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 by 维生素C

1
  “犯官徐正其着赐鸩酒一杯,十五岁以上男子没官为奴,以下者可免。其余家奴就地遣散,家产查抄没入大内。钦此——”
  随着太监那刺耳的公鸭嗓在原子里面回响,家下人全部乱成一团。有哭的,有闹的,还有慌张要躲开的,还有收拾东西的,寻死觅活的……
  父亲非常镇定地,用颤抖的手接过那杯可怕的东西,口中还要说道:“谢主隆恩——”一饮而尽……
对着处死自己的人说谢恩,真是笑话。然而,这件事情的后果是——我,与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全都成了孤儿。母亲在宣旨之后随即自缢身亡。家中的下人早就逃得逃,散得散。我最小的弟弟还不满四岁,而我,众所周知在昨天过了十五岁的生辰。
  押送我的官差还没等父亲尸骨寒透,就上来拉我。他们丑恶的嘴脸看得我只想吐。而那个平日里过来溜须的常侍郎,更是在我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然而顾忌着人多嘴杂,只说道:“果然不错,细皮嫩肉的……白便宜了……”
  照规矩,没入官府为奴的犯人是与其他同等处置的人关在一间大牢房里等待发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单独关在一间有床的牢房里。是的,有床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尽管散发着霉味,但是比起只有跳蚤和尿臭的稻草来说,简直可以算是天堂。
  我不久就明白了为什么。常侍郎单独“关心”我的时候。他把我压在了牢中唯一的床上。他的臭烘烘的牙齿撞在我的牙齿上,生疼,一双湿热的汗手尽在我身上乱抓乱掐,不断扯着我的衣衫。淫亵的眼睛透着凶光。我不行了,无法说话,无法呼吸,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知道,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想到年轻貌美的娘那样期待着我将来能够读书做官,只想快点死了,好过受这样的侮辱。
  可是我从小就长得不壮,抵不过这头身强力壮的恶狼。只好狠狠在我口中乱搅的舌头上狠狠一咬!
  “哎唷——”常侍“狼”大叫一声,我解恨地瞪着他。可是下一秒脸上已经狠狠地挨了一下,火辣辣的。嘴里有甜味,把舌头都咬破了。
  常侍郎目露凶光:“还敢咬我?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身份!你一个官奴,永世不得翻身的,敢侮辱朝廷命官!”他又扑了上来!这次不是在我身上乱摸,而是直接撕开我的衣衫!
  “啊哈——真美,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想着这一天了,要不是你老子犯了事,也——”一边用他的脏手伸进了我衣服里面,我猛推,可是他一下子把我抵在了墙上!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丑恶的下身顶在我身上的形状!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他是你故上司之子,怎可如此!”
  常侍郎马上停止了动作,回过头去。我也可以看到牢门。是周侍郎,他也是父亲的下属之一,平时不太出声,没想到他会救了我!
  常侍郎道:“一个犯官家属,他敢说个不字?”
  周侍郎道:“你也知道徐大人为了什么出事的?再怎么说,也是官家书香门第的孩子,若是太子知道了,怕是不会甘休的吧?”
  常侍郎顿了顿,终于恨恨地道:“算你有理!”悻悻走了。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周侍郎。他进了牢房,向我走了几步。可是我想到常侍郎,退后了一步,抵在墙上了。
  周侍郎苦笑了一下。没有过来,道:“我托了可靠的人,你可以不用受罪。”看着我好一会儿。我这才发觉自己衣冠不整,肩膀处露出一大片肌肤,忙将破布拉好。周侍郎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人打扰我。饭食至少没有砂子。可我过去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啊。这里简直是地狱一般可怕。可是我知道旁边的大牢房里的情形,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家人全无音讯,弟妹们还那么小,可怎么办好?
  我用石头在墙上做记号。十天过去了。外面有了响声。
  牢头开了锁,把我铐好拉了出去,虽在一串长链上。还有很多别的人,全是要没入官府为奴的人。牢头并没有在意我,因为十天不梳洗,什么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阳光很明媚,也很刺眼,可是我不肯眯上眼睛。很久没有看到了。原来连看看阳光也是一种奢侈。一大串人蓬头垢面地被领到院墙边,一溜儿站好。里面没有我熟悉的人。
  “徐长宁——”小吏拉长了声音。
  “在。”我声音嘶哑。
  “你就是徐长宁?”小吏看着我,用鞭子托起我下巴。这个动作之轻佻,在我平时早就大吵大闹了,然而,我现在只期望他不要生出什么事端。对于轻慢,我已经在努力习惯这种感觉了。人的适应性还真强。
  “也不怎么样嘛。才——”他翻着册子,“——十五岁。瞧你一幅风吹得倒的样子,看来京城第一美人的说法言过其实啊。不过眼睛生得不错。下一个——”
  听到他叫出这句话,我几乎软倒。勉强走过去,出了一身冷汗。我本来厌恶自己这种乱七八糟的模样,可是发现,居然可以让我不那么显眼。不然再有什么事情,可不会有第二个周侍郎来救我。
  我被分到了靖王府中做家奴,永世不得赎身。
  2
  这也是对犯官的惩罚,让他的子女要一世受苦。临行前,我的奶娘刘氏来看了我一次。她原来是徐府的奴仆,爹爹见她太老,放了出来,现在反而是个自由的平民。而我,则从原来的宝贝公子爷变成了贱如烂泥的奴婢。
  可是,在我见到她时,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毕竟,她奶了我两年,后来照顾了我五年,在我心里,好像是第二个娘亲。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牢狱之苦,饿饭、受冻、随时的打骂,还有那个常侍郎……不是不可以说,而是,又有什么用?只会让奶娘更加心疼我,发生过的不能抹去,而尚未发生的无法改变。我只有让她安心。
  “没关系的……靖王府没听说过虐待下人。我也不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我都十五了。也该像个大人了。”
  “少爷,”奶娘有些怜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你那个性子……唉……”
  “不就是给人打杂当小厮么?说不定还能够学点手艺呢……”我安慰奶娘。
  “少爷啊,你是不知道,做下人的,你怎么能够受得了气?”奶娘满眼的心疼。我只有装作不见,说些不相干的话。
  好在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暂时有周侍郎照看,还不至于马上流落街头。可是,又怎么能够长久?他的薪俸也不多,况且,我徐家的人难道长久仰人鼻息?大的两个还好,只比我小一岁,可是小弟才三岁多,他出世时,娘都快四十了,他是爹娘恩爱的见证,当时人都说:“不知道宠得什么样子呢……”可是,他怎么知道,徐家已经家破人亡?
  奶娘走了,留下一些饭食和碎银两,说是应急用。我知道对她来说,已经是力所能及了。下面的路,要靠我们自己,或者说,我自己了。
  我在一个蒙蒙亮的早上,东倒西歪的被拉了出来,与许多其他人在墙根下排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挨个看了看,咂咂嘴,道:“模样倒还齐整,就是身子骨——”他眼光扫过我,“——单薄了些。大伙听好了,靖王府向来待下人是好的,若不是王爷遣了一批老人出府,你们还没这个福气呢。以后好了的,自然可以相安无事,说不定还能放出去。不安分守己的,惹是生非的,往上一送,就发往边疆效力,生死莫论了。”一席话说得几个胆小的直抖。
  我明白,我的奴仆生涯开始了。
  靖王府果然不苛待下人。第一天就要我们各自洗干净,吃饱了送到大管家面前挑选。洗澡水至少每人可以分到一瓢热水。饭食里也没有糟糠一类的东西,比起牢饭是好的多了。
  可是有了常侍郎的例子,我知道我的奴仆生涯将会过得不得安宁。我不敢把自己弄得太干净,狠下心来,自己冲眼眶打了一拳,又把脸在树上蹭了几下,嘴角也破了。虽然痛得要命,可是我知道有用。那个骄傲的徐长宁已经不存在了,只想着,怎样可以不出岔子的过下去。
  我还有家人在,我不能自暴自弃。
  由于我模样狼狈,身材瘦小,分到了木工房。还把我的名字改作“阿长”因为奴仆是不会有太好的名字的。
  木工房的意思,就是王府里所有木器包括屋子窗门,只要出了问题,就归我们木工房管。
  木工房里有个六十多岁的师傅,叫老王,我分在他名下。那二管家把我往这儿一扔,吩咐了几句,就走了。
  老王什么也没有说,叫我自己看着办。于是,在这里的第一天,就在等待复等待中度过。
  木工房是个哪里都管得着的地方。府里很大,哪里坏了,一句话,就要去修。王府震得很大,地方多,所以经常有活儿做。老王是头儿,他因为年岁大了,王府一般这样的奴仆都会出去了,因此分了个徒弟接班,就是我。
  还有一个李大叔,三十多岁四十岁的样子。他也有个徒弟,是他的侄子小三儿。和我差不多大。可是他们和我不同,他们是府里雇的,也就是说,他们是自由的人。
  老王话不多,手艺顶好,待人也和气。因此,这里是个宁静的地方。
  我把过去深深的隐藏了起来,只说是孤儿,我也的确是,买进来的。没有姓,就叫做阿长。没想到我和奶娘说的话居然成真,我真的可以学到手艺。我可以把心事都埋在那些复杂的活计里,尽量不去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
  还有值得欣慰的是,我每个月可以得到一百文的工钱。这对我来说,真的是太好了。我用奶娘给我的碎银子,还有第一个月的工钱,终于托奶娘把弟妹从周侍郎家里接了出来,安顿下来。他们已经在周夫人的厌弃下,受够白眼。小弟灵儿就罢了,大弟和馨儿怎么受得了?
  在王府的后门口上,我小心地把一点剩下的几十文钱交给大弟,道:“省着花,还要撑一个月。”十四岁的大弟长安一下子大了许多,可还是眼泪汪汪的看着我,问:“哥,辛苦吗?”
  我能够怎样说?因为没有给几个身强力壮的奴仆孝敬,被揍了一顿,还是老王打发了他们。可是,怎么能够和大弟说?只要他照顾好小妹长馨和小弟长灵。
  我对自己说,只要忍下去,到大弟成人,能够挑起家里的担子,就好了。至于我自己,此生只能够在靖王府消耗殆尽。除非奇迹出现,爹爹得昭雪。
  可是我知道,爹爹根本就是无辜的。他是太子党和王爷党争权夺利的牺牲品,根本不会有人对一个四品京官的身后有什么注意。皇上虽然不年迈。但风闻龙体欠安已久了。讽刺的是,那个与太子争夺的,就是庶出的,无论气度、谋略都胜于太子的,我现在的“主子”靖王。
  说是主子,我从未见过他。王府之大,奴仆不下千人,人人争宠。按规制,王府大管家甚至有六品的官衔。其他良途出身的也不在少数,又岂会让我一个没入官府的犯官之子靠近?但是无论如何,他却又确实与爹爹的死有关。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谋面的人,我不知道如何理解对他的心情——这一切,都不是一个只会做木工的小厮的事。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不是分在膳房?不然,也许我会忍不住在饭食中下毒也说不定。
  3
  冬天临近了。每月的一百文渐渐不够用。因为弟妹们都要添置衣物,而且家里要买炭火,不然小弟受不了这京城的冬天。我只得把府里新发的棉衣给了大弟,要他想办法多换些保暖的东西。大弟哽咽良久,只得狠狠心拿走了棉衣。
  我穿上去年旧的。府里年底要翻修装饰,各处的活儿忙得不可开交,倒也不太冷。只是晚上钻进冷得好像铁一样的被子,还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我只有在院子里跑得热了,再钻进被子去。可是天亮的时候都是被冻醒的。手上的血口子不计其数,再也不是原来那双写字画画的手了。
  可是我已经可以自己做些简单的活计了。老王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他的目光是嘉许的。
  现在值得欣慰的,也只有这个了吧?如果我可以再好些,是不是可以加些工钱?小妹过了年就及笄了,总不能让她头上光秃秃的吧?
  我仍然各处去忙。
  一根主屋的大柱上的漆有些微的剥落,要把它很仔细的填好,不能让王爷看出来。我的手工细,王师傅要我做。
  下午是靖王爷出去办事的时候,不在主屋。于是我搬了木架进去,骑在上面仔细地清理、填漆、打光。
  一阵风吹过,殿门打开了,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我看见一个白袍人,束着紫金冠进了门,衣饰华贵。一个跟班模样的人急匆匆跟进来,道:“王爷……”
  下面的话,我没有听清。不过大总管谄媚的态度让我觉得看了挺有意思。他平日可不是这样。那,这个人就是靖王爷了?
  本来我这样的小厮是要马上滚下来行礼的,可是木架很高,躲在柱子后面,他们看不到我。我不出声,想等他们走了再继续。
  总管继续唯唯诺诺,过了一会儿出去了。结果那个王爷居然没有走,而是走到一旁的书桌旁看起书来。
  这下子糟了!
  本来我偷懒不下来的话,他不知道出去了也就罢了。可是这会儿他不走,我现在下去,刚才大不敬的罪过是逃不掉的了!
  若是扛到底不出声,我下面可是又一大堆的活儿等着做呢。眼看日头有些偏西,可是那个王爷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我坐在架子上,不敢动,不一会儿已经冻得发抖。尽管屋里面燃着火盆,离我可还有十万八千里,一点用也没有。
  正在胡思乱想,回去怎么和王师傅交待,一个威严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做到几时?”
  我一激灵。发现靖王爷已经离开了位置,走到书桌前的火盆前烤起火来。他头也不抬,可是屋子里没有别的人了。是在说我?
  他又发话了:“你还想呆到几时?”
  果然,是我。没奈何,只好顺着架子慢慢爬下来。在上面坐的久了,腿都冻得木了。而下去,还要挨一顿训斥,说不定还要挨板子。唯一的安慰是,可以离那只火盆近一点。
  一个踩不稳,我从一人多高的架子上摔了下来。冻得麻木的手脚不灵活,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金星直冒。可是我不敢怠慢,连忙支撑手脚,把自己摆成趴在地上的姿势。头几乎垂到地面。
  一双穿着皂底白裘滚边镶玉的脚在我的眼前出现。那个压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个奴才,见了本王不下来行李,蹈还偷窥起来了?”
  我无法回答,只好一个劲儿叩头。口中不住道:“奴婢知罪,求王爷饶命!”
  这是我大半年以来的经验总结,哪个主子生气了,或者不小心做错事了,这样做总能减轻些惩罚。不知道在这个主子面前,是不是顶用?
  “知罪?”靖王爷的声音敲在我心上。我心里打起鼓来。他想怎样?打二十板子?关起来饿饭?我最不想的,是他扣我工钱。这样的话,我就没法在过年的时候带肉回家了。弟妹们应该馋了好久了。说起来,还是打板子好,虽然痛,然而不用挨饿受冻,还可以不用出工。
  “来人!”靖王爷显然懒得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大管家气喘吁吁地赶来,嘴里哈着白气。看见我伏在地板上,吃惊不小,忙谢起罪来。管教无方的话一大堆,我也没听清,因为他抓起我的头发直往冰凉坚硬的水磨砖上撞,咚咚响。不一会儿就火辣辣的,大概流血了吧。
  “罢了!”靖王爷不耐烦起来,“我这里向来不许人随便进,你也不是不知道规矩。”
  管家口中应声,诚惶诚恐地拉着我的头发往外拖。我不得不抬起头来,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容上,嵌着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不怒自威地对上我的。
  就是这个人,导致了爹爹的冤死?
  无暇细想,我已经被拖出了大殿。冷风呼呼地外间比殿内冷得多了,一下子我缩成一团,踉跄地歪着头被一直拖到马房。
  “打上四十板子!小子敢给我丢脸?”大管家的声音。
  四十?会被打死的!还来不及求饶,一阵凉意上来,裤子已经被拉下,整个人撂在一张长木凳上。臀部陡然接触到寒冷的空气,猛地一缩,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上来。
  “想不到这个小子平日里灰头土脸的,皮肉倒不错呢!”一个声音道。我想要转头看,可是头被死死按住了。
  “得了吧你,想娘们儿想得疯了?”另一个声音。
  “有什么?哪个王公贵族不养几个小官,这算什么?这小子他妈的皮肉比娘们儿还细,信不信我现在上了他?”
  不要!
  我平日里尽量少洗脸,少洗澡,故意弄得蓬头垢面的,难道还是不成么?我慌了,使力挣扎起来。
  一只膝盖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撞在我鼻梁上。一阵剧痛。热液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你给我老实点。大爷们就说说,你还浪得不行了?”
  “别闹了,早打早完事。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好吧。”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只铁板一样的板子一下子打了上来。皮开肉绽的痛苦使我猛的一震,却一下子放了心。他们不会打歪主意了。
  可是庆幸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几下,就超过了我的忍受程度。我根本就没有挨过打,更何况是这样打板子?板子似乎无穷无尽的打下来,层层叠叠击打已经烂开的皮肉。我甚至可以听到皮肉裂开的声音,鲜血四溅的声音。我想,我好像晕了过去吧?
  醒来时,我还在马房里。一只手被扣在柱子上,身下的血渍凝成了冰,动一动,刺骨的疼。尽管已经冻得近乎麻木了,可是冰凌尖厉地摩擦伤后嫩肉的痛还是通过麻木的直觉向我扑来!我不敢挪动了。
  可是,我现在的样子,裤子大褪到膝盖,仰面躺在马房的硬你土地上。整个下身一览无遗。他们甚至恶作剧将我下身用草绳子捆了个结实。我七岁以后从来没在人前赤身裸体,却要受此等侮辱!
  我咬咬牙,顾不得臀部剧痛,一点点地想要拉上裤子。
  裤带划过冰凝的血渍,每一下都钻心的疼。这样也不是办法,简直是在活刮我。我狠狠心,猛地将裤子拉上腰际,一下子痛得蜷缩在地上不能动。慢慢等这一波疼痛过去,再伸手到前面,解开他们乱系的草绳。
  4
  我在马房里躺了一夜。后面痛得要命,全身的骨头好像已经被打得散开了,冰血被体温捂化了流在棉裤上,裤子沾湿了又硬又冷。天气冷,偏偏不干。动一下就划动伤口。
  马房勉强可以挡风。可是我的手脚早就冻得僵了,动弹不得,旧棉衣当不住寒,我只能尽量缩成一团,还是冷得发抖。
  那几匹马的背上都披了毛毯,我想去够,可是够不到。只能望着那张暖和的东西,幻想它披在自己身上……
  一整夜挨过来,我没有办法睡得着。痛与寒冷交替折磨着我,并没有半个人来过问。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太阳照了进来,却照不到我身上。我忍着剧痛,想要移过去一点点,可是手被扣在柱子上,半点移动不得。我觉得好像是在发烧了,头很晕,身上到处都痛。
  直到入夜,没有人过来问过。小三儿偷偷来过一次,给我塞了两个馒头,急匆匆走了。他说,大管家下令,谁也不许理我。他对我就那么痛恨,或者说,干脆冻死我算了?我不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早来到。弟妹还太小,若是能够再过五年,不、三年也好,大弟就可以顶事儿了……
  我的感觉好像渐渐消失了,发热也感觉不到了。到处都痛,后面没有上药的地方大概是在烂了?动一动伤口就扯开。要死得这么窝囊么?死了也死得这么难看……只是,希望有人通知一下弟妹,要他们过年傻等……
  正在迷糊间,有人过来搬我。我一惊,模糊看见大管家好像站在不远处,有人拉我的手。他们认为我死了吗?不,我不要被活埋!
  顾不得股间和地面摩擦痛得要命,我拼命挣扎,表示我还活着。可是每一下都好像推在棉花上,毫不着力。那两个人一味的拽了我就往外拖!我怕极了,如果他们要弄死我,再放两天都等不及么?
  “蠢材!这样抬,还不痛死了?抬木板过来!”
  是大管家的声音,都要死了,还管我痛不痛的?
  那两个人把我放下,不一会儿,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放上了一块硬板。我想要下来,不要送去活埋,顿时眼前发黑。转念一想,死在这里,和死在府外其实毫无分别,便放弃了。
  走了一段,竟然还在府里。我被放在地下,两只手把我反转过来趴着。还没有等我叫出口,裤子被往下一撕!布片和凝结的血渍连血肉一起带了下来,我叫也叫不出,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身上居然是暖的。头也不那么痛了,四肢懒洋洋的不能动弹。腰折断了一样的疼。臀部虽然痛,可是有清凉的感觉,应该是上了药。
  怎么回事?我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抬眼看看四周,是我平日住的屋子、,身上的被褥又软又厚,屋子里还生着火盆。这在平时,在下人的屋子里,可是不会有的。
  正不明白,小三儿跑了进来。看见我,喜滋滋道:“醒了么?你抬回来的时候,可吓死我们了。你怎么就挨了那么多板子?听说三十下不到就晕过去了啊,真是受罪。饿了吗?”
  我这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了。于是一边吃小三儿拿来的粥,一边听他罗索。他们几个都以为我死定了,谁知道大管家居然亲自送了回来,还吩咐了好好照看。送来了上好的药和饭食,还给了几十斤碳。托我的福,大家都可以烤火了。
  我默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以为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却一下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但是,我也实在无法回答小三儿的问题。他聒噪了一阵子,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罢了。
  过了十几天,我的伤口渐渐愈合,可以下床走一两步了,又过了十几天,臀上、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抹药,居然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可是我这样呆在屋里不做活,担心领不到工钱。当我按时得到了那一百文之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就在我准备照常开工的时候,小三儿担心地冲我说:“大管家叫你去。”
  “什么?”我吓了一跳。大难不死,他又想怎么折腾我?既然要害我,又何必费神就我,当时不管也就完了。用得着那么费事吗?硬着头皮,我来到他住的小跨院。
  管家不在,两个小厮见了我,道:“来了来了!”不由分说把我拉进一间偏屋里让我等着。就在我以为会拿出什么古怪的刑罚来的时候,他们却抬来了一大桶热水!
  望着热气腾腾的大木桶,我才想起,我好像有一个月没有洗澡了。一下子身上痒得难受。虽然是冬天,可是我还是能够闻到自己身上的隐隐的酸味。他们又靠过来,也不解扣子,上来就用两把大剪刀把我身上脏兮兮的旧棉袄给剪了开来!
  我一阵心疼。他剪了我的衣服,我可穿什么好?现在可不是夏天,随便可以找到衣服遮一遮。可是这两个人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扯住我里衫又剪。他们应该闻到我身上味道,都皱着鼻子。尽量不去碰我身上。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眼见就要里衫也不保,今天不脱是不行的了。我忙退后。他们也嫌脏,住了手。用棍子挑起我的旧棉袄,一边出去一边说,“哈大人要你仔细洗干净,一点味儿也不许有,你可要仔细些。”出了门,居然“咔嚓”一下子,下了锁。
  怎么办?我身上只剩一件破了的底衫,冷得要命。我望着那热水,又看看少得可怜的衣服,终于还是跨进了木桶。
  5
  一个澡洗下来,水居然是黑的。
  周围有布巾和单衣。我捡起来一看,仍然是仆童装束,放下一点心来。快手穿上。正在为湿淋淋的头发发愁的时候,只听见锁响,一转头,大管家和刚才的两个小厮进了来。
  哈大总管的表情显得很惊愕。眼前一亮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眼光,只好退后几步,低下头。
  “不错,王爷果然是有眼光的。居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宝。”
  他走过来,勾住我下巴看。我对上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时,觉得心里发寒。他的目光不断在我脸上游移,好像在鉴赏古董。
  “嗯,肤白如脂,凤目直鼻,”他又离远看了看,“秀美而不妖媚,果然是难得一见,可称之为极品。”又在我腰上捏了一把,咂咂嘴,“不错……”
  极品?他在说什么?我是人,不是东西!我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哈总管居然不恼 ,道:“跟我来。”
  那两个小厮忙不迭地给我套上一套棉衣。一边穿,一边神色异样,颇为不自然,脸色都红红的。难道这屋里水汽太重,薰着了么?
  我乖乖地听话,跟着大总管左弯右拐,来到一间暖阁。并不是上次我摔下来的那间屋子。哈总管要我等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是什么人在里面?哪个姬妾么?靖王爷有一个正妃,不过听说死了。另外还有几个姬妾,然而都并不特别得宠。如果是她们其中的一个救了我,也不太可能。我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瓜葛。
  正在胡思乱想间,哈总管出来了。道:“进去。”
  于是我跟着他鱼贯而入。里面斜靠着卧在软踏上看书的,居然就是靖王爷本人!
  他不是很讨厌我么?
  我尽量低头,不去看他。这次看到的,是一双软底的便鞋,不过上面的花纹绣制精良,一见就知道不是凡品。
  靖王爷并不出声。而哈管家却退了出去。
  “抬头。”
  仍然是平淡却威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我稍微抬起来一点。还是不敢看他。他穿着的便装舒适得体,映衬得修长的身材舒展无比。
  他不耐。干脆走过来挑起我的下巴。即使这个动作实际上轻佻,可是在他做来,却有另外的气度在。
  “你叫什么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子。我虽然在这里做了奴仆,可是并不想让人家知道,徐家的子孙在这里做着奴仆。
  “阿长。”我回答,按照我通常告诉他们的名字,告诉靖王爷。
  “识字吗?”
  “识得几个。”实际上,我自小读书,经史子集都涉猎过。然而,一个奴仆是不能懂得太多的。
  “姓?”我迟疑。终于没有说。
  他居然并不追问。
  他又坐回软塌,慢慢地品着茶。他的手长大有力,扶在茶碗上也显得十分有把握的样子。良久,闻到:“阿长,跟了我,可好?”
  “嗯?”我一时没有听清,或者说,没有听懂。
  “我是说,做我的人。”他加重了这几个字。
  我忽然明白了。其实他和常侍郎其实是一样的,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只不过他用了一种更为平和,看起来更为高雅的手段,去达到同样的目的。
  我咬着下唇,不愿出声,表达我的抗议。
  靖王爷忽然过来,托起我的脸,大拇指在我唇上抚了一下。
  我吓得呆了,一下子从跪在地上变成了坐在地上。他哈哈大笑道:“你生得很好,就是太胆小了嘛。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不愿意。”
  “噢,听哈总管说,你有很多弟妹,难道也不为他们想想?”
  我还是不愿意,因此沉默。
  “好。我向来也不是强迫人的人。给你十天,你好好考虑一下。十天后给我答复。”
  我叩了个头,站起来,走出去。
  我压根没有想过要答应。因此,仍旧每天做活。也不再躲,把自己收拾整齐才去上工。既然躲藏根本毫无用处,不如自己好受一点。
  没想到这样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我做工的地方,总是有人来来去去,也不做什么,就是妨碍我手上的活,要么说些疯话,要么赖着不走。男女都有。在府里来去,也总是有人盯着我瞧。
  有人小声说:“生气了也看啊,可惜了……”
  “啊呀,别看了,王爷看中了……”
  可惜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爹娘的命难道不可惜?这世上该可惜得不着的事情太多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埋头做工的时候,那天强迫我洗澡的一个小厮过来,道:“阿长,门上传话,你弟弟得了重病。”
  什么?我顾不得活计,往外跑。偏门旁有人站着,见我过来,道:“车子准备好了。”
  我后退一步。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等在这里,知道我想要出去看弟弟?而我这样的奴仆,不得特许却是不许出府一步的。
  他说道:“我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紫烟。”
  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是出了门。
  小弟果然病重。天气太冷,他受不住得了风寒。大弟急得团团转,妹妹直哭。看见我,都好像看见救星一样,围了过来。
  “大哥回来了!”
  在他们眼里,我能够做到很多。可是我知道,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没有办法。治病要钱。两双眼睛盯着我,床上的小弟高烧不止。我找遍了身上、家里,只有十几文大钱。这些连买些寻常的药草也不够,别说请大夫了。还有,家里还有八九天要过日子,马上到年底了,连一点像样的菜也买不到。我觉得心里发酸。难道真的要……
  “等等我。”我还是走出了家门。我知道背后的眼睛里包含了多少期待。
  紫烟悠闲的等在门口。我停住,望着他,终于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了。”嘴边却泛起些腥咸的味道。
  当小弟的高烧退去的时候,大弟喜滋滋地围在那个花了五两银子请来的大夫身旁,问东问西,恨不得小弟马上好起来。当我放心地走出家门的时候,发现已经天亮了。今天,好像是第十一天的早上。
  6
  我乖乖地跟着紫烟回到府里。回到我的木工房。大家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
  我在忐忑中度过了这个新年。我十六岁了。
  府里过年的气象虽然热烈,但是却仍然保持着肃穆。气象繁盛,花团锦簇。我却好像那等着上刑场的犯人,却迟迟地挨不到那一刀。
  初七的时候,有人来叫我。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我被从“里”到“外”好好的洗了一遍。那真的是一种羞辱。尽管几个小厮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表情木然,仿佛是在洗一头猪,或者一只羊,我却仍然极力的想要隐藏自己。然而那简直是徒劳的。他们的手肆无忌惮地伸入各种可以深入的地方,把我看个干净。
  我穿上了华丽的袍子,仔细地梳好头发。当然这些不是我自己做的,有人非常熟练的做好了一切。
  我望着镜子里的人那张木然的脸。乌黑的头发梳得紧贴头皮,发出美丽的光泽,用过于华丽的男子头饰装饰,映衬着偏白的皮肤,朦胧的眼睛,嘴唇上甚至被抹了些红红的胭脂,再加上那件又轻又暖的艳丽衣袍。看起来和我平日里听说的娈童小官应该并无区别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给我穿戴的东西,总算还是男子的样式。
  我躺到为我准备好的床上,等。这是一张非常华丽宽大的床,绣着各种飞禽走兽的青纱帐,雕梁画栋的床架,还有锦绣的被褥。可是我却觉得十分的不真实,而且冰冷。尽管屋里燃着熊熊的火盆。
  他迟迟不来。我以为他忘了这里,不来了,就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一个人忽然掀开被子上床了。我冷,就往里缩了一下。
  “怎么?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来人沉稳厚重的气息惊醒了我。
  是靖王爷,他一只手就把小黄门费力梳好的头发打散了,仔细地将我从头看到脚,带着欣赏满足的表情,解开了我的衣衫。
  他的手在我身上开始不断的游走,引得我奇怪地颤栗。然后他吻了上来。他的身体越来越炽热,可是我很快一丝不挂,只觉得冷。我想挣扎,可是我不能。
  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已经记不得具体是怎么回是了。
  他……赤裸修长的上身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为了我们同为男人却相差如此之大而感到吃惊。
  他皮肤有着微微的褐色,闪耀着紧绷的光泽。每一寸都显得那么有力,好像一头年轻的猛兽,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和爆发力。
  而我……
  我仰躺在他身下的身体,瘦小、纤细,像一只等待被猎取的小动物。
  而我,也的确是的,就这样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打开我的身体,一步步地探入,每一寸。我过去十六年所保留的羞耻感和私秘全都在他熟练的动作下荡然无存。
  “你真美……”他叹息着,一下子攫取了我的唇。我害怕,我恐惧,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紧紧抓住的时候。我想反抗,然而我知道,我不能。因为我——是一个专门为了这种事情而被他、或者他们精心设计来到这里的。所以,反抗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啊——!”我欲望顶端被他拿捏揉搓着,陌生的快感充斥了全身。不——这——我怎么可以这样被操纵——
  然而,我完全无法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欲望。太——可怕,太——美妙,而又太——陌生了——
  我全身战栗,身体中心发出本能的需求,蔓延了全身的每个角落。我喘息、颤抖、一波一波地去接近那个感觉的高峰。
  可是,什么东西一下子堵住了欲望的出口!
  “啊!”我不能抑制地发出痛苦不满的声音。
  “你那么快就好了,那我怎么办?”靖王爷低沉迷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他用指头又摩挲了一下那处最敏感的地方,却马上死死地堵住。
  “你……”我说不出话来。可是情欲仍在在我体内流窜。我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你就这样服侍主子?自己就爽的不行了?”他语带讽刺。晶亮深黑的双眼直视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够直视吧?他英俊刚毅的脸庞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充满了自信的表情。
  我拼命地抑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实在……有违我这些年来的所受到的教导。我怎么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且是在一个男人的身下?
  他却哈哈地笑了,他……看到我的窘迫不安,哈哈地笑。
  “小东西……”他一只手肆意地在我臀上划来划去。忽然,一个陌生的东西侵入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我没想到,那里……怎么可以有东西插得进去?脑中除了慌乱,还是慌乱。难道、难道那些承欢的小官居然是用那里……
  可是容不得我想下去,他一下子又攫住了我的唇,手下也更加快速地在我体内挑逗,一个粗大炽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小腹,甚至恶作剧似的在我胀痛的分身上擦了几下,而那只可恶的手却仍然十分稳定地卡住我的欲望。
  那样东西……滑过小腹、分身、一直往后,我刚庆幸那只抽动的手离开了那个难堪的地方的时候,却被它一下子撑开推进去!
  我尖叫、挣扎、哭泣,可是都没有办法阻止它稳定的进入我的体内。热感灼得我腹内好像要烧了起来,而痛楚、好像要撕裂的痛楚生生把我分成了两半,撕裂的伤口却还要承受着那物体的侵犯。明明觉得不能再进去了,可是它非常霸道地深入、再深入,直到完全地,不容抗拒地把我顶穿。
  就在我感觉终于算停止下来的时候,还没有送一口气,它却忽然抽动了起来!
  好像要把我从内部搅碎一般,混乱,还是混乱。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个物事在我体内突来突去的形状!
  靖王爷热烈的瞳仁里,我看到自己痛苦恐惧的神情。他得到满足的叹息在我耳边响起,久久不能散去。双手抚摸的感觉……深深地、炙热地烙在我肌肤上。
  接下来怎么样了?我只记得痛楚、揉搓、肢体被随意地折弯,身体被拉扯,而每一个姿势,都意味着深入、又深入,汗水和粘液的气味刺鼻地充斥了这里。分身在这种激烈的活动和他故意的揉搓下,兴奋了多少次我也记不得了,总之我觉得前面也是剧痛无比,但是却强直着不能放松。身下一直有什么东西汩汩地往外流,还有血腥的气味,是我的……血?
  当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张冰冷华丽的床上,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了。锦被盖着我,丝绸凉滑地搭在我身上。屋里还生着火盆,我却感到无比冰冷。
  我稍微动了动,难言的地方马上刺痛地提醒我经受过的事情。
  而那种被充斥在体内体外的粘液、血、汗水都不见了,显然被人清理过。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那么、应该还被许多别的人知道了。他们不仅知道了,而且十分清楚地了解了。
  我就这样仰躺在床上,任由自己哭了出来。
  ------------------------------
  7
  我哭,是为了什么?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心?
  从来不知道,所谓“跟了他”,居然是这样的撕心裂肺,我现在算是个什么?
  哭得累了,我好像梦见家乡的小院子……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监推门进来。他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长……公子醒了?”他从食盒里一样一样拿出些菜肴,“饿了吧,奴婢服侍您用餐。”
  他恭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又何必?我尽力挤出一点笑容,想要坐起来一点,可是马上疼痛又传了过来。
  我不干,一定要坐起来,不管伤口变成什么样子。难道我连自己端坐进食也要人服侍吗?他……靖王爷居然派内监来这里,他是把我当作他的姬妾之一了?我是个男人。
  那小内监见我白了脸,忙过来要扶。可是我不等他过来,就自己坐好了。
  “拿来,我自己吃。”
  他愣了一下子。还是把碗筷什么的端了过来。
  的确是精致菜肴,可是我味同嚼蜡。我吃下去,是为了伤快些好起来。我不能就真的那么脆弱,让人家服侍。我没那个福气了。
  过了三天,我总算能够勉强下床了。我叫那个小内监,秋儿,给我找来了我原来的衣服,然后一步三歇地回到了我自己在木工房的那间屋子。我们四个人住在一间大屋里,只不过有自己的床而已。
  我睡在我自从那次洗过澡以后就用心收拾过的,自己的床上的时候,才觉得安心,能够好好地睡一觉了。
  王师傅、李师傅,还有小三儿居然都没有过来问。我知道,我被传去上面,又三天没有回来,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我不能允许自己躺在那张冰冷华丽的大床上,对于我来说,那里,是一个刑场。它剥夺了我过去十六年的天真和幻想。可是我现在只想真实的在这里睡觉休息。
  秋儿知道我跑回来以后,起初急得不得了。可后来,他却安静下来了,只不过搬过来住在我的床边。我知道,他算是来监视我的。
  伤稍微好了以后。我和秋儿说,要去看看弟妹们。他迟疑了一下,道:“王爷都安排好了。”
  “噢。可我就是想看看。”
  秋儿出去了,我知道他去请示。过了一会儿,回来了:“我们走吧。”
  于是我换了套干净但是平常的衣服,回了趟家。外面的风很大,还下了雪。秋儿搀扶着我上了王府的马车。三十下板子加上那晚的蹂躏,我直到现在,走路还是不稳,虽然我很厌恶他像搀个女人一样地搀扶我,可是我没有办法。
  家里很暖,屋里被烘的热热的,他们都穿得暖暖的新衣,脸色红润。
  大弟一见我,就扑了过来,担心地问道:“哥你好些了吗?”
  我一激灵,僵硬地看向秋儿。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送东西过来,难道大弟不会起疑心?
  他倒是气定神闲:“长公子这两日歇息得不错。我们紫烟大人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哪。那个时候真的是好险……”他居然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我如何在危险的时候,救了王爷的贴身侍卫紫烟,自己受了伤,所以才有这样的“报答”。
  大弟奇怪,我们不姓常……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在府里就叫做阿长。”
  大弟不敢多说,显然他也知道王府规矩重。可是他还是嗫嗫道:“哥,娘不是都叫你宁儿吗?”
  我不想多说,只是摇头。
  我不出声了。靖王爷居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我还有什么话说?只能乖乖地安分守己。
  大弟见我好像精神不好,担心起来了。秋儿趁机告了辞,回到王府。
  我挣开了秋儿,倔强的自己走。可是只走了十几步,就扶着根柱子直不起腰来了。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秋儿过来劝道:“公子你这是何苦……”
  我不想理他。歇了歇,又自己走。他担心地跟着我,总算又回了木工房。
  这次小三儿在院子里没有出去找伴儿玩。看见我来了,忙过来扶住,问道:“大雪天的,你怎么跑出去了?看冻的。”我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脱力。
  小三儿显然也明白什么。没有再多说。
  回到屋里,我问:“过了十五,有活儿做了吧。”
  小三儿有点犹豫,答道:“……是……”
  我点点头。不理秋儿,径自睡了。
  开了年,我仍旧穿着粗布衣服,用煤灰抹了把脸,拿了工具到场子里去。秋儿跟在我后面,想劝,又觉得不敢。
  我烦了,他整天地跟着我。我对他说:“我不过就在这几个地方来来去去。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叫我,我就去,他不叫我,让我自己找点事做行不行?”
  他唯唯,过了几天不出声了,想来那个人同意了。至今,我除了那个晚上的疼痛,对靖王爷的感觉仍然十分淡薄。当伤口都好了之后,更加的不想去提起了。
  可是,总有人要提起这件事情来。
  秋儿这天过来,拿了个锦盒,神色腼腆地对我说:“王爷……有东西要赐给你。”
  “哦?”我尽管不情愿,还是回屋去洗干净手,接过盒子。我知道其实我的做法,对王爷不理不睬的,在官宦人家,或者是寻常姬妾,早就掌嘴受罚什么的了。可是他居然没有,而且还赐下东西来。
  我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古怪。是一个用黄玉雕成的,长形物,我刚好可以一握。
  我不解,疑惑地看着秋儿。
  他居然期期艾艾起来,而且涨红了脸。他最终还是说了:“王爷说……你那日伤的太厉害,这个给你……先……用着……,免得……免得……侍寝的时候……”
  我觉得头“嗡”地一声,几乎跌倒。秋儿忙扶住了我,道:“公子你……还觉得不舒服吗?”
  我看着那个黄玉的男形,好像看到了妖物一样,尖叫起来,冲上床去,用被子盖住了头,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秋儿隔着被子说道:“公……公子,好生歇息。这……也是王爷的爱护之心……”
  我不能回答,只觉得脑袋胀的发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子捂得太死,觉得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没有人声。我怔怔的坐起来,远远地望着那个可怕的物件。忽然冲了过去,“啪”地合上了盒盖,塞进抽屉最里面去。
  8
  谁知道第二日,秋儿就对我说:“王爷传你。”
  现在……还是下午,他要做什么?
  然而……
  我乖乖地换了衣服,洗了手,洗了脸,跟着秋儿。
  这次来到了上次那间房间。我打了个寒颤。
  进去以后,里面并没有人。秋儿道:“服侍公子更衣。”
  我又被洗干净,打扮好。这次换了素白的袍子。又跟着来到了不同的地方。是一间布置的很舒适的,不大的暖阁,一张大案上满是纸笔书画,他正在案上写字,见我们进来了,道:“随意吧。”秋儿退了出去。我犹豫了一下子,站在一旁不出声,偷偷打量他。。
  靖王爷穿了件墨绿的宽大袍子,腰间扎着只有皇族才能够使用的明黄腰带,头发居然没有规矩地束好,而是很随意地拢着,显得异常的潇洒。他一只手拿着大号的狼毫,另一只手很优雅地撩起袖脚,正在案上的一张大宣纸上写一首诗,只写了一行字:
  两个黄鹂鸣翠柳……
  他的书法遒劲有力。在这正月里,这样的诗总会令人觉得应景,甚是生机勃勃。
  一首诗写完,他小心地在下款落了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打量了一会儿,道:“果然上次还是打扮得过于妖艳了。这样刚好。”
  我听他提起上次,心里紧了一下。
  他颇有意味的笑了。漆黑漆黑的眼珠里却并无笑意。走到我跟前,一把搂住了我,大手在我臀上摸了摸,道:“上次是我鲁莽了些。我向来不喜此道,你是第一个。那件……玉器你可用了?”他显然在斟酌用词。
  我顿时僵硬了一下,
  “那就是没有了?”他抬手捧住了我的脸,让我对视他。我发现我仅及他的下巴,他的嘴角显得刚毅自信,鼻梁挺直,就是脸上的神色总不柔和。
  “嗯……”他沉吟了一下。走到一旁拿了个长形盒子过来, 在我面前打开了来,里面赫然是两根与我房间里一样的玉制男形!只不过一个略大一些,一个略小一些。
  我后退了一步,他要干什么?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受伤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些个东西从箱底子里翻出来。都是别人以前送给我的。”靖王爷的声音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恶质的意思,可是惟其如此,他把这些东西当成理所当然,才令我觉得心惊。
  “小东西,怕什么?”他轻舒长臂,我就又到了他怀里。然后一只手拉开了我的长裤!
  我惊叫一下,控制住自己反抗的意图。他……要自己来么?
  靖王爷在我臀上又抚了几下。我感觉到他的并不柔软的大手划过臀上肌肤,那粗糙的触感十分强烈。接着他在那只较小的男形上抹了些透明的药膏,分开我的臀瓣,便塞了进去!
  “啊——啊啊——”凉,好凉!数九寒天,即使是温玉的物件,也是冷的彻骨,更何况是塞进腹内!那些药膏润滑无比,可是我还是感觉到胀痛!上次撕裂的记忆更加令我觉得恐惧起来!
  “别怕。”他的声音透着些柔和。夹着我来到大案后的椅子上坐下,好像我没有重量一样。
  他轻轻地在我腹上摩挲,又不断地吻我,终于……将那个物件完全塞入了我的后庭!我颤抖着,不仅仅因为冰凉的玉器顶入腹内,冻得我直发抖,还有——还有那种被人予取予求,任由宰割的感觉!
  下身显然紧绷得就要断开来了,连我的脉搏呼吸都会带得那里一阵阵的直跳。靖王对于我能够容入那根玉器十分满意,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臀部,然后拉好裤子,理好我的衣袍,把我抱在他腿上坐好。
  我的臀部刚刚触到他,就疼得震了一下。他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再动我,而是换了一张宣纸,又写起诗来。旁边有一叠写好的宣纸:显然他是在练字。写完一张又一张。
  屋子里很暖,他身上也很暖。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感觉到那枚玉器渐渐不那么寒冷了,紧绷的感觉也不那么明显了。他的胸膛结实,心脏跳得有力。我却无法觉得欣慰可靠,生怕他下一步要做些什么,于是收紧手脚,动也不敢动。可是靖王总是要动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提醒我体内的物件是多么的坚硬硕大,挑动我的内脏。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内部被体位的改变被挤压分开的感觉。我有时候希望他写的每一个字都笔画多一些,这样,他的每一个动作变换的时间,都可以延长些。好不要动得那么频繁。
  他这样做,就是想要在这和煦的冬日下午,休息闲适的时候,有个爱宠抱满怀么?他……大可以找个不那么麻烦的姬妾来。
  堪堪写了小半个时辰,我渐渐觉得不对劲来。腹内的物件不仅不寒冷,而是渐渐炙热了起来!有些什么细微麻痒的感觉从后庭与男形紧贴的部位向小腹扩散开来,接着是上腹,没过多久,我觉得全身都开始变热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明白。那里……并不是前面,怎么会产生这种类似情欲的感觉。而且更加地无法抗拒地渗入我身体的每一寸?
  这下子,他写的每一笔,都是在我体内挑动那本来就敏感异常的部位。不!
  我觉得羞耻无比。我……如果觉得疼,觉得不舒服,都是正常的,甚至前面被他挑动……都是自然的,可是我怎么能够这么不知羞耻地,从后面感觉到了情欲,难道我就真的那么淫荡么?
  我努力地抗拒着,尽量不要移动得太厉害。然而不行,那些感觉太霸道了,我根本抵抗不了人的大欲。竟然忍不住泻出了些呻吟来。
  靖王马上就察觉了。见我头上出汗,把我整个转了过来问道:“做什么?这里火太旺了么?”
  我不肯说。太羞耻了。
  可是他这样一扳,简直就是在一堆干柴上点燃了火星!
  “嗯——啊——”这……这是我的声音?简直是一只发春的猫!
  他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笑道:“那药原是给女子用的,我见可润滑些,就拿来将就着,怎么,难道真的有用?”
  我涨得通红。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女人用的春药,居然能在我后面起作用,我要疯了。
  9
  靖王笑意更大了,轻轻伸手在我身下的菊门处顶了顶,我终于忍不住地叫了出来!
  “这下子应该成了。我听说……你的小名原来叫做宁儿?”他忽然冒出来没相干的一句。
  我咬着下唇。谁告诉他的?秋儿?
  他见我不回答,轻轻跺了跺我坐在上面的,连着大腿的双脚!
  天啊!
  我几乎要哭了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那我要叫你做宁儿,阿长这个名字这么难听,是谁起的?”
  见我不回答,他又跺了跺脚。
  “哈……哈……哈……”我抵抗着这次的搅动。可是听起来,却像是在呻吟求欢。那个管家姓什么不好,偏偏要姓哈?
  “哦?他倒有心啊,不过,还是宁儿这个名字适合你。” 他又戳了戳我身下。我的眼泪都要迸了出来。
  “这会儿了,还那么安静,这名字倒是适合你。我以后这么叫你好不好?”我怕再动,忙又点了点头。我竟然这么容易屈服在情欲下!
  靖王显然很满意,抱着我站了起来,我的双腿哪里还能站立,瘫软地伏在他身上。猛然伸直身体,那根器物又是一阵搅动。他就这样提着我,放上了一边的暖炕。
  我明知道他要做什么,想要拒绝,然而身体却迎了上去。
  他轻轻褪下我的长裤。看见我挺立的分身,戏谑地弹了一下。我一震,他却趁着一下,把住了插在菊道中的男形,往外缓缓拉出。
  “啊——”我猛地收缩,热物离开带来的空虚难受,让我下腹使力,要含住那根器物。
  他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拍了拍我赤裸的臀,拉开我一条腿,继续把男形拉了出来!空虚难受马上占据了我全身,我想要夹紧腿,可是被他拿住了,而菊门却因为粗大物件的刚刚离去,冷气一下子窜入,却又一时无法合拢。
  我受不了了,哭喊了出来,太难受了!不断翕张菊门,却只能够带来更多冷气的进入,侵入我空虚炙热的甬道。谁来救救我!
  可是我的手还没有来得及伸下去,即被他握住,接着,他的巨大分身进入了我!
  “啊啊啊啊——”我再也不能忍受的叫了出来!得到满足的通道收缩着,想要含入更多,更深。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了!双腿紧紧地攀住他有力的腰,拼命地吻着他的唇,疯狂地迎合他的动作,承受着他的体重!只觉得要他压得更紧,更深,更……
  一阵剧烈的痉挛过后,我失神地释放了出来,耳边听到的似乎是他的闷哼。
  接着一切都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靖王停了停,抽离我的身体。我不满的身体又开始了收缩。
  他却不再受挑动,拍了拍我光裸的大腿,下一刻已经恢复了原样,连衣衫都不太凌乱。
  喘息了一阵子,我终于平静了下来。看到上身穿得整整齐齐,下面袍角翻上来,长裤却不翼而飞,双腿泛着白皙光泽而大大敞开着,菊门……好像也没有合拢,粘糊糊的。
  我感觉震惊。忙要跃下暖炕,却一个酸软栽在地下。
  刚才那个是我么?放肆地索取、呻吟、嘶叫,不知休止的张开腿等着被人上……我……
  我蜷缩成一团。为了自己的屈服而震惊。上一次为了剖开撕裂般的痛苦,这一次却为了软弱屈服而羞耻,久久不能抬头。
  从热情冷下来的赤裸下身很快就感觉到了寒冷。我这样根本没法见人,怎么能够出去?虽然全身都被看过了,可是我还是没法像这个样子站直身子。尽管有长袍,可是双腿能够从缝隙中看得一清二楚……
  我摸到扯得不成样子的长裤,蜷缩着穿上。身后冰凉的粘液糊在菊门处,滑腻滑腻地,提醒着我刚才的疯狂放纵。
  靖王却又回到案旁,神色自若地写起了字。
  “我还有十幅没有写完。你若是不适,回去好了。”
  我艰难地站起身来。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没有人。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
  我打了些温水,关起门来。褪下衣物,清理自己。
  当我自己的手指伸进我自己的后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要尽力的往里挖,狠狠地擦刮,从未如此地觉得自己可恶。我在屋里把水泼在沟渠中,回房蒙头大睡。听到其他的人回来房间,说笑今日的事情,离我那么遥远,泪水在被窝里肆虐的横流。
  10
  我更加沉默了。
  我倔强地不肯住在靖王为我安排好的地方,尽管那里很宽大奢华,好像他的所有其他姬妾的屋子一样。我总是喜欢睡在那张自己准备好的,铺好的小木板床上,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睡得着觉。
  虽然我知道,其实别人都知道,我隔三差五会得到靖王的宣召,可是,我掩耳盗铃似的,不愿意去住在他的金碧辉煌的屋子里。我觉得不舒服。虽然……他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显得很温柔。我发现他找我去的时候,就总是他不太开心的时候。但他并不弄痛我,我有时候也能够得到欢乐。
  他是一个强硬的人,总是很自律,很自信的样子。府中的人没有不怕他的。他与太子的争夺应该很激烈吧?
  有时候,我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想法,就是:我并不比他差,为什么能够当皇帝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虽然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他在和与他的政事不相干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不提起他的那些争斗。他……我能够感觉得到他的痛苦,可是他也给我带来了痛苦。再说了,以我的身份,这些是毫无用处的。
  我学会把自己的身体和心分开。侍寝的时候,我就成了另外一个我。对他很“尽责”,扮演好我应该扮演的角色;当我回到我自己的小床的时候,我就还是那个沉默的阿长。
  他们不敢派活儿给我做。可是我却很想去做,因为在空旷的王府里,如果我找不到可以排遣的事情,我会疯掉的。可是我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到处去修修补补,于是就央求王师傅教我如何雕刻用来装饰的梁木。
  这里的人。一开始,小三儿还经常笑嘻嘻地找我玩儿。然而李师傅显然对我避而远之。他看着我的眼神就是:明明都已经下贱了,还要装什么清高!
  而且,和我太接近,会带来祸事。因为我是“王爷的人”。
  久而久之,小三儿也离我远远的了。我知道这是意料中的,也没有说什么。
  王师傅倒是对这一切看得很透,他对我和往日并无不同,我要学什么,他就教什么。
  我在他那里感觉到一点长辈的温暖,然而,我又不敢太接近他。他马上就要到府里可以告老的年纪了。我不想他不能过个安详的晚年。于是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你……住到西厢来,如何?”在一次欢爱过后,靖王问.我心里紧了紧。果然逃避是逃避不了的。可是我不想……
  “多谢王爷,我一直住在那里,也过得很好。”
  “哦?”他漆黑的眼珠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我。我也回望他。他真的是个英俊的男人。随着年龄渐长,气势越发地雄浑天成。
  “到底,也是下人住的地方。”
  “在哪里,都是服侍王爷的。”我回道。
  “哦?”他眼睛里居然有些笑意,“宁儿,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多谢王爷夸奖。”
  “你若是不喜欢那些个大屋子,西厢倒是很安静。其实,我也不喜欢,不过,王府里的规制,就是这样。”他用赤裸的手臂搂住了我。
  我直言:“我在那里可以睡得踏实些。”他这样的动作,令我有些迷惑。虽然别人都说靖王是个冷酷的人。可是他在我这里的时候,我倒也不觉得。
  不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并不愿太关心。我十七岁了,作娈童显然已经太老了些,我知道他迟早有厌倦的一天。如果我是他的妃子,那么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这里终老。然而我是个男人。
  尽管他在我这里表现得只是个俊美的青年而已,可是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总是有多个侧面的。
  不然,朝中传出的林阁老因为他儿子贪污一案而受到牵连,被迫告老还乡的事情,又是怎么发生的?我知道那个姓林的老人曾经做过我父亲的上司,是个非常忠实的血统拥护者。他拥护太子,因为他是太子。
  我知道靖王最棘手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非常爱惜羽毛,又忠君不二,等闲难以拿到把柄,可还是被靖王扳了下来。他的那个贪污的儿子发配充军,因为身体孱弱,一命呜呼了。林阁老据说走的时候,非常黯然。
  “踏实……宁儿,你倒是不多话。可是说出来的时候,也不多想想?”
  “是。王爷。”
  挑起我的下巴,说道:“宁儿,可是你的眼睛,很会说话,你知不知道?”
  我忙垂下眼帘,不敢对视他。
  他有点出神,随即又拉了回来。“罢了。”
  我忙做出恭谨的样子道:“多谢王爷。”
  他披衣下床:“好了。我要去吏部一趟。”也不要我服侍,径自去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床。这里实在非常的小,仅容得下我和一床被褥。靖王有时候赏赐的东西,没有地方放。我就还了回去。这些东西,都是大内的物品,寻常人家根本不能用,我也根本不想用。久了,他也就不赏了。
  我也没有认为他的容忍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还没有傻到那个程度。因为在这一年多来,他又有一个孩子出世,一个妃子传来怀孕的消息。我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去争这些?
  我早就学会了,把自己的心事发泄在那些精美的雕刻中。老王早就不教我了,可是我不愿意停下来。
  我不经常回家。
  自从我答应了靖王以后,家里的情形好得多了,弟弟被我逼着去重新上学读书,其实也不能说是逼,因为大弟一心要再做些名堂出来。他的心高,于是我只敢供应些需要的东西回家,保持着我的秘密。
  可是,当我听到大弟说,他在南山书院如何遇到了太子,太子如何赏识于他的时候,我震惊了。
  “莫非你忘了爹爹是为什么死的了吗?”我质问他。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出人头地!”大弟理直气壮:“哥,你难道不想爹爹昭雪?”
  想,我想的要疯了。可是我更害怕他也卷进诡谲的政事啊……
  “那就是了。除非能够跟随太子,做个辅佐名君的臣子,又怎能够为爹爹平反?而且爹爹死于靖王一党的陷害,他血统不正,怎能继承大统?”
  我头痛,安儿太天真了。他根本看不出来,目前的局势,靖王实在是羽翼丰满,做好了准备与太子一博了么?
  “安儿,你听我说。靖王虽然不是嫡出,可是势力强大,你千万不要卷进党争啊。你若是要做官,可以去应试,走这样的路子,实在是……”
  “哥,你在府里奴才做久了,就失了雄心了么?”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安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又道:“我若是能够做官,早日为爹爹昭雪之外,也可以为哥脱了奴籍啊……哥你这些年来越来越不说话, 你为我们受的苦,安儿……安儿又怎么能够不报答?”安儿的眼眶红了。我也忍不住。安儿到底是知道心疼我的。不枉我……
  安儿随即说起和太子的对奏。他眉飞色舞,我实在不忍扫了他的兴。太子是有些慌了,不然,怎么会亲自跑到书院去笼络那些未曾应试的学子?而安儿实在是太年轻,不知道轻重了。
  也罢,安儿现在毕竟连小吏都算不上。而太子也只能先笼络人心,不能够就把这些人用进朝局里的。而安儿……我希望他在真正从政之前,可以先明白什么叫做尔虞我诈。书院里肯定还有很多像安儿的年轻人,争先恐后。让他先吃点苦头,也未尝不可。
  11
  我回到府里。秋儿照例随身跟着。
  我根本没有要和任何人交往的意思,因此秋儿不但不再紧张,反而同情起我来了。
  可是,我有了他的同情,也没有多大用处。他也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我有时候反而会和他说说天气啦、花草啦一类的话。他唯唯诺诺,有时候也凑个趣儿。我们倒是像一对拴在一起的蚂蚱,谁也脱离不了谁了。
  又接近年底,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我在屋里没有事情做,用一张大白纸,描出四郎探母的花样,准备在过年的时候把这幅窗棂雕出来打发日子。
  到了年底,靖王会格外的忙碌些,因为是各派勾心斗角,互相来往的好机会。所以我往往特别清闲。
  府里的嫔妃们知道我会做细致的活儿,常有些人拿了银子来央我做些花样装饰房间,居然也不介意我作为一个男人,抢了她们的丈夫。
  不过,恐怕也和靖王在府里的作风有关,他也不是谁的丈夫,他并不沉溺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任何人。他治家很严,谁也不敢以他的爱宠自居,久而久之,大家反倒可以一起解个闷。
  他今年才纳了江南有名的美人,官家的小姐赵氏作第十一个妃子,也并没有专宠了多久。便丢开了。
  我有时候甚至以为,他是故意这样的,因为,这样他就没有什么弱点了。
  不过赵氏幸运的是,她怀了靖王的第五个孩子,比起那些还没有子嗣的姬妾来说,要好得多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气傲的赵小姐,居然会找到我这里来。她应该不明白这里是没有人可以恃宠而骄的?
  然而她毕竟气势汹汹地跑到我的屋子里来了。
  我住在这里,渐渐木工房的人全部都搬到隔壁的小院子里去了,只剩下我和秋儿两个人来。别人……地位高的嫌这里简陋,其他的人又都不愿意接近我。其实,和单独有个院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基本上没有人会来这里。
  我不想理她,可是,我的教养令我还是对她行了礼。毕竟,在名义上,她是有封号的王府妃子,我只是一个小厮。
  我垂首站在一边。她冷冷的目光使我汗毛直立。
  “你——就是那个阿长。”
  “是,夫人。”
  “哦——?你还知道要叫我做‘夫人’?”
  我不出声。如果她觉得不忿,那么就骂两句好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一个男人,好好的活儿不干,偏偏要去做那等下贱之事?”她开始发难。
  我不想和她辩什么。输了我也不会少块肉,赢了也不会有好处。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和别人争辩,特别是和赵妃这样的争辩,更加没有意义。她只不过要出气罢了。不久她就会发现,她的敌人是她自己。
  她见我不出声,以为我怕了,秋儿不满,却被我拉住。我对他摇头。
  “赵夫人,大家不过都是服侍王爷的,您又何必那么生气?”
  “再说了,这府里那么多的夫人们,您又有了身子,小心闪着了,可怎么好?”
  “你——”赵妃气忿不已。秋儿的话,简直就是直指她善妒。她上前几步,就向我的脸上扇来!
  我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她打到,错开一步。我虽然不愿意和她多说,可是挨打也不是我的义务。然而这个赵妃显然不太灵活,一个趔趄向前栽过去!
  这算是怎么回事?被打的没事,打人反倒……
  但我并不想多生事端,毕竟去扶了她一把。
  她倒在我手臂上,可是随即好像沾到瘟疫一样,弹了开来。然后狠狠地盯着我的脸猛瞧。
  我后退一步,她的目光好像要上来把我的脸抓烂一样,十分可怕。
  “狐狸精!妖怪!”她在地上啐了一口,向她的使女道:“银儿,我们走!”
  秋儿和我都松了口气。
  赵妃回去了,秋儿和我都松了一口气。她都已经怀孕了,又何必那么看不开?要知道,这种身份,男人其实比女人更可悲。希望她不要去招惹别人才好。有的姬妾可并不会像我这样隐忍的。我想那么多干嘛?她……其实和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过了几天,听说她去靖王那闹了一场。可是以他的脾气,自然没有讨得了好去,不过看在赵妃怀孕的面子上,安慰了一下。后来她继续要闹,王爷沉下了脸,就不了了之了。
  或者说,我以为,不了了之了。
  我不知道,一个吃醋的女人原来可以做出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我原来的想法都错了……
  当我下一次去家里探望的时候,大弟不是像往常那样笑容可掬地向我问这问那,而是满面铁青地问我:“哥,前两天王府来了人,说是……说是王府服侍……服侍王爷的人,过年家中都会有份……有份……”他好像说不下去了。
  我想,我的脸色,是不是瞬间变得煞白?大弟看我变了脸色,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不会是靖王,他既然一开始肯为我隐瞒,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才来揭穿。其他的人……也没有理由这个时候才来。我一阵头晕,跌坐在椅子上。
  “是……哪个侍从……”靖王不是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
  “不知道,反正是靖王府下人的衣着。总不会有假。”大弟继续盯着我的脸。
  我想到赵妃的挑衅。难道她……
  “你……胡说些什么?王府……王府上次些东西,又不是没有的事情。”我继续虚弱地争辩。
  大弟缓缓摇头:“他……特别说明,凡是王府……王府服侍王爷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都有……”
  我虚弱地抵抗也没有了。
  我只能够震惊地看着大弟愤怒地指责我,至于内容……我实在是记不得了?或者根本要去忘掉?
  他说到一半,我忽然想笑。我……不是早就在做这样的准备么。
  每次回家提心吊胆地。
  我只敢穿普通的衣服回家,要注意身上不能有靖王身上熏香的味道,每次都要秋儿在门外等(他是个太监,很容易看得出来),不敢多说话,生怕露出破绽……我时常这样担心,甚至做梦都会梦见他们发现,对我嗤之以鼻……现在,终于发生了。
  12
  我早知道了。
  不过,过了年,大弟就满十七了,他……现在能够撑起徐家么?
  他和她孪生的妹妹馨儿一样,都心高气傲,或者说,徐家的人都心高气傲,这也是为什么爹爹不能够在波澜诡谲的生存下去的原因。
  在靖王府这几年,不是我说,虽然我并没有直接知道什么,可是……哪一样不是勾心斗角危机重重的?他们酝酿的,是历代宫廷的最大的阴谋——皇位。
  我的心中居然一片清明。
  大弟还在不停地问我:“哥……你说,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啊,你只要……”
  他说不下去了。我只要什么?我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
  “你只要……不再做……做……那个……我们不用这样的了,我长大了,可以做大事了。太子要我进他的府里做伴读,他……也很喜欢馨儿。求求你……哥……”
  我忽然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你说……太子要你去他府里做事?”
  “是啊。太子正当盛年,皇上又龙体欠安,正是我辅佐下一代明君的良机。”大弟侃侃而谈,自信非常:“正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哥——”他又转而哀求,“过不了多久,必然能够为你脱籍,你……”
  “你以为……你以为王府是自家花园,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吗?还有太子……太子虽为储君,然而政局这种东西,岂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放缓了声音,道:“安儿,你若是安心读书,求个功名,又岂是难事?为什么非要陷入这等党争?要知道做了太子伴读,就再也脱身不得了!安儿!”
  “大哥你不必说了!”安儿的脸色变得既鄙夷,又痛心:“我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做,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你就那么舍不得靖王府的荣华富贵?你说,你做了那靖王的男宠,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念着兄弟的情分,不想逼你太甚,你难道就不为我想想,不为馨儿的将来想想?她……马上就要做太子良娣了。怎能……怎能有个……”
  安儿的脸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在不敢看他的脸色。
  怎能有个……我觉得发寒,但是只能苦笑,这是我自找的。
  可是我马上反应过来:“你说什么?馨儿她……”
  “是啊,太子很喜欢馨儿,我们虽然如今不比往年,但也是官宦人家、书香门第,正是好事。虽然我不靠那等裙带关系,然而馨儿的终身有靠,也是好事一桩啊……”
  好事,好事,只有我的事不是好事。我听见自己说:“王府里的人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也不必多想,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然后我站起来,尽量稳定地,走出去。
  我好像听见安儿叫了一声:“大哥……”或者是我听错了?
  可是我不能回头,我一回头,就会崩溃。所为何来?我劝不动安儿,安儿也劝不动我。刚才我宁愿是我听错了,那……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听安儿这样叫我。
  我几乎是僵硬地挪出家门。一转身,觉得已经不行了,顺着墙根儿往下坐,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沉到最底。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秋儿过来,脸色有点担心:“公子……”
  我木然说道:“别说话。我不想说话。”只是望着街对面的暗灰色的墙发呆。
  秋儿又叫了一声,见我没有动静,道:“公子,究竟您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哦,我几乎忘了,我还是人家的奴仆,可是,我能不能真的忘记一回?
  好像……秋儿还是把我半拖半拽地拉回了王府。我回到那间冷清的小屋。
  屋子里刚燃起的火碳,红红的。我瞪着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有没有酒?”
  秋儿皱着眉头。我火了:“有没有酒?那么大的一个王府,连养的人都供不起酒吗!”
  秋儿找来了一大坛酒。我想也不想,倒出来就喝。
  很辣,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一边呛,一边拼命似的把酒望喉咙里面灌……烧起来了,烧的到处都是火热的。
  我最后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了,反正就是吐完之后睡着了。
  很深沉的黑,我觉得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好像……有人在摇晃我。
  我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双似笑非笑的晶晶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我,温柔怜惜。
  “你……解脱了呢……”
  解脱?的确,他们知道了,我……不用再小心了,解脱,这也算是解脱的一种?
  “可是……我还要走下去哪?”忧伤的声音,包含着无奈。
  谁?这个“我”是谁?
  我努力地要看清楚。这个人很眼熟,很漂亮,很优雅,很深沉……他的目光包含着深层的……欲望,要发泄的痛楚。
  我受不了了,我……吻住那熟悉的唇……好甜,好温暖,他忽然也猛地抱住了我,紧……好紧……他勒得我好像要断了,那种痛楚,我宁愿他把我勒死,也不愿心里如此难受!
  我也使劲搂住他。我急切的希望有人能够填补我心里的那一块空缺,要填的满满的……我拼命的靠近他,搂住他,不放他走,要他留下来。
  ……
  我好像赤裸的接触到了他的肉体。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了。
  我一惊,可是那个人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回响起:“你不要吗?宁儿?不想发泄吗?”
  他逗弄了一下我的分身,引起我最底层的、无可低档的欲望!
  “啊——”我毫无顾忌的叫了出来。不,不,我要,那些……什么狗屁东西,都不如现在的自己真实!
  他抵开了我的双腿。不要紧,有什么?这一次和以往的许多次有什么分别?做都做过了,每次装什么,压抑什么?不管心里是怎样的,别人都会一如既往的看待我,我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我不顾一切了。我大大地打开自己的双腿,勾住他结实有力的腰肢,压着他的欲望挺进我的……
  他火热的身体进入我火热的身体,填满……最原始的感觉……充实,胀痛,紧紧密密地填满了我身体内的每一个空隙……压挤着敏感的内壁,好像要把握自己撑到身体的极限。
  我使劲地运用自己的身体,所有我可能用到的姿势和动作,一次次感觉到他在我身体深处的悸动和欢快,也一次次地释放出身体中最深层的感觉……
  13
  直到秋儿狠命地打我的脸,我才很不情愿的从黑甜乡中冒出来。
  干什么?我不满地盯着秋儿看。
  “公子……您吓死我了。您第一次喝得那么醉,又睡了那么久,你……”秋儿的神色很焦急。
  哦?
  “现在什么时辰?”
  “都掌灯了,你从昨晚上灯一直睡到现在。不能喝的话,就少喝些,弄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昨晚那个绮丽的春梦忽然闯进我的脑海。那种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我以为它真的发生过。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身体的快乐和放纵。那梦的内容我现在想起来就要发烧。
  “公子?”秋儿又担心地问。
  “做什么?”我有些不耐烦,又有些心虚。
  “您……脸色怎么红红的?”
  “哦,可能被子盖多了。”的确,那些回忆让我觉得十分地热。
  秋儿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又问:“要吃些东西吗?”
  我的确饿了。于是要秋儿拿些吃的来。秋儿答应着去了。
  我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不能再躺下去了。
  可是,我刚一动,忽然一阵酸软从腰部传来,以至于我以为我的下半身出了什么毛病!
  随即我明白了,因为……因为后面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正火辣辣的胀痛着,甚至不能完全闭合,还残留着一些余韵在内,以至于内壁敏感得,我觉得分身好像都有点反应。双腿在被内也是呈八字形张开无法合拢,至于要动弹更是软的好像不是自己身上的物件一样。
  难道,昨夜不是一场春梦?
  那熟悉的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体味道……我居然真的作出那样的事情来!
  可是身上没有通常完事以后的粘腻,身体从“里”到外都清洁得干干净净……有人碰过我了!在完事以后!这个人清楚地了解我每一寸……
  我……我自从第一次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清洗我的身体。即使事后多么的酸软无力,我也不让别人碰了。我总是夹着冰凉粘腻的体液,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处理。即使是秋儿也不能看到。可是如今……特别是在那样的欢爱之后,想也不用想我被内的身体是如何羞耻地打开着。
  门响。秋儿回来了。
  我用被子蒙住头。太可耻了,居然要他……
  可是秋儿的声音倒是很坦然:“公子。我要了些粥。”
  怎么回事?不过,秋儿作为王府的内监,什么事情没有见过?然而我还是不能释怀。
  “昨晚……昨晚你到哪里去了?”我虚弱地问。
  “昨晚?哦,不知道为什么,王爷忽然放我的假,我回家去了。”
  回家?那么昨晚……
  我从被子里冒出了头,秋儿一幅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放下了心。刚要坐起来,后庭又是一阵刺痛!
  我马上咬住了嘴唇,不能让自己叫出来……因为……秋儿一定会问,我并不想多说,我的脸又不自禁地红起来。我强撑着靠坐起来,喝了秋儿拿来的粥。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我狼吞虎咽。
  可是……我发现自己在哭,不然粥里面怎么会有一丝丝的咸味。
  秋儿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话。他明白的,我也不想多说。叹息了一声,让他把粥碗拿走,自己靠在床上发呆。因为后庭不适而造成的羞耻,和我此刻矛盾的心情结合起来,搅得心思纷乱。
  我足足又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才能够勉强下地行走。秋儿带来了大弟搬走的消息。
  我无话可说,只是淡淡问道:“搬去了哪里?地方可好?”
  秋儿道:“在……三条儿胡同……”
  三条儿胡同,离太子府,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距离。他毕竟还是去了……而我,他的大哥,已经失去了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我到院子里去慢慢的散步。
  那天晚上的记忆仍然留在我脑海里,我的身上。他……怎么会降尊纡贵地到我这个小屋里来?他不是一直念念不忘的要我搬出去吗?
  我好像在无意中知道了他的秘密,然而那只能够是一个秘密。那晚的触碰,在我,在他,都是一时的冲动。我也不愿意,他也不愿意对任何人倾诉出口。他知道我的家里事,然而那又如何呢?没有人能够改变事实,即使他是权势滔天的王爷。
  不久,传来了赵妃需要静养,迁居普仁居的消息。普仁居……是一个偏僻的小院,怎么会这样?难道他……
  我阻止自己想下去。他宠爱赵妃,或者不宠爱赵妃,都与我无关。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留在这里做男宠的意义。大弟找到了他认为合适的道路,而且要走下去。家里的生计问题已经不如以前那样窘迫,甚至可以盈余。
  可是,我还是担心。皇帝年不过六十,可是身体早就被声色掏空了,太子的位子坐了三十年,急不可待地要登位。他身旁有一个比他小不了多少,但是雄心勃勃的弟弟,又怎么会不着急?况且,这个弟弟,还是自从离宫设府以来,就显示出了非凡能力的靖王。
  所以,安儿的情况,可以说并不好。我却丝毫不能为他做什么。甚至,我能够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以免影响了他的前途。
  然而,我真的就能够希望,靖王在这场斗争中惨败吗?想到他总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和那晚的交融……
  14
  我继续在冷清中过了一个年。我十八岁了。我的生日在二月初九,若是在寻常人家,大概父母要庆祝一下儿子成人吧。而我已经失去了要求家人庆贺的权利。
  但是,这一天,我还是要秋儿把我最好的衣衫拿来。在晨曦中出了门。
  “去哪儿?”秋儿问道。
  “三条儿胡同。”
  我来到胡同口,站在对面的房檐底下。
  没过多久,大弟从家门出来,小妹馨儿也跟了出来,叮嘱了几句。远远的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但是安儿脸上的神情非常踌躇满志,而馨儿也是一幅娇羞无限,要做新嫁娘的模样。
  看着他们那种相亲和睦的样子,我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大弟走出来了,我连忙躲进影子里。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棉袍,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衣衫,可是也整齐干净暖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非常自信。看到大弟这样,我到底是应该担心,还是替他高兴呢。
  渐渐太阳升得高了,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去。然而那扇门紧闭着,并不打开。
  我知道馨儿是不会轻易出门的,大家闺秀的教养令她绝不会抛头露面,只有出门为哥哥整理打点行装的时候,会迈出门一两步。再说,她还要进太子府作妃子,将来也许会成为皇帝的妃子,又怎么可能做出不合规矩的事情。
  可是我是多么希望她、或者灵儿可以出门来,那么我就可以再看一眼他们了。
  “公子!公子!”秋儿猛摇我,拽我的袖子。
  我回过神来,有点不知所谓地望着秋儿:“做什么?”
  “公子,再站下去,就冻僵了!”秋儿的嘴唇都有点发青。
  “噢。”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脚也麻木得不行了。动一动都疼。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好的。”秋儿麻利地答应了一句。拉着我上了一家酒楼。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刚好可以看到胡同口。
  我对他的安排报以一笑。秋儿却颇不自然地扭开了头,怎么了?
  我奇怪,问道:“秋儿,你不是很冷吗?怎么脸那么红?发烧了?”
  “公子……”他忽然闷闷地说道:“你在外面的时候,不要这样笑……”
  哦?我不想多说,继续看着胡同那儿。盼望着再看到什么东西。
  又过了良久,大弟从外面回来了。他的样子虽然有些疲倦,然而精神仍然不错。他转了个弯,看不到了。
  “公子……公子……!”
  我猛一惊,问道:“怎么?”
  秋儿抱怨道:“菜都凉了。快吃吧。”
  我这才定睛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秋儿居然点了一桌子的菜。有荤有素,还有一大罐热气腾腾的汤和一小壶酒。
  “中午了,公子,您难道不觉得饿吗?”
  饿,是有些饿了。大弟也是回家吃午饭的吧。馨儿做好了饭等他回家,还有灵儿。
  我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饭菜,还是拿起碗来,慢慢地喝秋儿给我盛的汤。
  秋儿倒了点酒,道:“公子,试试这个?”
  我拿起来喝了一点,有点甜甜的。是酒,但是很好喝,比起我那天喝的酒好得多了。
  我拿眼睛望着秋儿。秋儿不好意思,解释道:“公子……今天好歹是您的生辰。”
  我有点感动,拍了拍秋儿的脑袋,道:“秋儿,谢谢你。”又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给秋儿和自己都添了酒。
  “来,秋儿,我们一起喝一杯。你今日也高兴高兴吧。”我说道,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想来是酒劲上来了。不过,这酒喝下去很舒服。
  “好啊。”秋儿也显得挺高兴。和我碰了杯子。
  我又拿起酒壶来添酒,秋儿阻止我:“公子,可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回不去了。”
  我刚想答话,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回不去了,就去我那里好了。”
  我心中恼怒,哪个家伙如此无礼?只见一个穿了暗黄长袍的男子走过来,数九寒天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不过并没有打开。他面容也不是不英俊,甚至还有些华贵之气,只是有些晦暗气色,显得有些阴沉。
  我不想回答他。这人怎的说话如此轻佻。
  黄衣男子见我不回答他的话,竟然用扇柄来挑我的下颌!我连忙跳起来,问道:“光天化日之下,公子尊重些!”
  那男子却更行前一步,道:“如此美色当前,如不能够一亲芳泽,那岂不是一大损失?嗯?”他又靠了一点过来!
  我知道今日碰上了不知好歹之人。然而我和秋儿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男子身后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见就知道是护院打手之流。我和秋儿怎么讨得了好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靖王府家人也敢调戏?”秋儿上前护住我。虽然他身量还没有我高,却甚是硬气。
  “靖王府?”黄衫男子眯起了眼睛。“天子脚下,现在哪个出来走的人,都挂着些名号。也敢拿来唬人?”
  “大胆,你们仔细看看!”秋儿举起了一面牌子。是王府的腰牌。我想来嫌麻烦,不肯带这些东西,没想到真的可以派上用场。
  黄衫男子倒是没有想到的样子,可是随即又道:“我还是太子府的人哪?你也不想想,他靖王一个小小的庶妃生的杂种,也配拿来唬人?”
  “你——!”秋儿气得发抖。
  黄衫男子丝毫不理秋儿,一把推开他,大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想要躲开,却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大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脸颊。
  我慌乱起来,这人是真的要……一种从那日第一次侍寝之后从未有过的恐惧浮上心头,我拼命挣扎,脑中混乱一片。难道我今日还要受这等侮辱么?况且,这里离安儿那么近,他……
  我感觉到周围的人群都起了骚动,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顾不得那么多,拼命撕咬要脱离这魔掌。那黄衫男子好像也恼了,大力扭动我,然而他毕竟还是把我的衣服扯开了……我听见秋儿的哭叫声,然而并没有人过来帮忙。
  15
  正在我觉得要绝望的时候,那黄衫人一个趔趄,向旁边一歪,我也被带着向一边倒去。一个稳定的胳膊伸过来,拦住了我下跌的势子。我一回头,是紫烟!
  紫烟端正的面容上布满了怒气,对那黄衫人道:“天子脚下,就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地调戏靖王府家人,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够包庇吧?”
  黄衫人显然是怕了。他看看旁边,他带来的两个人已经是手折脚断地躺在一旁。他见紫烟只有一个人,又硬气了起来,道:“你是哪个,也敢撒野?”
  紫烟镇静地看着他,道:“我是靖王府侍卫,紫烟。靖王乃当今圣上亲封,我府中家人也并无对太子府失礼之处,就是告到圣上跟前,也说的过去的。”
  黄衫人看了看凛然的紫烟,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个家丁,终于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恨恨地走了。对那两个家人看也不看一眼。那两人也顾不得手痛脚痛,扶持着去了。
  我惊魂未定地站稳,手忙脚乱地整理扯开的衣衫。这才发现自己半边脸火辣辣的。望望秋儿,也是衣衫不整,头发都扯得松了。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望着紫烟,嗫嗫道:“多亏你来,不然……”紫烟望着我,神色间颇有些好气的样子,道:“以后别在外面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件棉帽,戴在我头上,一手拉着我下了楼。
  我晓得是自己出去闯了祸,一路不敢看紫烟。刚到王府门口,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般鼻青脸肿,叫道:“糟了!”便要从紫烟手中挣出来。
  紫烟头也不回,仍然是紧紧地拉着我手腕,道:“你道王爷当真什么也不知道么?若不是他要我跟着你,只怕你就在太子府做客了。”
  我顿时脸胀得通红,脸上火辣的地方也觉得一跳一跳的,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紫烟无法,回过头来,好笑道:“躲也躲不过的,王爷最多责罚两句而已,怎会真的生气?”
  我心中却有苦涩的感觉升起。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个没用的哥哥,在自己生辰的时候跑到家门口去看弟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好了。不过紫烟说得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硬了硬头皮,反而扯着紫烟进了侧门。
  紫烟七弯八扭,把我带到靖王平日所居暖阁的侧屋,道:“你坐下吧,在这里等等。”便要出去。
  我叫了一声:“紫烟大人!”
  紫烟回过头来,道:“不用害怕,我还有事,王爷很快就过来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再也不能够说什么,只得等。
  果然,过了并不是很久,靖王从外面进来。他的脚步声十分有力,我早就听得熟了。我忙跳起来,垂手侍立。心中忐忑,也只得强自安慰自己。
  半晌,我没有听见他叫我,抬起头来,却发现他正在盯着我瞧!
  我一个激凌,又低下头。却听见他的声音:“过来。”
  我靠过去一点。
  靖王的声音又道:“我叫你过来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的脸顿时红到耳根子。虽然……我和靖王在房中有过种种亲密动作,然而……现在大白天的……
  我又靠过去了一点。靖王却一下子伸手过来把我拉向他,坐在他腿上!
  我觉得这个姿势太过暧昧,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却死死地搂住了我的腰,我半边脸蹭在他金线银丝的华丽袍子上,疼得我一跳。
  “疼?疼以后就不要这样出去大半天不回来。这回惹上的人是太子的奶兄,紫烟把人家教训了一顿,你说他们会找什么麻烦?”
  我无法分辨,只好动了动,尽量坐得不那么暧昧。可是……我毕竟坐在他腿上。
  他见我不出声,也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匣子打开,取了些膏药出来,慢慢抹在我脸上。脸上有些丝丝清凉的感觉,好受得多了。这是怎么回事?靖王……靖王居然在帮一个小厮擦药……我觉得不安起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膏药,小声道:“我自己来。”
  “你还是别动吧。”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虽然轻柔,还是透着不能抹去的威严。他这样……是什么意思?我偷觑他的脸,他的神情虽然是在擦药,却又好像不知道在想些另外的东西。我有些迷惑了。靖王一向对我不冷不热,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责骂,还……
  虽然靖王做得很慢,然而总有上完药的时候。我看着他有点魂不守舍地慢慢收起小匣子,想要下地来站着,却被他一把拦住:“你着什么急?”
  我低声道:“奴婢如何当得王爷关照,还是……还是在一旁伺候的好。”
  他吹出来的气就拂在我耳边,实在有些痒。而且,总感觉他今天似乎有什么不是很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正在我胡乱猜测时,靖王忽然笑了:“宁儿,你害怕什么?我若是要责罚你,早就动手了。”他那种寂寞中带着些许宠溺的神情,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他的头埋在我颈侧,口鼻的热气就呼出在我的颈项上……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被人抱过了?最后一次,是在我十五岁生辰的那天,娘抱着我说,宁儿终于长大了……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真的是一段不短的日子。靖王的怀抱和娘的截然不同,那种有力的、带着男性体味和上等熏香的味道,却夹杂着一丝清冷。尽管如此,这个拥抱还是令我觉得无比的温暖、甚至灼热。尽管它只有眼前的这一小会儿,尽管抱着我的人,是一个深藏不露、位高权重的王爷。我该怎么理解它,或者,理解他?
  我情不自禁,也伸出了手,反抱住了靖王。他今天的温柔意味着什么?他这样的人,也需要别人的安慰么?感觉到我抱住了他,他抱得越发紧了。一时间我竟然有种错觉,仿佛得到安慰的不是我,而是他。
  “宁儿……”他低沉地叫了一声,我在喉间咕噜了一下,好像是回答,又好像不是。他把我抱得更紧了,而且开始啃噬我的颈项,一路向下……我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不可抑制地颤抖。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像以前每次的侍寝一样。可是,今天不同,他那种带着压抑表情和举动让我感觉到今天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对我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靖王最终没有在这里要了我。他在拼了命似的品尝了我身上之后,喘着粗气又把我布满痕迹的身体遮掩好。把头埋在我胸前,好像是一只疲倦的野兽。
  16
  靖王就这样把头埋在我怀里。然后……他居然搂着我睡着了
  我怀中搂着这个不可一世的人。在这寂寞的下午,靖王是那么地像一只疲倦的野兽。他的侧面英俊而刚毅,我几乎以为他刚才的低声呜咽是一个错觉。他平常即使是在召我侍寝的时候,也那么的自信。好像从来不知道疲倦一样。
  他沉重而灼热的身体枕得我两条腿都麻了。我试着动了动,没有想到他立刻就警觉地醒了。
  看见是我,他马上松了下来。又使劲地把头埋在我颈窝处好大一会儿才松开。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都会发生在这个奇妙的下午。暮色已经有些低沉,冬天的白昼总是显得那样短暂。
  “宁儿……”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包含着什么热切的东西,含含糊糊却又饱满得好像要溢出来了,而他似乎很享受这样叫着的时刻。
  我不明所以,只是望着他。这个在这两年里占据了我的人。时至今日,我仍然不喜欢这种关系,然而毕竟是他在这两年里面供给了我所需要的。如今大弟……而我,也渐渐接近了再也不适于做娈童的年纪。我想,可能结束这种关系的日子不远了。
  “今个儿……是你的生辰,对不对?”靖王望着我。
  “啊--”我没有想到他会问出来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无法回答。只得道:“是。”
  他连这个都知道?
  “日子过的倒是快,你跟了我也两年了。”
  我仍然只能够答道:“是。”他想说什么?难道我刚才想的那些东西,他也能够猜出来么?
  “十八岁的生辰,也不和我说一声,自己跑到家门口去傻站着。嗯?”
  我涨红了脸。就知道瞒不过,可是还是被他说出来了。
  “有个东西,我想要送给你。”他从衣内拿出一样东西,送到我眼前。是一块温润的玉佩,正面有个“长”字,反面有个“宁”字。玉色清澈,手工精制,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我往后缩了缩:“奴婢怎当得如此贵重的东西。”
  靖王大手在我腰上一揽,我便不能再动了。他把这件玉佩挂在我颈间,道:“徐大人家的长公子,怎么当不得?”
  他在说什么?一时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
  “……你……知道……”我的声音干涩。
  “我当然知道。你当我会要一个来历不明不白的人在我府中做事么?”
  我低下头,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可是……我马上想到了大弟。
  “不用想了,他是他,你是你。不过,我不能保证,你知道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你在害怕什么?你的那几个弟妹,还是我?你明知道,我不会怎样的。”他放缓了语气:“傻瓜宁儿,你一个人跑到家门口站着,有什么用?”
  我窒了窒,感觉到那枚玉佩在我体温下渐渐暖了起来,显得有些沉甸甸地。我……难道能够承认,这个爹爹的政敌在此时竟然比我的家人更加亲近我?
  靖王的手掌宽大,托起我的脸。
  “你我……其实都是一样的。都对自己的家人无法可想。呵……”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我小的时候,以为我跟我从小玩耍的大臣家里的小孩是一样的。后来我才发现,我生在了天下最无情的家族中。宁儿啊……”
  靖王又使劲地用手合住我的脸,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好像猪头一样。可是他的神情却好像很是满意,我有点哭笑不得。他却很欣赏地不断用嘴轻啄我的面颊口鼻,到后来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宁儿……你真是可爱的小东西。好了,今天我还有事,我叫厨子作了一桌好菜,你慢慢吃吧。”说着翻身下床,走了。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又点茫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靖王的寝居。便下了床走回自己的屋子。
  院子里没有人,这很正常,可是连秋儿也不在。我有些奇怪准备回房,发现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床铺被褥和不多的物件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正在疑惑地站在门口,秋儿忽然出现,道:“公子,公子您的东西都放到……放到西院去了。”
  “西院?”
  “是的,原来是王爷今天早上吩咐的,说今天是公子的生日,所以也该换换地方了,所以……”
  我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他今天是怎么了?
  “公子?我记得您今天是十八岁,是不是?”秋儿显得有些高兴。我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兴致。可是靖王干什么非要我搬到西院去,就在我以为差不多快要结束关系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虽然不情愿,不过最终还是搬去了西院。我现在住的地方毕竟是木工房的地方。谁都知道了,我却还在维系着那些小小的自尊,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然而,难道我就真的作一个男宠一辈子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这个院子里的四角的天空看到的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小得我觉得要窒息。我毕竟是一个男子,就算生得比别人好些,也不是我的过错。
  而我读过书,识过字,做过官府人家的大少爷,比不得那些从小在这里的人,会觉得这就是命。的确,做奴仆是要受气,受罪,可是,起码是自食其力,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这样过下去。特别,是在弟妹们自立了之后。而靖王,我已经说不清我现在的感觉了。不算是在恨他,还有别的什么吗?我不想多想。
  17
  我住在西院,仍然是和秋儿在一起。不过多了两个侍女。一个叫做小明,一个叫做秀晴。但我并不和她们很亲近。话说得多的,还是秋儿。他也很为我们能够办到这个独门的院子来而感到高兴。在他看来,是“终于有出头之日了”。在我却不是这样。我已经开始可悲地妥协了。
  一个月圆的晚上,夜凉如水。我搬来这里也有一个多月了。
  自从上次在府外出了事,我也很少出去了。因为根本无处可去。大弟那儿,虽然我也极想去,但我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我知道我们已经算是党争中的敌对方了。虽然大弟只是名义上的书童,我只是个男宠而已,根本不入流。但是小小的牵连也许就在波澜诡谲的情形下足以致人于死地。我不能害了他。
  我在窗前出神。灯也不点上几盏。任由忽明忽暗的烛火使得影子摇曳。
  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搂住了我,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想什么?”
  我一惊,随即放松自己。刚才背对着靖王,他应该看不出来我现在脸上的忧心之色吧?
  “在想,今天的月亮真大。”我随口胡诹了一个借口。既然靖王已经知道我的出身,便也不想隐瞒我那点点的文人想法,尽管在他看来,很酸腐。
  “宁儿也对着月亮发呆了?嗯……让我看看。”他转到我面前,那双黑亮的眼睛我已经不似往常那般惧怕,但是仍然感觉得到靖王敏锐的观察力。
  我忽然问道:“王爷今日不开心么?”
  他却笑了,“你知道我今日不开心,刚才人人都觉得我今天心情不错呢。”他的笑容很……生硬,转到我脸上,渐渐变得柔和些了。他又把头埋在我颈窝里,低沉叫道:“宁儿……”便来扯我衣衫。
  接下来便是应该发生的事情了,顺理成章。我心中有数,任由靖王摆布。他却看得出来我心不在焉,停住了放在我衣内的大手,问道:“只怕……你不只是在看月亮吧。”
  我知道瞒不过靖王,点点头。
  “该知道的他们也知道了,你该看的也看过了,还有什么了不了的事情呢?嗯?”靖王的语气渐渐不满起来。“你知道我并没有因此而猜忌。”
  我低下头来,道:“王爷说得是。”不错,靖王他一开始便处处为我着想,不然也不会瞒到今天,后来在外惹了事,也并没有责怪于我。还有比他更好的主人吗?
  “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在你心里,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还比不上这些年的情分吗?”靖王抬起我的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我。
  “可是……毕竟骨肉之亲。”我低声道,不甘愿地看着他,“只怕日后……却有利害相对之日。”
  靖王廷了这句话,脸色阴沉下来。放开我在屋中踱步。
  “不错,你说的确是实情。可是你想过没有,那太子……不就也是我亲哥哥么?现在就正是那日日算计之人。可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
  他忽地停下,看着我道:“宁儿,你难道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对你不够好么?”
  我默然。看着地下。月光和树影在地下的剪影倏忽晃动,好似我现在的心情一般。于情,我放不下弟妹,于理,我现在已经是靖王的奴仆,便不该想着别人。
  “我是王爷的人,自然……自然要向着王爷。”我心虚地回答。
  “下面还有‘可是’,是不是?”靖王过来,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脸颊。我已经可以到他的鼻子那么高了。然而比起靖王来,却仍然像个小孩。
  他看着我,缓缓说道:“宁儿,我虽然不能应承你什么,可是,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不对你的家里人下手,这……你可信么?”
  我望着靖王严肃而且显得诚恳地面容。还能怎么样?我不能太贪心了。于是说道:“好。”
  “那……你也要答应我,不去多想那些不必要想的东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
  “既然这样,太好了。”他拉住我的手,道:“今天……我对着这圆月应承你,月光便是见证。”
  我觉得比头发酸。我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他……不必要对一个微不足道的男宠说这些话。一时间只觉得泪水在眼中打转,也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过的波澜不惊。靖王每隔几日必要到我这里来。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情欲。往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思虑过度的时候,便跑道我这里来。大发雷霆也好,默不作声也好,宗旨就是喜欢来回踱步。我开始的时候心惊胆战,可是他发觉了之后,安慰道:“宁儿别怕,气得又不是你。”
  久而久之,我便学乖了。做些清茶、点心,等他发泄完了解渴。有时候有些小太监侍女犯了错误或者他心情不好,居然也来求我。
  我啼笑皆非。我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解开这等事情?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九重宫阙之中。远远望去,是一片烟雾缭绕的黄顶,又有几人能够触及?不过作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已。
  而弟弟妹妹那儿,我后来又偷偷去了几次,在巷子外的屋檐下远远地望他们几眼。长安颇受太子器重,妹妹已经入了太子府,封为良娣,算得是颇高的位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来,便是贵妃一类的身份了。他们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什么波及。这是我最担心的。
  那个他们的“意外”,便时不时地睡在我的隔壁。究竟我是想要太子得胜,好让大弟小妹平安,还是盼望着靖王能够登基,以便我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他们?我居然隐隐希望可以位高权重,再被弟妹们重视,然而马上又觉得自己自私,这样的来的风光,又有什么可炫耀的?
  而他……我到底是希望他好,还是希望他坏呢?
  我每日除了准备接待靖王,便是看看书、练练字什么的,几乎是无事可做。往日每日里要在府里来来去去做活儿的情形好想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双手,已经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比起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精心准备雕刻一幅“四君子”的窗棂只完成了一半,成为木工房里的积尘了。
  我不知道究竟如何过下去。对自己生了怀疑。我存在是为了什么?虽然有时候,我看见靖王的可以感觉安心一点,却不足以满足我心中的空虚。锦衣玉食、闲散终日,也许是很多人的仙境,在我却感觉好像废人一样。我和他的差距,究竟太远了。
  太子、靖王、大弟、我,我们原来不会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如今朝局的动荡,却随时可以破坏目前这种微妙的平衡。暴风雨的临近前,却觉得格外的静谧。我总隐隐的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久了。
  18
  日子似乎很平稳。一个令人昏沉的下午,我靠在软塌上看书。忽然有个小内侍的声音慌张的响起来:“长……长公子在不在……”
  秋儿的声音响了起来:“做什么大呼小叫的?公子在看书。”
  这个秋儿,他总说什么我们熬出头了这样的话,如今也威风起来了。我踱了出去,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小内侍头上居然被什么敲肿了一块,结结巴巴地道:“王……王爷又生气了,请请请……”
  他今日又怎么了?我觉得奇怪。靖王平日即使是生气,也不至于如此的。想到王府的责罚,虽然不至于凌虐下人,我却也不是没有受过。到底靖王是差点杀了我呢,还是他在我差不多快要完蛋的时候救了我?
  整了整衣衫,我迈出门去,来到靖王的书房前。只见几个侍卫、小厮和婢女都在门口簌簌发抖,还依稀听到房间里面有器物打坏的声音。
  其实,我心里还不是害怕?虽然靖王发怒的时候不至于迁怒,然而谁也不愿意在一头野兽面前呆着的,特别是他对自己还有生杀大权的野兽。可是,我不进去,人人好像都要遭殃的样子。他们用哀求的目光我,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靖王的声音响了起来:“谁!”
  我有些胆怯,还是低声道:“是我。”
  过了一刻,门打开了。门外的侍卫太监什么的马上吓得跪下来,黑黑的一地。我犹豫了一下,也准备跪下来。
  靖王却不由分说,提着我腋下就把我拎进了门。我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然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靖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跑来做什么?”
  我有点犹豫,还是说道:“王爷……今天不好么?”
  “你做什么这么心软?又是那帮奴才叫你来的,是不是?”
  无论如何,奴才两个字还是微微刺痛了我。我牵了牵嘴角,算是默认了。谁不是呢。一朝得宠是主子,一朝失宠便是奴才。我从来不肯自居什么,因为爬得高,摔得重。
  “你……不该来的……不该……出现的……”靖王的语气里恨恨地。我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宁儿。太子……我……你这个磨人的小家伙……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嗯?”
  “王爷……王爷你今天怎么了?”
  “不,没有什么。”靖王否认。但是他的神色复杂,使劲地盯着我看,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一样的。怎么会没有什么?我觉得奇怪起来。即使他偶尔心情不好,却也不会像今天语无伦次的。
  “王……王爷,你……是不是累了,不如稍微歇息一……”
  “不!”靖王好像忽然被踩到了尾巴的老虎。可是他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马上否认:“没有什么。”
  我试探着道:“或者出去散散心……”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了。却还是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发毛,检视身上好像并无不妥之处,道:“王爷你看什么……这件衫子也不是第一次穿……”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睛,睁开来还是灿若晨星。神色忽然变得温柔起来了。
  “我的名字……叫做龙廷曦,宁儿你记住。”
  我不解,他好没来由地说这个干什么?我是不可能直呼其名的。谁让他是王爷呢。
  “叫我……叫我的名字,来,叫我廷曦。”
  我开不了口,不知道靖王在弄什么玄虚。
  “王爷的名讳,我等不能直呼。”我低下头。到底为什么老是维持这样的距离,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很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之间的鸿沟。
  “啪!”
  我脸上挨了一记。
  我惊呆了,捂着打过的地方,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刚才温柔地要我叫他名字的人。
  靖王却忽然好像换了一张面具似的,退后几步。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我捂着脸,也看着他,目光中,尽是陌生。
  “你……”我有点艰难地开了口。
  “大胆的奴才,竟然敢犯上。来人!”靖王此时的面容,已经变成了一种我不认识的铁板一样的东西。
  几个侍卫应声走了进来。他们看见我,都有些暧昧的神色。可是……
  “把这个奴才给我架出去,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他。”一种稳定的语气,没有丝毫的震颤。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是在开玩笑么?
  几个侍卫有些犹豫地回答了一声。显然,他们也不相信。
  难道我一直预期的日子,就这样来了么?一点预兆,一点也没有。人说天威难测,靖王也如同他们一般么?在我的印象中,爱宠总是渐渐失宠的,如同茶叶被水冲的淡了一般,我总有时间可以去适应,去做准备。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们几个……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话?”靖王的语气仍然是平淡的,没有起伏的。这种语气,我看他发落政事的时候,见得最多了。而王府上下,所最为惧怕的,也是这种神色、这种语气。
  那几个侍卫如同大梦初醒,有两个便上来,说道:“这个……公子,王爷说了,请您出去。”
  他们毕竟有顾虑,不敢碰我。
  靖王却暴躁起来,一把拎起我领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好像拖着进房的时候一般,拖到了门口,扔在门外。力气大得我立刻在地下滚了一圈,才晓得支起身子。
  周围的太监宫女也愕然看着这一幕。
  靖王在门口宣布:“从今天起,阿长不得再住在西苑,发回木工房,其他的人,都给我散了吧。”紧接着门便“砰”地合上了。我一霎那有了错觉,似乎在那门合起的瞬间,看到了一点痛楚。真的?假的?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似乎要在我身上挖出什么惊天秘闻一般,然后又转为轻视、幸灾乐祸,或者干脆视而不见。然后,并没有人再说什么,也没有人过来扶我一把,逐渐散了。
  门一直是关着的。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的时候,我才觉得应该站起来了。一个趔趄,有人过来扶。我一回头,是秋儿。
  我有些茫然地问道:“秋儿,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扶公子回房。公子,你的手擦破了。”
  我抬起手,手掌蹭破了皮,透出隐隐血丝。是他推的,他摔的。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我算是见识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说道:“秋儿,你……不必再跟着我了。你没听到王爷说的?我还回去做我的木工好了。”
  “可是……公子,这不会是真的,王爷一时气恼而已。作不得数的。”
  “他亲口说的,还会有假。你去跟别个主子吧,别跟着我了。”我转身,默默回西苑。收拾了我最初来这里的几件东西,穿过大得离谱的庭院和花园,来到了木工房。
  19
  我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因为我从那里搬了出去,所以他们全部搬了回来。
  当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人,包括李大叔,小三儿,全部回过头来看着我,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不是没有想到过会怎么样。然而真实的感觉如此的令人难堪……一个失宠的男宠。
  然后,他们所有人又好像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去,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就好像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一团空气一般,他们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装做没事的样子走了进去。却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在发抖,抖得厉害。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牙齿在摩擦的声音。可是我紧紧地咬住牙关,不让那种声音泄露出来。双手也紧紧地互握着,不敢放开。
  我径直走到自己原来的床前,却发现那里有别人的被褥在。
  一个长得粗壮的后生在我后脑叫道:“喂,做什么,那是我的床铺。你滚一边去!”
  我觉得脸上热血上涌,却硬生生地不肯转过头去,我怕我马上会和他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
  好像有人拉住了他,小声说着:“那是王爷的……小心些……”这样的话。后生不出声了,自己嘀咕着什么。我不用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终于有一双手拉住了我,一个声音对我说道:“这里没有地方了,人都满了。后面……有间堆杂物的小房,搭个床凑合吧。”
  我抬起眼,觉得好像有水要流了出来。我使劲的眨了眨眼睛,看清楚是小三儿。我点点头。
  小三儿不再多说什么。拉着我到了后面。做木工的地方,找些不用的木板木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很快,一张勉强能够睡人的小床搭了起来。
  “小三儿……我……”我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的出口。
  小三儿飞快的看了我一眼,道:“收拾收拾吧。这里讲究不了了。”便转过身去回了大房。
  我就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秋儿来找过我几次,有时候带些新奇的点心吃食什么的来给我。见我被铺简陋,又弄来了厚实的。我不要,他道都是去年的了,今年做新的不怕什么的。我知道他一片好意。只得收了下来。
  可是渐渐的他也不太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他分派了别的活计,还是因为他……不让他来了?我也不愿意出去打听。因为我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什么。
  头一两个月,工头儿还客客气气的,不派什么工。大概是怕靖王有余情未了?可是到了第三个月上,见没有丝毫的动静,便也神气起来了。我便也和其他人一样,重新在府中奔忙起来,有时候甚至派给我更重的活计。工头能够使唤昔日连面也没有资格见到的人,一定觉得很爽快吧?
  这样好象更好一点。每日每日,都有可以供排遣的东西,只要我不停下来,就可以不去想旁的东西。我非要把自己折腾得累极不可,不然晚上便睡不安稳,尽是做些噩梦,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梦,总之,不舒服。
  我的手又变成了一双布满了老茧和划伤的手。那几年将养得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几乎不像男人,如今,这真的是一双劳作的手了。或者这样又回到了我最初入府的想法:学点手艺。
  忽忽数月,天气将冷。我离开西苑,也快半年了。我已经和平常的木工们,没有什么两样。好几天不见的洗一次澡,衣衫上总是有被铁钉啦,木茬啦挂破的地方。若是忙起来,也不去注意是否衣衫齐整。
  那一日,上面忽然有人来传话:“珍夫人嫌新搬去的院子房间里的窗花不好看,叫给做一幅新的。”
  那……这个什么珍夫人就是现下得宠的?连这么点小事,也考虑到了。靖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我看来。我不明所以。李大叔看看众人,又看看我,说道:“老王头把这个手艺教给了你,你现下做得最好,你来做吧。”
  我莫名其妙地。要为他的新宠修葺椒房。
  杂物房里,还有我以前闲时做的四君子窗花,一共需要八幅,那么把这四幅打磨好,再做四幅就可以完工了。时间上倒也充裕。
  我细细地做,不明白如今是怎样的心情,或者应该是怎样的心情。
  那时候做的,还是在不情不愿的消极反抗,实则心境却不似今日这般。是失落,还是不甘?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啊……不知道下一个入住华丽椒房的,又会是什么人?会是几时?
  我把我能够用到的,全部的技巧,和热情都注入了作品。这些东西,应该会陪着那间房舍,看清楚种种悲欢吧?从来但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很快,窗花就做好了。泛着深红色的,属于上好木料和漆料的光泽。我和小三儿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搬到珍夫人所居的临水的庭院。这件庭院的主人今日出门烧香去了,因此嘱我们在她回来之前装好。
  这不费什么功夫。很快我们就弄好了。我满意地看着我的成果沉稳庄重地装饰着这件精致的房舍。愿它们能够长存。
  忽然在我身边的小三儿跪下了。我看也不看,知道大概是哪个主子出现了,也顺势跪下,却看到一双穿着皂底绣银线的男人靴子。
  是他!
  我顿时慌乱起来。我从没有想过,会和他再见面。我现在只期望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来。因为……我低着头趴在地上,从上面看下去,应该和小三儿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这显然是妄想。
  靖王照样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先退下吧。”他的靴子尖儿朝着小三儿指了指。
  小三儿很快磕了头走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跪在地上。我不肯抬起头来,靖王也不出声。我和他就这样一跪一站,院子里冷清得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做这些活儿,倒是过得不错。”终于,他发话了。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仍然只好维持沉默。
  20
  “你……做这些活儿,倒是过得不错。”终于,他发话了。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仍然只好维持沉默。我仔细地盯着他的那双靴子,好像要在里面看出什么花样来一般。
  怎样,怎样才能捱过今天的这个境况?
  猛然间我的下巴被挑了起来,原来靖王蹲了下来,平视着我。
  我紧张,可是不敢表露出来,尽量不动声色地回看他,却怎么也释放不了心中的那种一绷即断的感觉。
  “你每天,就是上工,放工,吃饭,睡觉,你……心里可曾想到过我?”他的表情渐渐阴狠起来。我心里只觉得发慌。他把我发配回去还不够么?我难道真的作了那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他这么地恨我?
  他捏着我的手渐渐大力了起来,我的下巴发疼,嘴角扯得裂开,口水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你倒是天天过的好日子,嗯?还有心情去给那个什么该死的珍妃刻什么劳什子窗花?宁儿,你到底长了心没有?长了没有!”
  我害怕。他要我做他男宠,我做了,他发我回去做苦工,我也认了。如今不满的却是他。他到底要我怎样?哭着喊着要再得他恩宠?再去恳求这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我让人说恶心、失宠、活该也就够了,我不能让人家说我不知好歹,不知廉耻地还要再去邀宠。我做不出来。他已经把我可以剥夺的尊严都拿走了,剩下的这一点点,也要再夺去么?
  赶走我的人就是他自己……
  要我给那个妃子做活计的也是他……
  我只知道,如果不从,结果只有被惩罚……很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害怕的神色激怒了他。他猛地拎起我的领口,拖着我就往屋内走!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在别人的房间内,和我苟合么?不!
  我不要受到这样的侮辱!
  我反抗,挣扎,可是没有用处。虽然我也算得成年的男子,然而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抵得过常年习武的靖王?
  我……抵死也不愿的……
  他“嘭”地把我扔在屋内华丽熏香的大床上,撕扯我的衣服,我一边躲,一边要跳下床去。
  然后是一片混乱,我只记得一定不能让他得逞。摔到了地上,我爬起来要逃,他抓住了我的脚踝把我拖了回去,用体重把我死死的压在地上。
  “宁儿……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小东西……我就那么可怕么?嗯?”靖王喘着粗气在我耳边低吼。他下身顶起的物件隔着衣衫能够感觉得到!
  我不。我又挣扎了起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要为了他哭泣。
  “徐长宁!和我在一起就让你那么痛苦!你今日愿意也要愿意,不愿意也要愿意!”
  他动作粗暴了起来。拉起我的腿便往旁一折。
  “——啊——”我痛得尖叫出声,腿骨处传来尖锐的痛楚。我顾不得痛,拼命扭动身子,要摆脱这个恶魔。可是没有丝毫的用处。一个灼热粗大的物体一下子从后面进入我干燥的后庭。那里许久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物件了,撕裂的痛楚从下身一直传递开来。
  “——啊啊啊——”我除了大声叫唤表达我的痛苦,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全身都痛,痛不欲生。身体被折弯到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他的分身无情突入我的身体,灼热得我无法忍受,还要在我体内不断进出,顶得我喉头作呕,撞击着我的腰部,腿上哪里随着冲击,一阵阵的尖锐刺入肌里,好像扯断了一般。冰凉粘腻的感觉弥漫在两腿间,又混着不明的热液流出。比起那第一个夜晚,我只有觉得更加的绝望。冰冷冰冷的石砖地摩擦着我滚烫的身子,我全身一丝不挂的、手脚奇形怪状的在这间华丽空旷的房屋中。被他强暴了。
  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的。我已经没有了往日他靠近我的那种一时心慌的感觉。他的喘气声在我耳边响起,简直是这粗野交合的配乐。他的汗水,我的汗水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在往外散发着热气,带走我身上的余热。
  我觉得冰冷,还是冰冷。为什么,为什么靖王带给我的,总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是停止了?他拎起我一只胳膊,把我甩着翻过身来。腿上又是一阵子剧痛。我模糊地看到他赤裸的身体,那粗大的分身上还粘着我的血液。我滚烫的后背贴上沾染着血液和体液的青石砖,冷得我发抖。
  “你……完了吗?”半晌,我终于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完不完的,是你这个奴才可以说的话吗?”他的语气冰冷。神色仍然是恶狠狠地。
  “我是要你知道,你是我的,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喘不过气来。眩晕了好久,才直觉地说出一句话:“我……还要回去交差”我想要爬起来,然而怎么也做不到。
  “你……想要回去交差?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是我的,你天天对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木头,哪里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王爷……你的心思,我不懂……”
  靖王红了眼睛:“不懂……宁儿,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他慢慢的又靠了上来,我下意识地要躲。可是,他的手臂,长腿好像藤蔓一般,渐缠渐紧。沉重的身体越发觉得酸痛。只觉得胳膊一紧,手腕被他牢牢地捏住了。我想要动,然而他靠的我这样近,半丝缝隙也挪不出来。
  “……王爷……求你,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我……谁也不见,只做我的活儿,不行么?”
  “你就只想到你的活儿?刚才你连我站在你后面那么久,就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他吹出的气在我耳边,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不明白……”我觉得泪水又开始蓄满眼眶:“我只是想要找些廖以慰藉的东西,王爷……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了,不行吗?”
  “你就只知道要我放了你……可是谁来放了我!”他猛然大吼一声,我瞬时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感觉到骨头好像被他缠得咯咯作响。可是我脑袋里只有混沌和痛感。猛然间从什么地方又传来尖锐的痛楚,我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心中隐隐感觉到他要做什么,然而却不敢去想。我……若不是还有些寄托,早就堕落成一团烂泥了,我有时候竟然不明白要维持着这个倔强的长宁做什么?不甘心吗?还是不甘心吗?他要做什么?要毁了我这一点点的寄托吗?
  我还没有分清,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再也人事不知了。
  21
  我再次有知觉,却不是在冰凉的地下。头顶帐子的花纹模模糊糊地及其熟悉,我微微地转了转头,是在西苑,我离开了半年之久的西苑。
  已经……半年了啊……感觉好像过了很短的时间。回去的日子总感觉好像影影绰绰的,感觉不真实。现在全身轻飘飘的,又好像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一个人影靠了过来。影影绰绰的有点眼熟。我的脑袋仍然是嗡嗡的混乱一片,努力看了很久,也分辨不出是谁,随即觉得乏力,好像又陷入黑暗。
  “公子……”好像有人叫我。声音很熟悉,可是……是谁……
  眼前的黑翳好似散了开去,那个人影又靠了过来,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我,忽然哭了起来。我感觉有些奇怪。
  “公子……你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我是秋儿,服侍过您的秋儿啊……”声音哀哀的。
  秋儿……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跟了我大概有一年多的小黄门。自从我回了木工房,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他怎么回来了?我又怎么回来了?
  猛然间,记忆一点点拼凑了起来……那双华丽的靴子……他有力的手臂……那间空旷房间的地板上……身体被弯折、撕裂……在别的嫔妃房间……好像个玩具般的被戏弄……手上传来剧痛……
  我一阵颤抖。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这样对待过我……即使是被他……
  手上、腿上、还有那难以启齿的地方……痛……比任何一次都要粗暴……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伤口……
  靖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原以为存在的那一点点真实的东西,原来也是虚幻的……
  可他就在别人的房间内,那样……
  别人的房间里……
  “公子……公子别哭了,我看着也……”秋儿上来抹我的脸。我这才发觉自己满面的泪水。转过头去,秋儿的一双眼睛肿得桃子也似的。我……想必也是这幅模样……
  我听见自己说:“我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公子……”
  我闭上眼睛,再没有力气回答他。
  可是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过不了一会儿,秋儿焦急的声音又想了起来:“公子公子,王……王爷来了……”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我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我不敢睁开眼睛,怕再看到他脸上可怕的表情。只要他认为我睡了,那么就会走开了。
  有人靠近我。我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我不能动,一动就穿帮了。
  浑厚的声音在我额头上方响起来:“宁儿,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别装了。”
  我打了个激灵,只好睁开眼睛。他,靖王,就坐在我床边上。看着我。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人和……那天下午在别的女人的房间里的,就是同一个人。他的表情舒展,略带着些焦急,然而,始终是那么的……冷静威严。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得了他。
  我抑制不住地,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他……
  我……要离他远一点。
  好像感觉支持不住了似的,浑身都软,可是我就是想要离他远一点。腿上疼,手也疼。可是那边……是个变幻莫测的人。手和脚好像都不听使唤,后面……更是稍微动一下都撕裂般的疼,可是……我要离远点……
  身上却感觉凉飕飕的。我这才发现薄被下的身体寸缕未着!他……他们……我急忙伸出手去拉被子,却被那只可怕的手一把抓住!
  恐惧疼痛的记忆在脑袋里还没有散去,我猛地往回夺却只能听到自己的一声尖叫!泪水已经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别动!小心骨头移位!”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那个可怕的人抱在怀里。他……还要做什么?我禁不住发起抖来。手腕仍然被他死死抓住。他这样说,不是猫哭耗子么?已经……
  “宁儿宁儿,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恨,恨你不理我。一时力气大了些,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你那么弱不禁风的……”他使劲的在我脸上,耳朵上啃着,我只有更加害怕。不知道他下一秒钟会做些什么。
  “宁儿……以后……以后你再也不必去做那些东西了,就等着我一个人。你可以看看书、写写字什么。然后……然后咱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步说错了什么,就会又引起他暴怒来。他怎么还不走?他到底要留到几时?他说不是故意的,然而……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故意,什么时候不故意?透过他衣衫的缝隙,我凝视着桌上一盏雕刻得美丽的烛台,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把全副心思集中在那里,尽量忘记我现在被他抱着,心里慢慢地数数,数到多少的时候他会离开?
  “宁儿,你说话啊?”靖王猛地推开我。他发现我的秘密了?我有点不知所措。数不下去了。
  “是我不好,我……赔罪。不要紧的。太医说了,你的手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精细活儿恐怕不能做了。再说了,这王府里那么多奴婢下人,你要做什么,让他们去做不就好了?”
  “我……也是奴婢下人……”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一直想知道,在他眼里,我到底算是怎样的人。可是我也并不敢问。
  “你不一样的,宁儿。你……原是官眷,怎么……怎么能够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奴才……就是奴才……那官家的名册里记着的。”爹爹已经死了。
  “傻瓜宁儿。你若是记挂着这个,我明天说一声,不就脱了籍了?你……原该天天写字读书画画的。”
  “这手……也是写字画画的手。”我不想再说什么。我只是找些寄托而已。不然在这个大得空旷的王府里,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或者已经没有区别了。我不想再呆在这里,这里令人窒息。
  靖王好像是叹了一口气。我却不想抬头。
  他的身上很硬,很热,我还记得靠过去的时候的安慰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冷了。他大踏步地走了。
  22
  后面的日子,我只有在这里养伤,哪里也去不了,因为腿上也拉伤了。幸好没有伤到筋骨,是大夫说的。
  我的手打着夹板和布条,大夫说了,我手上的伤不要紧。只要好好养着别碰到,也就和原来差不多。和秋儿跟我说的话一模一样。我怀疑是不是他们串通好了来说这样的话。“差不多”,我该怎么理解?
  现在,秋儿他们日日都战战兢兢、小心谨慎地围在我身边,大大小小的侍女太监几乎有十几个人,我只要稍微动一下,一大堆的人便围过来:
  “公子你要拿什么……”
  “公子渴了么……”
  “公子觉着热么……”
  “给奴婢们做吧……”
  定然是靖王吩咐他们的,我知道。因为他们的脸上透着的表情,只有恐惧和小心,即使是有几个人脸上挂着笑容,在我看来,也是苦笑。
  我觉得厌烦,可是没有办法。每日就在这丈许的空间内坐卧。闷得我几乎要发疯。于是对他们一律也就没有好脸色。他们也就更加的惶恐,我也就更加的烦闷。
  一直到我养好伤,靖王都没有出现。
  到了我的手拆开布条的时候,也没有。
  过了两个月,我才看到我右手的皮肤。居然看不出来什么受过伤的痕迹,我轻轻地动了动,几个手指居然也都弯了弯,很听话似的。
  可是到了晚上,我自己吃饭的时候,我知道,的确不同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把碗里的饭粒拨得满桌都是,怎样也不听使唤。秋儿担心地望着我。望着望着,我心里慢慢地发毛,慢慢地沉了下去。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件事情。大哭大闹么?赌气?还是别的什么……心里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却无处可泄。
  “秋儿,别看了,我……没事的。你盛些汤来吧。”
  “是……我忘了,今儿的汤做得不错,笋皮火腿汤,可鲜呢,是王……”说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口。
  “是……王爷叫做的?拿来吧。”
  秋儿如释重负,把汤端了来。我拿起勺子,还好并没有把汤撒得到处都是。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饭,我总觉得心口发闷,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又觉得困倦无比。虽说受了伤,可是也调养了这许久,一向并没有这么无力的感觉,怎么会如此不济?
  秋儿见我没有精神,早早劝我上床。一沾到枕头,我就陷入了黑甜乡。
  睡到中夜,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下子惊醒了。
  有个人!有个人紧紧地贴着我睡!我吓了一条,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床头,动弹不得!这是怎么回事?刚想要呼救,听见耳边呼出的热气中有个声音说道:“别叫,你想让别人都来看么?”
  是靖王。
  怎么会又是他?他……他半夜三更的睡在我的床上。
  忽然我明白了,对他说道:“汤?”
  “不错,是汤。今天你都大好了?”
  我缩了一下,然而手被绑住了,哪里能够移动,只得道:“是……王爷,可是你这样……”
  “这样就不会乱动扭伤了,宁儿……”他的嘴已经凑了过来。
  不……可是……
  我的双腿已经被他的膝盖从中间顶开,一直手如同蛇一般的已经滑进了我的两腿间,而且不住地往上游走……
  那里的伤虽然好了,可是我还是害怕地一抖。
  “别怕。”靖王的声音说不出的粘腻,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过话。可是我心里觉得不是滋味。这算什么?竟然要绑着我做那种事!
  “宁儿……”他低低的声音犹如叹息,接着的动作却没有那么温柔。一股冰凉粘腻的膏药随着他的手指滑入了我。
  “不……王爷,我……”我想要抗议,想要反抗。他的手一边按着我,一边仍然继续着在我身体里的动作:“宁儿,你总是那么的不听话。”
  “不,王爷,我……”忽然他又突入了一根手指,粘腻的东西被抹的稀稀的。我夹紧双腿想要阻止那只手,可是他的另外一只腿也挤入了我的两腿之间,我已经被迫双腿大张了。我知道这样下去,事情会不可收拾,他……又想硬来,为什么总是这样……
  “请王爷不要……”我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和喘息,那两根手指已经在我身体里如鱼得水地游移,内壁的感觉好像要融化了一般。我久经此事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产生反应。真是羞耻,面对一个曾经这样对待自己的人……还……
  “我受不了了,我不能不这样做,宁儿……你得原谅我,我等不了那么久,等不了你原谅我的那一刻了。这样不会伤到你,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王爷……”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我就是一个泄欲的物件么,“请你……放过我吧……”
  “不许!”他的声音忽然暴怒,手指狠狠地在我体内掐了一下。一股奇异的的痛感中带着奇痒的感觉闪电般击中了我,我本能地要弹跳,可是他的手指死死地从按住了,狠狠地把我按在床上,又给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王爷……您要做,也请您放开了我好吗?求求您……我答应就是了……我不……”我不愿意,即使是被强暴,也不愿意此刻好像泄欲工具一般地……被……不,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不愿意,我的身体为什么要这么热,为什么要这样去迎合他的手指,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行啊,宁儿,你是个反复的小东西。我常常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他又突入了第三根手指。而我的身体——竟然——不断的开合——吞入,要在那软中带硬的东西里得到更多的填充感。
  “啊啊啊啊……”我交出了声音,太羞耻了……我拼命地回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可是没有丝毫的作用。他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这样说!反复的人是他!是他!
  “……在干些什么,你常常做些让人不知所谓的东西。我等不了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双腿已经被他高高地举起,那个炽热的、硕大的物体,从容地、毫不犹豫的进入了我。
  不……
  我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没有声音,可是我的嘴巴却在羞耻的呻吟。老天爷啊,我宁愿我现在是一块木头,完全没有感觉。这个时候的我,更加像一只野兽。我的身体在燃烧,脑中却感到一片的灰暗。
  23
  靖王不知道在我身上冲撞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后来好像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然而没过多久,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内搅动。原本因为过度扩张而合不拢的菊门受了这样的刺激,牵扯得一阵撕裂的疼痛。
  有人在……做什么?
  我费力地张开眼睛,发现被人抱在怀里,头脸都埋在那人的胸前,什么也看不到,而下身……下身是赤裸的,那人正用温水清洗着那处肿胀疼痛而难以启齿的地方。
  是他……?
  那么,上次,或者上上次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在侮辱了我之后。
  我被这样的姿势弄得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那个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的声音道:“宁儿别动,快好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难以置信。
  我一定是在做梦,在梦中他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我说话,慢慢地抚摸我。或者在那时……那些令人觉得虚幻的日子里,有这样的情景出现过。怎么会是现在?
  他抹干我身上,过来,躺在我身边,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我,眼睛里全是温情,总是带在里面的理智与冷漠不见了。
  “王爷?”我试探地叫了叫。
  “做什么?小家伙。”他的声音很愉快。
  “你……我不小了,我已经……过了十八了。”我终于敢正面看着他。
  “哦,那么大了?可是你看,我个子比你大,年纪比你大,这么叫你有什么不对?”靖王爷戳了戳我胸口,那里永远是一层干瘦的肉,又不怀好意地用膝盖顶了顶我双腿间。
  我只觉得脸颊“刷”地一下子烧了起来,一定红得像猴子屁股了。
  “呵呵……”他低声闷笑,像是生怕声音太大别人听到。
  我继续红着脸:“你老是取笑我,不过多长几岁。”
  “呵呵,十一岁是几岁吗?我在殿上和父亲奏对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哪里有那么夸张?”
  “那好,穿开裆裤可以了吧。”
  “哪里就至于!”
  “我十二岁就要去旁听早朝,难道你那个时候不是穿着开裆裤?嗯?”
  我躲在他怀里,不肯把脸露出来。他的胸膛,的确宽广、厚实。然而又怎样,我不能躲在人家羽翼下一辈子。忽然不笑了。
  他叹了口气:“睡吧。”宽大厚实的手掌抚在我背上,使我忘却一切。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非常刺眼,在初秋季节,这样的空气真叫人舒服。想起昨晚的梦,那毕竟十分遥远。和梦里一样,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我旁边的位子仍然是空的,唯一证明靖王来过的就是床上的被褥换过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换的?不记得了。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公子!”秋儿推门走了进来:“公子您醒了!都辰时了!您昨晚睡得好吧?”
  我含含糊糊地应了。昨晚?我只有苦笑的份。
  这样折腾着,哪里能够睡得好。头昏昏沉沉的。腰和腿,不用说,感觉几乎是麻木的。
  可是秋儿带来的消息不肯放过我:“公子,王爷说了,今晚有个晚宴。说……请您务必要去。”
  “晚宴?”我诧异。向来靖王似乎有一种执扭的偏好,不要求我,或者不许我参加这样的宴会。如果秋儿不是太监,也不能在我身边那么久。而现在,他居然要我参加什么“晚宴”?
  “公子,”秋儿看我疑虑,接着道:“连衣饰都送来了,说是……说是招待太子殿下……”
  听到最后几个字,我只觉得震惊。太子!
  靖王和太子,向来见了面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那也是因为如果对太子不恭,是要算成罪名的。否则我不敢确定靖王是不是连看都不去看他一眼。而如今,却要设宴招待!
  “快点吧,公子,请您起床更衣。”
  “那么着急做什么?现在还是上午,不是晚间才开始么?”
  “是……可是,王爷吩咐了,务必要仔细装扮。”
  装扮……我又不是女人。可是他是我的主子,我是他的奴才。
  我勉强坐在床沿,道:“什么样的东西?”
  秋儿取出一叠重重叠叠的衣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总而言之,不是布料,极淡的纱红色以墨绿镶边,非常赏心悦目的颜色。我拿过来了看了一眼,至少,不是女子的衣服样式。
  另外还有一盒头饰。宝石的押发、镶玉的束带、琉璃的发簪……另外还有香囊、腰带……不下十几件。我一个人怎用得了这许多。
  看着看着,我觉得心下厌烦起来。他们自有他们的事情,把我牵扯近来做什么?
  “我饿了。”我说,推开那些东西。“拿点吃的来。”
  “公子……”
  我摆摆手,不想多说。
  秋儿摆来了饭,然而表情一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我烦了:“你到的要说什么不能够一次说出来么?“
  “公子,王爷特别和我说,今晚……太子将携从人包括……陪读侍郎……徐大人。“
  “徐……“我呆住了,那不就是大弟么?陪读的徐大人,他会来,会和太子一起来……靖王府……我的天……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会是这样!
  我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安儿。
  我觉得心猛然缩紧了。不,不行。在那种场合,我若是见到他了,他一定会难堪的。难得太子赏识……我不想看见他那种仇视夹杂着羞愧的眼神。我会做恶梦的。
  他一直盼望的事情,不就是出人头地吗。我这样横插一脚,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太子……对待下属的名声也很一般,还有馨儿,她应该已经过上了贵族淑女应该过的生活,相夫教子的过一辈子,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是……我想要见到他。只是想知道他现在的样子,而已,只是看一眼。
  我又犹豫了,如果我打扮得和平常不一样,比如今天……可是他还是会认出我来的。
  他会不会认出我来呢?靖王打算把我安排在什么位子?我难道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间以那种尴尬的身份出现吗……那就是前侍郎的公子,如今的……
  不。
  我还是不去好了。
  那一堆华丽的衣饰,让我感觉好像小丑。
  24
  我还是叹了口气,道:“秋儿,拿走吧。我不去。”
  “王爷请您务必要出席。”
  他明知道的……这算什么……他……
  可是我随之颓然。他待我已经不一样了啊。去找他不就自取其辱么。
  我恍惚听见自己说:“饭拿来,我吃。”
  也不知道吃了什么,总而言之,饭吃完了。然后我就任由秋儿和别的宫女太监在我身上忙过来忙过去。
  洗身,洗头,熏香,着装,然后是在这里戴上种种装饰的物品。我只觉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放。装扮得越是艳丽,越表明了我得身份。
  等到这繁琐的一切都做完,已经是日落西山。我的心也随着一点点沉下去。我知道,在过去也许还可能哀求他,然而如今,我已经不敢奢望什么。他如此执扭地要这样对我。我感到非常的不安。
  我应该不害怕的,弟妹都已经有他们的路。我猛然站起身来,想外走去。
  秋儿慌张过来,问道:“公子,您要去哪里?”便拉我。
  我使劲地推得他倒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外冲去。才到门口,就看见两个侍卫必恭必敬地躬身道:“公子……您要去哪里?”
  “……走走,出去走走……”我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内容。
  “王爷吩咐了,我们务必守护公子安全。今晚比不得往常,您最好留在这里,直到晚宴开始。”
  我握紧了拳头,转了回去。靖王……他今天定然要我的好看么?
  不久,夜晚来临了。各处点上灯烛。照得人恍恍忽忽的。小童来传过了话,要我过去。
  我在两个侍卫的押解下,走向前厅。
  庭院里黑黝黝的,凉风徐徐吹来,感觉十分的惬意。这里花木扶疏,曲径通幽,虽看不清花木的姿态,然而却也暗香扑鼻。我发现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好好地看过这片精致华美地庭院。如果不是这样尴尬的姿态,我真的要停下来好好欣赏。远处大厅地丝竹声悠扬而缥缈地传来,烛火照得那处恍如仙境。我在很久以后还记得,这样一步步步入陷阱。
  不久便到了。声音与光亮都强了起来。我正在犹豫是否进去,通向花园的大门“哗啦”一声便打开了,一个双鬟的丫头开了门出来,声音清脆动听,笑道:“可来了,公子真是难请啊,王爷都催问了好几遍了呢。真真是叫我们羡慕。哎哟,我说错了,我们怎么好和公子比,您快进去吧。”一番话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吹捧,当先引路。我毫无退路,只得跟着她前行。
  来到前厅,我在屏风后面站了一会儿。太子果然不愧为一国的储君,高坐在正中主位。靖王在下首相陪。而太子背后侍立的,一个少年男子,修眉俊目,面如冠玉。虽然只是穿着六品的官服,然而长身玉立,叫人移不开视线。只是神情有些倨傲。是安儿。他长得高了,而且神态中也有了威严,不再是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了。
  我觉得喉中发干。他站在如此明显的位子,我根本不可能避开他的视线而走到过去。太子从人,旁的人对他恭恭敬敬,显然地位不止是一个侍读。而我……穿着着比小丑伶人好不了多少的衣服,判若云泥。他站在明亮的高处,我却只能躲在暗处偷窥于他。
  “公子……公子?”那丫鬟推我,才回过神来。
  “公子您怎地不上前?王爷要您坐他旁边。”
  旁边……
  我硬了硬头皮。那么,便装作不识得吧。安儿恐怕也不会认为他会认得我。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些,转出了屏风。
  我指望大家不会注意到厅上多了个人。毕竟人太多了。然而我想错了,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脸上。好似我的脸上长了两个鼻子一般。太子更加是忘乎所以地盯着我瞧,一串西域进贡的葡萄拿在手中忘了放下。我不敢抬头,想象安儿的脸色一定铁青,急匆匆地往靖王旁边的位子几乎是冲过去。指望坐下便不会那么显眼。可是尽管不敢抬头,仍然感觉到炽热的目光在我周身打转。
  靖王并没有放过我。他拉住我的手,笑道:“唉,宁儿,怎么了,这么怕羞,今日太子难得来,连个招呼也不打,不大好吧……”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自然,微笑,完全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令我以为他是不是戴了一张做好的面具。
  打招呼?我从未与太子这等品级的人打过叫道,叫人怎么办好?靖王难道一定要我出洋相不成?
  我的顾虑也许是多余的。一个年纪看来老成的侍女走了过来,牵引着我,来到大厅中间本来是表演歌舞助兴的地方,牵我的袖子示意我跪下。
  我即使再笨也懂得怎样做了。跪下,磕头,然后尽量用听得清楚的声音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等了半晌,还没有听到照例的“平身”两个子,我用眼角余光瞄到,旁的侍从拉了拉太子的袍角,他才如梦初醒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有人接道:“平身。”而安儿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件静物,而不是一个人。
  我咽下苦涩,站起身来。
  太子看起来有点着急,问道:“哦,你是哪里人?多大了?哈哈,靖王爷真是好福气。如画美眷啊。”那个样子如果不是有人在场,几乎就要来摸我的脸。
  我知道,我的容貌在男子之中算是上等,然而他如此恶心的情态,令我觉得如芒刺在背。赶忙再行了个礼,想要离开。
  可是那个使女拉住我,道:“太子问话,怎可以不答。否则要责你君前失礼。”
  我只得站住,低头道:“小人滁州人氏,今年……十九。”
  还不等太子有所反映,我便急速退回,这回连那个侍女也拉不住我。我不敢再站在那里,因为同时看得到太子和安儿的表情,那种强烈的对比,令我不能再看下去。
  回到靖王的身旁,我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平时在这府里,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可是如今只有他的身边,才是安全的地方……尽管他的脸现在看起来表情自然得过分了,可是我知道在面具下是什么样子的。
  25
  厅上有些窃窃私语。那些内容刺痛了我的耳朵,然而却躲不过。
  “那个是……”
  “怪不得……”
  “巴巴的叫了来现……”
  “看起来愁眉苦脸的……莫不是……”
  有些低声的轻蔑笑声,响起来。靖王低低地咳了咳,有些人顿时收敛些,有些人却还是盯着这边直瞧,神色猥琐。
  我只有尽量地低着头,跪坐在靖王身后。他叫我来,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这样现世吗。如果是的,他为什么不把我直接丢给这些人反倒更加爽快些,何必又在此时维护于我?难道他不忍心?可如若真的不忍心,便不该叫我来此。我看着他的后颈,希望他能够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能够……有些证明他不是这样狠心。然而他始终与十分得体地太子应对,令人汗颜,似乎他二人生来便是好兄弟一般。
  太子有些恍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被这种景致迷惑了,开口问道:“九……九弟啊,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道哪里寻来这样的宝贝。既然今日大家有缘,做哥哥的和你讨个人情,随了我回去吧……”
  不!我顿时心头大震。看着太子猥亵的目光。若是让我和这个人回去,我宁愿死了好过!
  靖王,你今天让我来,想让我做你修好的礼物吗?难道……难道我真的看错了?以前的种种不甘和粗暴,都……都不会让我这样心中发冷,我总相信,不论怎样,即使是我不再受他的宠爱,有些东西,总是曾经存在过的。
  靖王背脊明显僵了一僵。随即以非常平常的语气说道:“原本太子抬爱,不该拒绝。只是这个小厮顽劣得很,也就我还管得住些。不敢惊扰了太子府上。”
  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然而不敢肯定,靖王是否愿意为此得罪了太子。太子是否可以就放手。
  太子显然没有想到在酒酣耳热之际靖王会这样拒绝他,想要发作,却又不便公然为了一个男宠作出此事来,便低沉着脸,一时间有些尴尬。
  靖王这个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包含着我难以理解的情感,似是犹豫、似是绝觉、似是不舍,我被这一眼深深地震慑了,刚要说话,他却对我微微一笑以示安慰,随即转回头去。我心中一下子五味陈杂。
  正在我心乱如麻之际,靖王不知道对太子说了些什么,我听得模模糊糊,总是应该是拒绝的话,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我不由自主也随之站起身来。
  他道:“宁儿,你看起来不舒服,回去吧。”他的手好暖。
  我抬头看他。发现我许久没有如此近地看他了。
  他的手紧了紧,终于加了一句:“到我书房等我。”
  书房……我心中忐忑。一个侍女已经过来把我带走了,厅中又响起那些丝竹声,靖王和太子说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了。
  于是我又穿过庭院,来到书房。
  这里照样堆满了各式的公文书信。台面上是笔墨纸砚,还有没有写完的字画。我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想起上一次在这里……我就不禁面红耳赤。可是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百无聊赖。靖王的书房向来不许人进,我知道。所以这里的东西还是能不动就不动的好。
  书房还是老样子,只是很多物件似乎旧了些。我的目光随意到处溜,忽然在露出的一角信函中看到了几个字:“……廷延及从人……”
  廷延乃是太子的名讳,从人……大弟不就是算“从人”中的一个吗?难道有什么事是和大弟有关的?
  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和大弟有关的……
  可是随即我安慰自己,即使是和大弟有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因为他作为太子的陪读,许多事情免不了和他有关。而且他……答应过我。
  我尽量把目光移开不去看那里。那里却好似有磁铁一般地吸引着我。我在心里对自己不断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不会对我的家人下手。想到这里,心中有稍稍安慰。
  我不断地引开自己的想法,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那晚的话语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
  宁儿,我虽然不能应承你什么,可是,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不对你的家里人下手,这……你可信么?”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我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可是随即坐下去。他叫我来这里,分明是信任于我,我怎能做下偷窥的事来。可是那半句话刮痛我的神经……太子及其从人……
  也罢,纵然是我的不是,可是我不能冒险,既然此时无人,若是于他无害,也不会有人知道,而且,多半也不会……我终究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抽出了那张信函。
  下一刻我只能瘫倒在座位上,身上冷汗直冒,霎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忽然觉得有人拍打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冷不丁地站了起来,只见一个小厮也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我这才想起来,他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发出声音问道:“王爷叫我过去么?”这才想起,我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去见他?
  小厮的回答让我心下稍微安了一安:“王爷吩咐了,今晚公子不必等他。您先回房吧。”
  我应该送了一口气的。然而心中沉重无比。小厮传完了话,退出书房。过了好一会儿,我捡起那张信函,放回原地,轻轻地退了出去。
  来到西苑的外墙处,终于忍不住,蹲在花阴下,剧烈地呕吐了起来。只觉的天旋地转,终于晕了过去。
  接下来,我好像是病了,昏昏沉沉。周围不断有些人来往,可是辩不清。我本来想这样睡过去,然而心中总是好像有事情放不下,使我不能这样沉溺于昏睡的舒适中,我挣扎又挣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看清周围——还是秋儿和熟悉的西苑。
  “公子您觉着怎样?怎么忽然就晕过去了呢?您不舒服也不和我们说。还要去那什么晚宴,可真是把我们急坏了。王爷可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靖王!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会晕倒。
  我急急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儿初久。公子您急什么?有的是日子养病。”
  那日是初五,我已经睡了三四天?
  那信函上写着的是,月圆之夜,靖王要在南门起事,“……围捕廷延及从人,以为大事备……”
  ==================================
  为什么写文三小时,看只需要五分钟
  26
  随着月亮一天一天丰满起来,我的心中越来越空虚。靖王与安儿,不断在我脑中浮动。我寝食难安,头痛欲裂。难道,我势必要被判他们其中一个吗?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我的身上……如果我不是进了靖王府,如果安儿不是做了太子的陪读,又或者爹爹还活着……我不久之前才对自己说,不必再去顾虑什么了,反正现下我也只剩下一人而已,马上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月亮颇为丰满的晚上,我终于下定决心,换上了一套浓黑的衣衫,溜出了西苑。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我只是不想看着安儿去送死而已。靖王一旦得手,面对政敌,怎么会有手软的可能,我已经不能指望在他面前求情……
  到了安儿所住的宅院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门。门环相击的声音在夜空中分外的刺耳,远处犬吠声显得十分清晰。
  良久,才有人来应门一个睡眼惺忪的仆人上前探头,半睁着眼睛,口气粗野:“半夜三更的,有毛病吗?”
  我顾不得计较,急问:“安儿在吗?
  那人一愣。
  我醒悟过来,改口:“徐长安徐大人在么?
  那人道:“有什么事?惊扰了大人,你吃罪不起。”
  我哑然。安儿如今也这么有派头了。
  我吸了口气,道:“我是你家大人的兄长,有急事寻他。”
  “兄长?”他才睁大眼睛上下大量我,随即暧昧的一笑:“只怕不像吧,哪里来的美人儿敲错了门?嗯?”笑容逐渐有些淫邪。
  “你!”我没有想到遇上这样的事情,安儿所雇的就是这样的仆人。我不管那么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进了门,大叫:“安儿!安儿!灵儿!快出来。”
  “你叫什么叫!”那仆人大惊扑过来捂我的嘴。,另一只手却极不老实地在我身上抓。我几乎没有吐出来,狼狈无比。这里是安儿的居所……我只有放声大喊:“安儿,你可以不管我,可是你就任由这个家奴在你眼皮子地下作恶吗?你的官是怎么做的?”
  那仆人更加凶了,几乎将我压在地下。我奋力挣扎,只觉身上一轻,那仆人冷不防被人拉住甩了一个嘴巴,安儿满面怒气地喝道:“滚!明日不用再来了!”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站起身来。安儿已经长得颇高了。他冷冷地看着我不说话,或者找不到话说。
  我看了看他,低下头拉好衣衫,道:“我……只说一句话,马上走。你不必担心。你……明日晚上,不要去太子府,成么?”
  安儿脸色一变,问道:“作什么?你又……”终于咽了下去。
  我闭闭眼,怎么侮辱,也就这一回了。“不,没有什么,只是请你不要去。”
  “没有什么理由,怎么能够不去?你不要无理取闹了!”他转身就要走。
  我忙拉住他。他闷哼了一声,我只好放手,眼泪几乎马上要涌出来。安儿,求求你还不行吗?虽然我知道我的恳求不算什么……
  “明日……不吉,我找人……批了你的八字,你不可出门半步……”
  “这算什么理由!我身为东宫侍读,即便有不吉,职务也不可推脱。还有,你没有听说过祸从天降?即使在家,难道就能幸免?”他转过身来,眼中几乎要放出光来:“你半夜三更就是为了这个?”
  我无法可想,不能说,说了,就是送了靖王的命。我不能那样做……
  缓缓走近安儿,我深吸一口气,拢住双手,取出暗藏的一点点迷香。这是我谎称睡不着从大夫那里要来的。其实我的确睡不着,只是一直留着没用。据大夫说十分灵验。
  一扬手我把药粉向安儿撒去!心中暗暗祈祷能够有用。然而,然而他一侧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不该用右手的!可是已经迟了!
  安儿已经是满面云疑,一思忖间即刻问道:“可是……你那边有什么动静?你知道对不对?你快说啊……”
  我手骨剧痛,咬紧了牙关不出声。我不能再说了,不然……
  “你……就眼看这我陷入不忠之地?太子是储君,你就算是被他迷昏了头,这点道理都不懂?国之巨变,居然还要拿那么荒唐的理由来塞责!”
  不!我不愿去懂得什么道理!书本上的三纲五常难道我读得少了?可是这朝廷里得每一件事情,哪样是照圣人的话做的?安儿……你不能这样抹煞了亲情……
  我只是用眼神哀求他,不要去,安儿不要去。
  安儿的眼神有一丝的犹豫,可是他硬了心肠,把脸转过去,道:“就在明晚对不对?”
  我不出声,低下头。我不能再说了。
  “好,你不说,我也有法子知道,难道太子殿下的储君是白当的么?”他忽然拉着我往外走。
  我慌了:“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太子府了!如此大事,怎可轻忽?”
  “不!安儿,就算你……就算你看不起我,我也是你大哥,我……今天念在咱们毕竟兄弟一场,来……找你,你就狠得下心拉我去那种地方!我……死也不会去的!”
  我想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无奈病了这许久,根本不是他对手。然而只要想到要去太子府,太子那种令人作呕的眼光,便是杀了我,我也不去!安儿,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我……可我怎么能够自己和他说得出口?灵儿还在里面他……我看见安儿好像一闪手,后脑一痛,便没了知觉。
  一桶冷水向我泼来。我一个激灵,醒了。冷的发抖。
  我想要起身,却难动弹,全身酸软。眼前的一个男人正在焦躁地走来走去。竟然是太子……
  我向后缩去,发现根本无可躲避。我看见高耸的梁柱,自己躺在大块的青石砖上。现在多半在太子府的某处配殿中。旁边还有几个护卫对我虎视眈眈。
  太子亲自审问我?现在什么时辰了?事情全都被他知道了?我能够熬到靖王动手么?安儿怎么样了?几个疑问在我心头掠过。太子的脸色焦躁不安,见我醒过来,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暴怒道:“你这下作的东西倒会做戏!”一个巴掌已经扇在我脸上!
  他的手力极大,我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嘴里也是火辣辣的,大概咬破了。
  什么我会做戏!他在说什么?他知道多少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天是亮的,我睡了多久了?他……他现在到底怎样了?
  不过,我大概是不能活着出太子府了。
  ==============================================================
  预告:《长宁》进入倒数,从今天开始,如无意外,就是一天一章或者两天一章的进度,希望大家多多捧场回帖。鞠躬。
  PS:表问我结果,因为已经定好了,偶是不会更改的了,大家慢慢看。
  27
  我反而镇定了下来,问道:“太子殿下不必问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男宠,什么也不知道的。您若是用刑也没有用。”
  我只是希望死前能够少受些罪。
  太子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阴沉道:“你以为我现在才来审问你?太迟了吧?靖王倒真是老谋深算哪。昨晚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昨晚?那……事情已经发生过了?靖王他……出事了?我的心猛的一沉,他真的是被我出卖了?
  我强自镇定,道:“小人自然不知道。”他坐在这里,不就是想要我知道么?至少,顺着他的话说,可以知道一点消息。
  “哼哼……那小子……从小心机深沉……不错,他的确是带兵去了,嘿嘿。只不过,是和父皇的贴身太监和秉笔御使一道去的。他通过你假传信息,说道要暗杀我。我查得有蛛丝马迹,便带了人去铜雀门,想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那小子居然先在父皇面前进谗,道我有夺位之嫌。父皇本来不信,只是这等传言多了,哪里保不住?他好啊,说我昨晚起事,故意找了两个父皇信任之人,亲眼看见我带兵入了铜雀门,哪里还有分辨的余地?他当上太子,只是迟早的事情了……原本我是不信的,只是看他在晚宴上那般宠溺你,倒是舍得拿你来当饵,取信于我的侍读,哈哈,做哥哥的手段还是比不上做弟弟的啊……哈哈哈哈哈……”
  我的头嗡地一声,刹那明白了一切。阴谋,都是阴谋,我只是他庞大阴谋中小小的一环而已……想必我去安儿处报信、那些似有若无的迹象、
  太子的话,震得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原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了。
  我还在他和弟弟之间徘徊了这么久,是耶非耶搅得我头痛欲裂,原来,全部都是在他的算中!
  我以为可以保护我的家人,免于杀身之祸……
  我居然相信,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自己……
  我总觉得,他不会这样利用我……
  却原来,每个人所算计的,仍然是我、我们兄妹、我们徐家还能够为他们所利用的最后一点点的利用价值。
  想必,他从开始就知道,我就是那个无端牵连的犯官之后;然后,知道了我有个不甘雌伏,一心要复兴家门的弟弟,那个喜欢了太子的妹妹。于是,我就从单纯的爱宠变成了棋子,为了让对方相信,他在我身上花的功夫可真不少啊,这些,都成了他的筹码……
  有人敲门,一人进来,脸色铁青,是安儿。
  他用愤怒的眼光望着我。“好啊,你不喜欢我可以振兴家门,就拿这种诡计来阻止我?我原想着,你若有个奏报之功,将来也好求情,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嗯?还是,你跟那个家伙久了,不光是身子下贱了,连人也跟着下贱了?用这种手段阻止你弟弟?”
  他在说什么?
  我觉得头好像嗡嗡的响,心中气苦,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儿愤怒的脸在我眼前摇晃,越放越大,声音里的轻蔑鄙视聋子也听得出。我只能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原以为一心维护的弟妹,竟然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觉得想笑,又笑不出,哭的话,哭什么好?如果有镜子,我想我的脸一定扭成一团。
  安儿走到太子面前跪下,垂着头。太子一直用一种说不清是愤恨,还是鄙视,还是探究的目光看着我, 大弟跪在那里,他只是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我。
  他要干什么?
  安儿……会不会有危险?以他这种忽视的程度,安儿……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受他重视,既然是作为棋子用的话。
  我看见太子目光闪了一下,却头也不回,一道寒光向安儿划过去!
  安儿还跪在当地,连头也不抬,对他头上的事情懵然不知。
  我不知道做了什么,觉得自己好像扑了过去,可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要你讨好!”接着,一股大力推在我胸口,头狠狠地撞在地上!
  我也不觉得痛,打了个滚,忙爬起来抬头看安儿。顿时从头凉到脚!
  一把闪着诡异白光的短剑插在安儿的胸口,眼见是不活了。
  他竟然临死也不要我碰他吗?我是他的哥哥,亲哥哥,亲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木然爬过去,抱住了他。短剑正中胸口,一刀毙命。这算什么?早该死的活的好好的,不该的却一下子丢了性命。
  太子似乎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他自从出手以后站的有点远,好像怕血溅到他的袍子上。看着我们。太子……他要做什么?其实,他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我和安儿既然已经被靖王和太子使用了,已经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他无非是杀了我罢了。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我瞪着他,等他出手。现在只差最后这一下了。
  屋外一定全部都是侍卫,或者不用他自己出手也行。
  良久,我没有什么力气瞪他了。这个时候表示我的愤怒?我想,被人憎恨的话,他也不差我徐家的这一点点吧。
  安儿白皙的面孔上还有着不置信和懊恼的神色,眼睛也没有闭上,半开阖着。他一定很不甘心吧,和我一样。
  太子忽然说道:“你这欺骗储君之罪,该当如何处置?”
  我不想出声,他不过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杀我而已。我懒得称他的心去求饶给他看。我只是抱着安儿的身体,等他下命令。
  太子见我没有反应,忽然说道:“你如果尚有悔改之心,跟随了我,那么,本太子可以饶你一命。”
  原来那些个罪名,都是为了这一句话啊。为什么到最后,他们想到的,都是这些东西?
  他以为我还可以答应他吗?
  我不出声,他如果发怒,就发吧。
  可是他说:“你不要忘了,你还有个妹妹,是太子良娣。难道你以为这么容易,我就可以放过你吗?你让我在父皇面前,宠爱尽失,太子之位被废,下属那里威信扫地,你以为一死就算了?”
  我猛然抬头,他的眼睛里闪着欲望的光芒。好像可以穿透我身上层层叠叠的衣物,把我看个一干二净。这种目光……我从刚没入大牢的时候,就在常侍郎眼中看到过……禽兽,他们都是禽兽。
  28
  可是……馨儿……
  太子又缓缓的走过来,似乎想进一步说动我。眼睛里的欲望也越来越明显。
  我看着安儿不甘心的面孔。闭了闭眼,狠心从他身体里抽出了刀子!待出来的血溅到我身上,已经有点凉了。
  太子后退了一步,他怕我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我轻蔑的看着他。
  然后反手,将冰凉的剑尖抵住额角,一拖而下!
  “啊——你——住手!”
  他叫我住手?恐怕不是因为怕我受伤,而是心疼这张美丽的面孔吧!我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这些表面的东西,永远比那些深藏在内的,宝贵的东西要重要的多啊……没有人愿意看吗?
  我拿着短剑,继续抵在脖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太子。伤口不觉得疼,血流进眼睛里,染得半边视野血红血红的。怎么好像是娘自尽的那一天?一个充满了血腥气的日子。
  我放开安儿,缓缓站了起来。太子看着我的表情从惋惜变成了惊恐,眼神犹疑不定,想要避开我的目光,可是又不敢。我的样子已经变得那么吓人了吗?
  “……你……你怎么能把刀子划上去,你……不知道……那……那上面有……”他有点语无伦次。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不要再留在这个地方,不要留在这种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庞大官邸,这个京城,都是这样的。给我的永远是痛楚、灰暗、血腥、屈辱的记忆……我一定要离开。
  我强撑着,打开屋门。血流的太多了,一直滴到地上。溽湿了裤腿,凉凉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里,可是我一定要离开。
  门外的侍卫看着我。他们应该见得多了,流血杀人。他们神色木然。几个人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神情。
  是,平常衣着光鲜、恃宠而骄的人落得血溅五步,很刺激啊。
  太子仍然是那种诧异的神情望着我,忽然作起呕来,旁的人顿时慌成一团,居然没有人过来拘捕我。而是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我。
  于是,我淌着血,摇摇晃晃出了太子府。
  平常我都是路痴,怎么一下子走出来了?
  花木扶疏的太子府,曲径通幽,山石掩映,做得这么婉转曲折,就可以藏住那许多冤魂么?
  怎么回事?觉得一阵一阵的又冷又热,然后脸上麻痒麻痒地,居然不觉得痛。头却好像有两个那么大,尤其是左半边脸。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想要大喊大叫,狂怒狂骂,可是偏偏半点力气也没有。
  一个扑跌,从高高的门槛里摔了出去。我头晕脑涨地打了几个滚。身上才有一点疼的感觉。我看见自己的血迹擦在门前的地上,一片一片的。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持我,还要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只记得往前走。不回头。不可以回头。
  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门,熟悉得……有点陌生。我努力地抬头,想要拨开眼前绕来绕去的黑雾,看清楚上面的字。
  徐宅。
  我想笑,为了这两个字,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觉得眩晕,头好像是撞在门上,然后人事不知了。
  过了多久?觉得有人在摇我。烦,我很累。可是那人持续的摇。
  好不容易挣开眼睛。发现那个人——是灵儿。
  我还躺在家门前。灵儿才九岁,搬不动我,就拼命的摇。
  灵儿……
  已经天黑了,我撑在门槛上,跌了进院子。若不是这间屋子是太子“赐”给安儿,所以离太子府不远,我也撑不到。
  “把门关上。”
  “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灵儿又怯生生地靠了过来。
  没奈何,只得再使劲地说了一遍:“把门——关上。”
  这次,灵儿听清了。
  我躺在院子里,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撑着灵儿矮小的身子,终于还是站了起来。灵儿想哭,可是不敢。他大概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吧?爹爹死的时候,我捂住了他眼睛,要大妹把他带的远远的。
  好不容易,挨到间有床的房间。我在这里没有自己的房间,因为我从来不回家睡觉,可是现在,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灵儿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哥……我饿了。”
  我只觉得浑身乏力。可是灵儿大概一整天没有东西吃了吧,屋子里半个人都没有,他不闹已经是很乖了。灵儿软软细细的声音我实在没辙,心都碾碎了。
  “那……我们去厨房……”
  “太好了,哥哥做饭给我?二哥呢?姐呢?他们不回来一块吃吗?”
  我回答不了。安儿已经死了,馨儿大概还不知道吧。她……太子会放过她吗?如果可以这样安稳地做个太子府的姬妾,日后随便封个名号,也可以平安度日。
  我跌跌撞撞地进了厨房。
  现在才感觉得到,右半边脸炸开一样的疼。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火辣辣地发痒。凝结的血在我脸上,也十分的痒。我撑着灶台,只觉得头晕眼花,心中烦恶欲呕。手脚都微微地颤抖。
  我定了定神,感到眼前的黑翳好像淡了些,揭开锅盖,隐隐约约看见锅里还有一小半米饭。
  我抬起头要找些碗,猛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一口黑血全部吐在了锅里!红红白白黑黑的一锅。灵儿的晚饭眼看就报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想笑的冲动。都想要,都得不到,连吃那么一锅白饭也是奢侈。可是还没有笑出来,我恍恍惚惚觉得好像自己坐到了地上,灵儿怎么和我一样高了?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人猛力拍门!“咚咚咚”敲得十分地猛。
  我对灵儿说:“我要睡一会儿。你……谁来了,都说没看到我,不然,大哥就会被他们抓走的。嗯?”
  “那…… 我就再也见不到大哥了?像爹爹和娘一样?”灵儿害怕,“那我不说,不说。”
  “不行,不能……不能说你不说。”灵儿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连说个谎都不行。“你就说,不知道,谁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明白了?”
  “嗯。”灵儿大概是吓坏了。怔怔地看着我。
  可是我却实在撑不住了,终于闭上眼睛。在那些个华丽的府邸里睡不着,现在确感觉踏实得多。
  29
  一声撞门的声音惊醒了我,灵儿的哭声从厅里传来。号啕大哭。
  我想要下床,可是不成,手脚酸软,好像都不是自己了的。然而灵儿哭得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使劲地从想要站起来,却不行。我听到灵儿抽泣的从厅里奔了过来,手上拿者一个,明晃晃的黄布袋子,沉甸甸的。
  灵儿过来,蹲下来问我:“哥哥,刚才……刚……”说了一半,又扁嘴要哭。
  今天大概把他吓坏了。我温言对他说:“别哭,怎么了?”
  他终于抽噎着说:“他……他们说,姐姐死了……”
  小妹……也死了?
  骄傲的小妹……
  灵儿抽噎:“他们说,姐姐自尽了。还……给了这个。”他把那个袋子送过来。
  我慢慢打开。是一袋银子。小妹的一片痴心,就是这么个结果。
  “哥,姐姐真的死了吗?”
  “真的。”我不想再多做解释,也是灵儿该承担一点什么的时候了。而我,实在也没有这个力气说那么多。
  我不知道,多半是真的吧。是赐死还是自尽如今再去计较也没有什么意义。小妹迟早会发现安儿已经不再是徐家的希望,而那个卖身求荣的大哥,她已经当作不存在了。她那么骄傲……一心要做贤良妃子……
  “真的。”我不想再多做解释,也是灵儿该承担一点什么的时候了。而我,实在也没有这个力气说那么多。
  灵儿担心地望着我,半晌怯怯问:“那——姐姐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又是一阵烦恶,头晕之中又吐出一口血。
  瞧着地上的黑血,我忽然明白了。
  那把刀有毒。不然,我现在不会这么不济。就算是流血过多,也不会虚弱至此,也不至于吐血。
  太子多半认为我非死不可,看见我倒在家门口,以为已经毒发身亡了。
  那么,现在徐家就剩我和灵儿两个人了?馨儿她明知道大哥二哥“全部”身亡了,居然就这么不顾只有九岁的灵儿,投缳自尽?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只有灵儿一个人,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可是,我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只觉得内脏都是火烧一样的疼。宫里的毒药,又岂是好相与的?如果我死了……如果我死了……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听得到的却越来越嘈杂。如果就这样睡着了……可以不用那么疼……
  灵儿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
  “哥——哥——”他一直叫一直叫。我迷茫的睁开眼睛,灵儿的小脸哭得通红,他不断地摸着我的伤口。小手细细的……
  他不怕我吗?我想到太子看到我的恐怖表情。
  “哥——可怕吗?”我问。
  “不——哥你怎么了?你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痛啊?哥——”灵儿钻入我的怀里。小小的,可是他幼小的身体在我怀里蠕动的时候,触动了我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是为了什么,才去做了他的男宠?又是为了什么,连面也不敢和弟妹们见面?又冒着杀身之祸,去太子府?
  这个家,只要还有灵儿在,就还是我的家。我的灵儿……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忍受着头晕和疼痛,尽量坐起来,对灵儿说:“去……打盆水来,还有拿些干净衣服来。”
  灵儿去了。
  我已经在一刹那间想好了。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就算我真的倒地不起,也要把灵儿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家里应该还有点钱。加上太子府给的五百两银子,只要足够我们离开……
  水和衣衫都拿来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洗去了脸上的血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要出逃,不能引人注目。这是首要的条件。
  我要灵儿把家里能够找得出来的值钱东西,都拿到厨房里来。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灵儿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他听话的去做了。我要趁机休息,看能不能够站起来。要灵儿扶起我,虽然我身子不算重,可是他还是做不到的。
  我尽量检了些我们带的动的东西,几件衣服。
  天色晚了。我拚着一点积蓄下来的力气,和灵儿跌跌撞撞地出了家门。临走前,我故意打翻了烛台,火光在我们身后越来越亮。可是我没有回头。
  我雇了辆马车,赶在关城门之前出了城。
  车夫问我去哪里。哪里都好,只要不是京城。
  不过还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要找个要去的地方?
  我们在离京城二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住了下来。我想要尽量走远些的,可是、实在支持不住了,又吐了几口黑血。灵儿怕得厉害,只好为了安慰他,停下来休息。
  灵儿要找大夫,我不让。
  这里还是离京城太近了,我中的毒如果有人知道是宫里的,那就完了。现在已经逃了出来,我不能够冒任何可能的危险。说不定太子发现那间屋内没有人之后,又会追捕我。他一定是当时疏于考虑,现在……我想他要追捕一个只身的逃犯,仍然有足够的势力。
  当晚,我一夜睡不好觉。毒好像钻入我的骨头里,只要动一动手,就疼得受不了。然而却又全身发冷,无法抑制。我只有尽量不动,尽量休息,因为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倒下。至少……为了灵儿……我必须先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此刻我的脑袋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小会儿。我不敢睡得沉了,还要赶路。如今的日子,什么也讲不得了。
  打发掉昨晚雇来的车夫,我又让店小二再找了一辆车。继续向南逃去。灵儿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没有睡好。他是吓坏了,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灵儿从来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可想而知他肯定害怕。我现在只能逃。
  日头正好,然而我手脚酸软,全身剧痛,扶着灵儿一步一步挪到车上。灵儿的小脸因为使力涨得通红,我心疼,可是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上了车,我安慰道:“灵儿,等……等走远点,我们……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嗯?”
  灵儿扁着小嘴,问我:“哥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下子,我已经有了计较。我从小到大,也只去过两个地方,家乡和京城。我想回家。
  “我们回老家去。灵儿还没有回去过吧。”灵儿出生在京城。而那时我已经十岁了。
  “没有……”灵儿睁大眼睛望着我:“哥,老家什么样子?”
  “老家……”我的思绪飞到了无忧无虑的时候。那个时候爹爹还是一个小得很的地方官,家里也没什么钱,可是家乡有望不到边际的油菜花田,有经常在路边悠闲泡水的水牛,还会经常采到牛粪。和伙伴们玩得野了忘了回家,会被娘气急败坏地找到以后扭着耳朵拎回家。如果有拣到的鸭蛋娘会又笑又骂地打我两下屁股。
  娘……
  其实我不是不怨恨娘的,她可以狠下心跟了爹爹去,不理我们兄妹怎么过日子。
  可是,娘那么美丽,在那种时候肯定会……也许她做得对。我不能说什么。
  “哥……”灵儿趴在我腿上,混混欲睡,不时有些呓语。我摸着他光洁的头发,无语。
  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外。车窗外正是田野景色。空气混合着泥土牛粪的味道,十分地清新。我发觉我居然很久没有问道这么自由的空气了。除了我们还是在逃难中,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自由的身体和灵魂,信任的家人。而且,至少,我们身上还有钱。我尽量忘记身上的痛楚、我们逃难的事实、还有不久以后的种种事情,享受难得的一刻。
  30
  四年后
  我居然还没有死。
  原以为中了那把刀上的毒,我最多只能支持到回到老家。虽然我获得早已经不奢望的自由,还有,我极想活着照看灵儿。他只有十岁,即使是有些钱,然而他丝毫不懂人间疾苦,哪里会自己过日子。把他一个人放在这世上,没有多久他就会把钱花光,变成一个不名一文的小乞丐。
  也许是上天补偿我们,我快到滁州的时候,其实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力气。毒素在我的体内开始发作。为什么能够拖这么久,我想可能是因为那把刀事先被安儿的血洗过了,或者太子根本不会用?如果喝下去会不会更加有效?
  然而这些都无从回答起。那个时候,灵儿显然明白了许多事情。他每日除了张罗些饭食,都紧紧地守在我身边。我可爱的灵儿……我真的太感激他了,可以在愁云惨雾中看到他的小脸,我就能够感觉到安慰。已经在我身边消失了五年的亲情的感觉。
  我在临近滁州的客栈里躺了三天,渐渐失去精力。这个时候,灵儿居然带来了一个游方郎中,说他能够治好我的病。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不忍心让灵儿失望,便答应了。
  然而这个郎中给我看了伤之后,居然说道:“公子的病不可说,然而却不是不可治。”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顿时点燃了一盏明灯。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却只有二十几日的时间享受。
  “公子可愿意治?”
  “愿意,大夫,谁不怕死呢?”我急忙道。
  “那便容易了。这……病来得蹊跷。”
  我点头,道:“道长是明白人。”
  “那好,只是您得明白,鄙人这里也不是即可以药到病除。只是鄙人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而且语焉不详,只肯授之以大道,具体如何,却也是鄙人自行钻研。一直也没有机会试炼。这试药之事,公子可愿意?”
  我苦笑。他把我当作了试药之人。然而在我来说,一丝希望也是值得一试的。我太需要活着了。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不向任何人说起他的形貌年纪,也不许询问来历,只需要配合即可。
  他在客栈里住了约莫半个月,给我服下了不知道多少剂单方。有时候我喝了药上吐下泻,有时候又昏昏沉沉,甚至也曾经吐过血。我知道有时候他也并不是十分明确该如何解毒,甚至用错了药也有可能。
  然而不管怎样,我居然并没有死,重要的是,那种钻心刻骨的疼痛,已经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至于是因为我已经习惯,还是因为他的药的确有效,真是只有天晓得。
  如今,我已经苟延残喘了四个年头了。我与灵儿在滁州城外一处极小的镇上雇人搭了间还算结实的土坯房。我和灵儿都不会地里的活计,只得开了间极小的杂活店聊以糊口。得闲时,便教灵儿读书。
  这样的日子过得极为平静。然而我知道,我体内的毒仍然在日渐一日地蚕食我的身体。发作的时候全身冰冷,剧痛从身体的最深处渗透出来,啃食我的神经……每当发作,便去煎那郎中开的药方来喝,渐渐也能够止住痛楚。唯其中有几味药颇贵,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是不敢动用那带出来的不多的银子。
  我只期望,上天能够再怜悯我一些,让我能够支撑到灵儿长大,十八岁、不,十五岁也好。我真的舍不得他……灵儿才十三岁多一点,我走了,他一个人再这世上如何生存?虽然他是长得比我壮实多了。然而毕竟还是小孩子。
  他……不会在这个小镇守一辈子,我只能近乎贪婪地把我知道的都交给他。灵儿也懂得如今生活的来之不易,十分地听话。
  “哥,今儿是喝菜粥,还是红薯粥?”灵儿收好铺子,放下门板。这里的人都睡得早,日头未落山便可关门打烊了。灵儿开始准备晚饭。
  “菜粥吧。红薯给你留着做果脯。你不是要吃吗?”
  “那可得买糖回来。啊哥,铺里的针线和油都卖完了,明日得去一趟城里。”
  “那好,也该进些货了。”
  灵儿走过来,我有点痴痴地看着他。他不似我那么柔弱,嘴上开始长些厚茸毛了。“哥你你今日感觉可好些了?要入冬了,买床褥子回来。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冷了。将来我要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你医病。”他把头靠在我肩上,仍然象小时候一样。
  我摸摸他。灵儿真的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但愿他能够开心快活地过一辈子。
  第二日我们起了个大早,关了铺子去城中办货。尽管只有五里路,可是我走得太慢,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城里的人真多。自从去年冬天我病了一场,灵儿便担起了办货的事。我也快一年没有进城了。一个官儿骑着快马,在城中横冲直撞地奔驰而过。路人侧目,议论纷纷。
  我向来不愿意多理,仍旧做我自己的事情。
  日头将午。忽然街上有几个皂吏拿了铜锣,“当当当”地敲了起来,大嗓门沿街而下,叫道:“大伙听着了 !当今圣上架崩,缀朝十日,万民举哀,国丧三年,八音遏密,不许吃酒行乐!违者立斩不赦!”
  街上马上如同炸了锅,如此大事,可不能够天天遇到。此时已经有人四处张了皇榜出来,大伙哗啦一下围了过去。只是一般百姓皆不识字,围着议论,却不得其解。
  我心中一片茫然。皇上架崩了?那继位的人是……我当年侥幸逃出,又怎有心情去打听这等事情。道路听说太子已然被废。安儿和馨儿都死于那场灾祸。他……如愿作了太子了吗?
  这时一个私塾先生模样的人,在人群中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九皇子……(避讳未读),德行肖朕,已立为太子,今继大统众望所归,钦此——”这是皇上,啊不,先帝的诏书。
  那么是真的了。
  下面有新帝的诏示:“虽哀思皇考,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唯有窃居大位。自明春起,改元长宁——”
  什么?
  那私塾先生下面说的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改元“长宁”——,那不是……我的名字么?靖王在做什么?堂堂年号,竟然用了一个被他利用之后随手抛弃的男宠的名字。这一定是一个巧合……或者是哪个钦天官占卜出来的,这么荒谬的名字,他……他……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那多少次午夜梦回撕心裂肺的痛楚,难道抵不过一个可笑的年号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念念不忘。我不承认,不能承认,我心里那个……
  徐长宁,你不能心软……
  ============================
  看就好了,偶在贴完以前不会回答问题的~~~55555~~~你们问得我好难受啊~~
  31
  周围的物事好像浮动了起来,变成可笑的模样。艳阳高照,我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他太残忍,我原以为我忘了他的。
  “哥——哥——!”有人在我耳边大叫。我木然转头,灵儿焦急的联在我面前放大。我努力堆砌一个笑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软得一个指头也动不了。
  “哥你喝水,来——”灵儿轻柔地说道,一边抚我胸口。有水在我唇边,我大口大口地喝下,才觉得好受一点。
  半晌,我问道:“他……登基了?”
  灵儿知道我在说谁,点头:“是的,做了皇帝了。”
  我的泪水急涌了出来,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哥——哥你——” 灵儿又抱着我晃了起来,“哥你别吓唬我,你一下子摔倒了,幸亏掌柜的把你扶了进来,你——不舒服吗?怎的不早告诉我?我一个人来就行了。哥——”他看着我,也流泪。
  是啊,关我们什么事?我知道,他靠的不只是计谋,也有他多年的苦心经营。否则也不能如此。也许,也许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牺牲品,我侥幸未死而已,夫复何言?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回家。
  我发现我坐在一家茶社的长凳上。灵儿靠着我。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扶着灵儿站起来,跟掌柜的道了谢,付了茶钱,道:“货都买好了,回去吧。”
  然而我气喘吁吁,灵儿担心得不得了,执意雇了头驴子,驮着我回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沉默。吃了饭便早早收拾上床了。到中夜,我仍旧是无法睡着。索性披衣起床,扶着墙根到院子里坐下。
  树影晃动,一如当年。这棵树还是我刚来的时候亲手种下,如今已经亭亭如盖了。往事如同流水一般从我心中流过,清晰异常。那时他喜怒无常,想来已经决定利用我了吧。他也是人,有人的挣扎与不忍。我马上又觉得好笑。被利用的人是我,怎么反而为利用我的人着想了?想起那最后一眼的不舍与不甘。是的,不甘,为什么皇位意味着被判与出卖——不也都挣扎过来了?还是现在好,相忘于江湖。他已经做了皇帝,而我——我坐在自家的庭院里,看着如水泻地的月光,灵儿就在屋内熟睡,不就是我多年的愿望吗?我真是太幸福了。
  然而我还是病了。或许是我本来不堪一击的身体不该在秋夜里坐那么久,或者是——我的日子到了。
  灵儿急得不行。终于去城里抓了药来煎。我喝下去却一点效用也没有。仍然是手脚冰凉,全身发痛。裹了两床被子,屋里点起火盆也是无用。我劝灵儿别那么费事,可是他不听,又去抓了两付药来。
  这样……太浪费了。我得给灵儿留下点什么。这几年小店经营得极为一般,陆续地花那一点点的积蓄。若不是我手紧,也就光了。既然已经药石罔效,浪费钱做什么?灵儿再来要钱,我便说没有了。当晚他搂着我大哭一场,我只有硬起心肠。灵儿,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一定要坚强点。
  钱,我不是没有,只是,不能花。在我内衣的夹层里,有一张一万两银子的、作了记号的银票。那是在我出逃后不久,才发现的。我从未有过那么大的一张银票,是——有人塞在我身上的。这么巨额的银两,只要出现在任何一个钱庄,都会引人注目。而靖王也就可以找到我——或者我的尸体。我也曾经想要烧掉它,终于还是没有下手。我准备让它随我埋入地下,再也不会现于世间。
  两付药喝下去,我仍然没有什么起色。或者真的到头了。拖了一个多月,天气渐冷,我渐渐不能下床。灵儿哪里也不去,和四年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生怕我有什么闪失。他还小得很哪。
  又挨过一阵剧痛,我,头晕脑胀,缩成一团闭目休息,大概……清醒的日子不会很久了吧。下意识地我去摸那张银票,它总是硬硬地贴在我胸口。
  然而那熟悉的触感却不见了。我惊出一身冷汗。灵儿这几日曾经帮我换衣服,难道——?我想起灵儿前两日似乎出去过一阵子,说是再去开些药什么的,后来……
  我缓缓转过身子,已经累得气喘。灵儿忙靠过来,问道:“哥要喝水吗?”
  “灵儿我问你……你是不是……从我这里拿了什么东西……没告诉我?嗯?”
  灵儿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哥……我怕……怕你死了,你说没钱……可是你有钱不告诉我……我拿了银票去兑,听人说隔壁的易县来了个大夫……神通广大……,哥……可是钱庄的人说兑不开,拖了好几天……我再去那个大夫就走了……一直不敢和你说……钱都在这里……”他抽抽噎噎地掏出一卷银票,“除去抓药的都在这里……”
  灵儿这傻瓜!我急问:“那……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天前我去易县……大夫走了,哥我不该擅自花钱的,可是……”
  “不是这个!我问你,钱庄的人怎么说?”
  “就是钱太多了找不开,四五日才凑齐了的。”
  我颓然躺倒。灵儿使劲抱住我,哭道:“我会赚钱的,哥你不必顾虑我,你死了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劈手给了灵儿一巴掌,手上无力,灵儿反而加大了力气哭道:“哥……我就是不想你死啊……”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会找到我们的。不行,灵儿,你……快扶我起来,快走……不……你一个人走好了,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能再耽搁了,已经十几日了……”我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忘了自己行将就木,一阵眩晕已经摔了下去,眼前金星乱冒。
  “哥……都这样了你还去哪里……哥你回去躺着啊……”灵儿便来抱我上床。
  我怒极,推开他道:“你……知不知道靖王……不……皇帝马上就会来抓我们……都这么久了,你不告诉我……你……”我一口气喘不过,灵儿又抚我胸口,道:“可是你这样怎么走……哥别……”
  “不……快走……来不及了……”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道:“的确来不及了!”
  一个高大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影子出现在门口,背光而立,照得我睁不开眼睛。靖王……不……皇帝,如同金甲神一般地向我走来,一步一步,将我的心踩入谷底。
  他……怎么可能自己来。要这里的官府将我押解上京不就行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缓缓蹲下,抓住我的领口,缓缓道:“宁儿,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我终于抓住你了。”
  32
  我望着他英俊的面容。他今年应该……三十四岁?刚登基的青年皇帝,意气风发,我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了,也值得来看我一眼么?我在半年前已经不敢照镜子。那镜中的人,苍白枯瘦已经不似人形,他还来看我?
  可是我的眼睛舍不得移开。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坚毅,只是多了点沧桑。想必做皇帝很辛苦吧。我抬起不灵便的右手,抚上他的脸……真暖啊……
  “王爷……你来了。”
  他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道:“我来了。”
  我又看见他了。不是幻觉。能让我在临死前,得到这么大的幸福……那些背叛、痛苦、折磨让我暂时都忘记吧,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我伸长了手,想要抱他。冷不防已经在他的怀里。好暖啊。他的胸口永远是那么温暖有力。这一刻,他是属于我的。
  “王爷……”
  “我在这儿,宁儿。我找得你好苦。将太子府中的人全都狠狠拷打,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不甘心啊。你就狠得下心……”
  “狠心的是你啊王爷……这些事情……我们不要提好不好?”
  一个突兀的公鸭嗓忽然穿入:“大胆刁民,这是当今万岁,早就不是什么王爷了,还不磕头谢罪?”
  我苦笑。总会有人提醒的。他是皇帝了,那个得来不易的位子。我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暴怒起来:“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斩了!”
  “不……”我抓紧了他衣衫。这是事实,怪的了谁?
  他改口:“关起来。”已经有侍卫答应着,拖走了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太监。
  好大的权势……这就是帝王的权威,怪不得人人争抢。好在我时日无多,不必理会了。
  不,还有件事。
  “王……皇上,我求您件事。”
  “一百件也依。但是……有一件事不行--你不许求我让你离开。这件事便是求上一百次也不准。”
  我笑:“不是的,不是这件事情,你答应吗?”
  “答应。你快说。”
  “那……我便放心了。”君无戏言,“求您……不要让灵儿入宫,也别要他做官,要他……要他……做个……普通的……富家翁好么?”
  他一滞,道:“宁儿,你还是恨着我。”
  我看着他担忧的面孔,心中竟然有一丝快意。我可以在我喜欢的人怀中享受他的怀抱直到最后;他只能记着愁与恨,无比担忧。谁说上天没有报应。
  他用手捧起我的脸,撩开覆面长发,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脸色大变,道:“宁儿……你的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刀……划的。”我轻笑。这个伤痕,带给我切骨的痛苦,却也时刻提醒我,如今日子多么风淡云轻。那是一个过去的印记。以前那个好看的长宁消失了,他……喜欢的,仅仅是这个吗?还是……更多?
  “是谁……这么狠……我要……”
  “我自己……你不用找了,别说这个了行吗?我……” 意识有些模糊了……请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好吗?
  “你……真的恨我。宁儿,他们说你病了,怎么这么厉害?你忍着我带你回去……”他凝视我的左脸。我尽力微笑。身上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掉。可我还想维持一点好看的样子,我不愿去得那般愁苦。那不该是现在的我。
  “哥--”灵儿的声音也变得远了。他……好像在哭?别哭灵儿,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啊。
  “不--求你……我不想回去。让我死……在这儿……这儿……”
  “你说什么混帐话!宁儿!我不许你死!你答应了不离开我的!”
  “离开……不离开……”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楚了。我想说些完整的东西,却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恍惚中好像他把我抱了起来。我慌了,他带我去哪里?那个华丽的牢笼吗?不不不,可是我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灵儿大声叫着什么,我想要拉住他,好像自己动了动手?感觉不到了……
  我模模糊糊有些知觉。是什么时候了?
  有人在我床边说话,是靖王,不,皇帝的声音:“如何?可有解法么?回去朕尽可让你阅尽大内医典藏书,若是要解药那也不难。”
  有一个没有听过的苍老声音响起来,有些颤抖:“这位……公子……之毒虽为大内仅见,因为下毒之人不得其法,要解药也……可获得,只是……”顿住了。
  “有话快说!”
  那声音更加颤抖了:“皇上,不是微臣解不得,而是实在……实在……唉,这位公子身上的毒可解,只是此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毒害之深,即使是解了毒,也……也……”半晌出不了声。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感觉沉闷,火盆噼啪的响声清晰可闻。那人……大概是御医吧。我转过头去想看看皇帝,眼前只有一片模糊。最后的时间终于到了啊。
  一个坚实的臂膀抱住了我:“宁儿!你醒了?”声音略微有些慌乱。斥退了御医。
  也……是啊,其实是没有办法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现在瞒着我做什么?
  是他,原来的靖王,现在的皇上。我在哪里?皇宫吗?不……我不去……
  皇帝察觉了我的挣扎?他按住我,低低地责备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死了,原来是知道你中了毒!怎地一个人挨了这么久?你若是……若是早些来找朕就好了……也不会吃这样的苦……”
  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做的出来……
  “皇上……现在……别说了……好吗?”
  他抱着我,半晌没有出声。只是把手不断地在我左脸上摩挲。寒冬里这样觉得分外暖和。
  “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了。”他的声音很小,但是非常清晰:“你那个时候看着我,我老感觉自己做错了,不敢见你,可是又忍不住见你,想要你……宁儿,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像个磁石一般吸引着我。可是我还是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只是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而若是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犹豫。你知道吗?”
  我缓缓地点头。他明知道爱我,仍然要利用我;我明知道爱他,仍然不能去找他。这都是注定的了。
  “你……不肯原谅我,对么?”
  我犹豫了很久。他也等了很久。我狠不下心来点头,可是又阻止自己摇头。
  他终于说道:“事情总是这样的……”便轻轻地吻我。与以前那些激烈的吻截然不同的,轻轻地用他的嘴唇摩擦我的,感受着彼此的气息。我感觉到不断有滚烫的液体吊在我脸上、唇间。
  啊,他哭了,这个不可一世、自信满满的君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感受这一切,渐渐陷入虚无……
  ==================
  太监去扶坐在床边的高大男人:“主上?主上?您节哀顺变,徐公子他已经去了,您这样让他不能入土为安,于心何忍啊。”
  男人只是抱住怀中枯瘦的身体不放,木然道:“徐公子的大人当年所犯何罪?都……查出来,大赦了吧。还有,赐给他幼弟千金,着其返乡。此生……不得入京城半步。”
  又回过头去对怀中人道:“我能给你的,也就是这些了。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可是,我能给你的,也就是这些了啊……”男人在床边喃喃自语,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若有所思。
  —完—

Tag : 维生素C

留言

不看虐文好久啊

哭的稀里哗啦啊 哎呀 好久没看虐文了 功力大退了 眼泪花儿跟到流 再外加背景音乐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

页 码 索 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