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亮 by 眉如黛

1
  秦沧努力从自己king size的水床上爬起来,他犹豫著拨开了一点窗帘,外面阳光耀眼,烧灼了他的眼睛。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合上厚厚的窗帘,让整个房间重归黑暗的怀抱,转身进了洗手间。
  那镜子里有一张过於清峻的脸,像是很久以前某个朝代靠脸吃饭的小生,这让他很不喜欢。
    秦沧不喜欢那斜飞入鬓的眉,更不喜欢狭长的凤目,那已经退出潮流的长相,并不能为他换来初次见面便有的威慑力。
  所幸什麽事情都分双面,这至少给了他一张很好的掩饰,当别人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会如他外貌般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的时候,他正好亮出他隐藏已久的爪牙,露出森森的牙齿。
  这种描述也许像在说某种危险的大型动物,当然不是在说他,纵使商场险境环生,将对手生吞活剥不过是寻常,但这些事情纵使再如何残酷,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像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
  有人说不怕鬼的,或者是大善,或许又是大恶,都是厉鬼阎王奈何不了的。也许他恰恰是後者,如果一个人并不觉得做坏事亏心,他自然无需浪费自己本就不多的同情。
  秦沧从不惧怕,既然这世上最险恶的便是人心,他既然已将人心握在掌中玩弄,世上还有什麽东西能让他动容?
  他面对硕大的镜子挤出一个笑容,不符合他内心般的温柔和书生气。面对那些过於柔软的,垂在额间的刘海,还有伏贴的头发,他从来都是这样温柔的笑著,然後狠狠掏出发蜡,抹一个昏天黑地。
  秦沧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带上包和车钥匙,悠然走向地下室去拿车。
  秦沧眯著眼睛进了地下停车场。
  从阳光中转入阴暗潮湿的低下,依旧不习惯。他讨厌这种不停变更的光线,要麽全黑,要麽全白,讨厌将两种色泽和浆糊一样和到一起的恶心感觉。这种水乳交融之後,黑染白,白染黑,不阴不阳,不伦不类。有人常笑秦沧在黑白两道都如鱼得水,他甘苦自知。
  在每一种纯粹的东西间秦沧都可以自由的沉溺,他从不花时间去假装一个谦谦君子。不是他不想,亦不是他不能。而是他总会沉溺於纯粹,一旦花时间去假装,他怕是一时半会,转换不过来,就一条路走到黑了。
  这是秦沧之所以最终都没能成为一个慈善家的原因,更是秦沧从小坏到大的原因。他常自诩自己还不够坏,至少不是太坏,他不是没有见过真正坏到骨髓的人,亦正亦邪。那嘴脸,他扪心自问,怕是学不会了。
  他想著便轻轻冷笑,很容易的就在车库中找到了他的polo跑车,按了一下钥匙上的开锁键便去拉车门,这时才发现他跑车的阴暗处站了一个人。
  是人,当然不是鬼。纵使他现在确实苍白的像鬼,他的面容秦沧依旧熟悉。看见那人,秦沧便情不自禁的皱了眉头,有些不耐烦亦有些厌恶的说:“傅步言,又来找我干什麽。”
  傅步言听到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又生出些高兴的神情,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激动,他说:“秦,我昨晚又……”
  秦沧不耐烦的打断他:“又做梦了是不是……”
  傅步言连连点头,说:“是啊是啊,这次我在梦里……”
  秦沧笑道:“还是那两个人对不对,这次是牵手还是接吻啊,还是已经到床上去了?”秦沧收了脸上虚假的笑意,喝道:“你做春梦关我什麽!”
  不客气的转身说完,就去拉车门,傅步言在他身後慌张的补充道:“不是啊秦,我这次,我这次已经看清楚他们的脸了!”
  秦沧顿了一下,没有转过身,冷笑著说:“怎麽,该不会和我有关系吧。让我猜猜,一个人是我,另一个人是你,对不对?”
  傅步言似乎很高兴的点头,说:“是啊是啊……”
  秦沧近乎咆哮著打断他说:“你够没够啊!我告诉你傅步言,你是个同性恋我没空管你,你没事扯上我有意思吗?啊!你要是缺男人自己去大街上躺著,没准还真有一变态是好你这口的!”
  傅步言听到这话,脸色刷的白了,有些不甘心,有些怯弱的想拉著秦沧的袖子,说:“不,不是的,秦,你听我说……”
  秦沧不客气的挥开了他的手,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像挡垃圾一样把傅步言隔离在车外。然後插上钥匙,点火,拉离合器,踩油门,毫不迟疑的开车走人。
  留下傅步言在昏暗的车库中,还保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喃喃自语著说:“不是啊,秦,我是……我是真的梦到了。”
  2
  秦沧很清楚记得为什麽事情会发生成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模样。这也得先从半年前说起。
  如果没有这半年,傅步言可以算得上他唯一的朋友。在稍微有一点熟悉自己的人群中,秦沧一向被冠以狼心狗肺绝情冷血。若这是别人当面的评价,他和可以勉强认为这是打情骂俏求知不得情反恨,可偏偏都是背地里流传的。说他坏话的人被他撞见後都是一脸苍白死色,抖的跟在玩跳舞机似的。他也无话可说。
  所幸还有傅步言。傅步言从来就不是什麽性格开朗的人,也没有寡言自闭到冷漠的地步。那样的程度刚刚好,不会太闷,也不会太吵。很无趣的和他从一个小学升到一个初中再到一个高中,最後高中毕业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一块橡皮的原因,逐渐开始走近了,到了大学,就那样开始一个走前一个走後的跟著。那时候的傅步言看不出有任何不正常的取向,在大二的时候还谈了一个朋友,和他一样文弱的性子,结果後来那女的把他甩了,这也是屁大点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偏偏傅步言被甩的那个晚上,喝得醉醺醺的找他,什麽都不说就开始掉眼泪。看著秦沧心里也来了火,在那个晚上拉著傅步言找到那个女的狠揍了一顿。没过几天就光荣的接到了学校的处分。
  接到处分的那天,傅步言又开始哭,这一次秦沧心里什麽感觉都没有。
  毕竟,第一次求人值钱,又跪又拜求多了就不值钱了。
  第一次掉眼泪也值钱,哭多了只嫌吵得慌。
  这之後傅步言越发跟他跟得更紧了,有一次他找了X大的系花吃顿好的,他也在旁边坐著当电灯泡,丝毫没有瓦数的自觉还敢继续发光发热,最後那女的不爽就拍屁股走人,他看著那女的背影半天没反应,反应过来後就继续吃他的饭。
  气得秦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後来咬著牙安慰自己,马子要多少有多少,兄弟只有这一个。咬著牙倒也忍了下来。
  後来秦沧下海,硬是在那里混出一席之地,而且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发展壮大。等到秦沧公司里面股票上市的时候,他第一个拨通了傅步言的电话,然後把他弄到了自己公司。算是仁至义尽,虽一方面是傅步言本身的业务技术就一向过硬,但大学生技术过硬的海了去了,要啥没有。之所以找了傅步言,他只说了一句:“我就你这一个兄弟,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他一向觉得自己对傅步言那是两肋插刀的级别,何况秦沧还天生寡情。据说他小时候在巷子口遇到一瞎眼的老头,那老头很仔仔细细的分析这寡情的原因,他说:“小娃娃你前世用情过重,把你这世的分都用上了,所以你这世就没那精力往情字上整了。”
  老头的话整一个胡吹,但理是那理,他一向待人刻薄寡恩,对傅步言却一向能忍则忍,他不得三跪九叩也得感激戴德,所以在公司里每次都是他和傅步言熬到最晚,这也是他理所应该得。偏偏秦沧总是莫名的有点良心发现的感觉,总是在收工的时候车上傅步言去吃一顿宵夜。
  本来日子就这麽混下去了,可偏偏半年前。秦沧正好挤垮了一家小公司。他知道这世人再无人有如他一般的运气和才干,要弄出那样的小公司怕是得几代经营,可商场上明枪暗箭刀光剑影从来没有心软的理。
  那个小老板的女儿以前在大学里和他谈过朋友,再见面的时候难免心怀侥幸,等到期待破灭的时候,恼羞成怒,他只在旁边冷冷旁观,不置一言。
  後来那小公司完整的到了他手上的时候,傅步言急匆匆的赶来找他,拉著他去了办公大楼下面的草坪附近,那里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一片人。秦沧这时候看到他曾经的女朋友,站在高高的大楼顶上。
  那女的发现了,厉声咒駡了几声,然後纵身跳了下来,她掉到地上摔得很难看,弄得地上全是臭味和发黑的血迹,那女的胳膊关节一节节逆向反扭向背後,头颅整个凹了进去,著地的半边脸血肉模糊。
  那姿势真是难看至极,秦沧几乎可以肯定,那具尸体很快就会散发出恶臭,白色的蚷虫将在她腹腔中密密麻麻的蔓延繁殖,黄白的尸水会滴滴答答流淌一地,他厌恶地撇撇嘴,顺便遮住了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眼角湿润地傅步言的眼睛。
  不管怎麽样,那个女的在空中跌落的姿势很好看,像是在黄昏的红云中展翅而飞。
  3
  秦沧好不容易把傅步言拉出了那个一时都吓傻了的人群,也好说歹说的安慰了他好几天。终於等到傅步言平静了点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过来,说是那个女的两、三岁的小儿子也跟著他娘去了,据说是因为魂不守舍被车压死的。那个小老板这样一连串打击下来,直接去了这个城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康宁医院。
  这也没什麽,至少在秦沧的脑海里没什麽。可是放在傅步言身上无异是晴天霹雳,整天除了自责还是自责,可他除了帮秦沧整理了一下那个小公司的资料,让秦沧得以顺利的吞了它,什麽亏心事也没干。何况就是秦沧,也不觉得自己干什麽亏心事。
  他一向觉得,杀人者和自杀者,没什麽区别,死後都要去地狱一趟的。何况这次他压根老老实实的,连威逼利诱都没用上,那女人轻生是她的罪,秦沧啥罪都没有。
  後来实在是傅步言整个人瘦了一圈,瘦的不成样子里。一双眼睛也总是惊恐的睁著,越发衬得他眼睛出奇的黑,出奇的大。秦沧看著也觉得不爽,於是在那小孩过头七的那个晚上,秦沧开了他银灰色的法拉力载著傅步言出去找家凌晨才开的酒吧,吃点东西果腹。
  当时天已经很晚了,街上莫说华灯初上夜市繁华了,连人影儿都没有,几盏隔著老远的路灯,明明灭灭的闪著,秦沧一边小心的开车,一边用馀光观察著坐在副驾驶座的傅步言。夜色称沉,车灯微弱的光照亮了傅步言半边脸,映得他的脸越发脆弱的惨白,心里一酸,正想找些什麽话说的时候。突然车窗玻璃上一声极其刺耳的声音,就像尖利的指甲刮过黑板般,连脑髓都要刺痛自来的声音,秦沧亦是吃了一惊,发现方向盘前面的挡风玻璃外面一只惨白的手的手狰狞的抓在挡风玻璃上,那五指手指几乎是手指骨头上搁了一层烂皮,十分用力,在玻璃上甚至留下了五条清晰的,有些深的划痕。傅步言震惊的看著,眼睛几乎睁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那只手的主人在疾驰的汽车上慢慢的从车顶上露了一个头下来,好让开车的人仔细的辨认出她。先是发黄的,几乎粘成一条一条,有虱子和乾枯的黑色血迹的头发,然後是下颚,破碎的下颚,碎骨刺穿了的本就严重擦伤的皮肤,然後是头,整一个凹进去半边,只剩下一只较为完好的眼睛,那眼睛旁边的皮肤虽然白皙美好,但是白皙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尸斑,眼里的眼青被一块恶心的白翳代替了,眼珠上面几乎还可以看到微小的寄生虫在快速的游动。然後那张脸上挤出了一个狰狞的,也许是微笑的表情,她的嘴巴大张的一瞬间,可以看到那些在撞击中脱落的牙齿,和奇异扭曲著的舌头,舌头下面是正在用力的经脉,一些黄和白的液体,浓浓的从她嘴里掉在挡风玻璃上。傅步言惊恐的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苦苦支持著自己不要晕倒。秦沧见到爱车被毁,也是一阵厌恶,低低咒駡道:“生前就不是什麽好货色,死了作鬼,居然还敢弄脏我的车。”
  可惜此时那个生物已经从车顶上完全的爬了下来,遮住了整个玻璃,她用力将自己丑陋的脸挤向玻璃,随著破碎的肉块和皮肤,以及发臭发黄的尸水随著她的动作粘在了玻璃上,她本就变型的脸更加的扭曲。因为前面的视角已经被她完全挡住了,秦沧无法继续开下去,只好愤恨的一个急刹车,在撞上加速公路旁边的护栏的前一秒飞出去,在这公路上停了下来。
  秦沧在无人经过的远离闹区的街道上停了下来,那个生物不停的刮著玻璃,傅步言抖的不行,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嘴唇也变成惨白的色泽。秦沧厌恶的看了一眼前面与他一窗之隔的生物,反手紧抓了傅步言的手,秦沧的手很热,和他的人正好相反,所以那热度一点点传到傅步言的手上,让他似乎好过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车顶上砰的一声似乎掉下来什麽东西,然後不单单是车顶,那个生物旁边的玻璃,又慢慢有另一个恶心的生物爬上了车窗,接著是左边,右边,左後座,右後座,後窗玻璃,也许十个,也许几十个,总之秦沧的爱车被密密麻麻的恶心的东西依附著,覆盖著,狠狠的朝玻璃挤著,一时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刚刚好一点的傅步言看到现在这个情况,吓得几乎要停止呼吸了,一只白皙的手用力拧著胸前的衣襟,似乎想让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停下来,额上留下豆大的汗珠。秦沧不耐烦的跟傅步言喊:“你像个男人行不行啊,多忍忍,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这里是防弹玻璃,啥东西都挤不进来,闭上眼睛会不会?捂住耳朵会不会?再忍四个多小时,天亮就没事,明不明白,喂喂!傅步言!你还好吧?”
  傅步言这个时候只能惊恐的看著周围那些恶心的,残肢断壁的身体,腐烂发臭後僵硬著恶心的扭动,什麽都听不见了,心脏像是失去控制般疯狂的跳动,一时觉得大脑缺氧,两眼一番就想闭过气去。这时秦沧有些担心的伸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背,然後吻了上去,把空气一口一口渡给他,等到傅步言的身子没那麽抖的厉害里的时候,这吻变成了单纯的唇舌交缠,後面变成了蜻蜓点水般温柔的碰触。放开傅步言,不管窗外群魔乱舞,秦沧面不改色的自嘲著说:“小言,比起女人,还是我比较好吧。”
  傅步言缓过神後,对他有些羞愧的笑了笑,然後就著柔软宽大的车椅精疲力竭的睡去。他的笑让秦沧很是呆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重新平静了下来。他并不害怕这种轻微的感情波动,正如傅步言的哭,等到傅步言笑多了後,这种和煦的笑容,也就会失去了失去了令他心动的作用。
  唯一可惜的是,秦沧之後,再也没有看过傅步言的笑容。所以在他以後回忆的时候,这笑容一次比一次,让他沉湎。
  对著窗外的腐尸,秦沧掏出一只烟,点燃。
  4
  天微微明,众鬼退去,站在车外,秦沧对著自己的爱车直皱眉头,满是划痕刮痕自不必说,连轮胎都被咬破,可恶的是那个领头的女鬼纵使被阳光照射,亦不愿退去。在车窗玻璃上身躯化为一滩恶臭的浓水,头颅却不知去向。
  秦沧进车,摇醒傅步言,冷冷的说:“走吧,车毁了,得步行回去了。”傅步言睡得懵懵懂懂,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只觉得周身酸痛,连站都站不起来。秦沧见他狼狈,沉默了一会,直接坐在高速公路旁边的栅栏上,说:“算了,想你没用成这样,大概也走不动,等人来接好了。”
  傅步言有些迷惘的看著秦沧低著头拨电话,晨光薄薄了洒了一层在他脸上,光晕模糊中衬得他气质非凡,不由得呆了一会,然後眉眼慢慢的弯了起来,手指抚上自己的唇瓣。一直以来,他们身边的人都不停的劝傅步言趁早离秦沧远些,傅步言虽然比任何人都了解秦沧的冷漠无情,终究没起过远离的念头。心想:你虽然对我差些,但我也明白,我,实在是你最用心对待的一个人了。傅步言这样想了一想,更觉得心下安慰,什麽辛苦什麽害怕,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秦沧自然不知道傅步言在想什麽,见到傅步言从车里摇摇晃晃的爬出来,急忙伸手扶住他。傅步言说:“没事,我们可以走了。”秦沧骂道:“就你这样子,给老子好好坐著。”傅步言见他面色不善,只好老老实实的陪他坐在护栏上,忍受晨风吹拂,眼里却有了笑意。
  好不容易回了公司,秦沧一边忙著物色新车,一边叫傅步言找了一个所谓的茅山道士作法,黄昏的时候,道士来了,在公司里转了又转,啧啧称奇,然後跟傅步言说:“你们这公司,可是我见过最乾净的一家了,平时积了不少德吧,也算难得了。”秦沧跟傅步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麽。那道士一眼看到秦沧,更是一脸惊惧的模样,看著秦沧说:“怪不得,怪不得,有你这样的人物,鬼怪哪敢出来。你前世怕是所受磨砺太多,转世之後怨气惊人。人和鬼比的就是气势,比的就是怨气,你怨气比它们要大,它们自然不敢近身。”
  秦沧照样当那道士扯淡,倒是傅步言仔细谢过了道士,封了红包,好生把他送出门去,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当即吩咐下去,公司里加班的加班,守夜的守夜,一切照常。
  那道士走後,天色已晚。原本纯白的大理石地板的缝隙中,有一层黑色薄雾散出,散入四周。隐没无踪。
  周围死寂,已是夜晚。
  这时候,秦沧开的那家名叫“沧海”的公司,还有零星几点灯光。习惯和秦沧一起留下来加班的傅步言,抱著一沓材料急急忙忙的赶向资料室影印,电梯不知道为什麽一直按不开,指示灯红色和绿色一直交替著乱闪,在黑暗中有些吓人,傅步言叹了一口气,开始走向黑暗的旋转楼梯,楼梯很窄,在黑暗中傅步言小心的摸索著,转过一个大弯的时候,傅步言一眼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吓得差点连退几级楼梯,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抱著什麽东西,背对著他“呜呜呜”的哭著。傅步言这才松下一口气,以前不是没有这些事情,这些乱跑的小孩子总是忘了怎麽出公司,於是走上前去,用手拍著那个小孩的肩膀,问:“小弟弟,怎麽了,为什麽哭啊?”
  小孩慢慢转过来,笑著说:“我没有哭啊。”小孩慢慢把抱著的东西举起来给傅步言看,说:“是妈妈在哭。”
  小孩手里的,正是那颗,傅步言做梦也忘不了的人头。
  5
  第二天,傅步言被人发现躺在冰冷的楼梯上。
  安安静静的躺著,像是一场疲劳後的沉睡,脸上没有一点惊惧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场事不关己的梦境,悠然而自得,一如漫步閒庭。
  “也许是死了吧……”有人这样想著,大著胆子去探他的体温,也是冰凉的。
  於是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却连一个拨电话的人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看著,议论著,议论著。
  知道闻讯而来的秦沧匆匆忙忙跑过来,什麽都不说,只是分开人群,分开人群,抱著那个异常冰凉的身体,跑下楼梯,跑上大街,跑进医院。
  秦沧跟主治的医生是这样说的,他说:“救活他,或者我杀了你。”医生也不见怪,检查的良久,然後俯身在傅步言的胸口,然後起身微笑著跟秦沧说:“还没死……你听听。”
  秦沧学著医生的模样,将耳朵紧紧贴在傅步言的胸口,然後听到了微弱而坚定心脏跳跃的声音。他有一种欣喜到哭泣的错觉,他觉得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过那麽好听的声音,哪怕是一朵一朵的花开似锦,一片一片的雪融冰消,觉得从毛孔开始有一种新生般的活跃和舒张。
  那人,果然是在做梦吧,不然为什麽会睡的那麽熟?秦沧想。
  如果那时就明白他才是特别的,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傅步言一直在睡觉。熟睡。
  医生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假设,有时说:“也许那个人一直在加班,没有睡好吧?”秦沧就骂:“我跟他天天一起加班的,那我怎麽没事呢!”
  医生有时又说:“是不是他最近太疲倦了啊,遇到了什麽想不开的事情啊?”秦沧说:“有老子照著他,他有什麽想不开!”
  医生最後说:“是不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遇到了什麽有过节的人啊,是不是感染了什麽奇怪的毒素啊?”秦沧奇怪的看著他,说:“你是医生,有什麽感染你会查不出?”
  医生很委屈的想,那个沉睡的人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麽问题,只有控制右半脑制造幻觉的激素奇怪的分泌过多了,除非这点小事也算得上问题。
  生理盐水的葡萄糖缓慢的注射到傅步言的静脉中。秦沧还恍惚记得他第一次陪傅步言来打吊针的时候,傅步言总抱怨那液体滴落的太快,撑的自己的静脉涨痛的,仿佛快破了。涨痛难忍,简直想要把针头拔出来。想到这些,秦沧不由自主的一次次把流量速度的小旋钮拧小,拧到最後不能再拧了,秦沧还是有些担心的看著傅步言苍白到透明的右手,看著那些淡淡的青筋,想知道它们会不会涨痛。
  液体,滴答,滴答的滴落。用极慢的速度,秦沧轻轻的撑开傅步言紧握的手指,然後握在手中。液体滴落的很慢,所以两个多小时过去後,还剩下小半袋没有滴完。查房的护士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缓慢的速度,然後气冲冲的把按钮拨大了一圈又一圈。秦沧惊呼出声:“他会不舒服的,不能这麽快!”那护士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说:“先生,请不要质疑,我的经验不知道比你多多少!”
  秦沧犹豫了一会,只好更加握紧了傅步言的手。调整过滴速後,傅步言似乎睡得越来越不熟,眼皮下,他的眼珠开始慢慢的转动,鼻翼小小的抽动著,然後在不久後挣扎著从美梦中醒来,半撑著身体,扭曲著眉毛,第一句说的就是:“好痛,……手,涨的好痛!”
  他在闻讯赶来的医生面前,用力的撕下胶布,拔出针头,却带出一连串的吓人的血迹,滴成了两米的一道竖直的红线,一时血如泉涌!秦沧一时呆了,反应过来後扑过去想止住那血。那些医生也反应过来了,七手八脚的忙乎了一阵。
  秦沧只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一时什麽都不想说,只是这时傅步言却突然用没有流血的另外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满脸兴奋的跟他说。
  傅步言说:“唉,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啊。”
  秦沧有些生气的低骂道:“你半夜出去拿材料,怎麽跑到那里去做梦了!”
  傅步言说:“不是啊,我也忘了,只记得上了楼梯,然後不知道为什麽睡著了。诶,那个梦真的很奇怪啊。”
  秦沧勉强收了脾气,顺著他的话头,问:“梦到什麽了?”
  傅步言低著头,微弯著嘴角,说:“我梦到一个人,穿著古时候的衣服,鲜红色,像血一样的颜色,有著宽大的袖子,站在房间里,另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著台上的大大的铜镜,站著的人就那样挽著坐著的人的一缕头发,拿著银制的梳子,慢慢的替他梳,一直梳。你绝对没有见过那麽好看的头发,披在背上,像一片黑色的瀑布。”
  秦沧不在意的敷衍道:“喔?那他们梳了多久的头发?”
  傅步言说:“厄,很久吧,大概就那样梳了一天一夜吧,但是看著却一点都不觉得累,真想一生一世就看他们这样梳下去。”
  秦沧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傅步言昏睡过去的时间恰好也是一天一夜。可一个人做梦的时候,梦境绝不会长过43秒啊。
  傅步言哪里知道秦沧在想什麽,他闭了眼继续想自己做的梦,不善打理的头发已经留到了肩膀上,在阳光上折射出柔顺的光泽,像一面黑色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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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沧见到傅步言醒了,又叫医生检查了一遍,见他无事,帮他叫了一辆计程车,送他回自己租的公寓,然後自己步行回了公司。
  公司里莫名的人心慌慌,不久前那女子自杀的事情已经在“沧海”传开了,傅步言莫名其妙的昏厥更让人相信起“女鬼复仇”来,秦沧对这些慌乱的下属不置可否,眼神却有隐隐的轻蔑。第二天一人发了一个说是开了光的护身符才算稳定了君心。
  第二天,明明已经好了的傅步言,却意外的没有来公司。
  秦沧觉得有些担心,於是犹豫了一下,放下了加班的工作,早退了去敲傅步言家的门。敲了半天也没有回应,情急之下,拿出公司考勤的记分卡在门缝中刷了几遍,轻而易举的侵入了那落伍的公寓的木质门板,不过那卡也算是报废了。
  秦沧随手扔了卡,鞋也不换,冲进傅步言的卧室,那公寓小的出奇,真不知道明明待遇从优的总裁助理把钱花在什麽上面了。进了卧室,秦沧又急又气的看到傅步言在床上睡得正熟,忍不住就像上去,对著那个害他白担心的那个人扇几个耳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狠狠的把他身上的床单一掀,骂道:“你睡糊涂了是不是!上班也……”
  秦沧这时才发现傅步言睡得异常的熟,这个一向浅眠的人丝毫不知有人入侵,他身上还穿著一套脸颊的印有卡通图案的长袖睡衣,有几个钮扣没扣,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苍白的肌肤,带著一种任人宰割般的弱者姿态。秦沧鬼使神差的轻轻抚上了裸露的皮肤,很凉,很滑。
  他又在做梦了。秦沧想。
  不知道这次他要梦几天?
  秦沧皱著眉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此时毫无防备的,没有抵抗能力的人。抱怨了一声,然後双手把他抱了起来,拿床单裹了一层,然後大大方方的把傅步言运出了门,转移到自己的高级住宅。放到没有人居住的二楼客房中,叫来自己的私人医生,帮他挂著葡萄糖,叫他爱睡几天就睡几天,总之睡不死他。
  这次又会梦到什麽?
  秦沧厌恶的踢了一下沙发,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甚至不想让他在房间中再呆下去,很快的又出了门。这时,在傅步言的床前,一股浓浓的黑烟汇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正是上次在走道里的小孩。他面孔苍白,却没有抱上次那个人头,小孩在床前开了傅步言一会,露出一个算得上开心的笑容。“大哥哥……我来看你了喔。你上次劝我不要哭,我这次可没有哭喔。”小孩说,那声音有点稚气,带著种种的回想,像是落不到地面的调子,在空中萦绕著,有森森的鬼气弥漫,“我好饿,妈妈好吵好吵,一直在哭,我已经把她吃掉了,我好饿好饿,所以把妈妈的朋友也一个一个的吃掉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长高了一些呢……”小孩说:“我要快点吃,吃得饱饱的,才能快快长大。看到大哥哥,我就想长得再快一点。大哥哥的朋友……哼,真是讨厌。等我长大了,就不会害怕他了。”
  “大哥哥,你只要陪我一个人玩就好了。”
  小孩自言自语的说著,有稚气的语言说著无边无际的话语,最後又化为黑烟,隐入空气中。
  第二天,一个女性的职员,死在“沧海”的厕所里,全身被什麽东西,啮咬的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7
  “秦总……”
  “恩”秦沧不置可否的答了一声。
  “这是辞职信。”
  秦沧笑了,说:“你一个人带这麽多份啊……”
  来的那个职员脸色白了一下,诺诺的说:“秦总,不是我们不想在这里干了,实在是发生的那件事……谁不爱惜自己的命啊,别人不珍惜自己还是得小心著……”
  秦沧冷笑著说:“辞职也不是不可以……”他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合同,他说:“这是公司当年与你们签定的合同,不满五年辞职要承担的违约金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加上公司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平时好吃好喝养你们干什麽,现在就惜命了啊!”
  职员惧怕的低下了头。
  这时候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正是秦沧,秦沧换上了一幅语重心长的样子,跟他说:“我没有什麽厚重的家世,刚开始跟你们一样,也是小职员,“沧海”是我一手构造的,你们都是跟了我一段时间的人,我不信你们对它一点感情没有。这样吧,你下去跟他们说,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沧海”取消加班,天黑之前我们就提前下班……”
  那个职员,也没有什麽好说的,把那一沓辞职信又拿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转身又说了一句:“秦总,那我们爲了公司,也都拼了这回,你可得管著我们,早点了了这事啊。”
  秦沧见著他出去,狠狠的把一个烟灰缸扔到门上,他五官扭曲著说:“让我捉到你,什麽鬼什麽妖,老子就一刀刀把你切了剁了解恨!让你连投胎都去不了!妈的居然敢坏老子的业绩!”
  秦沧一个拳头打在墙上,然後喘息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套出一只烟叼在嘴里,慢慢的等暮色降临。
  天黑後,“沧海”的员工早早的走了,整个公司空空荡荡的。
  收拾垃圾的钟点工每逢这个时候都要一层一层的把垃圾带走,那个体形臃肿的女人带著承重的黑色塑胶袋艰难的爬著楼梯,电梯又坏了,怎麽老是都不修呢……
  那女人抱怨著抹了一把汗,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周围没人,飞快的跑到厕所里,把新换的厕纸和洗手液装到自己的口袋中。
  显然,她这样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过来。
  “你爲什麽要拿这些呢……”
  那个女的吓了一跳,四周打量著,哪里有一个影子。刚放下心来,突然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些可以吃吗?……”
  那个女的吓的把东西掉到地上,发现原本还继续工作著的电灯忽明忽灭的快速闪动著,灯泡一个一个响亮的破碎,坏了的灯介面还在电源通过後发出一闪一闪微弱的红光,那个女的吓得遥遥晃晃的,厕所,门板,马桶,水池,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视野中同时剧烈的摇晃。
  在晃动中,马桶中突然开始涌出红色的液体,逐渐的漫过那个女人的小腿。
  那个女人疯狂的尖叫著四处转著自己的头,疯狂的喊:“谁!谁在那里!出来!快点出来!!”
  那个声音从她背後传过来,声音轻轻的说:“我就在……这里啊”
  那个女的一惊,眼角扫向厕所水池前光滑的镜子,她的身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苍白的男孩,他慢慢的大张著嘴,嘴角撕裂到可怕的地步,一直裂到耳边,流出的血弄脏了他的衣服……
  那个男孩飞快的咬上那个女的肥胖赘肉累累的脖子。一只成年男性的大手也在这个时候狠狠抓上了男孩的衣领,狠狠的把他提了起来,那个男孩原本近乎透明的身体在他手中仿佛实体化了。那人正是秦沧。
  “放开!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在男孩挣脱不了的时候,他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叫,耳膜仿佛要在这尖叫中破裂,流出血来。
  与此同时,那个男孩的脖颈极不自然的转动著,直至面孔呈180转了过来,面对著秦沧,诡异的笑著,在他的牙齿咬上秦沧的前一刻,秦沧厌恶的把他狠狠的扔到墙上,然後冲下去卡住他的脖子,用力的收拢,那张原本还像人类的面孔在窒息般的疼痛中扭曲变形,那个男孩努力向上挣扎,而脖子上的皮肤还牢牢卡在秦沧手上,并且逐渐有了像烧伤般的黑色伤痕。整个皮肤像要脱落似的偏向脖子,而那个男孩仿佛不要他的皮肤,眼眶处已经可以看到红色的肌肉。
  “小念,你在干什麽呢……”
  听到这个声音,小孩马上停止了挣扎。秦沧吃惊的向後看去,发现傅步言还穿著他那件卡通睡衣,站在厕所门前。秦沧一吃惊,手上的劲就松了,那个男孩就掉了下来。
  “小念,怎麽还不回去呢。你们明天不是还要上幼稚园吗?怎麽……你妈妈还和你爸爸吵架吗,还有哭吗?”
  那个男孩慢慢的站起来,对著傅步言诡异的笑著,在他弯下身子後,用力亲了亲他的脸,然後慢慢的消失在门口。
  秦沧吃惊的看著傅步言似乎还残留著那男孩口水的侧脸。觉得腹部一阵恶心的抽搐,几乎要呕了出来。
  8
  注:少到可以忽略的H……^_^
  ──────────
  “你疯了……”秦沧这样对傅步言说。
  “什麽?”傅步言有些迷惘的看著他。
  秦沧没有说什麽,转身就走,傅步言像想起什麽一样,跑了几步拉住秦沧的衣服,说:“哎……我又做梦了……”
  秦沧在街上大步奔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听到傅步言最後一句话的时候,像是发疯一样狠狠的推开的傅步言,使得他在强大的推力下狼狈的倒在地上。坐倒在那个早就昏迷的不醒人事的胖女人身边。然後狠狠的在他身上揣了几脚,看到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像杀人灭口的逃犯,在害怕至极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逃跑……
  他在街上逐渐放慢了步伐,他在愤怒的时候也并没有到下手不留余地的地步。他公寓的钥匙以前就配过一副给傅步言,他已经逛了一个多小时,傅步言大概已经回了公寓了。
  “哼……”秦沧冷哼。今天他自觉他很不对劲,想到傅步言的时候,都清楚的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浑身散发著腐臭气味的男孩在他脸上狠狠一吻……
  “恶心……”秦沧这样想。
  胃酸一阵阵在腹腔中翻腾的感觉,这就是恶心吧。这种恶心的感觉让他甚至无法让他返回自己的公寓去面对傅步言。
  他狠狠的踢飞了路上的一个小石子,干脆转身步行去了一家酒吧,调了自己最爱的lood ma,用它残酷的刺激性气味给予自己变相的安全感。连心都仿佛暂时的暖和下来了。
  他的酒量并不差,但通常一杯下去就会带给他一些朦胧的错觉。於是他暂时的拜托了那种不舒服的恶心感,重新开始佯狂的笑,张狂的坐著,舒展著自己修长的手脚。
  “嗨……”一个衣著暴露的女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帅哥,不介意吧。”
  他有的是理由说介意,他讨厌这些所谓的为了生存而出卖肉体的货色,更讨厌她们那一套救济男人身体的恶心说辞,这些不过是婊子。
  他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这样的邀请,灯红酒绿,形形色色。因为有上等的,干净的女孩任他挑选。但偏偏此时他莫名的需要一种放纵,能让他忘记痛苦的放纵,所以谁都好。
  他举起了酒杯,朝那女人说:“走吧……我去开房。”
  酒店也是很好的酒店,足够那个女人露出恶心的趋炎附势的笑容。他叫那个女的去洗澡,这种层次的酒店,床头柜的抽屉里一般都有客人需要的一切保障安全和享受的合理配置。看著那个女人沐浴後的,还算年轻的身体,饱满的,丰腴的。他有些无味的笑了,千篇一律,索然无味,不过是身体需要一种发泄。下体在这种需求下,纵使有多无味也任能勃起,他自嘲的带上套子,没有任何润滑,顶入了那个女人的甬道。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律动著,听著那个女人虚假而夸张的呻吟,然後在临近解放的时候,突然脑海中又闪出了一副画面,那个男孩在亲傅步言的左脸,傅步言在他脑海中的脸有些放大,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个瞬间傅步言的眼睛里面,蒙了一层薄雾,平静的,惘然的。
  如他现在一样的惘然。
  为何生?
  为何死?
  为何拼命?
  “我现在在干什麽……”居然与对如此不堪的,连她的姓名也不知道的女子苟合,还是原本自己就比想象的更容易放纵和堕落呢?秦沧,你到底在干什麽?
  原本就微弱的快感,在这个时候彻底的消失了。秦沧没有解决,就一脸厌恶的抽离这个无法令他愉悦的身体,甩下那个女人两倍的酬劳,上了一辆凌晨还等在酒店门口百无聊赖的出租,打道回府。
  打开门的时候,复式的高级住宅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开灯,秦沧注意到傅步言的鞋子被整齐的放在门口,他果然回来了。
  黑暗的房间中远远透出有些泛蓝的光线,秦沧顺著灯光摸索到浴室,那里放了满满的一浴池的水,正慢慢的淌出来,里面除了水声,安静的过分,似乎没有人……
  秦沧转身想离开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於是又多看了一眼,最後发现傅步言居然穿著睡衣躺在浴池里熟睡。
  他的脸安静的仰躺著,脸侧汇聚著细密的水珠。睡衣在水中湿漉漉的贴在瘦弱的身躯上。水温已经有些低了,秦沧犹豫了很久,然後把他从水池中捞出来。
  怕他著凉,於是顺手帮他把湿透的睡衣脱了下来,那幅瘦弱而平板的身材安无遮掩的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秦沧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自己还未发泄的欲望,现在以热情的姿态膨胀著。
  那个人又在做梦了……
  他什麽都不会知道……
  9
  好多云,白茫茫的雾气,飘著,围绕著……
  什麽声音都听不到,他们说什麽都听不见,熟悉的面庞也都笼罩著白舞……
  只有马蹄声踏过黄沙,宝剑出匣的悠长清鸣,细雨落在油纸伞上密密润润,雪积在瓦梁上的润物无声,亦是万千箭雨轰鸣著落下。像是昏黄的旧照片,久远的景物灰压压一片,却偏偏偶尔晃过耀眼的颜色,在灰色中刺目的黑色的血迹,在黑色中耀眼的妖异的红衣。灰色中就那样聊聊几笔的红,像是诡异的反色处理……刺目的耀眼,刺目的耀眼……
  红,是少女唇上一点胭脂,是僧侣额头上一点佛印,是眉下眼窝中一点怒色,是战火,是烟尘,是硝烟,是残阳,是云霞,是曼珠沙华──轰轰烈烈的彼岸花!……红色的记忆,在灰黑色的天空像是千年一回的年华,如今在梦里再续,是谁当年许下的沧海桑田的永世不忘?
  梦中的两个主角,在这一次梦境的重逢里双双卸下灰色的战甲,白皙的肌肤在黑色的破旧的棉絮和床单上挣扎,红色在苟合时,从下面的身躯间沿著白皙的大腿蜿蜒流下。他们模糊的面孔中嘴唇张合著,覆盖著,听不起他们的声音,却听得见窗外夜阑风吹雨,听得见秋风高怒号,听得见落梅乱如雪,听得见沙场马潇潇。但一切的喧嚣最终化入两个模糊身影无声的缠绵间……
  下面的人……那麽多那麽多的血……很痛吗?很痛吧…………可是被拥抱著的时候,一定很温暖。
  当傅步言一梦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浴缸里,水温犹温,可下体却异常的疼痛,撕裂般的创伤,甚至可以看到水下,有一丝半缕的血丝从後庭慢慢的流出……衣服呢?那件可笑的,却陪他很久的卡通睡衣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他脱在浴缸外面……发生了什麽事……不记得,完全不记得……似乎是那个人打了,然後哭也哭不出来,混混沌沌的回了这里……然後,都忘了。
  真是,真是奇怪。梦中那个模糊的人,他的温暖和疼痛,在现实中完整而完全的施加给自己。
  温暖是犹温的浴水,疼痛是莫名的疼痛。
  说不清啊,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做梦的人啊,可曾记得哪个才是自己?
  秦沧在逃,他沿著街道像亡命一样逃跑……
  周围的景物在发疯的後退,秦沧记得自己像是也陷入了一个浸在温水中的梦境。这个梦一方面温柔的麻痹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脑,一方面催生他单薄寡然的情欲,直到他第三次在那个温暖紧窒的甬道里释放,直到他满心欢喜的在那个人的脸上落下雨点般轻柔的吻,直到那微凉的池水不再泛起带来欲仙欲死的波澜……他才幡然省悟。
  自己做了什麽事情?
  禽兽不如。
  不能回去了……不能面对啊……
  他再怎麽敢作敢当,再怎麽有始有终,再怎麽不卑不亢,他也无法想象──换作是自己,一觉睡醒,最好的朋友在旁边说:“嘿,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我上了你,感觉不错……”
  哪怕这个句子背後加上再多的鲜花玫瑰,爱心早餐,什麽半跪式的求婚和4克拉的钻戒,有屁用?!有鸟用!!!所以秦沧只有逃,只能逃,拼命逃。
  “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懦夫……”秦沧边逃边想……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吧!!!!!好好找个女孩玩个闪电式的结婚,忘了发生过的这些事情。那个人什麽都不会记得,自己也不必去管他的事情……就像开头那样……
  秦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不算太多的女性的号码中闭上眼睛选了一个,按了通话……然後说:“喂,我们结婚吧。”
  “什麽时候?下个月……不,就下周一,我现在去定酒席,办喜帖,到时婚礼完了再去公证……什麽结婚照,以後再补……是的,就这麽急,愿不愿意,想不想?……愿意?那就行了……是的,来得及的……我等不及了……好,拜……爱?嗯,我也是”秦沧挂了电话。
  有些解脱的笑了。
  秦沧也反复解脱似的往公寓那边走……备用的那辆POLO跑车需要开出来,钱包也忘在那里……那个人,应该还在睡觉吧,当他是空气好了,醒来就叫他回他自己那里去。
  伤心?为什麽伤心?秦沧闭了眼睛,努力想忘记突然在他脑海里乱舞的一副副图片,有那个人大学的时候把笔递给他的样子,有他双手捧著咖啡小心的喝著的样子,有他想睡的时候半眯著眼睛的样子,他哭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那次迷惘的样子,还有在浴缸里沈睡的样子……飞快的闪,疯狂的舞……心恸动的像是要破碎一样。
  秦沧想,痛就痛吧,自私就自私吧,愧疚就愧疚吧……可不会後悔的,一定的,一定的吧?
  他怎麽可能会为了那个人去甘愿背负舆论的压力,社会的藐视,和无法掌握的前途?
  可是为什麽还是痛?秦沧想,我……可是坏人啊。
  眼泪湿润了眼角,那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那个人明明不会知道的。可是自己为什麽那麽想告诉他发生过的事情?为什麽想让那个恶心的小鬼再无法近他的身,为什麽愿意容忍那麽久他的怯弱和笨拙?
  结婚吧,结婚了,就会忘记了……
  他不会知道的。
  傅步言挣扎著从浴缸中爬起来,周身都痛,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他看到那面硕大的镜子中,自己嘴唇干裂,脸色惨白……
  摸著额头,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发起了高烧。
  镜子里慢慢出现一个男孩的影子。
  “小念?”傅步言不解的问,声音也是嘶哑的:“你怎麽进来的,今天不用上学吗?”
  那个男孩双眼哭的通红,他说:“大哥哥,我都看到了,他对哥哥做的混帐事,我都看到了…………”
  傅步言奇怪的想,什麽混帐事?哪个他?
  10
  “你回来了。”傅步言看著进门的秦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秦沧一眼也不看他,直接转身就要上楼。
  “怎麽,吃过饭了吗……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秦沧冷冷的看著不停的罗嗦著的傅步言,说:“你不用麻烦了……身体怎麽样?如果没什麽问题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傅步言呆住了,很久,才努力的重新张开口,问:“为什麽?”
  秦沧说:“我要结婚了……你再住在这里……不好。”
  秦沧说完就上了楼,全身突然有一种无力感,他想了想,最终忍不住朝木制的楼梯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傅步言依然呆呆的站在哪里。然後过了一会,傅步言飞快的转身,然後冲出了,再是一声很大的关门声。
  “轰隆……”
  秦沧抱著头想,这样就好,这样多好。一切都结束了。
  傅步言摇摇晃晃的跑了几步,下体疼痛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坚持著走回了家,然後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睡觉吧……”傅步言想“睡觉,睡觉吧……只有在梦里面才是幸福的。”
  他颤抖著慢慢闭上了眼睛,反复是催眠般的,慢慢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里面,果然是幸福的,傅步言沿著昏暗的街道往下走,有一户人家很大的排场,红色的地毯和帘幕,重重叠叠。新郎开心的对著所有的客人笑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模糊的脸,这一次终於看清楚了,居然是秦沧的脸,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笑,笑得一点心机都没有,这麽的开心,这麽的开心。
  接著,那个新郎把一直藏在他背後的人拖了出来,让那张已经羞得通红的面孔暴露在人前,居然也是穿著新郎的服饰。
  喧嚣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傅步言这时才发现,原来只觉得恶心,发黄,灰暗的面孔,在这一个都那样开心而肆意的笑著,祝福声打趣声轰然的想了起来,每个人都在笑,都在笑。那红光也一点点蔓延到人群的脸上,甚至整条街道都因这喜色不再灰暗,而是耀眼的,绚烂的红色……
  新郎後面的人,居然是自己。
  多麽美丽而荒诞的梦境。
  这一天正是秦沧结婚的日子,婚礼在下午举行,他将礼帖发给了很多人,在新世纪那里包了一层楼算作婚礼仪式後面的聚餐场所。他选的那个女人不巧异常的迷恋一些肥皂剧。
  就因为这种诡异的迷恋,弄得秦沧必须去找一家能够符合那个女人的幻想的天主教堂来举行仪式。秦沧後悔为什麽不能找个实在点的女人,结婚不过是去婚证所盖个章,几分钟的事情。可现在他必须为了各种各样的布置,司仪,甚至花童伴娘,戒指等等事情忙来忙去。等到他见过女方的家长,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他在婚礼前一天晚上睡得很晚,所以相对的,这天早上他起来的很晚。而在他下地下室拿车的时候,不巧遇到了傅步言,那个人似乎更加苍白了,瘦弱的像是他们分开的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吃饭光睡觉似的模样。
  傅步言跟他说,在这次他的梦境中,他看清了那两个人的模样,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秦沧。
  於是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秦沧冷笑著扬长而去。
  傅步言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慢慢的弯下了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他想不明白,在梦里面,今天,明明是他们两个大喜的日子,是他们两个人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真的真的真的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呜……
  傅步言狠狠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剧烈的抽搐著,眼泪疯狂的从眼窝中留下来。他不懂为什麽会这样,小念明明说……说他已经对他做过了,为什麽!既然这样……他怎麽还能去找别的女人!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傅步言突然站了起来,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後跑出地下室,一个一个的拨号码问道了他们结婚的那个教堂,然後打了辆的就赶了过去……
  傅步言想,我从来没有勇敢过……一次也没有,後悔莫及的眼泪,我不要再尝试了。
  原谅我,这一次,我宁愿为自己的勇敢而後悔……也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不勇敢……後悔!
  傅步言下了出租,飞快的爬上高高的台阶,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很快在石板的台阶上磕得头破血流,然後努力咬了咬牙想继续爬……
  就在这个时候,教堂里面突然响起了掌声和祝福声……
  呜……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多麽熟悉的祝福声,在新的梦里明明还清楚的听到了……为什麽,为什麽不再属於自己,傅步言想,我做错了什麽!
  或者……是梦里的我们,做错了?
  教堂的门打开了,傅步言还傻傻的保持著跌倒时半跪的姿势,血染在石阶上……
  言笑燕燕的宾客在看到傅步言的时候突然都沉默了下来。
  秦沧拉著新娘的手,宛如金童玉女,谈笑著走了出来,秦沧奇怪的朝著宾客的视线看去,傅步言也在看秦沧。
  秦沧很快的移开视线,对新娘说:“走吧。”
  听到这里,傅步言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用受伤的双脚重新站了起来,他努力的扬起脖子,大声说:“秦沧,你为什麽要娶她!”
  秦沧像是觉得好笑一样,很绅士的拿起那个女人的手,对傅步言说:“好笑,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就娶了。”
  那个女的在秦沧身边笑得越发灿烂迷人
  傅步言更加大声的怒吼道:“你难道忘了你对我做过什麽!你抱过我,吻过我,还在我做梦的时候强暴了我,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你别想!!”
  秦沧也是一震,人群哗然,议论纷纷,新娘哇的一声哭了,对秦沧说:“秦,他说得是真的吗?”
  秦沧勉强笑著,他比谁都知道这些议论足以杀死一个人,当下想都不想就分辨道:“怎麽可能!他疯了……不要听他瞎说!”
  傅步言大吼“我没有,你做了,这些你都做了,你不能娶她,你别想赖!!”
  秦沧骑虎难下,当下只想摆脱嫌疑,厉声道:“你说我睡觉强暴了你,笑话,谁会睡觉睡得那麽熟?你撒谎也要选个好点的藉口!大家都认识我了那麽多年,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有兴趣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正常人,你是疯了!!”
  宾客不由自主的仔细打量起傅步言,见他脸色苍白憔悴,膝盖上全是血迹,头发凌乱,眼神疯狂,的的确确像是个疯子的模样。
  秦沧见大家都信了,再不多说,拉起新娘的手,急急离去。
  一边走一边想,天啊,我说了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
  可这件事情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似乎什麽传言都没有留下……几天後,秦沧实在忍不住和一个熟人打电话,聊了半个多钟头才敢扯上正题,说:“那个……傅步言後来怎麽样了?”
  那熟人随口说:“还能怎麽样呢。疯成那个样子,他爸妈一听到这事就马上坐车到了城里,那天晚上就送去精神病院了。”
  秦沧手上的电话啪嚓的落在地上,傅步言那天死心裂肺的控诉突然在他耳中轰鸣起来,他重新回忆起那时候傅步言绝望的眼神,和膝盖上不断流淌的血,染红了整整一条裤子。
  他记得那天,自己急急忙忙坐上车的时候,还能听到傅步言在後面对所有想抓住他的人群独立抗争,一声声嘶哑的叫声传入他的耳膜里,那天,傅步言无助而绝望的哭喊:“我没有疯……不!我没有疯!”
  11
  秦沧站在名叫康宁的精神病院前,按照步骤做了申请,等了二十多分钟,通过申请後,一个中年的妇女将其引向了重病区,长长的白色走廊,两边的病房门,小小的视窗都装了加厚的玻璃,隔音的设备。所以此时一路走过来,安静的出奇,偶尔可以看到几个没有被束缚住的病人,将脸贴到玻璃上,露出恶心而扭曲的笑容。
  “就是这里。”医生说。
  秦沧屏住呼吸小心的往里面窥视,看到透明的玻璃後,白色的床单上面,傅步言穿著重病号特有的束缚衣,被五六道特别宽的带子牢牢的绑在铁制的床上。地上一片狼藉。
  那医生有些得意的说:“怎麽样,打了好几针,安静多了吧……”
  秦沧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是啊,麻烦你了。”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这不行啊。”那医生有些慌张的说:“他可以算是我看过最危险的病人了,发起病来什麽都挡不住,我们五六个人都按不住他,咬啊抓啊什麽都干,有一次甚至想把自己掐死……啧啧,他爸妈好像说他以前还是挺温顺的一个人呢……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秦沧终究没有再说什麽,他像亡命一样逃了出去。
  -大哥哥,你在哭吗。
  我没有哭,我不会再哭了。
  -大哥哥,刚才就是我给你看的最後一个梦了,这就是,你们前世的结局。
  喔,很不错,挺好的,很意外呢。
  -你还记得你梦到了什麽吗?
  背叛和欺骗,还有……天上黑色的月亮。
  -後悔吗?大哥哥?
  ……
  -你後悔吗?
  秦沧带著他的新娘,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开向公寓。
  “秦,你在想什麽?”秦沧的新娘在他开车的时候,撒娇著摇他的手臂。
  秦沧没有回头,他突然记起来,傅步言也曾经坐过他身边的这个位置,那时候,他俯身吻了他。
  “秦,不要不理我啊,我们得想一想……快入秋了,老人们的衣服都得换新得……”
  ——“我们五六个人都按不住他,咬啊抓啊什麽都干,有一次甚至想把自己掐死……”
  ——“啧啧,他爸妈好像说他以前还是挺温顺的一个人呢……啧啧,真是看不出来。”
  秦沧突然用力的踩下了刹车,打开了车门锁,头也不回,说:“喂,你下去。”
  他的新娘很奇怪的看著他,说:“秦,你在说什麽……我不懂。”
  秦沧大吼道:“滚下去!!!”秦沧的探过身子打开车门,然後把那个女人推了下去,合上车门,用力的踩下了油门,飞快的开走了车。
  所有的回忆像流水一样倒流回他的脑海。
  ——“我做梦了呢,秦。”
  ——“你知道我梦到什麽了吗?”
  我想知道!秦沧疯狂的想呐喊。傅步言!我现在想知道你梦到什麽了!
  ——“那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是吗?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那说明我们本来就很有缘分!傅步言!你听到了吗!
  ——“你怎麽可以娶她……你怎麽可以这样对我?”
  呜……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小言!
  秦沧调转车头,以玩命的速度开向了那个精神病院,一路上不停的左转,右转,按油门,按喇叭,仅用一半的路程,就开到了病院。
  打开车门的时候,秦沧冲得太猛,几乎要跌倒在地上,然後跌跌撞撞的开始奔跑。门口的护士拦住了他,说:“先生,我们现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接受探访了。”
  秦沧用力的推开护士,大吼到:“滚!”
  他沿著上午来的路,很快的跑到重病区,反应过来的医生和护士,很快围住他,企图阻止他的前进,他甩开一个又一个的人,拼命的往那个病房门前走,那些医生用尽全力的企图压制他,说:“先生!请冷静点……”
  “不!!你听我说……小言他……他跟本没有疯!”
  “先生,不要再走了,冷静点!”
  “小言没有疯!都是我的错!他说得全是真的!错的是我!小言……没有疯,没有疯!”
  你不是也喜欢我吗?等一下,小言,就等一下,一会就好,我来救你出去!
  等我啊!!小言!
  秦沧使劲的一挣,勉强甩开那些拉著他的手,三步两步抢到病房门前,却突然发现,那门——并没有上锁,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病房里面,全都是血。
  他震惊的推开门,发现傅步言还是按照上午那样,被牢牢捆在床上,一个发福的背影,手中握著一把小小的刀片,在傅步言苍白的手臂上乱割著,地上的血,流满了一地,有些,已经乾枯了。
  那个发福的背影,慢慢的回过头来,露出一个丑陋至极的微笑,说:“都是……都是你们这些人,沧海公司的混蛋,害死了我的老婆,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那个人,正是被秦沧搞垮了的那间小公司的老板……他在亲人们都死後,发了疯,送进的精神病院,正是叫康宁。
  秦沧什麽都说不出,颤抖著走过去,摸了摸傅步言已经冰凉了很久的身子,很久才反应了过来。被束缚住的傅步言没有办法反抗,已经就这样子,被那个人,活活的杀死了。
  -大哥哥
  ……
  -大哥哥
  我在这里。
  -大哥哥,你已经死了
  ……
  —大哥哥?
  我知道啊。
  -大哥哥,你有什麽愿望吗?小念……已经很强很强了,什麽愿望,都能帮你达成。
  ……
  -大哥哥,只要你愿意,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我有愿望啊。嘻嘻。我希望,你可以让秦沧……也梦到我梦见的事情。让他,也尝试一下,我有多痛苦,有多痛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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