种子植入每一个在地球上出生的生命。混沌于是赐予盖娅第一个儿子Ouranos,代表第一个希望。
  「你想离开吗?」
  「你想离开杨生吗?」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在冲天烈焰里,我跟了他走,像私奔的少年,义无反顾地,奔向自由。
  我要找寻属于我的希望。
  找寻一个开始。
  「在我的开始里,有我的结束。」诗人艾略特曾经这么说过。
  50   如何去爱
  阁楼上扑面的烈焰红光,似要打到我身上,火势是那么样的炽热而盛大,它照亮了黑漆的长空,将一切过往种种焚成灰烬。
  我喃喃地道:「你们疯了。」
  文河轻笑:「傻瓜,这个世界早就疯了。」话未完,文河就轻巧的掏出手枪,我沉默的看着他击晕同行的人,动作干净利落。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灭口,始终,他没有在我面前下手。
  到了外边,文河像换了一个人,没有沉默,眼睛冷硬得接近——
  接近杨骚。
  他向我笑了笑道:「狮子不可信,豺狼更不可信。跟了他们回去的话,你马上就会被他们转手。现在,就让杨生陪他们玩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那我可以相信你吗?
  文河。
  我对他们世界的印象朦胧,是否没有信任,没有背叛,只有一个又一个权谋诡诈?前一刻的同伴,下一刻的敌人? 我直直的望着他道:「我相信你,文河。」
  文河眼睛一暗,匆匆扯了我离开。呼啸的车子在夜色中直奔机场,像流光。文河扶了我下车,入闸,绕了一圈,又上了另外一辆车子,车子在夜晚的迷宫中行走,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兜兜转转,像是在这个怪兽般的都市中找寻什么。我默不作声的看着文河心思周密的隐藏起我的行踪,但我明白我这双脚实在太显眼了,被抓到只是时间的问题。
  「别担心那么多,杨生现在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一僵,多年下来,我对杨骚冷冰冰的脸孔并没有免疫,文河接道:「我接上的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现在我们走了个空隙,表面上你被他们带走了,杨生的目标会放在他们身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嘿,这是跟杨生学的。」
  我看着文河年轻的侧面,他目不斜视的驾驶,他的解释的确让我安心不少。
  我真的,不想回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座残旧楼宇中一间空置的公寓,在闹市中一条陋巷里。文河说我们要在这里躲上一阵子。公寓不大,一房一厅。
  折腾了一整晚,已近天明。
  我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睡意, 默默的爬起身,在狭小的窗缝中看向楼下的街道,大清早冷冷清清,渐渐人多了起来,上学的、上班的,睡眼惺忪,匆忙行走。大城市中人来人往,最大的好处就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如果知道住隔壁的姓甚名谁才是怪事,所以我们暂时可以松一口气吧?
  数小时后文河入房看到我没睡,他皱起眉头的道:「你又失眠了吗?」
  我淡淡的笑了:「不是。」
  文河欲言又止,转身出去。
  天空走过黎明,泛白。自由的颜色。
  一杯白开水和安眠药片放在我面前。我摇头。文河没动,我侧着头问:「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你应该有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文河看了我半晌才淡然说:「我以前为政府工作,可是被出卖了。我本来是一个死人,去哪儿也没关系,来这里之前,杨生告诉我,有一个人,才高气傲得很,又倔强得像头牛。这本来也没什么,这样的人世界上多的是,可是……」
  文河脸色怪异,接道:「杨生却笑着说:『我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所以,你去待在他身边吧,就当是我帮你的代价。』我以为你一无所有,但当我看到你时,我才知道你有心。你只是将它藏得很深,你看上去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甚至杨生这样对你,你也只是隐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看着你的背影,而你就习惯性看着窗外,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过了不久我就明白,你想跳下去。
  就算我不带你走,你也会生事激怒杨生,你求死,我不想你死,所以带你走。
  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我愣住。我望住他,文河手的眼睛静若止水。
  他的手,搁在我的脸颊。我别过脸。
  文河苦笑:「美好的东西,谁不想拥有?」
  最后,文河轻轻的说:「你今后,要笑着,真正地。」
  ---------
  睁开酸涩不堪的眼,一片阳光灿然。
  头痛欲裂,支起身半晌,才知道我逃出来了,几个月来,我们像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一样,由南至北,不停的换地方,每一座城市都可以看到兴旺的经济,辉煌的宾馆,林立的高楼,宽阔的沥青路,可惜,每一处都不是我长大的城市。藏匿在这儿已经快一个多月了,我每天都是专注于自虐式的复健,日磨夜磨下结果是可观的,我基本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
  我甩了甩头,正想下床,文河就敲门进来。他盯住我的脸然后道:「你睡得不好吗?脸色很差。」
  「没,只是有点头痛?」我有点搞不清方向,文河扶起我,问:「发噩梦?我听到你说梦话,梦见什么?」
  我呆滞半晌,才道:「我忘记梦见什么了。」
  文河只是扫了我一眼,没追究下去,我洗漱后,吃着他弄的早餐,想了很久才道:「文河,你帮我起一个名字吧。」他扬眉,我对着他笑了笑:「我不是孙侠微了,我会忘记这名字,人总不能沉缅在过去吧。」
  文河望住我,目光复杂,隔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文嘉。」
  我诧异,然后开玩笑地道:「你占我便宜嘿。」跟了他姓文,结婚还是兄弟?我笑,但我更意想不到他接下来的举动,他解开他脖子上挂着的银链,走到我身后,挂在我的颈项上。
  我不得不出声:「这是……」链子上垂着的是一个长方型的银牌,没有任何雕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从我第一天看见文河开始,这条链子就没有离开过他的颈项。
  「别除下来,阿嘉。」我的手停住,文河的声音矛盾,我能够感觉到其中的不自然,他唤道:「阿嘉,」他苦涩的道:「我从没想过我能够再唤这个名字。」
  我默然,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想掀起别人的伤疤,遂没再坚持,扯开话题道:「我们还要待在这儿多久?」
  「你想出去?」
  「没什么,我— 我只是闷了。」顿了顿才补上一句:「这里,好似阁楼。」
  文河看着我,道:「其实可以出去走走的,只要别离开这里太远。」
  我微笑:「文河,谢谢你。」他走到房门前,停下,陷入短暂的沉默,才吐出几个字:「不要谢我。」
  我其实只是想透气而已。我撑着拐杖到了楼下,躲在没人看见自己的转角处,看着街头巷尾的人和车,有一对母女手牵着手的站在交通灯前,走过黑色的马路,经过我的面前,我看着她们的背影,久得下起雨来也浑然不觉。
  身上半湿,我苦笑,文河一定又会念我了,这点上,陈衡和他很相似。转身上楼,却看到暗巷内的自己,一只瘦骨伶仃的小猫咪。小猫的眼睛很大,耷拉着头,望着我。
  在发黄的回忆盒子里,有着这么的一块碎片。
  「你看牠好可怜对不对?我们抱牠回家好不好?」陈衡怂恿我。我们家的环境都不允许我们养任何宠物,我瞪着他:「你妈一定骂死你,你不怕吗?」陈衡失望的蹲下身,我扯起他:「走啦,别望了,愈望愈舍不得……」
  第二天我和陈衡像两个木头般站在那流浪猫尸体面前,陈衡手上的猫食掉落。我陈述着:「牠死了。」陈衡不理我,抱着膝坐在地上,无声的掉泪。我不知所措,年纪幼小得连安慰也未学会,只懂仵在那。很久之后,陈衡告诉我,他将来长大了要当一名兽医。
  我望着小猫,曾经牠告诉了我什么是死亡,这次牠想告诉我什么?
  我弯腰抱起牠,牠是个褐色的,刚出世没几天,不到我手掌二分之一大脏兮兮的家伙,被豆大的雨水弄得抖过不停,连挣扎也不会,仅在我手心里微弱的颤动。
  文河看到牠时,面无表情的告诉我:「我以为我们是在逃亡。」
  我说:「我知道。」小猫正在我怀内舔着我手心,我痒得朗声笑起来。文河望着沙发上的我,目光复杂,这样的目光,我承受不起,敛下笑容,我说:「文河,我要走了。」
  文河脸色一冷,轻问:「走到哪?」
  我揉了揉眉心道:「哪儿都好。我有勇气走出来,也有勇气活下去,我不能像个没断奶的婴儿般依赖你。」
  文河迫近我,瞇起眼道:「过河拆桥?」我别过脸说:「我知道你带我走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付出了,但是我给不起,我没有,文河,你知道我没有。」
  文河忽然大骂一声:「该死的﹗」他抓住我的胳膊,「我吓着你了,对不对?」
  我苦笑:「文河,我跟了杨骚四年,你以为我还能剩下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人,如何去爱人,纵使渴望爱,却不知道如何去爱,甚至害怕爱。长久以来,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什么是自己的方向,什么是未来,我茫然。
  我放下小猫,抓起文河的手,问:「你要吗?」文河死死的盯着我,我很冷静的说:「我只有这个。」文河危险的道:「我不是君子。」我重复:「你要吗?」
  他低吼一声,按倒了我。
  51   梦中梦
  〈梦中梦〉
  你常常做同一个梦吗?
  我总是梦见杨骚,在我逃离他之后,一次又一次。清晰的在我脑内重组。
  我梦见他对我笑。
  他把玩着打火机,一束一束的火焰在他手指上倏现。一脸的纵容,似是无奈又像是嘲弄。他说:「阿侠,别玩火自焚。」
  我惊惧,怆惶摇头,转身跑。
  一直跑。
  前方有一扇门,我喘气,推开。
  是阁楼。熟悉的墙,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杨骚。
  他走向房门。
  不——
  推开。
  房内没人。
  我松一口气。
  杨骚望向浴室虚掩的门。
  不——
  推开。
  花洒下的人睨了一眼杨骚,关掉花洒,木无表情的跟着他走向床,在地板上遗下一串水印子。那人温驯的在床上躺下,身下染出水痕,他抓起双脚压至肩。
  那具被折曲的身体安静得如灰白色的雕塑,他双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只看见一片黑色,幽幽深深,子夜的颜色。
  一切无声。
  两具瘦劲的身体只相距一吋。
  贴合,紧密,无间。
  痛——
  放开他—— 放开他—— 我嘶叫 我嘶叫
  转身,想打开门,却锁上了,打不开,我撞门,开门——开门——
  我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明亮的房间内,只有抽动的身体,床上的他,额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双眉打结扭曲。杨骚俯首,在他耳边流连,他别开脸,仰着头,微张着口却一无声息。杨骚似笑非笑,颀长身躯完全的压着身下的人,抚弄那折迭的身体。
  放开他。放开他……
  杨骚张口说了句话,令他悚然一震,他敛下眼,又不得不打开眼,黑色的眼睛。在撞击中,在摇晃中,他不再抓住双脚,双手慢慢的攀附着杨骚,漫无目的摸索着上方刚硬的身躯。
  你在找寻什么?
  杨骚的手深入他湿漉漉的黑发里,掌握着他的头颅,没有闪躲的余地,他闭上眼。
  懦夫——
  杨骚在吻他,辗转而恒久,他举起手,穿过杨骚的头侧,妄想在空气中抓住什么,那只手,修长,白净,五指张开,然后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浮现,一条一条,交错而支离破碎。
  杨骚没有放开他的唇,伸出手,拉下那高举的手,板下,扣在他的头顶上。拳不成拳,五指无力握住,唇分,杨骚在笑,一下又一下,他的身体抽搐,蒙上一层水色。
  放开他——
  我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杨骚又低下头吻住他。
  他睁大了眼睛。他发现了我。黑珠子般的眼睛,像一把长长的铁钉,充满恨意地,盯着我。
  他盯着我,无声的质问我。为什么。他眨也不眨眼睛,一直如负伤的野兽般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
  ———
  我惊醒,在一个宽阔的背上。上下的摇晃,昏昏欲睡……我是一个孩子,趴伏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他背着我……在昏黄的街灯里走过。夜风习习,我慢慢的放松下来,将脸颊依靠在这人的背上。好温暖。
  这背部,那是谁。
  我的城邦。
  为何这背部如此宽阔温暖?
  为什么曾经温柔的背着我。
  ————
  外边在下雨,我嗅到雨水的气味。
  从文河的怀中醒来,很陌生,我挣了挣,浑身脱力的疲乏和双脚噬骨的疼痛。文河没说话,抽出几张卫生纸仔细的替我抹了抹腿间。然后用力的揉搓我双脚的肌肉,好半晌,才稍稍舒缓因下雨而引致疼痛。这是车祸的后遗症,永远治愈不了,除非雨停,否则我就站不起来。
  文河替我双脚敷上热毛巾,换了好几趟,他才住了手。挨近我,捧住我的脸,像是什么珍宝,缓缓的吻下来。近在咫尺的脸,年轻而刚毅,他有一双漆黑的浓眉,听说浓眉的人很重感情。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应,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以前的吻都只管吞噬我,我只要等着被吞噬就行了,毋须思考。静了很久他才神色复杂的问我:「你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
  52    传说中的夫妻相性100问
  小花这阵子考试,阿侠和杨生被埋在坑底很久不见天日了。而小花这天看到了传说中的夫妻相性100问,在考试的空隙中抓住两只来问……
  祝大家五一快乐喔*^_^*
  地点:某酒店的房间内
  人物:小花、阿侠和杨生
  小花:「咳咳,杨生你不用抱得阿侠那么紧……」
  杨生冷冷的看着我,小花抖了抖,赶紧道:「呃,没关系,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小花看了看低垂着眼,一动不动的阿侠,然后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小花:「01 请问您们的名字是。」
  「杨骚。」 「孙侠微。」
  小花:「02 年龄是。」「我31,他21。」
  小花:「03 性别是。」「男。」
  小花:「04 请问您们的性格是怎样的?」
  杨生挑眉,然后说了两个字:「理智。」阿侠想了一会才说:「以前很活跃,现在很安静。」
  小花:「05 那么对方的性格呢?」
  杨生笑了笑道:「他很倔强,很爱家人。」阿侠没说话,小花道:「不想回答的可以跳过。」阿侠嗯了一声。
  小花接着问:「0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阿侠答:「医院门前,我十七岁的时候。」杨生也说:「我的医院门前。」
  「0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杨生轻笑:「他在哭吧,却一脸的焦急,很矛盾……很漂亮的孩子。」
  阿侠说:「很高大的男人。」
  「08 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杨生:「他很懂事,知道我在想什么。」阿侠选择跳题。
  「09 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杨生笑着摇头:「他太倔强。」阿侠跳题。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
  两人都无言,看着小花。冷场,汗。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阿侠。」「杨骚。」
  「12 您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杨骚。」阿侠耸肩道:「随便。」
  「13 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杨生:「独角兽,那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
  阿侠:「狮子,他的家徽。」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杨生顿了顿,望着阿侠道:「让他回家。」阿侠道:「他没什么得不到了吧。」
  「15 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杨生:「他待在我身边。」阿侠:「回家。」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阿侠瞪着小花道:「你想让我死得更快吗?」 杨生收紧了双臂,皮笑肉不笑的道:「他目光总是落在别人身上。」
  小花感觉现场很危险……>_<
  「17 您的毛病是? 」
  杨生:「我没什么感情。」阿侠:「我不知道。可能是太傻了吧。」
  「18 对方的毛病是?」
  杨生:「失眠,太安静,有时会头痛。」
  阿侠咬牙道:「我可以说什么?」
  「19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呜,我只是照着问题问,我不是出题目的人……
  杨生冷笑一声:「撤谎、骗我。」阿侠垂目。
  「20 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杨生:「提起他家人。」
  阿侠:「说谎。」
  「21 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杨生:「整体来说很听话,但还是有很多小动作……」阿侠轻嘲:「他想怎样就怎样。」
  小花看了看以下几题……都是没答案的,我都没写过他们约会吧……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23 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
  阿侠道:「没约会过。」
  小花:「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杨生:「我不庆祝生日。」他不冷不热的瞥了小花一眼道:「你忘了我母亲给你写死了吗?在生我的时候。」阿侠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日。」
  「27 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杨生:「我。」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29 那么,您爱对方吗?」
  杨生笑着看我,小花心底发冷……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杨生:「他哭。他很少哭,就算哭都只是掉眼泪,没有声音的。」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杨生冷哼:「让他后悔。」
  「32 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杨生:「不。」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阿侠:「没约会过,不知道。」
  「34 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杨生:「全部。」然后吻住阿侠,小花僵硬。休息三十分钟吧……
  三十分钟后。还是杨生抱着阿侠。
  小花:「咳咳,我们再来。35 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杨生:「忍耐的样子。」小花偷偷瞄了阿侠一眼,阿侠别过脸。
  「36 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杨生:「他情动时。」
  「37 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杨生:「没,对别人说谎是必须的。」阿侠:「有,必要时会说谎。但都给看出来,没一次成功的。」
  「38 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杨生:「抱着他。」阿侠:「妈妈握着我的手。」
  「39 曾经吵过架吗? 40 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41 之后如何和好呢?」
  阿侠摇头。
  「42 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杨生:「我答应了他不会。」阿侠低头。
  小花看了手上的问题,犹豫了很久,以下的问题是不用问……
  43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被爱着哪」?
  44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45 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杨生握住阿侠的手道:「抓住他。」阿侠轻道:「爱情吗?付出我所能够付出的。」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杨生:「百合。」阿侠皱眉道:「应该没有吧。」
  「47 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有。」
  「48 您有何种情结?」
  「不知道。」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杨生:「公开,我带过他回家。」阿侠说:「半公开,我不知道我家人知不知道。」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杨生:「世界上没有永远这回事。」阿侠茫然。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杨生:「攻。」
  「52 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杨生笑起来:「我说了算。」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杨生反问小花:「你觉得呢?」小花好怕,小可~~~~
  「54 初次H的地点是?」
  阿侠:「阁楼。」
  「55 当时的感想是?」
  阿侠狠狠的道:「想杀了他。」杨生笑。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阿侠:「一副发情的样子。」杨生:「他一脸要杀人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却害怕。」
  「57 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杨生:「早安。」阿侠:「骂人的话。」
  「58 每星期H的次数是?」
  杨生:「不一定。」
  「59 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杨生:「每天。」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杨生轻笑。阿侠望着地板。
  「61 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杨生:「耳背。」阿侠:「手心。」
  「62 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杨生挑眉低笑:「有很多。」阿侠抿嘴。
  「63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杨生:「妖精。」阿侠:「禽兽。」
  「64 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杨生:「当然。」阿侠:「不。」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阿侠:「阁楼。」
  「66 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杨生:「那里也行。」
  「67 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阿侠:「都要。」杨生:「之后。通常是早上。」
  「68 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没。」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行为吗?」
  杨生道:「我有,他没。」阿侠没说话。
  「70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杨生笑,小花抖。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奸了,您会怎么做?」
  阿侠缩了缩,杨生冷冷的说:「这件事,你,还敢提?」小花被杨生眼光凌迟……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杨生:「都多久了,他还是会。之后总用被子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好像猫咪。」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阿侠有点犹豫,最终没说话,杨生没表情的看着阿侠。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杨生:「嗯哼。」
  「75 那么对方呢?」
  杨生:「他很纯。又怕羞。」阿侠冷道:「我相信他阅人无数。」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杨生:「我的名字。」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杨生:「忍耐的表情。」
  「78 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杨生:「没兴趣。」
  「79 您对SM有兴趣吗?」
  杨生倾身对小花道:「是你有兴趣吧?」小花暴汗,无视之……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阿侠冷笑:「再好不过。」顿了一顿,望向杨骚咬牙道:「只怕没可能吧。」杨生轻笑,吻了阿侠一下,说:「聪明。」
  「81 您对强奸怎么看?」
  杨生:「手段。」阿侠脸色有点青,冷哼。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杨生皱眉头道:「他体力不够。」阿侠冷冷的盯着小花……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杨生说:「焦虑……没有,兴奋……算不上,比较喜欢天台。」阿侠:「我讨厌在别人面前被干。」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阿侠:「有。」
  「85 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杨生:「顺着他。他有心事才会那样,平时都爱理不理的。」
  「86 攻方有过强暴的行为吗?」
  杨生笑:「这不是虐文吗?难不成要甜甜蜜蜜?」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杨生:「挣扎不停。阿侠可不是乖巧的绵羊。」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像是?」
  阿侠:「我讨厌性。」 杨生:「阿侠。」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杨生点头,阿侠木无表情。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杨生:「有,你自己去翻看前文。」
  最后十题,「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杨生:「十三岁。」阿侠:「十七岁。」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杨生:「不是。是跟我姐玛丽。」阿侠:「是杨骚。」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阿侠:「额头。妹妹会亲脸颊。」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杨生:「嘴唇和胸膛。」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阿侠:「我主动。」
  「96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阿侠:「怎样好受点。」
  「97 一晚H的次数是?」
  杨生:「2-3次。因为我都在国外,隔一段时间才回去,所以都一次补回来。」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自己。」
  「99 对您而言H是?」
  阿侠:「例行公事。」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杨生:「我不放手。」
  阿侠:「。。。。。。。。。。。。。。。」
  53    一生一世
  我双脚下雨时会疼痛他知道,我睡着时总会发噩梦他知道,现在还能有什么他是不知道?我笑,昨天虽然他没做到最后,他在顾忌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昨晚的事也够他知道我身体的问题了。说起我的性欲,虽然曾经存在过,也的确令人怀念,但不幸地早就成为历史,我过了一阵才淡淡地道:「一开始除了痛还是痛,之后就怕了。我很胆小,」想到这里,我笑了出来,「不像一个男人。其实,早就不是男人了。」那又如何呢?我自己的躯体都令我讨厌。
  文河抓痛了我,我不适的动了动,他没放开手,反而收紧了双臂。
  好半晌,我皱眉头道:「放开好吗?」文河紧抿嘴,反而更牢牢的抱紧我,我失笑。
  「别闹了。」我推开文河握住我下身的手,「试多少次也一样。」文河轻拢眉心,沉默依旧。他的固执我尝试过太多次了,我苦笑,然后嗤笑。
  「别费气力了。杨骚也不喜欢我死尸似的,你想我有反应很容易,给我打药再绑起来干就行了。」
  文河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掐碎我的手骨,我冷冷的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用来干嘛的了,你愤怒什么?」
  文河瞪着我,哑声道:「你别伤害自己行不行?」
  我揉了揉眉心,没再作声,默默穿回牛仔裤,套上T裇。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用歌德的话就是:「将自己逐出天堂。」
  他从后抱住穿好衣服的我,他问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想得到的太多,得不到的太多,「我比你更自私,文河,我也利用了你,你知道吗?」
  文河道:「我心甘情愿。」
  我推开文河,退开了几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跑?」我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做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我是完全不敢想,自由,更是连在梦中也不会出现的妄想。事到如今,我只想等杨骚腻了,如果他不杀了我的话,就安安稳稳混着,找一个不高不低的差事,陪着母亲,看着姐妹。
  但,我耻笑我自己还是太天真。
  我一字一语的咬牙道:「杨骚,他疯了。」然后大吼:「他关了我四年,他这个疯子竟然关了我四年!他那种没心没肺的生物竟然关了我四年!」我喘了一口气,他想关我一辈子,天杀的!那个疯子竟然知道什么是一辈子!
  一生究竟有多久?当每一秒都太长的时候,怎能够去想象一生?
  「文河,你知道什么是一生一世吗?」我望着他,深深的。
  文河淡淡说:「从我知道杨生将这么重要的密码放在你身上时,我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所以我才有把握你会跟我走。阿侠,我不会逼你。一生一世,太长了。对我这种人来说,那只是一种概念,」他走上前抱住我,「我只是想你站在我身边。」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疲惫的闭上眼睛,软下身体任由文河紧抱。
  「你看上我什么了……」
  他在我耳边沙哑的道:「你知不知道我初见你时,你被杨生抱在怀内时的样子?那么俊的人,腰杆板直得好像折不断,整个人冷冷的,眼睛却像在哭泣,那一刻,我竟然感到心跳,自从阿嘉死后我就没感觉到心跳……」
  文河低低的道:「侠,别走。」
  无论那一个地方,都没有我的位置。我的世界,只能建构在别人身下吗?
  「我很累。放过我吧。」
  放过我。
  文河始终没答应,接下来的日子僵持着,我不得不说,文河很有耐性,甚至,比我的耐性还好。可惜,这不是用耐性就能够解决的问题。甚至,他说他不介意被上,我说我介意上人。文河不让我走,他用的方法简单而直接,且命中我死穴,他只告诉了我一件事实,就让我乖得像小猫一样待在他身边。
  他告诉我:「杨生知道你没被烧死在阁楼后,在我们走后十日就将我接上的那个组织一把火烧了,干净利落,」我闻言心头一凉,文河冷酷的陈述着:
  「他以为你被抓走了,他是去救你。」
  我不由自主的震颤。我不敢想象他当时知道自己被耍了的感觉,更不敢想象他知道我逃跑了的感觉。
  文河沙哑的声音仍然诉说:「那之后,我以为他会用尽手段来抓你,结果他什么动作也没有,」他望住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文河静静的看着我。
  我不敢答话,文河抓住我的手道:「你别抖了!」
  我连苦笑也挤不出,僵着脸低低的答:「他在等我自己回去。」片刻,我艰难的道:「他一向知道什么方法最省力而又保证达到目的……」
  静。
  「我家人呢?文河……惜惜她们……」我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道:「我不回去,文河,打死我也不会回去!」我挣扎着起来,文河紧压着我的挣扎,「我不回去,不回去……不……不—﹗」所有的冷静都颓然瓦解,恐惧被硬生生的勾起,我怕,我害怕,眼前浮现杨骚高大的身躯、冷冷的脸庞,「不—﹗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我想学做一个人,我想知道怎样笑……
  文河打断我颤抖的说话,冷然的说:「我不会让你回去。那就让他一直等下去好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凭什么?」
  「就凭他逼死了你父亲。」
  我的眼睛睁至最大,我感觉到我自己浑身在震:「你说什么﹗」
  54   边缘
  命运,你的名字叫命运。
  ———
  好一阵子文河才说:「我真想象杨生一样关起你,当我想你时可以看到你,想听你的声音时听到,想摸你时你在……」
  我冷冷的望着文河,他苦笑道:「可惜我比不上杨生的狠。」
  「我爸究竟怎么了?」老实说,我爸酗酒赌钱不是一天的事,我从没期待过他会负起父亲的责任,但他是我父亲,就算多不堪,这么多年了,我不能不承认,他始终是。
  「我也是偶然得知,我以前曾经管过计算机,」他解释说:「在你的文件档案上虽然很多空白,我知道是被杨生删了,但当中有份关于你父亲的财政报告,结合起其它数据我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你父亲是因为替人做担保人才搞成这样子,他欠下债务之后银行拒绝他的再次借贷,而且委托了追债公司追讨……」
  我打断文河道:「他来问我妈拿钱我知道,但他是因为末期肝硬化而死的,我爸和我们分开住太久了……那关杨骚什么事?」
  「那家银行是杨生名下的。」
  我没说话,文河道:「那些追债公司,也就是黑帮,他们问你父亲要人,你知道你姐妹都……他不肯交出你们的住址,逼得急了,明知自己的肝早就不行了还喝下大量的酒,那是明显的自杀……」
  他曾经想要保护我们吗?用最懦弱的方法。我和他,还真是父子。我们,大概都没学懂如何去保护别人。
  我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半晌才道:「杨骚就不怕我知道吗?这么信我?」我冷笑一声:「不怕我报仇?我晚晚睡在他的床上,他不怕吗?机会多的是……」尽管不是杨骚故意的,但他什么做不出!何况逼死一个人太容易了,我一拳打在茶几上,咬牙道:「干!我还让杨骚睡了我四年!他脑子究竟在想什么!」
  文河问:「你会吗?」
  我瞇起眼道:「我为什么不会?」
  望着文河平静无波的脸,我忽然明白文河的苦心,我掀了掀嘴角,终于说:「文河……你希望我恨他,那么我就恨他。如果恨他能令你安心,能让我有目标的走下去,那么我会恨他。」
  文河望着我没说话。
  他久久才丢下一句:「这就是杨生看上你的原因。」
  ————
  在第一声夏天雷雨响起的时候,我到了一个看到海的城市。可惜,这个地方的海竟然窄如一条河,海的对岸,是同样轰立的高楼。而且,深邃的大海不是蓝色的,而是灰暗混浊。
  文河没有阻止我,他只说了一句:「你不肯跟我,那我跟你。」
  傍晚,下班的人潮令我觉得很有安全感,晚上,我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和汉堡,在昏暗的公园灯光下,将汉堡挪碎给小乌吃。
  我看着小乌静静的咬着食物,一口一口的,尽管居无定所,但这阵子小乌还是长得很快,比当初缩成一团的样子差多了,生命,的确比我想象中坚韧。我拉开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口。
  「小乌,你想要一个家吗?」
  小乌从汉堡中抬起头来,磨蹭着我,喵了一声,我低低的道:「我也想要一个家呢。」
  在仲夏夜的晚风中,石屎森林的蝉鸣时隐时响,我在长椅上躺下,小乌吃饱了就跳上我的胸膛,舔着我的颈项。我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牠柔软的毛发,牠安静的蜷伏着,偶尔喵几声,我轻声的说:「你好暖。」
  在接近天亮的时候,我走进了一间附近的酒吧,里面很宽敞,灯光都亮着,餐桌和吧台上都放上灯盏,柔和的荔枝红色的灯光照着,满室的烟酒气,可是没人。
  「我们打烊了。」一把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转身,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子拿着扫帚望着我。他和我差不多高,脸颊削瘦,有着高高的鼻梁和颧骨,很深沉的感觉。鼻梁挺直是代表有主见吗?他下巴有些胡渣子,整个人显得坚毅果决。
  我扬了扬手上的纸张,道:「你们是不是招请杂工?」
  他上上下下的扫了我一会儿,半晌才道:「你成年了?」切,我样子有这么小伙子吗?我皱眉道:「我二十一岁了。」
  他走过我,将扫帚放好,道:「看不出,身分证?」
  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挖出身分证,递给他看。
  他看了看说:「文嘉,你为什么要干这工作?」
  「因为这里有酒。」我接回身分证,眼睛扫过上面的大头照,这是文河塞给我的,身分证上的人的样子和我意外地接近。他蹙眉,随即说:「你饮很大?什么时候上班?」我没有回答第一条问题:「随时。我怎称呼您,经理?」
  他咧嘴一笑,我看到一口的白牙,很阳光的笑容,整张扑克脸立即生动起来,他道:「我不是这里的雇员,老板病了,我来帮忙而已。我姓连,连可,随便你叫我什么,你以后会常见到我的。这里的老板姓林。先说好,试用期一个月,唔……工作就是什么都做,周末这里忙翻的,上班时间傍晚六点到凌晨四点,十小时,有加班费,对了,你是Gay吗?」
  我愕然,僵硬了片刻才道:「我……」
  他摆了摆手道:「是不是也没关系,但这里很多,你知道就好了。」他拿了外套,捻熄了灯,看我还呆着就笑道:「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我和他走出了店门,我回身一望,招牌上写着「Verge Pub」,边缘,这家店的名字。
  我和他在一间小摊子吃了早饭。结帐时他抢先付钱,还外带了碗热腾腾的白米粥,他道:「这顿我的,好好的干啊,算是帮我看好子风,嘿,子风就是你老板,」他小心的提着手上的粥,拍了拍我肩膀笑道:「晚上见,记得来上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笑容和飘荡在空气中的米粥的香气,让我想起了姐姐。
  ———
  世界的边缘,是走不进来的,只能跳下来。
  ———
  晚上我与这家酒吧的老板见到面时,他正趴在水吧的桌子上猛咳,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十足是我发烧时的样子。他抬头看我一眼道:「文嘉?」我点头,他掩住口咳了,才道:「小可向我提过你,你的确很俊……我们7点开店……咳咳……」
  我蹙蹙眉头道:「老板你不休息一下?连先生不是会来帮忙吗?」
  他瞪了我一眼,语气怪怪的道:「叫我子风就行,别提那家伙,还不是他做的好事……切,来,去把啤酒都搬进来,记得点清楚数目……」
  我忙着做开店的准备,期间林子风还是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半点老板的样子也没有。陆陆续续的其它同事都出现,调酒师叫L,水吧二人,六名侍应,有男有女,还有唱片骑师。有人扔了一件侍应的黑T-shirt给我,这一晚我就在水吧和桌子间转来转去。
  八点起就有很多白领上班族进来,他们经过一天的工作,此刻都是悠闲的,酒吧的气氛在十二时后炽热起来,尽管空调开至最大也降不下店内的热。在煽情魅惑的音乐下,有几对儿在舞池扭着,贴身暧昧的转圈,众人尖叫起哄,快震聋我的耳膜了。总结第一天上班,我发现这家店的生意不是普通的好,很多人站在门前等入场,有些更失望而去。
  累了一整天,收拾好关店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众人都离去回家睡觉,我坐在门前等老板出来,他递给我一枝烟:「喏!」
  我摇头,他挑眉,找出打火机点火,我问:「连先生没来?」
  他脸色一凝,抽了一口烟道:「是我不许他来,他有自己的工作,天天帮我像什么话。」他轻咳了几声问:「今天还好吧,工作很多是不?」
  我摇头,我干过地盘、搬运工什么的,这份工作还不算最辛苦,虽然是晚上工作,对我来说却是再好不过,反正我根本睡不着。
  他踩熄了烟头道:「回家去吧。收工了。」
  我望着头顶上的天空,彩色的云絮,嗯了一声。
  55 倒映
  低沈的男声:「我可以请你喝酒吗?」已经是第三十八次的问句。
  我冷着脸道:「不可以。」同样的第三十八次的回答,这个多月来平均一天一次的对话,L因此揄挪了我不下十次,他笑得眼晴都弯了:「文,你真是招人。」
  呸,我哪儿招人了?他妈的,全是不长眼的。
  他左手一边摇着调酒瓶,一边靠近来神秘的问我:「文,你和男人试过没有?」我顿时眼角抽搐,冲量着将手上的玻璃酒瓶砸过去的话,要赔给老板多少钱。L看我脸色不善,贬眼道:「你不高兴?我玩笑过分了。」
  其实又关他什么事?我勉强挤出个笑容,转身送酒去。
  我只是,太心虚。
  小心的收拾好纷乱的心思,在昏暗吵闹的酒吧中穿行。
  我喜欢打烊之后的「边缘」,安静得如另一个世界。这么安宁,好像,很安全似的。我慢慢的擦拭桌子,搬动椅子,逐一将吧台一盏盏荔枝红的灯关上。我怔怔的望着桌面,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忘记过去,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每日为生活而奔波的人。
  我拿起桌面上白色蓝字的烟盒,紧紧的攥在手心,扭曲了的烟盒,扭曲了的烟枝,扭曲了的……我。
  我蓦地狠狠的将那包烟往墙砸。烟枝四散。
  Mild Seven。
  该死的 Mild Seven。
  「文……」我闻声望过去,只见子风的脸色青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烟是用来抽的……」然后就「砰」的一声,很干脆的倒下。我愕然,连忙跑过去,急道:「老板!老板?」
  我知道老板子风的身体很差,正确来说,我十分怀疑他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生病,感冒咳嗽更是例行公事。事实上,我见到连可的时间比他还要多,在这个多月里。
  然而,我没想到他的身体可以差成这样,就在他沙哑声音响起之后。我也不由得想知道他究竟干了什么来令到自己的身体差成这样。
  触手所及,他的身体瘦得可以,和我几乎是半斤八两,我暗咒:「这个傻瓜!」一定是硬撑了一晚,我马上搜出他的手提电话,打开,却是二十七个未接电话,名字都是同一个— 连可。
  我召了救护车之后,粗略的察看子风。他看上去只是昏倒,我暗暗祈祷,希望他没什么大碍。折腾了好几小时,急救的医生才向我道,子风只是疲劳过度,贫血晕倒而已,休息一晚即可出院。我松了口气,走进病房,子风已经转醒,正专注的盯着天花板,这时他任性得像个孩子:「我讨厌医院。」
  我淡淡的道:「我也讨厌。」
  他悠悠的问我:「文,有家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我微怔,轻道:「一种很暖的感觉。」
  「很重要吗?」
  我沉默的点头。
  好一阵子,他终于望向我道:「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拿我手机过来。」
  他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既沙哑又疲累:「你妈比我重要得多了,我们,分了吧。」然后,啪的关上手机。
  子风一脸平静,语气轻嘲:「我太傻了,以为可以得到幸福,怎知道,还是一场梦。」他摆了摆手,那手势,和连可一模一样:「今晚麻烦你了……」
  「不会。」
  「我口袋有店铺的锁匙,你帮我去关店吧。」
  我从子风的衣物内找了那一串锁匙出来,上面挂着一个祈求身体健康的小牌子。
  我迟疑着,我在他的店工作了个多月而已,就用店的锁匙,行吗?
  子风有气没力的道:「给你锁匙就是信任你,你以为我是随便给人的吗?」
  我行至门前。
  他忽然道:「这串锁匙我只给过一个人。」
  我止住离开的脚步。
  锁匙所代表的意义,我太清楚了。
  回到店内,还有些许收拾的功夫,匆匆整理过后,我抚上琴键,店内角落里那一架直立型的琴。明显地,很久没人弹过了,我仔细端详这架老琴,音色比我想象中干净,我按了几个音,慢慢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奏出很久之前的调子。
  那是一首名为「evensong」晚祷的曲子,Secret Garden的作品。
  十七岁以后就没弹过琴了,我一遍又一遍的弹着同一首曲子,像要宣泄什么。
  「如果……如果不是世界上每个人都得到幸福,那么至少,让一些人……让那些没有被舍弃的人得到……属于他们的幸福……」
  我十指紧握。
  「以袮爱子耶稣之名,a man。」
  ———
  连可这样告诉我:「其实每一家酒吧都一样,里面的人喝了酒,说出来的故事,都是最平凡而苦涩,就像酒一样。」他不要命的往自己的口里灌酒,我敛下眼道:「32%。」
  「什么?」
  「你喝那酒的酒精含度32%,」我顿了顿说:「伤身。」
  他朗声的笑:「哈哈,有什么关系,又醉不了,况且今天就是要高兴,对不?」我侧开身望着舞池,老板在和一长发女子在跳舞,连可的声音响起:「也只有你才会去记这些数字,天知道你是怎么记下这几百种酒的……怪人一个,不喝酒不抽烟不赌钱,比乖宝宝还要乖,说话冷冷淡淡,却总在关心人……」他仰头一灌,总结道:「你是一个好人,谁当你的朋友,一定是很有福气的。」
  他开始醉了,我收回我的目光道:「你也不是围着老板转?」
  他脸上的不知道是酒红还是脸红:「切,我有那么明显吗?」
  他又喝下一杯,道:「四周年了,这家酒吧,我也想不到会这么久,」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好多年了,我和他,我想啊,一直这样下去吧,一直的。只要他做到他想做的事……」酒吧内的音乐慢慢改变了,响起了那熟悉的旋律,熟悉得令我晕眩。
  连可真的醉了,他跟随旋律哼起来,不成样子的腔调:「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这首歌叫〈当你孤单会想起谁〉,呃,你听过吗?你啊,总是冷淡的与人划开,不肯和人交心,难道不寂寞的吗?」我没答话,连可转过头来盯着我的脸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脸色白得像见鬼。」
  我没说话,手抚上胃部,直至换上另外一首轻快的爵士乐。老板勾着那女子来到我们这边,笑瞇瞇的道:「怎么不去跳舞?呆在这干嘛?谈心?」
  连可横了他一眼继续喝酒,老板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后将那女子塞了给我,我还来不及挡,立时向后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我的胳膊道:「你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帅哥—」她在我耳边细声说:「别当电灯泡了,来和我跳舞。」
  她拉了我到舞池,我说:「我不会。」她抿着唇直笑说:「没关系,你没看到周围的人都死死的盯着你吗?那些妒忌的目光啊— 够我爽的了。」她说着说着,摆动着,望着我,身体若有若无的贴近,好一阵子,她挂在我身上嗔道:「你这块木头,我就这么没魅力吗?你很伤人自尊喔。」
  蓦然,一阵吹口哨声,我俩闻声望过去,连可压着老板吻在一起,难分难解。我怔怔的望着他们,才回过头,眼前是她放大的脸蛋,近得可以数清楚她的睫毛。
  接吻……
  耳边爆起另一阵口哨声,我第一个感觉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然后,推开她?在全部人面前?会不会太伤人了?最后是,女孩子真的很软,就似棉花一般。
  唇分,她对我眨眼轻笑:「傻瓜,你知不知道你眼睛很诱人喔?十足小鹿斑比,哈哈,别这样望着我,我会心动的。今晚我赚到了呢。」她的笑有丝苦涩,她轻挽着我在音乐中飘荡,呢喃着:「你是新来的,我知道你,子风对我提起过你,小可还护着你呢,你是外省人,子风说你太帅了,不适合待在这,他们两人真是……」
  她忽然抬起头来,凝重的问我:「这两人是冤家……你不会看不起他们吧?」
  我张开口,却发不了声,我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好一阵子我才说:「不会。」
  她蹙眉,然后叹息:「爱一个人真的好难。」
  爱是什么?
  她从我肩膀望过去,轻轻的道:「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所爱的人待在自己身边,你说对吗?」
  我不知道。
  我们一个转身,在我眼角的尽处,看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
  他无声的做着口型,在昏暗微弱的灯光中,我还是看到他在说什么。
  那是:「阿侠,好久不见。」
  56  故人
  「你怎么了?」旁边的女孩拉了拉我的胳膊,我低头望了她一眼,再回头时,那人已经不见了。我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有人贴近我耳边,我转头怒视,却——
  惊骇得倒退三步。我转身想跑,迎面都是人,我不管得那么多,冲撞了几个人,顿时一片混乱,被撞倒的人叫骂着,我的手——
  我被大力一扯,撞入一个坚硬的胸膛,我和他对上眼。
  他笑着,用口型说:「想跑?」我竭力挣开手腕,他不放,我愈挣愈怕,想也没想的用力一踢—
  落空。
  那一脚换来他狠狠的一拳,腹部剧痛,我不由得捂着肚子弯身。他拗着我一只手,我忍着痛不顾命的一拳挥出,娃娃脸侧身避开,他手上用力一拗,我咬紧牙关。
  周围的人见我们打了起来都四散开去,空出一个圆圈。娃娃脸轻易的制服我,咬上我的唇,牙齿踫撞,他双眼满是戏谑与笑意。
  拆天的音乐蓦地停止,舞动着的人都惊愕的停下,不过一秒的寂静,客人随即大声的喝倒彩,场子鼓噪起来。娃娃脸皱了皱眉,却没有放开我的唇,反而用力的撬开我的紧咬的牙关。
  在喧嚷声中,一声大吼:「放开文﹗」我暗叫糟了,然后被娃娃脸毫不留情的推跌在地上。
  眼前的是连可的高大的身躯,他挥拳向娃娃脸。
  「别打了﹗听见没—— 干﹗别打—」我吼叫,连忙从地上起来扯开连可。
  连可犹自挣扎,愤怒的骂:「干你妈的﹗文是我们店的人﹗」
  娃娃脸似乎对这句话很感兴趣,挑眉道:「是你们的人?」然后笑着向我道:「他说你是他们的人,是吗?」我一句话也不敢答,几乎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看我们热闹,甚至有人吹口哨,只差没扔啤酒罐了。
  我听见我的声音在抖着似的:「够了。」
  我受够了,这一切,虚假与真实,我期待过然后,期待过然后再然后,然后我知道,我没有然后。
  没有。
  连可一剎错愕,我困难的道:「他……他和我开玩笑而已— 」我还没说完,子风已经满脸不可思议,道:「你疯了?干嘛护着他?你怕他?」因为娃娃脸身上起码有两枝枪!随身携带手枪是他的习惯,他那枝黑色的 IMI Desert Eagle沉重的手感我还记忆犹新,何况,我的确不敢惹他。
  我僵着脸,忍住腹部的痛楚,挡在连可身前轻声说:「别为难他们。」连可抓上我的肩膀,我没有回头。
  「柏,那是谁?」和娃娃脸并肩站着的一个非常魁梧的外国人,金发碧眼,意大利语。娃娃脸蓦然笑得像个孩子,指着我道:「他?他是杨生的珍藏的宝贝。」
  「哦?Sobieski?」那外国人的表情骤然变得很感兴趣,竟然向我伸手,用英文道:「我是罗伊.Lee,很高兴认识你。」
  我举手格开,我没兴趣认识不是人的生物。那外国人耸耸肩,毫不在意。娃娃脸看向他,皱眉说:「你别打他主意。」那外国人笑而不语。
  娃娃脸示意我出去。我轻轻挣开子风扶着我的手,他一脸不赞同,连可也凝重的道:「文你想清楚。」
  我木无表情,在看见娃娃脸的一剎,我就听见十二时的钟声,灰姑娘的魔法终于如烟如雾般消失得一乾二净。我走出了一步,衣角却被拉住,是刚刚吻了我的女孩,她担忧的望着我,我勉强的笑了笑,淡淡说:「没事。放手吧。」
  我轻轻的抽开她的手,举步跟上娃娃脸。
  酒吧门外,很宁静,隐隐听见门内的音乐声再播出,我随着娃娃脸和那外国人渐行渐远,我忽然知道,我不会再有机会再回到「边缘」,那个我待了三个月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娃娃脸止住脚步,然后道:「我只是好奇,」他顿了顿:「因为我听说杨生放你自由了,所以在出任务时顺便来看看你。」
  他忽尔摇头笑出来,道:「怎可能?杨生怎可能放你自由?」他拉起我的手臂,揉搓着我被他扭成瘀伤的地方,我如木偶一样任他摆布。他道:「刚才看了一圈,只怕杨生连你端过什么杯子都知道吧,暗里的人多得有趣……」
  那外国人视线停留在我的手臂上,一声不出,这样的视线令我如芒在背。他在看什么?
  娃娃脸微笑道:「阿侠,吓到了?哑了?」他带着枪茧的指尖划上我的脸颊,「逃够了,就回去,杨生的耐性可不多,」他眨眨眼晴,嘲弄的道,「还是你觉得仍有路可走?」
  他弯腰低头亲吻了一下我的手背,朗然道:「我的公主殿下,你的王子等待着你回到他的身边呢。」
  57  罗伊.LEE
  娃娃脸丢下这句话后就和罗伊转身离开,剩下我一人伫立在夜风之中。
  凉风沙沙,我的身,我的心,也是凉的。
  我其实知道,我心底明白,幸运女神,一向并不眷顾我。
  我望着前方黑暗无人的街道,徒劳的思考:我可以走到哪儿?
  回酒吧?我不想连累老板他们。逃跑?我环视四周街角,鬼影幢幢,不禁苦笑。回家?我的家……
  我无处可去。
  所有的指针都指示着同一个方向,我还犹自挣扎,往后退,左走,右转,可笑地。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举步往前。
  我回到了我这几个月来的住处,一幢残旧楼房中的一个房间,这里是这个城市的影子和过去。房东是一对老夫妇,早就睡下了,他们常常帮我喂小乌,也从没给脸色我看。我尽量轻声的打开门,寂静无声的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喵……」小乌轻咬我的裤脚,我弯下身抱起牠,牠拚命的往我怀里钻,喵喵的叫个不停,怎么了?小乌有点不寻常,我轻声说:「别吵醒房东,小乌乖—」
  我的声音中止。
  我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不请自来的人。
  罗伊.LEE。
  他金色的头发在阴暗中有一种妖异的感觉。彷佛染满了鲜血。
  「很高兴这么快又见到你,孙侠微先生。」他优雅的用英文的发音念着我的名字,我却有种他在咬牙切齿的错觉。
  他坐在椅子上,扬了扬手上的写满了密麻麻的字的纸张,道:「你写得很好。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你竟然只靠自己就在拆解这种基因密码……」我不耐烦的打断他道:「你来做什么。」
  他不在意被我打断了话,摆摆手说:「我只是想说,做一件性玩具还真是浪费了你。」
  我眼角顿时抽搐,但我不能不顾虑到房东夫妇,他们都上了年纪受不了惊吓。那罗伊.LEE还在滔滔不绝:「可是,谁想到玩具这么重要呢?能成为Sobieski的玩具,还花费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在小心的护着你外出……」
  我冷笑:「我要说是我的荣幸吗?」
  他呵呵的笑了:「公主殿下,你是John Sobieski的公主殿下,看来我们押对了。」他的笑脸上显露着一丝冷冽,「好不容易才骗得柏的联系,找到了你,真是幸运……」他自嘲道:「我的毛病就是话太多,你不会介意吧?」
  「杨骚比你变态得多了。」我讽刺,心中接上一句,都是变态。
  「他那个人的确是天生变态……」他边说边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不,是狂笑,我冷然的看着他,然后确定他是疯的。我还没担心他太吵,他就止住了笑声,「他十五岁时自己跑了去军校,人人都以为他去自杀,没消息了好几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我走近了一步,「我很早以前就认为他不是变态就是疯了。」他语气中没有遮掩的恨意,令我搂紧了小乌。
  「你放心,我不是他,我不搞男人的,我对你没兴趣,我只对John Sobieski有兴趣。」他在他的手提箱子中拿出了一把黑色手枪,单手持枪,指着我的眉心说:「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面对黑色的枪口,不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能否还有下一次。
  他悠然的道:「这把是实弹上膛的 GLOCK18C。你知道吗?奥地利GLOCK系列的手枪相当受司法单位、平民与罪犯的欢迎,尤其是18C这种军方特种部队专用的型号,口径9x19mm,最多可以发33发,几乎和冲锋枪有相同火力,」他撇了撇嘴,「我觉得这是一把不错的枪。」
  他蓝色冷冰冰的眸子直视我,命令:「那么现在,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了。」
  我慢慢的放下小乌,牠在我脚踝流连不去。那罗伊.LEE毫不客气,上前用力扣住我的双手,将它们扳在我的身后用鱼线捆紧。他勒死了我的手腕,每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鱼线完全的陷入皮肤,没有一丝空隙。
  「跪下。」
  我垂眼不动,罗伊一脚踢向我膝盖脆弱的关节,我立时跪倒,小乌凑过来,牠以为我要抱牠,现在我连触碰牠一下也做不到。这时房门无声的打开,进来了四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显然,是罗伊.LEE的人。
  「弄好了?」罗伊.LEE询问。
  「是,都解决了,我们有三十分钟。」一人答道。
  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之下,罗伊.LEE的手探进我腰际,我立时浑身一僵,我没有乱动,反正也挣不开。他的手松开了我的皮带,一把我的牛仔裤褪到脚踝。一人上前将我上身紧紧的压按在地上,我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小乌见状乖乖的趴伏在我脸旁。一双手用力拉高了我的腰,分开我双腿,固定着这高举的态势,我不禁微抖了一下,果然,另外一双手扯下内裤后,粗暴地分开我的双臀,将手指伸了进去。我甚至连是否是罗伊把手指伸进去也不知道。
  手指撑开,一阵冰凉的触感在肛门徘徊,后面那种干涩的撑挤感,物体强行的进入在我的体内的过程,唤醒了赤裸裸的过去,我强行压下所有想法,拧着眉瞪着眼前小乌光亮泛绿的眼瞳,牠侧着牠小小的头庐不解的望着我。
  只听得罗伊的声音:「GLOCK的扳机压力要5.5 磅,所以你别那么紧张,不容易走火的。」
  这个同样不是人的混蛋!我连颤动也不敢,整个身体都僵硬得似块石头,长硬的枪口得其门而不入,不停的挤压那柔软的穴口,罗伊抓住我的头发,逼我仰起头,他在研究我的表情:「被压在下面听说会很痛的,看你的表情,恐怕是真的了。」他手上一推,我脸容扭曲。
  「你很安静呢,忍耐成这样子,也不哼一声,习惯了被杨上?但看来不像啊,你都撑不开,太紧张了?我们的时间可不多,容不下你磨蹭的,」他口上说着,手下毫不留情的向里挤压,锥心的痛楚让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我拼命告诉自己放松全身的肌肉,如果我还想要命的话。
  「你好小,中国人都是这样子的吗?」他蓦地抽出了些许,我重重的一咬牙,他语气惊讶的道:「出血了,很痛吗?这点点血死不了人的。」我闭上眼睛,默念着这禽兽不如的混蛋的家谱。我选择紧闭双眼忍耐,可是触感更深,他每一下用蛮力推挤深挖,都无情的将伤口撕裂,扩大受伤的程度。我怀疑他不是想以侮辱我来向杨骚示威,而是要弄死我来向杨骚示威。
  过了好像一个世纪这么久,他终于停下手不再粗暴的推入,其它人都放开了压制我身体的手,我已经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身体被冷汗浸透,下身沉重撑胀。
  尽管脑子被折磨得昏沈,但我知道,那把枪,就直直的挺在我下面。
  他感叹:「看,杨看到的话一定会很喜欢的,这么漂亮的礼物。」
  突然一下闪光,我睁开眼,心头冰凉。
  这个变态,他在拍照。
  我犹自不能反应,他已经按了好几次快门,我终于挣扎了,我知道无用,只绞得自己双手痛楚不堪,下身更是撕裂般的惨痛。
  「你终于有点反应了,」他笑,语气像观光名胜时一样:「这么美丽的礼物当然要拍照留念了。」
  他握着小巧的数码相机,向我承诺道:「就算杨不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也会想办法让他看到的,嗯,好像有这么的一句话,就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对吧?」闪光不停,各种角度,特写全身,统统都有,「你真的很适合当模特儿,看看你的眼神,好美丽,就像黑色的玻璃珠一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嗯,时间差不多了,杨的效率向来比我想象中快,我也要快一点才行。」
  他收好相机,抚摸我惨白的脸颊,安慰我:「这次很快的。只需7秒,我想,」他笑了一笑,肯定的说:「你这一生人会记得这7秒的。」一顿,补充:「如果你熬得过。」
  他接过别人递上的针管,蹲在我面前,弹了弹针筒,「这样纯净的透明液体,就是杨的杰作,凭这个,他的王国令人妒忌不已。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把这个打到杨的身上,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可是呢,我发现,如果打在他的心头肉上,那他会更爽吧?」
  他的指尖陷入我的手臂,留下了殷殷的红痕。
  尖锐的针口,刺入。
  他微笑:「记着这7秒。」
  这7秒,我的感觉除了下身剧痛之外没有任何不同。
  7秒之后,下身渐渐不痛,然后感觉无比的愉快,安静,是一种极度舒畅的感觉。之前所受的痛苦好像是一场过去了的梦,完全消失得无影无宗,舒服之余,却有一些恶心和想呕吐。慢慢地,舒服得渐有些昏昏欲睡。
  他的手压住针口止血后松开,轻挑的笑道:「一次注射就能成瘾,镇痛效果极佳,和一般需要15至30秒药力才到达脑部的不同,杨这杰作和吸食一样只需7秒。」
  他拭去我额上的汗渍,「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成功的戒除。」
  「想睡了吗?也难怪,我给你打了一个成年人所能承受的最大剂量,不过你第一次打就这么大份量,是相当危险的。你的身体可能会『忘记』呼吸,如果昏迷的话就撑不过去吧。」
  我用尽全身的气力的瞪着他,从牙繨挤出几个音:「你可以去死。」
  他的手抚上我的眼角,温柔的道:「上帝会把你眼泪都收进口袋里的。」
  58.我想見你
  房門合上,我知道那個神經病離開了。我就這樣門戶大開的姿勢伏在地上,我很清楚我自己現在的模樣糟透了,可是,渾身軟綿綿的舒服很不想動一個指頭,事實上我的確一個指頭也動不了。我不知道下一刻誰會破門而入,我只知道,地上殘破的自尊,我還渴望一片一片將它們拾起。
  盡管鮮血淋漓。
  我嘗試褪出那把槍,它就如我自己一樣倔強,明知不可能離開還是忍不住渴望。
  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意識迷茫,我掙扎,在泥沼般的虛無之中。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在支撐我自己。反正一切都發生了,我不能改變,也無從改變。一個人只有一生,沒了就沒了,除非我能快得過光速。還有什麼是我所堅持的?
  「喵——」小烏濕熱的鼻子輕親著我的臉,牠的小爪還嘗試喚醒我。
  這是最丟臉的死法吧。好半晌我腦海才蹦出這一個想法。連思考都變得停止,我好想睡。
  我很累。
  真的累了。
  ———
  你知不知道,希望能使人疯狂?
  有希望,才会失望得更彻底。
  為何我要擁有,為何我要失去。
  我一直不敢問我自己一個問題,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醒過來。
  蒼白寬敞的房間。我想了很久才知道這是醫院。眼前的臉孔,嘴巴在一開一合,我怔怔的望著他,另外的一人也在說話……
  「醒來了嗎?太好了,醒來就好了,這麼愛睡……」
  「子風你冷靜點,別再搖晃他了……」
  「幹嘛叫我冷靜,我們差點把他的公寓拆了才知道他進了醫院,還花了多少時間才進到病房來,看他這陣仗,簡直是請了一支軍隊來,見他還難過登天。文,你說啊,你房門那兩尊門神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什麼重要人物嗎?」
  「子風,別說了。」
  「難道不是嗎?突然昏迷了這麼久,都不肯醒來,差點就……」
  「子風,他沒事了,醒過來就沒事了,我知道你擔心文,他醒了就讓他說話吧。」
  「哼!」
  他們都看向我,房間驟然靜下來。
  我閉上了眼睛,一個字也沒說。我花了近一分鐘才想起他們的名字,然後用了同樣的時間才想到我為何在這兒。
  安靜了一會,門聲響起,他們都走了。
  我慢慢的打開眼睛,看到房門旁換上了子風口中所說的兩尊門神,大家都木無表情,彷彿對方都不存在。空氣中一片冷清,還殘留著一點點連可他們的餘溫。我吃力的支起自己的身體,轉頭看向床邊密封的窗戶,橙紅色的斜陽裡,子風連可他們離開醫院的背影漸漸的走進我的視線,一個伴著一個,那是一對很長很長的影子。
  他們,會一直的走下去吧。
  我把自己的臉埋在臂膀很久。
  傷成這樣,飯也不能吃,更不可能走出這裡吧。
  夜靜。
  敲門聲額外嚇人。就像是午夜的雷聲。
  那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他半垂著頭輕道:「孫先生,楊生的電話。」
  我淡漠的掃了一眼那薄紙般的手提電話,終究接過。
  不高不低的男音,午夜夢迴的聲音:「阿俠?」楊騷好像在笑:「受傷了?」這是廢話嗎?我沒作聲,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語氣沒有一絲威脅,親切得不能再親切:「那就乖乖的養傷,別亂跑了,知道嗎?」
  我暗暗咬牙,他沉吟道:「我在哥倫比亞,要幾天後才能過來,Micheal是你那兒的主管,你有什麼就對他說,」他低笑了一聲:「那麼,我們見了再談吧。」
  電話掛上了,通话四十六秒,盲音寂寞的在重複,我放下電話,那男人上前接過道:「孫先生,我是亞太區的主管,盡管告訴我您有什麼需要。」
  既然你這樣說,我便道:「我不想見人了,」我指了指門前的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鑣,「出去可以嗎?」
  他躊躇了一下方道:「沒問題。」他揚了揚手,那兩人就離去。
  但他沒離開,「孫先生,」他望著我:「讓您受傷是我們失職,實在很抱歉,亞洲區的主管已經因此被撤職。我是新繼任的主管Micheal.D.Green,希望您可以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抬頭,冷笑了,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嘗試逃跑嗎?」
  「希望您明白……」
  我靜靜的陳述:「你這裡佈置了多少人手,我這個傷患插翼也難飛,你還想怎樣?」
  他垂眼道:「楊生對於你受傷一事並不高興,受到處分牽連的人很多,我只是希望您的安全無虞,畢竟,」他頓了一頓續道:「火上澆油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瞪著他,他不重不輕的說:「請您別為難我們。」
  我別過頭,這樣明顯的警告我還聽得懂。他說完他想說的話就退下了,關門聲傳過來我才打開眼廉,呆呆的瞪著天花板。白色的四面牆,窗是密封鎖死的。我環視四周,半個花瓶也沒有,更別提水果刀什麼的了,我看向點滴瓶,塑料……
  一個牢籠\。
  他們就是怕這幾天再發生什麼事了吧?我還可以做出什麼?用被子悶死自己?
  我試著動了動傷口,沒有痛感,也沒有感覺,我冷得很,我究竟睡了多久?我已經沒興趣研究我的身體究竟怎樣,我最有興趣的是,我還有什麼用。
  觀察了一會,我知道我別妄想可以走出這房間,他們只差沒用鎖鏈鎖起我,不過,我想也快了。我喚道:「Micheal。」不消一刻,他立即推門而入,如果房內沒安裝攝影機我才奇怪。
  「孫先生,請問有什麼吩咐?」
  我輕說:「我想見他。」
  「非常抱歉,沒有楊生的吩咐,暫時不能讓你會見客人—」
  我沒理會他:「我想見他。」男人明顯的一臉為難:「這……」
  「我說,我想見楊騷。」我抬起頭來說。
  他明顯的一呆。然後斂眉道:「我去安排。」
  瘋子才會想見楊騷,很顯然,我是。我靠在枕頭上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這個晚上,應該很美麗。
  第二天晚上,我被攙扶著看直昇機小心翼翼的在醫院頂樓停泊。夜色中,長長的機翼盤旋著捲起層層的風,吹得我搖搖欲墜,強風直壓著我的眼簾,眾人都掙不開眼睛。震耳的聲音鼓得耳膜生痛,我揽紧了拳頭。
  從病房到頂樓,我一直表現得安靜得像一塊木頭,直至直昇機停下那一刻。我用力甩開扶著我的手。
  在眾人的喝止聲中,我告訴我自己,我要奔向自由。
  義無反顧。
  59.Forgiveness
  如果前面是深淵的話,那就跳下去吧﹔如果前面是尖銳的刀鋒,那就迎上去吧。你知道的,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夠再一次的想像未來,在藍天白雲下,想像明天的感覺。但是,那實在太奢侈了。
  眼前是直昇機凌厲的機翼,那是一雙翅膀,讓直昇機在空中飛翔。我知道,它會帶著我飛往我嚮往的地方。
  機翼沒有停下,停下的是我的身體。
  痛,在槍聲響起之後。我應聲跌倒在地上,然後慢慢的撐起身體,還沒從地上站起來,就被人揪住衣領扯起身,然後再被一巴掌摑得跌在地上。
  全場十多人鴉雀無聲,就連直昇機也緘默。
  月夜的風很涼爽,臉上卻一片火辣辣。
  我夠清醒了,就算你摑我多少次耳光也不能令我更清醒。
  我仰望著頭頂上的高大的身軀。
  楊騷。
  在無聲之中,他的臉緊繃著,在黑夜中隱約,他冷聲道:「撲向直昇機,是歡迎我?」
  我實在想不到楊騷會親自來,他太看得起我了吧。
  「你就這麼想死嗎?」他上前曳起我,聲音降至冰點:「我有的方法叫你後悔。自殺?沒這麼容易﹗阿俠,你何時變笨了?」
  我別過頭,他斥道:「你还没闹够?兩年多了,我任你在外面疯,你就不能學乖一點嗎?」
  腳上血跡斑斑,楊騷沒有瞄準我的腳打,子彈只是擦過讓我跌倒,我和他都清楚我的腳不能再傷。失去雙翼了,很冷,低低道:「放了我。生也好死也好,」我抬起頭來:「我不要回去。」
  楊騷冷淡的臉孔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忽而笑了,慢慢的道:「楊騷,四年,我回去之後又是多少個四年?你告訴我?我二十三歲了,不是十七歲﹗」聲音上揚:「你還想玩多久?你什麼時候才會玩夠?你告訴我……」
  有時候,我可以相信一切總有盡頭,可是更多時候,我明白世界上沒多少能盡如人意,多數是一個又一個的諷刺。喉頭一陣發緊,我艱難的道:「我不想回去……你放過我……」
  我聽到我的聲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干涩,脆弱得如夜空微弱的星火,楊騷擰著眉,雙手上的氣力像要掐碎我,他一字一字的說:「這由不得你。」
  聽得這如刀鋒一樣的事實,我身體像是瞬間被抽光了力氣,驀地一陣異樣的感覺流竄,令我渾身顫抖,不是冷,不是絕望,而是毒癮。羅伊對我所做過的,我每一個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對於毒癮我有心理準備,但枉然。毒品這東西,害人豈只不淺。
  我緊抓自己雙臂,那股從心底透出來的渴望,無從抑制。
  什麼意志,都不堪一擊。
  只要平伏這股心癮,要我幹什麼我都願意……
  我被這念頭嚇住了。我驚愕的抬起頭,楊騷一臉了然,他淡淡的說了句:「撐住。」
  我從牙縫中洩出一句:「別再折磨我了。」
  他不語,眾人趕緊將我移回病房,雙手雙腳綁起來,不讓我發瘋時將自己抓傷,起初我還咬緊牙關,漸漸腹部的肌肉痉挛讓我呻吟出來,再也抑壓不了。
  之後一週,我無瑕再搞什麼小動作。噬骨的毒癮,讓我後悔生在這個世界上。
  所謂尊嚴,所謂屈辱,統統都不值一晒。
  叫罵、哀求、呻吟低鳴到最後的無聲,楊騷對我發作時的掙扎不可置否,他沒有在我神智不清時的哀求下替我打那毒品,至少,在我稍為清醒時我是感謝他的。
  不曾間斷的折磨令我的精神差得可以,整個人萎靡的躺在床上,我不知道我自己還能撐多久,護士每天都試圖餵我食一些流質食物,不是我不想吃,但吃下去就吐出來。
  這一刻,只要能讓我感覺稍為正常一點,要我幹什麼我也願意。
  好久之後我才發現楊騷站在房門旁。不知道他看了我多久,他靜靜的看著我痛苦的乾嘔,那早已嘔不出什麼了,他好一會才走近我床沿坐下來。守在一旁的護士見狀,匆忙替我整理好就退出去。
  他慢慢的解開我手腳的束綁,抓起我的手,上面疤痕未褪,交錯雜亂,那是羅伊?LEE捆綁後的痕跡,他看得專注而仔細,然後說了一句:「瘦得好像骨頭一樣。」我連嗤笑都無力。他摸上我的眼眉,好半晌才說:「我嘗試過給你自由的。阿俠。」他的指尖挑起我的碎髮,「那種東西,並不存在。你想都不必想。」
  我扯起嘴角,極淡極淡的笑了一下。
  你還是沒變,我也沒有變。
  「別再跑了……」這句說得似是個嘆息,下一句卻不是人話:「最後一次了,我不會讓你再跑,連羅伊那個混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所以,你要學會死心,知道嗎?」
  他抬起我的下巴,上面滿是鬍渣子,我閉上眼,一陣溫熱在唇瓣上流連,舌尖上濃重的煙味,苦得我眉頭緊皺。我木著臉看著近距離的楊騷,他老了,臉的輪廓很深刻,眉心的皺眉隱隱可見,看上去勉强能算个人了。而我也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的少年了,身體不再新鮮。身體是二十三歲的身體,身心千瘡百孔,而我的手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深深淺淺,像是重新的刻畫出了手心的線路,生命線、事業線、健康線……愛情線都模糊不清了。有的只是醜陋的疤痕。
  鮮紅永遠。
  我走出來了,然後,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機會得到自由。
  這晚,楊騷沒有上我。只是抱緊了我,在潔白的病床上,他像是在思考什麼,我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我還是知道。
  黑夜將盡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句低沉的話語:「我在等你不想飛的那一天。」
  在好久以後,我才知道那毒品的名字叫Forgiveness。寬恕……這樣狠毒的東西居然有這樣諷刺的名字,我也不用去想誰會為毒品起這種名字。這個世界有誰值得被原諒?你你我我,誰是純潔無瑕,也沒有誰可以寬恕誰。我們,我們都太自私了。
  夏天的炎熱傳不到我的心底,每天每秒,冷得徹骨。戒断症状每天都發作三、四次,每次我都烦躁不安,然後吐,然後腹部及其他肌肉開始痉挛、抽搐、发汗、发冷,拖了半個月,丁點兒也沒減輕過,相反愈來愈嚴重頻繁,沒半刻是安寧。那混蛋羅伊沒有騙我,那的確不能戒除,從楊騷望向我的眼光中我清楚,我捱不了多久。
  或早或晚,我不在乎。
  我只懷疑我為什麼還沒去死。
  楊騷有時會出現,對我動手動腳的,我覺得他挺像徘徊在一只快死的動物旁,等牠一斷氣就撲上去撕咬。還真是有趣的境況。
  這一天我睜開眼,楊騷就在床旁抽煙。淡淡的煙霧,讓楊騷看起來很遙遠,他隔著灰色的空氣望向我道:「你那只貓,文河給你送回來了。」他捻熄煙枝,「要看看牠嗎?」
  我動了動唇:「文河……」
  「他還有用,你放心。」他輕嘲,伸手拉起我,握住我的腰,笑說:「不過你今生都不會見到他的了。雖然他救下你,但他所做的,」楊騷变了脸色,冷冷道:「死上千次也不夠。」
  那我呢?是否該千刀萬剮?我笑得若有若無,就算千刀萬剮也好。我不怕。
  而且,再好不過。
  楊騷眼色漸暗,一把抱起我,走出了病房。外邊是夏未了,蔚然的天空沒有一絲云絮。撲面而來的燠熱讓我縮了一下,箍著我的手臂彷彿更緊。他把我塞進黑色的房車裡,車上搖晃,讓我煞白了臉,像块破布般被楊騷摟住。我沒有問我將要到哪兒,反正,那裡一定有楊騷。
  路並不遙遠,郊區高山裡陰森的大宅是即將囚禁我的地方,歡迎我的是一串瘋狂的狗吠。幾只有半人那麼高的德國狼狗撲在鐵閘上狂吠,白森森的尖牙又開又合,實在太像楊騷了。車停下,楊騷下車,驟然安靜,我下車,一陣低咆。看起來我還真不受歡迎。楊騷沒停留,挾住我進了二樓的主人房。
  我還沒空打量這金絲籠,楊騷就從書桌的抽屜抽出一疊相片。
  楊騷望住我。我低著頭拿過,死死的瞪著,然後猛地一揮手將所有相片砸向他。
  「啪!」相片在楊騷的西裝上四散,砸了个死无全尸。
  一張一張,飛舞。
  掉在地上的相片,有的是白色的背面向上,有的是鮮艷奪目的正面。楊騷掃了地上的相片一眼,欺身上前抓住我雙手手腕,把我摁倒在地上,我腾地掙扎了起来,用盡力厉声吼道:「你想怎樣?」
  他,沒有回答,兩人的身軀重疊在滿地照片之上。他俯首吻咬我的脖頸,像吸血鬼。這變態!貪得無厭!我試圖側頭躲開,換來頸側劇痛。我低哼一聲,在眼角盡處是兩張一模一樣的笑臉,彩色的照片裡頭,她們穿著白襯衣灰色百摺裙子,站在畢業典禮的頒獎台上,笑盈盈的看著鏡頭,像是望著我。
  这个世界,到底是有人幸福的,对不对?
  她們十六歲了吧?初中畢業了。不知道她們升上什麼高中了,應該是A中。惜惜語文天份很高,我還記得她纏著我問外文生字的樣子……兩人其實母須我擔心……的了。
  「你兩個妹妹從小都乖巧得很,你說什麼她們就做什麼,可是你知道她們前陣子幹了什麼嗎?」我瞪大了眼,楊騷繼續毫不留情的陳述著:「逃課、逃家、打架,還放棄了好幾科考試,被你姐打了一頓,差點掃了她們出家門。」
  「那兩個丫頭的心思連我也知道,你這個當哥哥的,不會不明白吧。以為逃家了,你會回去,以為成績差了,你會關心她們……」
  我终于按捺不住,冷聲的截斷他的話:「楊騷,你究竟想怎樣?」楊騷望住我,續道:「還有次她晚上打工回家晚了,遇上了……」
  「夠了。」
  「平常的女孩在你姐的年齡該已經結婚了,可能還兒女成群,你或許已經當別人的舅父了……」
  我說:「夠!了!」
  楊騷淡淡的一句話讓我難受得不能再難受:「你媽該是退休的時候了吧?」
  我心底苦澀,媽辛苦了這麼多年,一點安穩的日子也沒過……
  楊騷終於閉上他的嘴巴,握住我的臉龐,細細的吻,我的臉繃緊得一絲表情也沒有,其實,家人的臉孔早已模糊,五年了,這條路,好長,什麼時候才走完?
  楊騷緩緩將海洛英注射入我的靜脈時說:「告訴我,你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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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的話
  我知道行文很粗率,有許多地方要收拾,但電腦明天拿去原廠修理了,我又實在熬不住睡意了,所以先更新看。其實我也覺太冗長了,想要馬上完結掉,唉,可惜做不到。謝大家的留言,每人親一個。要回家再回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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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海洛因是鸦片毒品系列中最纯净的精制品。它具有比吗啡更强的抑制作用,镇痛作用是吗啡的4至8倍。讽刺的是,最初海洛因被研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有一种能戒除吗啡毒瘾的药物。德国的拜尔药厂从吗啡中制造了一种新药物叫Diacetylmorphine,认为可以减少吗啡的副作用,又不会令人上瘾。不过这间药厂很快发现, 这药比吗啡更危险及更易令人上瘾,随即停止制造。可惜,制造的方法已给私人实验室知道并传了出去。而这新药由拜尔药厂命名为Heroin,这字或源自德文heroisch一字,意指英雄。
  现在杨骚用海洛因来暂缓我身上的毒瘾,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用海洛因起码让我有上半天安稳,就像用美沙铜代替海洛因来戒毒的原理一样。
  活下去。
  即使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杨骚变态的私欲,为了虚假的幸福,为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希望。或许,希望,就是海洛因的形状,如同白色的粉末一般,抓不住,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海洛英打下去之后,就像全身一阵电击,浑身说不出的通畅,我听到我自己一声极低婉的呻吟。
  「唔……」
  无瑕思考,太舒服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如婴儿一样赤裸的躺卧在杨骚的身下。
  药力的欢愉快感让我柔顺得像深海,即使他的手指如何的粗暴的揉搓我的身体我也感觉不到,我只知道我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舒服顶透。他一手抓牢我的脚踝屈曲起来,紧摁住我,再没有多余的废话,向我双腿间摸过去,按上我的肛门口,往内深入、抽插。很干涩、却熟悉。杨骚熟悉我的身体,如若自家门户一样,午后的阳光让他毫不费力的巡视我的身体,每一吋皮肤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阿侠,上来。」
  我在云端。
  我看到我本来白皙的皮肤变得绯红,艳到极致,似一只烫煮了虾子般煮了又煮。耳边尽是杨骚轻浅的喘息、肉体抽动拍打的声响。我趴在他的身上,下肢紧缠,从杨骚的黑得像火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他的惬意。
  杨骚暗哑的声音:「阿侠。」很热。「嗯……」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细,如猫咪一般的慵懒。
  很舒服。怎能不舒服?杨骚放了我下来,两具身体紧贴,我微微的扭动,不知道为什么而扭动,杨骚低咒:「你别乱动— 」他随即顶开我,他要得更多,我放得更开,我知道我引燃了一场火。一场没有机会扑灭的火。这具从来都不易点燃的身体,完全在杨骚身下扭曲。肛门更是着了火一样地烧起来。
  我还看见我在叫、在呻吟,不知耻地,我失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杨骚的小腹猛力的一缩一放,然后定住不动,黏稠的白浊似滚水般灌进来,我下意识的挣了挣,我真的很厌恶那感觉。他办完事后松开拑着我腰身的手,我整个人也就软倒在凌乱的被褥间。长时间的交媾让我筋疲力尽,我闭上了眼,但精神仍然亢奋得很。
  「张开,阿侠。」杨骚刮着我大腿内侧,把我两腿分开跪在床上,他将我的肩膀压的很低,一阵压按的触感在肛门。「肿了……肉也翻出来……没流血吧。」杨骚的手指抚摸那不能自行收拢的穴口。他的手指不断的轻刺红肿的肛门,我一动不动,杨骚摸了很久之后拿来冷毛巾拭擦穴口。
  我从快感中稍微清醒了点,冷眼看着杨骚的动作。之前躺了医院这么久,不是白躺的。尽管只有廿多岁,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罗伊凶残的行为令我肛裂,做了肛门吊线手术后,我木然的听着医生的叮嘱。稳重的医生一边在牌板上疾书,一边皱眉的劝告我不可以再乱来,否则括约肌是极难恢复如初的,严重的话我就等着终生失禁。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笑。倒也真的笑了出来,害得那医生看怪物般瞪了我许久。其实不是没有裂伤过,相反,杨骚对我从未下过轻手,每次都贪得无厌的折腾我,弄出血玩过火是家常便饭。这些年下来,层层迭迭的伤痕累累,我早已麻木。拥有的东西逐一的失去,锐角也被逐一磨平,我已经想不起以前的我究竟是怎样了。
  其实,想起来不想起来,又有什么关系……
  杨骚离开房间后,我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现在我浑身都是情欲的腥腻,里里外外都是杨骚的气味,我想洗澡,可是杨骚一点气力都没让我留下。
  浑浑噩噩的躺到天色昏暗,床沿突然一沉,我睁眼,一头半人高的黑色、茶色德国狼狗无声无息的跃上床俯视着我,牠没有吠叫,反而向我凑近,朝我身上嗅来嗅去。另外一头狼狗随即也跳上来,还爬开我的被子钻进来,我僵着身,牠们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嗅了一圈,然后像是检查完成,在我身旁趴下。我勉力支起身,顾不上被子滑下,那两头狗立即起来低咆,显然是在警告我。我冷笑,想咬我吗?我恨不得呢?
  「你是谁?」清脆的女声响起,她打开了房间的灯光。
  我抬眼看向来人,一头栗金色长发的外国少女站在门边,她矢车菊般蓝的眼睛带着好奇,目不转睛的望着我。听得女声我真的吓了一下,我以为杨骚残忍到让我的姐妹来看我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谁……?」我挤出一丝声音。
  她向前走了几步道:「啊﹗你……」她的目光落在我赤裸的上身,那里满是瘀伤吻痕,我没气力再支撑了,倒躺回床上,药力过去后,脑袋不只像灌了铅一样,身上的酸痛慢慢浮现,尤其是下肢,愈来愈痛。我把身体侧卧,我以为她会自行离去,毕竟这是杨骚的房间,她却一步一步走过来。
  「这只猫,是你的吗?」我打开眼,她弯下身,在床下抱起小乌,原来这小家伙躲在床下……
  那两只狗对她的靠近只是举头望了望她就安静的趴着。我见状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她把小乌放在床上,小乌却不敢靠近我,对牠来说,我身旁那两只巨大的狗就像随时会杀死牠一样,我心顿时一痛,这小东西,又吃苦了,跟着我,一点好日子也过不得……我攒足力气移动身体将小乌抱过来,却发现牠身上挂着一个银牌。我不禁怔住,那是文河送给我的,现在上面刻上了小乌的名字。
  希望……
  那个少女轻道:「你唇角破裂了— 」
  「别踩。」我的声音很涩。
  她一愣,低下头,接着她蹲下身,将地上四散的照片捡起来,迭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她转过身,花裙子旋起来,腆笑:「对不起,房门开了,我以为是爹地回来了—」
  我皱眉,她是走错房间吗?
  「你脸色很差,白得发青……你病了吗?诺顿、比利吵到你吗?下去—」她命令那两只狗,牠们没有动,只是看了看她。
  「艾丽斯,你在干什么?」杨骚没有温度的声音。那两只狗闻声立时跳起来,动作迅速的奔向门旁的杨骚,切﹗还摇着尾巴。
  「爹地!」她这一句,我真的吓住了,双手也松开小乌,牠像是很害怕杨骚,又钻到床下了。我没想过杨骚有女儿,而且这么大了,十一、十二岁的少女。她惊喜的扑向杨骚,杨骚也抱住她,这熟悉的场景让我愣了一下,我见过她……在哪里呢?
  脑子像是凝滞了,沉重,什么时候见过她?我竟然想不起?
  「艾丽斯,我的女儿。」杨骚向我道,「她母亲你见过的了。」我费力的想着,我在哪儿见过……
  杨骚走过来抓住我欲敲打自己的头的手,淡淡道:「那年圣诞节。」
  艾丽斯支着下巴问:「爹地,他是谁?为什么睡在你的床上?他好像病了,要不要请李叔叔过来?」
  「不用,你出去吧。」杨骚赶走了她,也带走了两只狗。他上床,掀开我的被子,揽过我,双手抚上我的小腹,不重不轻的摩擦着,好半天才道:「我的女儿可爱吧?」他顿了顿,「不过……如果是你的孩子也会很俊吧?」我一震,这个变态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我的孩子?我想都没想过……我哪来的孩子?
  「阿侠,如果你是女人的话,就给我生个孩子……」干﹗这疯子﹗我立时铁青了脸,几欲挥拳,却是无力。杨骚笑了笑,手自我的小腹滑下,握住我疲软的分身,手指刮了刮玲口,道:「在医院里,除了替你做了全身检查外,我还让医生替你做了个小手术。」
  我手脚冰冷,白痴也想得到这个变态干了什么,他,真的不是人,也从没当过我是人。
  杨骚的声音很轻:「既然你不能替我生孩子,那就别想其它了。」
  这个混帐!究竟是人不是?
  我惊愕的表情像是惹起了杨骚笑意,他玩味的道:「结扎而已……算不上是惩罚,毕竟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有胆子和别人胡来,」他手上陡然用力,「我真的把你宠坏了呢。」
  一阵剧烈的痛楚窜过,我别开脸,咬牙。我早有心理准备,这次回来杨骚不可能简单的放过我,上我,不过是例行公事,就算杨骚要拆了我的骨头我也不能有异议。在他来说,我是出卖、背叛、逃走,任何一项都足够让他将我挫骨扬灰。何况,何况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绝育手术……虽然我知道杨骚做事,不会留下活路,那手术肯定会完美得绝对不能恢复过来。
  稍为愕然后,我漠然道:「我也没想过要孩子。」这个世界,太痛苦了,何必要孩子去经历?
  他的手指放过我,改为双臂箍紧我的腰,「是吗?不过算了吧,你这张脸的确太招人……都这么大的人了,脾气还是倔得石头似的,身体都差成这样,还不肯放弃,」杨骚在我耳垂下轻轻的道,我依旧沉默,「阿侠……回来了,就是一辈子了,」他说话的热气扫过我的颈项,像火烤一样,「一辈子……记住了吗,阿侠……嗯?」
  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我僵硬得不能再僵硬,没错,最后的机会我已经失去。杨骚说过,事不过三。我知道,我回来的后果,然后,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这个逃亡游戏,GAME OVER。
  我的下场是,一辈子在身后这个「人」的床上渡过。
  真是,美好的结局。
  无所谓了。
  反正就是当一件暖床泄欲的用品。我做得到。
  我一声不出。杨骚找出几颗止痛栓剂,也没让我洗澡就统统摁进去,然后召了仆人送来晚餐。流质的食物迅速送上,放在我眼前,我久久没动,杨骚也只是在抽烟,他抽了两枝烟后,按熄烟头道:「不吃吗?」
  我一震,缓缓的拿起小勺。不吃的话,放在我的眼前的,肯定不是这个白瓷碗。一口一口,明明是淡而无味的,舌尖却苦得发涩。好不容易才吞下半碗,杨骚也不勉强我,命人撤下食物后,示意我穿上一件白浴袍。他半拖着我,将我带到这幢大宅的书房,正确来说,是一间非常大的藏书室。绕过几个书架,那儿有一张长长的沙发,小桌子上堆放了书本,可见这间房间不是装饰的用途。
  杨骚随意的在沙发上坐下,一并拉过我,死锁在他的大腿上。
  「爹地。您来了。」艾丽斯甜甜的童音由书架后传来,我立刻想站起来,杨骚冷言:「坐好。」
  我不由得僵在他的大腿上。我是不知道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看到自己父亲的腿上坐着一个男人有什么感想,其实,那也与我无关。而她的确还小,还没学懂收藏表情,一脸好奇的注视着我,疑惑的问道:「爹地?」
  杨骚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对她说:「开始吧。」艾丽斯还是满脸好奇,不过她没再追问,只见她从某一个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本书是中空的,里头是一把枪。她小小的手拿起那把对她来说应该非常沉重的手枪,我还来不及觉得眼前的境像是如何不协调—
  「砰!砰!砰!」她连开三枪,姿态流畅得好像手中握着的只是普通的刀叉。
  她的枪靶是远处的一盆白色的蝴蝶兰花。在那一串盛放的花朵里,已经有三朵脱离了弓形的花梗,长长的花梗晃动不已。
  「继续。」杨骚冷淡地开口,无论眼睛还是表情都没有丝毫高兴的意味。
  艾丽斯想也不用想扣下扳机,毫无难度将其余十数朵都射下。
  在重复的枪响中,我不禁望着艾丽斯小小而认真的脸庞。
  她手上握着的,应该是洋娃娃,又或者是泰廸熊。
  这个年纪,应该是躲在母亲怀内撒娇。
  她所拥有的,至少不应该是一手媲美狙击手的枪法。
  光秃秃的花枝换来艾丽斯得意的神色,她十分稚气的跑向她父亲,那是渴望被赞许和肯定的目光。杨骚仅是从她手中取过枪枝,握起我的手,掰开,把枪直接放到我的掌心上道:「瞄准,开枪试试。」
  我握起枪。
  「傻瓜,」杨骚失笑,下巴枕在我的右肩:「看看你,怕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他低语:「还是……你想杀了我—」
  「砰﹗」我马上对着那盘白花蝴蝶兰扣下扳机。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打中什么……
  后座力令我的背部更贴近杨骚的胸膛,像镶嵌在他的怀抱之中。他从我手中抽出枪枝,评价道:「你的手还真不适合握枪。学着对准目标,冷静的判断,不能迟疑,一丝一毫也不能。」他动作优雅的示范给我看,纠正我握枪的手势,就像教小孩子写字一样握住我的手,手里头是冰冷的枪柄,外面包裹着杨骚的手,然后,扣扳机。
  花梗断了。
  就像我的人生。从此,折断了。
  (完)

Tag : 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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