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 by 慕容姐姐

我永远都忘不掉那日的情形。
  如平常那样,我正在地窖里做事。 哥哥打开窖门,放梯子下来。我的眼睛还一时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摸索着爬上地面。我以为终于到了晚饭的时间,然而他们却将七岁的我带到人贩的面前。
  母亲也如平素那样,并没有看我一眼。天就快要黑了,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东西充饥的我,在晚饭的香气里被牵出家门。
  一向以为只要努力的做事,总有一天母亲便会疼惜我。如同疼惜哥哥姐姐们那样。
  然而那一天再也不可能到来。
1.
  十年以来,无论遇到任何事,任何苦难,我都明白那是母亲的惩罚。因为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的留下的孽障,我的父亲与哥哥姐姐们的父亲不同。
  我的不可原谅,来自于我的生命的存在,甚至曾经存在。因此我无法赎罪,永远无法得到宽恕。
  永远无法。
  从尚未出生便开始受到诅咒。我不知道应该恨谁,我谁也不恨。被申卖到蔷薇楼,临走之前,申抬起我的脸,问我:你一定恨我吧?
  我摇摇头。
  申不相信罢。他并不知道,他给我的一切原本来自于命运的诅咒。母亲的惩罚,直至我无法忍受才会停止。我还活着,便证明惩罚并未结束。
  无休止的责打,无休止的疼痛,无休止的各种各样的折磨。这具天生便令人憎恶的身体,不可能得到任何疼爱的身体,注定被毫无怜悯的抛弃。
  母亲之所以选择给我这样的命途,是因为她知道我会遭遇到什么。我用这具肉体的痛苦来偿还父亲的留下的罪债。
  申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的胃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我习惯了这样的痛,也习惯了被这样抛弃,哪怕是更加冷酷的,我也已经习惯。
  我不知道我对申,是爱不是爱。夜夜梦里见到的,那个温柔的笑脸,是不是申。
  蔷薇楼的老鸨走了过来,抬起我的脸,问旁边的人:“这个开苞没?”
  他们按着我的肩让我俯下身体,当着人前扯下衫裤,又将我拨转,令我的臀对着日光。手指插进后庭,以那里的松紧来定身价。
  五个铜钱,我这身子卖一次。
  那一年,七岁的我被人贩再度转卖。天气突然转凉,我仍穿着不合身的薄衫。那是哥哥丢弃的衣服,因我的长高而早已变得瘦小。
  初离家的我,面对陌生的地方不知所措。那是个晚上,我又冷又饿,被随便锁在院子里的栅栏上。
  吃过晚饭的年轻少爷发现了猫一样瘦小的我,便寻开心的用各种法子欺侮戏弄,那是少年的残酷。
  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
  可我没有名字,却没人相信。
  记得是那样冷的夜晚,整桶冷水劈头泼了下来。我浑身湿透,牙齿格格发抖。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水雾望着面前的锦衣少年,每一个动作都令我惊惧。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名字。而我没有。
  并不是第一次挨打。之前哥哥们也会时常打我。或者因偷懒而被管家杖责。痛的感觉于我并不陌生。
  少爷们开始打我。两手被锁在栅栏上,只能就那么等着拳脚打到身上。血从口鼻里涌出,咸咸的味道。年纪大的少爷一脚踹过来,手臂便一下折断。
  等到被人发现断了手臂,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我不敢讲,当然也不知可以对谁讲。断臂肿得可怕,少爷们没有找郎中来,而是仿照兽医为小狗接骨的方法,用布巾塞了口。痛得晕过去,又痛得醒来。
  至今左臂仍是没什么力气。
  我的主子是传,一班少年之中,最顽劣的那个。
  传让我睡在杂物房的一个木笼里。那是用粗糙的木头钉成的为小狗准备的笼子,尺寸十分窄小,有一边可以打开。我进去之后,会有人用铁链锁住笼门。
  “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你买来吗?” 传问我。
  我被锁在笼里,望着他摇摇头。 “因为我的狗狗死了。”少爷们大笑起来。
  一直到十七岁离开,我每晚都睡在这个笼子里。身体不停长高,到后来要很吃力的蜷起身体才行。最难过的是没有被子,冬天整夜都无法入睡,紧紧地缩成一团,风仍是会穿透骨头。
  传故意不给我足够的食物,以免长大后的我变得强壮。每餐只有一小块干硬的面馍,就着半碗盐水吃下去。
  那么长的日子,我几乎忘记了别的味道。
  从十六岁,传开始让我为他口交。他坐在椅子上,让我跪在他两腿之间。最后射在我的脸上。
  我很快地就学会了让它深入喉咙,传喜欢利用我的窒息和反呕来达到高潮。他贯穿我,然后紧紧的按住我,甚至禁住我的鼻息。享受着我喉咙的收缩与颤抖。
  我时常会因为这种粗暴而昏死过去,然后又在被刺穿的痛苦中醒转来。每次口交之后都仿佛死过一次。
  从那时起,我只觉得这种事,痛苦而且可怕。
  泄过之后传便会将我一脚踢开,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吉的东西似的。
  传喜欢一名叫做春的女侍,仆佣们传言她曾抗拒他,为了躲避他的侵犯而试图堕湖自尽。传亲自救她上来,并发誓再也不会做出违背她的意愿的事。她虽然奉命随在传的身侧,却端庄有礼,姿态冰冷。传却越发地爱她了。
  常常在我身上泄过之后,传便起身去春那里。
  传把宠爱给了春,把怨闷发泄给我。
  也许是这种发泄令传对春有负罪之感,传有几次在泄过之后想杀死我。用锦带勒紧我的颈,我的手也被他缚在背后,只能闭目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然而每次的最终我又复醒过来。并非是因为传的饶恕,我还活着,那是因为母亲的惩罚尚未结束罢。
  “为什么不求饶?” 传忽然问我。他极少对我讲话。
  我无语地望他。传却并不等我的回答,叹息里带着冷漠:“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
  2.
  我是申从传那里如玩笑般的赌来的。申看中的并不是我,传却将正跪在一旁斟茶的我拖过来。
  “看看,多么漂亮的脸。”传强迫我将脸对着申仰起,我看到一位锦衣的陌生公子,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口技好生了得,申要不要试上一试?” 传将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插入我口中搅动,将我推跌在申的脚下。长长的烟嘴指了指我后面, “这里还没开苞哦。”
  申便大笑。
  那一天的夜幕中我被带上申的马车。不敢奢望马车的去向是个不再令我受难的地方。我知道不应该去奢望这样的事。
  昏暗的马车里,申将缩在一边的我拎过来,将我的脸按在他的双腿之间。我颤抖着含住他,他没有像传那样粗暴的顶进喉咙,但是十分久,直到我的口舌已经酸麻,才泄出来。也并没有如传那样令我吞下,而是让我吐在锦帕里。
  舒了口气,才问我:“叫什么名字来的?”
  我摇摇头,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没有名字。” 说罢便只等着掌掴。
  之所以母亲没有给我名字,是因为不想让我留在她的记忆里吧。
  月光底下我似乎又记得了她的面容,忽地又模糊起来。马车的的地在沙路上前行,我不知我会被带往夜的何处。我的生命因何而来呢。
  申却并没有打我。只坐起身,撩起窗纱让月光泄入。端起我的脸对着月光,“没有名字?”
  倾时我几乎哽咽。只为了他并没有同他人那样,一掌便打过来。
  微寒的夜风中我感受到申的目光。从来任何人都视我若不见。如同一颗尘埃,不过若有若无。
  跪倚在申的双膝间的冰冷身体,在微寒而颠簸的夜路上,麻木的肌肤感受到来自那身躯的暖热气息。
  我抬眼望他,月影下的那张模糊的没有表情的脸。
  到了申的园子,却没再见过申。孤伶伶地一个人,便一直被锁在柴房里。
  第二天夜里,门忽然开启,刚刚入睡的我被人拖起来。
  未等清醒,已然被剥了衫裤,我惊惶着缩起赤裸的身体,不敢挣扎,亦不敢弗逆。却仍然被绑了两手。
  连拖带推地被带至另一间房内,脚朝上倒悬起来。
  仰头望到底下,居然是一只盛满水的大缸,水中的涟漪映着自己的苍白而惊惶的脸。他们放松脚踝上的绳子,我便头朝下地半个身子都浸入冰冷水中。
  来不及挣扎,水便灌入身体,直到我感到意识就要游离,绳子又收起。刚刚呛进胸腹的水,从口鼻中倒流出来。
  喘息未定,又再度被浸入水底。
  这般折腾了数次,才被放下来。
  湿淋淋的半死之身被撑起来,摆成脸朝下俯跪的姿势,我已顾不及羞耻,任他们分开我的腿。
  冰冷的物什从肛门刺入,随之冷水便逆注入腹中。体内唯剩的温度也被掠走的滋味,令我不停地抖。几天没怎么进食,泄出来的也只是清水。耳中听到戏笑声:“倒是干净得很。”
  尽管如此,还是反复的灌了数次。腿也是软的,被撑着站起来,却重又瘫倒。
  便被反着两手吊在天花上。一条腿扯开亦被吊起,浑身只有左脚的趾尖可以着地。腰身弯成直角,长发直垂到地上。身体就那样被悬着。唯一可以落地的腿不停的细细发抖,每一秒都难熬。
  仆侍便退去,不知多久门声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呵,真是迷人,哪里找来的尤物?”男人的轻笑狎语,手摸上我的裸身,直接落在被打开的双腿之间。我惊颤着躲避,身子却不能自已。他的每一个手指的触感,都令我颤抖不已。我狼狈地扭动着被绳子吊起的身体。
  “我就知道这个对极了锦的胃口。”这是申的声音。说着走到我面前,伸手扳起我的脸,另一手将烛台凑近。“看,多么美!”
  我努力想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却连望着申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锦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冷玉般的身体呢。” 手指已经硬生生地戳入后庭。如沙粒侵入身内的涩痛,我试图扭动着逃脱,但侵入的手指如楔子一样,指尖仿佛已触到我的喉咙底下。
  “这么紧,啊啊,等下可舒服了。” 调笑着,手指在我的身体里面来回抽动,如一把钝锉硬生生地刺锉着内壁。我咬紧唇,竭力忍住呻吟。
  那手指忽然抽离,身体仿被解脱。然而未及喘息,便有硬物抵了上来。直到嘶裂的巨痛轰然袭来,我才明白发生了怎么样的事。
  身体被撕裂,可以感到血顺着腿缓缓流下。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锦一下再一下的猛烈冲撞根本不在乎我这具身体的死活。
  耳边是男人享受的甜息,而我却似身在地狱。男人的每一次进入抽出,于我都是如锉刀捣入血肉。从来没有这样痛过。原以为所有的痛我都经历过了,现在才知什么才是最痛。
  锦在我体内喷泄,抽离。我感觉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也随之流失。
  满足的叹息着,“这真是令人舒服的身体。” 锦在我身上抺净分身上的残迹,便将我的身体转向申的一边,我的趾尖早已痛得麻木,只是感觉到绳子在这样的动作里深深地勒进手臂的皮肉,如千万根针刺入。
  申用手握着我吊起的腿,将我的身体拉至合适他进入的位置。我闭上眼睛。
  一样是那么钢硬的分身,如烙铁般地刺入已被撕裂的身体,一样的毫无怜悯。抽出、插入,如此冷酷。
  锦拉起我的发令我仰头,一手托住我的下巴,将再次硬起的分身直抵进喉咙深处。
  我的身体里流着罪恶的血液,要我用尽一生来赎罪的血液。唯有我死在赎罪的途上,它才能够干涸。
  3.
  申与锦抛下半昏的我,整衫离去。隐约听到申对守在门口的仆侍说道:“若还有命,就送到杂役房去。”
  仆侍解开绳索,身体便如烂泥般地跌到地上去。连抬眼的力气也无。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哑忍着被残酷对待的身体的痛楚。被贯穿之处,如火烙过般的,连呼吸都会牵痛。
  那仆侍却毫无怜悯地踢我一脚,“起来!”刹时便痛得眼前一黑,哪有半点力气可以起身,四肢根本全无知觉。喉咙也肿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拉扯我的头发令我扭过脸,我闭眼任他揉弄。“这胚子生得倒好。” 说罢却站起身,鞋子踏在我脸上。我挣扎着想避开,其余的仆侍却过来按住我,任他用鞋底踩踏我。
  脸颊被踩在地上揉搓,唇碾在泥土上渗出血来。踩了一面,又翻过另一面来踩。看着我的不堪,却那样大笑起来。
  将我的两腿分开压过头顶,手脚按在一处,身体几乎对折,展露出羞耻的伤处。感觉身子就要折断,我别过脸,闭目忍受这不堪。
  一瞬间我失去意识,又在难捱的疼痛中醒转。这完全失去自由的身体,却为何还如常人那样可以感知疼痛。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变成玩偶,哪怕身体破碎也无所谓。
  “别像个死人一样! ” 身上的男人一边抽动,一边重重的打我。因疼痛而牵动伤口收缩,每一次都痛得欲死。拿过蜡烛,将滚烫的烛泪泼在我身上,借由我的痉挛而得到快感。我终于捱不住,终于捱不住啊。
  如撕碎一般的蹂躏,我似乎将要失去意识,男人却忽然抽离。得到释放的身体还未及喘息,又被拉扯着头发强令起身,数只手抵按着我,迫我仰起头。男人的暴器滚烫地插入口中,不断撑入喉咙深处,我拼命反呕,却被硬生生按住,直到浆液喷射出来。
  不知几双手在身上侵虐,那难过的滋味,虽然筋疲力尽,却由不得我不挣扎。
  被翻成俯跪的姿势,双膝张开,换了人上来,从后面再度侵入。伤口被硬生生的撑开,硬生生的捱着被抽插的剧痛。
  申临去留下的话,令我明白也许活不过今晚。
  身体里的暴器抽离,火烫的浊液喷在我被迫仰起的面上,腥苦的味道令我窒息。发泄过的男人丢开我,我便摊软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变得浅淡,好似隔层雾般的,疼痛也忽然似有似无。
  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脸,已经模糊了这么久,却忽然无比清晰起来。
  母亲那冰冷的眼神,永不宽恕的眼神,令我不敢靠近。我是如此的卑污,如今更加卑污,我永远不能成为,被她疼爱的孩子。
  又被撑起来,模糊的感到有人从后面再度插入。
  …… 熟悉的潮湿味道,我想起来,那是存放储菜的地窖的味道。
  而我,什么时候不自觉地睡着。
  天色大概已经不早,还有一半的储菜没有清理。今天又要饿饭了。心里急着要起身。
  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等下哥哥就会来找我,人贩便会将我带走。
  想着一定要去哀求母亲,或许母亲会留下我。哪怕天天锁在地窖里不停干活,哪怕天天饿饭,也一定要去请求母亲别让我走。
  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听到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忽然间醒悟。心里针刺般地狠狠痛了一下。
  我睁开眼睛,眼前是四面灰墙,月光由屋顶的缝隙中冷冷泻落。
  终于想起,原来自己已离家多年。
  已记不清多少次,重做这样的梦。
  一次次的乞望,再一次次的绝望。
  如果不是那晚我自己醒了过来,便一定被抛去后山,枯枝烂土埋了。
  昏迷了三天三夜,身体因伤口发炎而高热,没有人想到我还会活着。
  他们玩弄过后,便将半死的我丢到这间废弃的仓室,再无人理。幸好天落大雨,我被房顶的漏雨淋醒,挣起来掬雨水来饮,才活了下来。
  胡乱剪了我的长发,给了身粗布衣裳,将我带去杂役房。
  没有床铺给我,从第一个晚上,我脱下外衫铺在墙角权当被褥。蜷在冰冷的地上,哑忍着身上的痛楚。
  忍了一夜的痛,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入睡,便又被人唤醒,迷迷糊糊的跟着起身去做事。
  常常吃不饱饭。常常给人夺走我的那一份。开饭的时候跟着别人后面去到饭堂,我的位置上却只得一碗凉水。
  胃痛得满额是汗,我对着一碗水,低头任人嘲笑。
  默默地端起来喝下,放下碗继续做事。空腹做事,自幼便已惯了。抵不住的时候便饮水充饥。
  或者偷食后院的野草树叶。无论甜的苦的,可以裹腹便好。
  仆侍们大多世代侍奉申宅,唯我是孤伶伶的外人,他们做错了事便尽管推给我。管司不愿得罪他人,常常不问清红皂白,便拖我去打。身上总是新伤覆着旧伤。
  鞭打并非最为难过,若是有人砸了东西推到我身上,便要饿饭或加夜工以偿损失。常常是旧罪未偿便添新罪的我,挨了打,还要带着伤开夜工。
  有几次在园子里遇到申,申却看也不看我一眼,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我罢。
  4
  起先还模糊的可以见到影子,摸索着也能做事。
  不敢给人知道眼睛快要盲掉。只有一个人偷偷的害怕,怕醒来的时候,眼前只一片黑暗。
  已不知有多少日没有饭吃。只凭后院墙脚的野菜渡日,趁没人的时候偷偷采一把半枯的叶子,用井水洗干净,极苦的。
  捱到做完事,一个人摸着墙走回寝室,虽然十分渴睡,却还要侍候同室的高等仆役们的洗漱。
  申府的仆役分为七个等级,而杂役是最末等。按照府规,同室的高等仆役每个都可以任意使唤我。况且我是外面来的,无亲无故,受欺负便是理所当然,怎么样也只能逆来受顺。
  跪在地上侍奉隐沐足。隐是分管杂役的副管司。他对我十分不喜,无论我如何小心,也常常抬手便打。
  这时他却忽然伸出手臂,扳起我的下巴,我闭上眼只等着掌掴落到面上来。不想他的手却在脸颊上摩挲几下,对旁人笑道:“这货色像女人一样的滑。”
  说罢拎着手臂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我不敢抗拒,僵着身体给他揽在怀里。他低头在我颈边一嗅,我心一寒。那手掌已探进衣衫将身子按在榻上,口舌直贴上来。
  知道不可躲避,我顺从他张开口,任他吸啜,以求自己不被粗暴地对待。
  隐将我的双手按在头顶,一手解了我的衣衫,身体曝在烛光下,微微的冷栗。“连身体也如女人般柔软。不过要够贱,我才喜欢。”隐的手在赤裸的肌肤上肆意游走,我捱忍着这冰冷而粗糙的感受。他忽然执起燃着的蜡烛,逼近我脸旁问道:“愿意乖乖地给我爽吧? 嗯? ”
  我不敢与他对视,点头,心一蜷紧的感觉。
  隐哈哈一笑,忽然按紧了我,滚热的烛泪倾落在我身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我痉挛,未及挣扎,四肢便被人死死按住,数只蜡烛一并烫落下来,身上到处的灼痛令我喘不过气来。隐扭过我的脸,将勃起的巨根直插入喉咙,强暴似的抽插。我被呛出眼泪。
  这具身体已全然交付出去,为什么还要被这样对待。
  身子被放开,隐道:“转身啊,把被操的地儿抬起来给我看看。”
  我不得不缓口气,便劈面挨了两记耳光。我半晕着翻转身体,做出羞耻的姿势。
  滚烫的巨物顶在入口,惧怕令身体不禁向前逃避。隐两手钳住我的腰,分开两膝,便顶了进来。
  我听到自己的叫声,被人用手捂按了回去。身子一下子摊软,隐的抽送,每一下都是令我嘶叫的酷刑。刚刚愈合的地方,又被撕裂。
  我咬紧唇,拼命咽下哭叫声。只是希望这样,可以给人好感。哪怕稍稍轻柔一点,也好。
  隐从猛烈的攻进中忽然抽出,我亦禁不住随之瘫在榻上。又被拉了起来,我配合地抬起脸,让他将浊液射在口里。隐满足的喘息着,将沾着血的余液抺在我的唇上。
  张开口,给隐看我含着他的精液的模样,直到他命我吞下。隐用手指将我唇上残留的汁液,也抺进口里。吞下男人秽物的苦涩味道,禁不住的反呕。隐扳起我的脸,迫我张开嘴巴,给他查看是否吞得干净。
  我望着隐的冷酷的脸,他仿佛没有当我是一样会感到疼痛和耻辱的人。
  谁都一样,看我的眼神只有戏谑,或者冷漠。被当做无生命的玩偶那样,身体被翻来复去,肆意羞辱。他们那么开心地大笑着,只当这是无关紧要的玩笑罢。
  隐心满意足的放开我,其他人便将我扯了过去。我仰面跌在榻上,两手随即被按过头顶。有人解开下衫,跨身上来,手执坚硬的肉器直抵到唇边,我下意识别过脸,头却被无数双手按住,稍一喘息,便被侵入。粗大的阳物令我的两颚分开,如失控般的无法合拢。
  我已无力做出配合,权当做这具身体已死。身子又被翻成俯跪的样子,被撕裂的痛楚再度袭来。
  张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们熄了所有的烛火吗? 下意识探手摸索。一刹那,尤如被冷水淹没的感觉。
  我知道,我盲了。
  5.
  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虽然身体极度疲累,却怎么可能入睡。沿墙壁摸索到井边,舀水将身子洗净。冰凉的井水,使发烧的身体感到一丝舒服。
  天即将变亮,我静静倚坐在井边,不知道明天会有怎样的责罚。
  我试着隐瞒眼盲的事,估摸天亮了,便摸索着如平常那样去提水。当一跤摔倒,听着木桶从石阶上滚落,水洒了一路,我终于放弃。
  被缚在长凳上接受鞭责,身体还在因昨夜的创伤而高热。不断暴开的难忍疼痛使我不得不在绳索之下挣扎,虽然口被死死塞住,我仍可听到自己闷哑的哭叫。他们不再在意我是否还能起身做事,甚至不再理会我是否还能活下来。
  管司将我交给隐。隐便将受伤的我锁在一间地下仓室里。
  几乎每晚都来,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带着其他人一起。在玩弄之后会给我些食物,和水。每天唯有这个时候,我的双手可以获许片刻自由。之后的一整天,我一直被塞着口、双手反锁着渡日。没有光明,没有声音,没有日没有夜。
  我静静倚着墙壁,独自承受着失明的苦涩。
  听着屋顶的门响,隐重重的脚步。身体被拎起来,又被丢回到地上。两腿被扳开,男人的暴器抵上来,炙热的痛便开始一下一下地撕裂。男人将欲望的浊汁泄在我体内,便抽身离去。门冷酷的闭合声音之后,我知道室内又恢复了黑暗。过好久我才有力气合拢双腿。
  我感到我的生命正在慢慢枯萎,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消逝。
  我从来不曾绝望,因为我从来没有过希望。
  当四周变得越来越冷,墙壁开始结霜,似乎可以听到墙外,开始有雪落的声音。应该是冬天了。
  这一天,隐意外的将我带离仓室。
  冷水冲洗着我许久未见过阳光的身体,又换上干净的衣裳。我被人带到一间暖室之中。
  地板是干净而光滑的,暖炉就在不远处。什么也不见,我只能不安地等待。
  脚步声传来,“请先生看看这一个如何?” 是锦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走近,执起我的手臂来,手指扣在腕上,似是在为我号脉。陌生的声音:“这个倒还不错,不过看起来这么瘦弱,恐怕….. ”
  “只要做得药引就成了,先生无须理会其它。”锦道。
  “做倒是做得,不过这味药极其火烈,所以才需药引人先行饮下,再取其隔夜之血配药给病人服用。我担心这孩子的身子承不起药力。”
  “先生尽管下药,无须为这奴才担心。”
  “即使如此便好。我这就让小童起火熬药,锦公子命人准备些粗布绳索来。”
  “先生要这些何用?” 锦问道。
  “所以说这药性火烈,饮后的三个时辰之内便会腹痛难忍,需用粗布塞口、绳索紧缚四肢,防其不忍而自残。”
  我在一旁听得明也未明,心里只是不安。
  锦命人取来绳子,便将我手脚分别捆绑起来。不多时,忽然有人来将我按着,扳开嘴巴,根本来不及反抗或者配合,热烫的药汁便强灌入喉咙。容不得我呛咳,已被布团塞实了口。我俯倒在地上,将脸贴着地板,又饿又感乏累。想起那先生所说的话,我不禁开始害怕。
  口鼻里全是药的苦味,我难压着反呕的欲动。药液落腹,腹中便一片炽热,那炽热沿着脊背漫到全身。热得愈烈,似腹中有火焚烧般的,又似火里头生出把利刃来,生生搅着五腑六藏,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可怕的疼痛。
  我死命压抑着想要翻滚的冲动,咽下将要破出喉咙的嘶叫,只是将身体蜷紧。
  锦站在一旁,“啧啧,看起来真是很难过的样子哦。”
  “呵呵,申少爷的人果真调教得好,饮了药之后居然这么默忍。我见过许多壮汉也受不住满地的翻滚狂嘶。 ”
  我渐渐听不清他们的话,也无需再压抑自己的反应,因为疼痛已夺去了我所有的力气。只能默忍着剧痛的折磨。
  当疼痛终于消失的时候,我感到黎明的清冷。炉中的火早已熄了罢,因忍痛而汗湿的衣衫似乎也结了冰霜。
  他人早已离去,弃下我独自在疼痛里捱过了这一夜。这一刻我忽然感到无比的孤单,哪怕有锦在身边说些嘲笑的话也好。
  生命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黑暗里的无尽苦痛 ……
  6.
  迷糊的睡了片刻,终于有人来为我解开绳子。端给我一小碗米粥,虽然极是饥饿,却没有胃口,勉强咽下了两口。
  有两个人来拖着我,将我带至一间暖和的内室。满室都是暖仆仆的药香。
  将我按着跪倒,提起一条手臂来,衣袖挽起,腕上便被划了一刀,我痛得不及,手腕却给紧紧握着,血流出来。
  仆侍端着盅子接血,直到满了,才放开了我。
  一时也摸不到什么东西来包裹伤口,只好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处。头有些玄晕。
  房间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听话,来喝了这药。”语气温柔地劝哄着对方,与申那冰冷的声音却似又不似。“先生说到了明年春天,荷的病就会好了,来。”
  另一个声音恹恹的,“我自己明白这病… 难为申还来安慰我。”
  我正懵怔,下巴忽然被扳高,“申,看看这个,不知怎么好端端的竟然然盲了。”是锦。
  申用鼻子嗯了一声,也未知有没有望过来。仍旧哄着身边不肯吃药的人。
  “告诉我是怎么盲的?” 锦转而问我。那并非是出于关心的语气, 只是戏谑而已。
  我张口,却发现不能吐出半个字来。
  锦却以为我不肯回答,在我面上掴了一掌。我仆倒在地上,如堕入冰窖。一时间,连喘息的气力也无。
  “锦公子不必动气,他体质纤弱,承不住药力,想是那药令其失声。”
  听到那郎中的话,锦扯我起来,整个脸儿被他握在手里。“原来如此。这回不但眼盲,又哑了,甚是可怜哪。”
  “那岂不是正中了锦的意。”申的声音似乎又回复了一贯的冷淡。
  “既然申也这样讲,那我便不客气了,呵呵。”锦说罢,忽然拎起我,按在口唇上大力吸啧。
  亲罢便将我一抛,命一旁的小厮道:“好好浣洗一番,带到我厢房去。”
  想起被冷水灌肠的痛楚我便不寒而栗,锦的仆侍似乎特别精于此道。冰冷的象牙管插入体内,水一遍遍从后面倒灌入腹中,连体温也一并洗了去。
  为我换上薄薄纱衣,推入房内。跌坐地席上,我永远都躲不开这暴虐的恶梦。锦的高大身形推开拉门,立在我面前,除去外衣丢在地上。男人膨胀的情欲的气息令我恐惧。
  锦握住我的脚踝,将正试图缩后的我拖回来,如正准备美餐的狮子对猎物般的毫不容情。
  就那么狠狠地推倒在榻上,如撕一般的扯开衣裳。锦将我的两手按到头顶,一手将我的脸按向一边,舌头顺着颈子慢慢舔舐,滑到锁骨。那甜腻的感觉令我不住颤抖。
  锦的膝盖强硬的顶开两腿,硬硬的抵在分身之上揉捻。我又惊又怕,又抗拒又难过。锦用手托起我的一条腿,折起来按在胸前。手指顺着腿弯游走,他的手指扫过的地方,腿部的皮肤也随之轻轻抖动。我咬住唇,忍着这令我难以经受的玩弄。
  锦的手指停留在两腿之间的部位,指尖轻轻的回旋。我不安的扭头,不知如何面对他这样的折磨。
  他向后滑,向后滑,指尖触到令我心悸之地。他的指甲侧着切入缝隙,轻轻刮着缩紧的洞芯,那麻痒不堪的感觉,令我试图挣着去扳开他的手。
  锦将我两手重新按到头顶,毫不容情的掌掴我,我唇角渗出血丝,再不敢将手缩回,他才罢手。
  双腿被蜷起来压在胸上,锦硬硬的分身猛地刺入。被撕裂的痛楚令我有片刻失去意识。锦用力的按着我,令我不能有半点的退缩,身体被死死按在那里,接受着暴虐。
  黑暗之中的无尽暴虐。
  眼盲之后,身体的触觉仿佛更加敏感。锦的暴器撑开肉壁顶入深部,抽出,再推进。火烫而坚硬的男人的分身,一遍遍摩擦着破损的内膜。
  那预示着我将有至少半个月夜不能眠的痛楚,并且,这半月之内,锦或者其他人仍不会因此而放过我。伤口在愈合之前会被不断的撕裂,不知何时才能不再疼痛。
  锦泄过之后便即整衫离开。我用撕烂的衣衫勉强裹起身子。挣起身,摸索到墙边坐下,身下有液体流出来。撕下一段衣纱,用牙齿绕在仍在淌血的腕上,勒紧。
  耳边忽然浮现申的声音,他对着荷的,温柔的声音。
  7.
  差不多整个冬天。
  日日都是在饮药、捱痛、取血中渡过。
  耳边是申对荷的百般爱护。而我,就这么听着申对荷的温柔语声,夜里混乱的梦,片刻的幻觉,见到申笑着向我伸出手臂,刹那抱紧的却变成了荷。
  连申的样子也早已模糊了。却从第一次听到他对荷的说话,梦便开始。我混不知这些乱梦,于我代表什么。白日见到的申,与夜里梦中的完全不同。
  或许荷在一天天的康复,而我,锦总是用长长的烟嘴托起我的脸, “啧啧,苍白成这个样子。这么好的东西给申糟蹋了。”
  然而却并不会因此而放过我,锦一手捉起我的头发,“这头长发倒真是漂亮得紧。”另一手已探到衣衫深处。被锦摆弄着,血落在瓷盅之外。
  “冷玉般的身体。”锦似在叹着。他的手却是火烫般的,在我身上游走。
  锦的玩弄,似乎连我的每一寸肌肤也不放过。我惧怕他无休止的吻、无休止的揉捏、以及无穷无尽的花样。给他紧拥在怀里,我感觉不到温暖,却只有欲火的酷寒。
  随他兴起,他也许会捉起我的足,甚至放在口中吸吮每个脚趾。肆意而贪婪、毫无节制的品尝着我的身体。
  “申不觉得,这样微微半张的眼睛,仿佛含着水汽似的,比不盲时更加迷人… ”
  “虽然不能发出呻吟,但是那种喘息的声音…啧啧。”
  锦似乎乐于在申的面前玩弄我。或许是因为荷的抑郁,而锦仅仅是为荷取乐。而往往,我的窘态的确能博得荷的一笑。申很少笑,但他并不阻止。
  取血之后,便是属于锦的玩乐时间。
  锦将五枚生的鸡蛋,逐一塞入我的身体。然后命我背对着蹲在铜盘上,将体内的蛋一枚枚生出来。
  当最后一枚蛋带着血叮当落在铜盘里,我成身都是冷汗。
  如果锦恶作剧的将刚刚露出的蛋壳再推回体内,我便不得不喘息着再次努力,这样的反复直到锦觉得厌倦。
  但这并不是令我最为惧怕的游戏。锦会将蛇或者蟮之类的东西插入我的身体,我害怕那种触觉,害怕那种深入体内的蠕动。然而我无法求饶,无法因恐惧而哭叫,怕到极点,人便会悄没声息的失去意识。每一次我只能期望昏厥早些来临,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抵抗。
  “罢了吧,你将他吓死倒没什么,荷却没有药引了,呵呵。”
  申的一句话解救了我。
  不知从何时,我开始幻想申的抚弄,在被锦亵玩的时候。而恍惚间似乎被申拥在身下的,时而是自己,时而是荷。
  夜里总是从恶梦中醒来,梦里总是身陷雾气迷朦之地,似是生之尽头的所在。仿佛看见,母亲的脸,在白雾之中展开笑容。我跌撞着奔过去,连身上的伤也不知痛了。赤足陷在雪里也不觉冷。一直仰望着那方向奔过去。然而,那笑容仍是不见了,四周只是白茫茫一片,却分不清方向。
  时而,那又是申的模糊的脸。
  8.
  两臂的伤痕从手腕一直布到臂弯。荷的病却果真好转了。
  锦似乎也厌倦了我,很久不再出现。从来不曾担心过明天的遭遇,却开始担心荷不再需要我。心里有难言的滋味,混在药香和血液的腥气里的绝望。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究竟是梦还是错觉。
  荷停药之后,我便被遗忘在存身的小室。那日,锦的人来又带我去浣洗。换了纱衣,被关在铺着苇席的室内。等了许久,却并不见锦来。我不敢躺下,便迷迷糊糊地倚着墙瞌睡。
  正半梦半醒着,拉门忽的被推开,我惊醒着坐起来。衣绸窸窣,那人俯靠过来,却是扑面的酒气。
  我以为是锦,便不由得退缩。那人却伸出手来,捧住我的脸,十指纤长温暖,猫儿一般的轻柔。嘴唇贴上来,轻按在我的眼盖之上,从左到右,来回地亲吻。
  手臂绕到背后,轻轻将我收入怀中。亲吻滑到唇上,舌尖在唇间轻轻扫过,启开牙齿,直探进来。
  男人的气息无可抗拒的侵入来,柔软的四处探寻的舌,却令我感觉四肢也轻飘飘的,无一丝气力。 好似全身融化在这样的怀抱里。
  这不是锦。
  他一遍遍亲吻着我,手臂一再收紧,仿佛要将我嵌入怀里。却又是无比轻柔的,似怕揉坏怀里的人。
  我已隐隐知道,他所爱惜的那个,根本不是我。
  “荷,荷,”那人喃喃着,似是醉话。
  我心轰然。原来是申,原来,申将我当做荷。
  申仍在耳边呢喃着,手掌轻轻抚着我的脊背,那是极度疼爱的抚摸吧,轻柔得令人心碎。他和着我轻轻躺倒在榻上,解开纱衣的带子,暖暖的手掌抚上我的胸膛。亲吻离开我的唇,贴到胸上去,来回来回的摩梭。
  我静静躺在那里,任他将对荷的爱欲发泄在我身上。这情景我并不陌生,多么像梦里的情节。我原以为那只是梦,从不敢奢望有日可以成真。我微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他的爱抚,还是因为梦的成真。
  申进入我的身体,“荷,我弄疼你了吗? ” 他问着,停下动作。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也可以不疼。锦或者之前的申,或者任何一次,都疼得令我不欲生。
  申一边轻轻撞动,一边迎上来继续着亲吻,像是安抚着身下的爱人。然后一边握住我的分身。
  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觉,我弓起身子,很快就在他手中喷射。他贴在我耳边,细细的问:“舒服吗?荷。”
  我恍然以为,我就是荷。
  我以荷的身体,初尝了情欲的滋味。
  在那么多的折磨之后,我终于尝到了情欲的颤抖,而不再只是无休止的疼痛。我感到面颊一线冰冷,那居然是泪。
  申经历了高潮,他拥紧我,脸贴在我胸上喘息。然后,就那样睡去了。
  听着他的睡熟的呼吸,我不忍挪动一下身体。他贴得那么近,近得令我迷惑。
  我一夜未睡,却又似一夜都在幻梦中。
  9.
  醒来,昨夜那酒醉者已无所踪。窗棱里透进几线黎明的清冷阳光。我挣坐起来,仰脸凝视,竟有如人在梦里。
  我试着移转视线,晨光里模糊的和室,尤似笼着层淡雾。但我竟然可以看见了。
  再见到申时,已过一月。我的眼睛时好时坏,慢慢习惯了摸索着做些事,但所能做的,不过是擦洗地板这样的粗事。关于那一夜,我已不能确定是梦是真。但是申的亲吻,令我重获得微弱的光明。
  亦不知那夜,荷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申却没再出现,或许他根本不会记得酒醉的事。我默默地洗去他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洗去了,便再没人会记得。
  一日,仆侍让我收拾东西,然后带我到大门口。申的马车停在那里,一时间竟觉恍惚。申挑开门帘从车内探出身来,抬起我的脸,问我:你一定恨我吧?
  我挎着小小的包裹跟在车后面,车轮卷起一路的烟尘,而心里一片一片空落,如同路的尽头淡失了颜色的天空。
  申将我留在了蔷薇楼。
  从第一次接客开始,我的眼睛便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我亦不想看到将我按在身下的那些人, 不想看到只有黑夜没有白昼的存身之地。
  每次被陌生的欢客淫亵,一整夜的无休无止的欲望,多久都没无谓,这个整衣离开,还有下一个, 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我只让我的心变成空的,疼痛难捱的时候将眼睛睁开,望着无尽的黑暗,冰冷的, 让被折磨的身体忘了知觉。
  没有什么不能捱过,对于这样的我。粗暴如噬咬的亲吻,亦或喉咙里陌生男人的肉器,恩客的特殊僻好,无论什么。被插入各种古怪的东西,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浴室里将带着血的嫖银从身体里取出来。
  楼下笙歌传来,一阵一阵,每夜不停。我取出藏在袖中的瓷片,在腕上划一道痕。每一次,便是一道血痕。
  直到那一天,我发现这蔷薇楼的老板,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哥哥。
  靠在门边不停地抖,那些遗忘许久的往事,随着哥哥的声音一幕幕浮上来。瘫坐在地上,直到有客人进来,才发觉面上已湿。
  多么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却听人一再说出哥哥的名字。记忆里遥不可及的家,却忽然出现在耳旁。
  “ 我今儿不回右梁庄…. ”
  ……“梁大少,哪天小的直接给您送右梁庄去?”
  一声声如利刃直刺进心里。身体被按在榻上,泪却止不住的落。不是喜,也不是悲,心里只觉得痛,痛得手足无措。
  眼泪引来寻欢的客人的不满,衣衫零碎的我被拎到楼下,丢到人们脚下。
  在哥哥面前,我被半裸着吊起来鞭打。身上还有欢客的秽迹,唯一裹身的是颜色烟媚的小衣,唇上还有抺残的胭脂, 哥哥怎么可能想到,这个又盲又哑的下贱妓子,是十年前被抛弃的那个弟弟。
  我就是那个整天在地窖里干活的孩子,新年也不被允许与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的弟弟。我穿过哥哥剩下的衣服。那一天,是哥哥将我从窖里牵出来,推到人贩面前。
  老鸨仍在一旁逼迫我,“笑! 你倒给我笑啊!” 而怎么样才是笑,我已不记得。
  我只盼着不要被认出来,始终别过头去。
  或许哥哥早已经忘了我罢,无情的遗弃,想必便是为了忘记。
  “哪里找来的这个倔强胚子,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花了多少银子? ”那曾经熟悉的声音,令我不住的颤抖。老鸨狠狠在我身上补了一鞭,陪着笑说:“放心吧,梁大少,小的一定把他调教得顺手为止。”
  哥哥的手扳起我刻意别开的脸,“这模样倒是还不错的。”
  我心里又怕又急,胸口一热,忽然呕出一口血来。
  见到呕血,哥哥立刻甩开手后退几步:“ 这…这怎么吐血?! 赶快弄走。”
  便被人从厅里拖了出来。穿过是初春的寒风,凛冽的令人无法喘息。我摸索着,一时未明被丢在哪里,周围又湿又冷。忽然听到进来处咚咚声响,摸过去,原来他们竟用石头将我封死在里面。
  心一阵狂跳,又平复下来。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口里还是血的腥味。我亦不知自己是不是患了什么绝症,也许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10.
  然而当昏睡的身体重新感受到冷风的吹拂,我仍是落下一线泪来。来人将我拖出去,用粗布包裹住冻僵的身子,横抱着放在马车上。没有人告诉我是去哪里。
  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天地之大,我也无处可去。
  命运于我,还会有多少波折。
  未能完全苏醒的身体,被抱进了我本以为今生再也无望重回的地方。
  被放在燃着的火炉旁边,灌进了半碗姜汤,我才觉缓了过来。就那样躺在地上昏沉沉地睡了一日,直到被人拖起来。
  模糊的听到有人在讲话,“请转告申公子,这孩子只是身体虚弱,并不是肺病。”
  没什么力气,却有人在一旁架着我令我坐起,衣衫剥除,上身赤裸着。有人用手指揉搓我的乳头。嗅到了酒的味道,那手指是沾了酒的。
  虽然未明将被怎样,但我知道一定又要受到痛楚。而胸前的刺痛仍是让我眼前一黑。被放开之后用手试探着摸索疼痛的地方,乳上竟被穿了一只金环。
  三天之后,仆侍为我沐浴梳头,穿上锦锻衣裳,竟还给了我一碗撒了肉松的米粥。随后引我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伸手抬起我的脸,说道:“如果有人问起,你便说你是荷。”
  却是申。
  便被带上马车,行了一天一夜的路。揭开帘子,嗅到清草的香气,是春天了。
  车停下来。有人迎到车前,意外地被他一把抱住,“荷儿啊,爹爹对不住你…” 老者的哭泣令我一时怆然。
  然而他揽住我的手,有些生硬的,哭声虽响,却并没有泪落下来。
  旁边有人道:“好了好了, 父罪子偿,也不为过! 梁子乔,我们公子没要了你的命、再平了你的左梁庄,算是便宜了你这无耻之徒,快把人交来罢! ”
  梁子乔。我胸口轰然。
  这不是母亲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么。
  “左梁庄、梁子乔,早晚会有人千刀万剐之。”母亲的声音仍如就在耳边,每次无缘无故的挨打之后,母亲那痛恨的口气,我仍牢牢记得。
  那时的我一直不明白这个名字于我的意义,到今天却忽地明白。
  我在他怀里,脊背如同僵住。
  他止住哭声,便也放了手。有人过来拖我,亦没有一丝的不舍。当然,他只道我是申找来假扮荷的不相干人,并非自己的亲子。
  被推搡着按倒在地,有人用硬物挑起我的下巴,听声息似乎高高坐在马上,“梁子乔,令公子是盲的?”
  “回楼公子的话,犬子自小体弱多病,不久前误食下江湖郎中的药方,竟然又盲又哑了,只望公子怜悯。”
  楼公子在马上冷笑了一声,“真是可惜,端地是一个妙人儿。”
  “剥了他的衣衫给我瞧瞧。”
  身上的衣衫便被当众撕开,似乎是意在我胸前的金环,我默默忍着被拨弄的痛楚。
  “公子,这金环确是真的。”
  “好! 梁子乔,本少爷是守信之人,一年之后你拿来黄金千两,我便也乐得完璧归赵。你可记好,一天之内不见人来,别怪楼某将这小孽种沉下欢颜湖去,哈哈。”说罢策马离去。
  我心底一片冰冷,申救下我一命,却是让我来抵上一命。一年之后,我便会成为这欢颜湖里、无名之魂。
  11.
  嘈杂过后,想是那人与申的仆侍们已随后离去。
  楼的手下将我余下的衣衫也一并剥除,极粗硬的麻绳将手脚捆紧,就那样全然裸着身体缚在马背上,经过集市。
  我已预知到此番命运如何。
  想必申着人将我从蔷薇楼赎回,扮成荷送到这里,自是有一番苦衷。而这苦衷,适才已从楼和那个人的话里获知一二。
  想起我昏沉沉地躺在火炉旁边,曾做过的痴心妄想。以为凭这具身体,终于得到了申的怜悯,是多么的不自量。
  想起申那一夜的温柔。
  我误借了荷的爱,现在便替荷来偿恨,我的爱恨,俱是荷的。 这样一想便觉心血凉透。心里如针刺般的疼痛,也已木然。
  从马背上放下来,有人为我解开绳子,我以为可以让久已酸麻的两臂缓上一缓,谁知随即便被重新捆上。绳子将手臂紧紧绑在背后,又在胸前缠了数道,踩着我的背将绳子收紧,我顿感呼吸吃力起来。被拉着跪起,分开两膝,绳子从双腿间穿过,收紧,麻绳的粗糙狠狠磨过赤裸的地方,深陷进肉里。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咬住唇默忍。脸却被人抬起来,“荷公子,尝尝我为你准备的揭风宴如何? ”
  嗅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逼近我的脸收低声道: “莫怨楼某无情,要怨就怨令尊吧。”说罢起身冷笑,“去,把护院的弟兄们全部喊来。”
  高处有绳子将我系着,令我只能那么跪着,而无法弯腰休息片刻。两膝被拉开,绳子深深勒进后庭。以这么屈辱的姿势,摆在众人面前。
  有人走过来,扳起我的脸,鼻端撞进男人强烈的体息,我想别过头,却被人从后面扳开下巴,硬硬的肉器便顶开嘴唇。太过粗大令我一时无法喘息,我摆着头挣扎,便被按住后脑,一下推送到底。
  肉器的顶部直撞入喉咙,我只听到自己的反呕,被压下去,复反上来。脸被紧紧按在男人腹部,直到我无力再挣扎。
  男人拔出肉器,我便一下瘫在一旁,却不容我稍息,又被扳起来继续。为了不再这么难受,我尽力咽下反呕,努力使自己配合,希望快些令他满足,以求解脱。
  然而我太天真。当我呕出口里的浊液,便又有人补上来。
  一个接着一个,毫不留情地按着我,将肉器插入口中,我如失去意识般的,任凭自己在男人的掌控之下推送。
  早已支撑不住,全凭绑在身上的绳子吊着。脸上尽是泪和浊液混着。那不是伤心的泪,一遍遍反上的胃汁,苦而辛辣,令我难以控制的迸出泪来。想必喉咙早已肿胀,每一下恶意的撞击都疼痛难忍。
  他们冷笑着看着我难过的干呕,故意扳起我的脸,以便看个清楚。我在那残忍的手掌里喘息流泪,身心俱已支离破碎。
  颈子无力抬起,被楼扳起低垂的头,“啧啧,真是可怜。”
  “荷公子,我的壮士们味道如何? 要不要再来一遍?”
  我在楼的手里发着抖,虽然看不见,仍张开眼睫仰脸对着他。他只是冷笑,将沾了污秽的手指在我脸上擦净,冷酷的语气回身吩咐道,“请荷公子沐浴,洗个干干净净。”
  12.
  木轮开始旋转,被分开四肢紧紧绑在上头,那旋转令我头朝下浸在水中。避不及呛了一口水,才明白了沐浴的含意。
  无比缓慢的转出水面,我大口呼吸着空气。因为眼睛看不见,我总不能清楚知道何时入水,慌乱中听到他们的笑声,时而遥远,时而逼近。
  整整一夜,我以为我没有办法撑过一夜。然而当清早被放下来,身体接触到地面,忽然恨自己为何还活着。
  意识到后来已不清楚,不知是什么让我捱了过来。水淋淋的俯在地上,没有一丝力气,身体被楼拨转,令我仰面对着他,“怎么样? 这可是我请了工匠专门为荷公子打造的。”
  如果再要折磨我,也请让我稍稍缓口气吧。在心里默默乞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楼如看透了我的心思般。靴子踩在我的手指上,那么狠狠一捻。
  我疼得弓起身子,心里深深地感受到他的仇恨。
  楼和母亲对待这仇恨的报复方式,竟然一模一样。天可怜我,我也许注定不能逃过,这样的命运。
  就那样任我躺了大半日,对于这样的恩赐,我几乎心存感激。
  入夜才有人来。仍不肯给我一件遮体的衣裳,赤足踩在石板路上,虽已初春,夜风仍是凉的。
  走上木板台阶,迈过门槛,我被按着跪下。
  “听说荷公子不肯进食?” 楼仍是那样扳起我的脸来。
  残忍的戏谑的口气,“想必是昨日的贪吃,口里面伤得不轻吧。” 便捏开我的两颚。
  “拿蜡烛来,我要仔细瞧瞧。” 我吃疼地顺从他张开口,便觉一大滴滚烫的烛泪落入口里的伤处,我惊得一跳。便有人上来按住我,在口里撑了个什么东西。
  “啧啧,真是可怜。伤成这样,怪不得不肯吃东西。”楼将手指伸入,用指甲拨弄被男人的分身长时间磨擦而肿胀溃破的地方。
  我楼的手底下竭力的无声挣扎,楼放开手,烛泪便不停地落在脸上、唇舌以及喉咙深处。
  手臂绑到背后,两腿张开绑在木杆上,就那样倒着吊起来。忽然间疼痛一处一处爆开,原来那木杆之上,横插了许多蜡烛,烛泪正滴在两腿之间的敏感之处。每一滴都令我惊痛而挣扎。
  然而越是挣扎,便越多烛泪滚烫着落在身上。
  楼扯着我的头发,反着扳起我的脸,问:“荷公子,这回还肯不肯喝粥?”
  我含着泪在他手里点头。
  楼用指尖沾了我的泪去,“别这么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
  被放下来,接过递来的粥碗,这么烫。食羹端到嘴边,不敢放进去。
  “要不要我亲自来喂荷公子?” 楼的威胁令我惊颤,只好咬牙把热粥放入口中,明知这是故意的捉弄。别过头咽下,疼得额上也泌出冷汗。
  “转过来,我就爱看荷这模样。”楼带着冷笑的声音,拨转我的脸。未敢拂逆,我便对着他,痛苦的将一碗粥都咽下。
  楼用帕子擦去我额上的汗,手下轻柔,声音却依然冷酷,“不感激我手下留情么? 或许我应该赏你一碗辣椒鱼骨。”
  “以令尊的罪孽,就算将你五马分尸我也不觉解恨。”那语气里的仇恨,令我脊背生寒。“只可惜了你这张俏脸,若非梁某人的孽种,本公子倒想好好地疼爱一番。”
  手掌沿着肩头滑到腰际,在臀上轻捏几把。便狠狠将我推跌在地上。
  “来人,替我细心款待荷公子。我要让他好好地给我活着!”
  13.
  自此之后,楼常常会令人迫我进食。若身体因折磨而致伤,也必请人来为我医治。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更长久的折磨。“这个法子让我想了好久。”楼总是扳起我的脸,令我仰脸对着他。他是用这样的方式,刻意地侮辱。
  摩挲着我的颊,听起来似乎无关紧要的语调,“那个畜生曾毁掉这世上最美的东西。”“我要让他亦用美丽的东西来偿还。”他的指尖扫过我的唇,“一样是似你这般、似荷花般鲜嫩的生命…” “他毁了我的,我便也要毁了他的,你说这样算不算得公平?”或会在折磨之后问我,“想必这样惹人怜爱的荷,平日令尊大人一定倍加宠溺吧?
  可怜,我怕他根本拿不出黄金来救你,哈哈。”我无言以对。父亲对于我,是那个人所不耻、被赶出家门的孽障。而哥哥姐姐们的父亲,从来都不会看我一眼。我只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令梁家蒙羞的孽种,无论哪个父亲,都不曾给过我宠溺。若是楼知道这些,会不会感到失望。即使我不是荷,却仍然是粱氏之子。
  虽然从未想像及渴求过,但是当那个作为父亲的人,忽然在那种情景里出现,那种陌生感,却令我不禁哀伤。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代荷受过的人,同样是自己的亲子。或许就算有日知晓,也会一样的无动于衷吧,到底是我的出生才令罪恶曝露。
  楼继续着他的复仇,用我的身体。他从不亲自碰我。他会命令他的手下,按照他的要求。而他必定是坐在椅上,慢慢饮茶,总是令我面对着他,扳起我的脸。 虽然看不见,我仍可感到他如豹般的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我的痛苦。 他将那物什从我唇边擦过,“来,亲它,不然等一下它会让你更难过。”我相信他的威胁。却只能在他充满戏弄和残忍的目光之下,伸出舌来。
  冰冷的玉棒,令我惊心的长度。我努力的想用舌头使它变得温暖湿润。但是无论如何,无论我怎样服从,仍一样要经受他们想要让我经受的痛苦。垂低头,将额靠在地板上,等待玉棒冰冷的侵入。但是楼不会允许我,手指如钳般的抬起我的脸。 对于这种屈辱的姿势,我已然感到麻木。
  顺从的翘起臀,玉棒的顶端触到后庭,那冰冷仍是令我心里一紧。楼似乎十分满意我的反应。玉棒旋转着慢慢探进来,我本已做好了它会猛然插入的准备。然而这样的慢慢折磨,反而让我连呼吸也失措。意识不得不集中在,被撑开的敏感之地,玉的冰冷磨擦着内壁,缓慢地探入。这么深,感觉已经穿透了我。 顶到最深处,仿佛触到了心口,却突然抽离。 我便一下子跌在楼的掌心里。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折磨你。”楼在耳边说道。转而便如暴风骤雨般的,我几乎跪不稳。两手被缚在一起,十指紧紧扣着地板。脸被扳至最高,楼的手摁在颈上,呼吸亦觉吃力。意识已如飘飞出去,身体却似捱着雨打的残荷。 楼刻意地拖长时间,“你这副表情真是惹人迷恋呵。”楼喃喃着,似调笑,将杯中残酒一下倾在我面上。 求放过我,哪怕只是片刻。 连执刑人也换过几次,楼仍未能尽兴。
  他捏开我的嘴,将酒强灌入口,看着我的脸由苍白转成绯红。“究竟什么药这么厉害,连哭也哭不出了,真是可怜。”语气里,却无半点怜悯。我再也撑不下去。不知昏了多久,醒来,听到楼的声音就在耳边,不由得瑟缩。 楼却见状大笑,“即然荷公子这么怕我… ”浑身酸痛得起不了身,楼拍拍我的脸,“那么,我要让你日日夜夜都陪着我,如何?” 拎起我来,大踏几步拖到楼梯之上,便放手任由我跌倒,“荷以后就睡在这里,想必会很舒服吧。”
  将我手上的绳索也栓在扶栏上。 绳索太短,令我无法躺下来。而且,我也不知要如何躺在楼梯上。后庭时而刺痛,我不敢直直坐着,只好勉强侧身倚着扶栏,头靠在膝上。这一天,无比漫长。
  14
  渐渐地我已习惯了睡在楼梯上。虽然最初的时候难以入睡,而次日成身都痛。夜里总会有那么两三次,楼的手下经过楼梯,故意将烛泪淋在我身上,亦或随意地踢踩我。
  便会从梦里惊醒,将身子缩起来,待四周没了动静才敢再躺下。有时楼也会夜半来弄醒我,只要他心血来潮。让我跪到他床边去,端着烛台,一直跪到天亮。楼遣走了侍女,逼迫我学着服侍他。
  整套的茶道,茶不可多一叶,水不可不够滚。十指倒被烫伤九个。楼将我烫伤的手合在掌里,口里直说可怜,却仍然叫人拿藤条来。背上满是藤条留下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夜里只能俯在楼梯上,不敢仰卧。 身上不知挨了多少藤条,总也学会了服侍楼更衣洗漱,斟酒装烟,摸索着整理床铺,不能留下一道褶痕。
  跪低身为楼着袜穿靴,忽然抚上我的背,似在自语:“这般聪颖,只可惜盲了。” 这一刻的清风细雨,下一刻或许便是最暴烈的折磨。我早已习了楼的喜怒无常。夜里,忽然醒觉,发觉整个身子竟然给人揽在怀抱里。楼从后面揽住我,将我抱起来放在膝上。我不敢动,又疑是梦境。那锦锻的阔袖围住我,柔软且冰凉。楼的额贴过来,贴上我的面颊。低低的一声叹息在耳边擦过。
  夜又回复了原本的沉寂。我的心才开始猛跳起来,若是梦,却明明连双手的绳索也已不见。心底隐隐知道,明日必不好过。果然一大早,便被吊到水车上去。放下来,手脚着地绑在一块木板上,那木板底下装有轮子。有人推动木车,我便以那样的姿势随着木车旋转。
  我垂低头,耳边是男人放肆的嘲笑。他们旋转着木车,围成一圈轮流用手拍打我。后庭完全的坦露在人前,不得不忍受着所有的恶意戏弄。停下来,我仍感眩晕。被按着,感到有东西顶进来。冰冷而坚硬的,是那日的玉棒。“这个就叫做‘人车'.”竟是用玉棒抵着身体内部,推动木车前行。我痛得直不起腰来。他们却觉有趣,抢着来推人车。被插得太深以至我不停的呕,呕出血来。玉棒被抽离,有人上来,直直地刺入,发泄过,便将车一推,转到下一人处。
  直到再没人来,我才发觉自己就这么被丢在天光之下。赤裸着眩晕着,后庭流出秽液。四周沉寂如夜。我试着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暗。我也无法知道,是不是夜。试着挣动一下,绳子缚得太紧,根无没有挣脱的可能。再也忍不住的,趁无人时落下泪来。天却忽然飘了雨。
  似乎楼遗忘了我。淋了一夜的雨,有人来时,我已觉昏沉沉的十分难过。 勉强咽了两口饭,只盼可以躺一会。然而却被拖起来,几乎是脚不沾地的拖到一处,背上给人一推,便跌了进去。 我倚着后壁摸索着转身,已感到不安。那似是个不大的笼子,只容得下转身的地方。
  我的手不知该是伸出还是收回,然而,已经触到了那冰凉湿滑的东西。 地上、四壁到处都是,我无处可躲,只能抱紧双臂惶立在笼中央。然而,那恐怖的游移沿着赤足攀上,我苍白着脸不知所措,只撑着不敢让自己晕倒。 惊恐的样子引来笼外的大笑。笑声忽然止住,恰有一条从笼顶跌落在肩上,一惊之下我伸手一推,竟将笼门推开,便使尽气力奔出来,却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几乎是跌在他怀里,我顾不得许多,手指紧紧捉住那人衣裳,身子抖成一团。然而我随即发觉这坚实的胸膛却是楼。心里一寒,松了手,只等着再被推回蛇笼。背后却有手臂环上来,收紧,将我紧紧收入怀里。心底一片茫然。然而恐惧而紧蜷的心松懈下来,我便这么在他怀里,失去意识。
  15
  惊坐起来。手指触到身子底下柔软的被褥,我惶然起身,额上滑落下一块湿了水的锦帕。摸索着寻到楼梯,但觉头重脚轻,便倒头睡下。身后却传来楼的低吼,“荷!”我慌着撑起来,茫然对着他的方向。
  感觉到盛怒的气息越来越逼近,别过头缩向栏杆,只等着打到身上。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怎么睡到楼的榻上。昏沉沉的,十分难受,却不知又要受到怎样的责罚。楼的手捉住我的肩,我不禁颤了一下,亦不敢躲。等待的疼痛并未出现,他将我从楼梯上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之上。掩上被子,我半坐着,不敢乱动,不明白楼会将我怎么处置.“来,把粥喝了。”伸手接过粥碗,执起羹子却送不到口里。瓷羹撞在碗边,叮叮地响。
  楼夺过碗,盛了满满一羹送进我口里,我忍着烫咽下。楼捏起我的下巴,问:“烫到你了?” 我慌着赶紧摇头。楼放下碗,将我拉进怀里,“荷就那么怕我么。” 我只是止不住的抖,他抱得我愈紧,我愈是不能自已。 饮过药汤,楼让我躺下来。
  被褥软的似在云端。楼吹熄了蜡烛,挨过来,手伸到被里捉住我的身子。 我僵着任他抚弄。手掌覆上整个腰身,来来回回,我强抑着手指的掠过带来的颤抖,游移在两腿之间,楼索性揭去被子,夜的凉和手掌的火热,令体肤缩紧。 楼捉住我的脚,拉至唇边用齿轻咬,那酥痒令我不禁一缩。然而他那么有力,将整个小趾都含到口里,舌扫过趾尖,我忽觉瞬时的眩晕。
  两腿被张开压在褥上,足踝给他紧握在手里,半点不能挣动。楼俯下头,细细吻着腿侧,舌尖从腿根缓缓滑到膝弯,我只觉一身都瘫软在他手底。
  他将脸埋在我的腹间,深深地嗅,叹息般的,“.….荷的香,呵…” 渐移向下,忽然吻住我的分身。
  我惊惧着想逃开,却被紧紧按住。整个分身都被楼含在口里,充满力道的吸吮和舔腻,我感到它在楼的口里渐渐坚挺起来,膨胀得隐隐疼痛。楼放开顶端,将底下的柔软也含进去,我再无心思挣扎,腰身随着他的舌颤动着。 心里毫不怀疑,楼便会将我这么吞下去。瘫软的身子被翻过来,我跪俯在榻上,手指紧紧扣住木棉枕头。楼从后面拥上我,吻我的颈和脊背。
  手从两腿间握住柔弱而挺立的茎,我不由自主的顺从着他将后庭提高,脸贴在褥上,心里一片空白。 他的舌缓缓地滑到臀边,来回地游移,再抬高我,湿软轻轻地扫过后庭。我片刻的迷失,却被他捉着,舌尖腻在那里,深深浅浅。 那种感觉,说不出是喜欢还是讨厌。我的呼吸却狂乱的,张着口,如一条失水的鱼。 楼将分身抵上来,我咬紧唇,永远是这么疼,一次和一百次,没有分别。 楼托起我,就这么将我转过来,楼的坚硬顶着内壁,一转之下痛得我额上泌出汗来。
  他将我拉起,让我坐在他身上。男人的分身一下子全部契入,我几乎一晕。楼抱住我,吻着我。仿佛要吻我至死,楼将我翻来覆去,吻遍全身,紧拥的吻令我无法喘息。 仍在病中,我在他的抚弄之下完全失了气力。
  楼吻着我额上的汗,抱起我,就那样走去浴室。 水暖热的,随着楼的抽插而慢慢浸入,似在平复着敏感而受伤的地方。 楼就在水中激射出来。沐浴之后,楼帮我抹干。让我枕在他臂上,在衾被里将我紧紧揽在怀里。如怕我消失,紧紧地,不肯放手。一身骨头都散了似的,这刻又似就要融在楼暖热的怀抱里。 这境地,竟分不清是悲是喜。醒来,已不见了楼。
  头仍是有点痛的。正想挣坐起,忽然有人大声骂着闯进来,未及明白,已被他扯住头发拉下床去。颊上接连挨了火辣辣的两掌,我跌到地上。 那人对着我骂道:“无耻贱人,竟敢睡到少爷床上去。”一脚一脚地踢在我身上,口里骂得越来越不堪。我被他骂得耳热,紧紧护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身上到处是楼留下的吻痕。 “福伯!”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人被喝止,默了片刻,语声转变有如哭泣,“少爷,莫忘了他是仇人之子。”楼不语。那人回头对着我啐了一口,“怎可任你这淫贱之躯玷污了少爷。”“少爷,若不是姓梁那淫徒,小姐怎么会含恨自缢。可怜任家只剩下少爷这一根独苗,与老奴相依为命……" “福伯,不要说了。” 楼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您先下去吧。” 那福伯哭着退了下去。 楼颓然坐低,沉默良久,才伸手将我从地上拉到怀里,“若然荷不是梁氏之子…多好。”
  16.
  顾忌到福伯,楼不再让我睡在床上。而是在床边的地板上铺一张毯,每次楼要过我之后,便让我睡到毯上去。 有时睡到半夜,楼便将我吻醒,抱上床再一次。
  仿佛楼预感到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他无休止的要我,拥抱的时候似要将我嵌到骨头里去。 给我穿上仆侍的衣衫,平日里仍是服侍楼的起居。在外人面前,楼便冷淡得很。而无人时,楼会随时随地的将我拉进怀里去。不容我躲避的深吻,手伸进衣裳底下,到处游走。任茶杯、棋子散落一地。身上时常给他揉得潮红,落下指痕。“为什么还是这样怕我?”虽然这样问,楼却并不很在意我的反应。他抱着我的时候,手在我身上肆意的抚摸,将我摆弄成,他想要看的姿势,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玩具。也有轻柔的时候。
  楼喜欢让我坐在他膝上,用口度酒给我。因我眼睛看不见,他便一样一样将菜夹来喂我。或者吃到一半,人已被他抱到床上去。纵是这样,我仍尝到了许多只是见过、却没吃过的东西。也终于知道了那时哥哥姐姐们经常吃的苹果是怎么样的滋味。 原来酸酸甜甜,是这样的。
  曾偷偷拾来吃剩的果核,谁知刚刚放进口里,还未知味,便被哥哥捉到打了一顿。多么遥远的往事。那果核掉在地上,给哥哥碾了几脚。我仍是悄悄再拾回来,却只尝到满口的泥土。楼只道是我爱食苹果,便常常拿来逗引我。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苹果的味道亦不过如此。或许久得不到的东西,终会变得可有可无。那是我最后一次,因得不到而哭泣。
  从那时已学会了不去奢望。这世上本无属于我的东西。如楼于我之宠爱。楼不在的时候,福伯或福伯的人便会来为难我。他们以为我口不能言,只要不在身上留下疤痕,楼便无从知道。我却明白,纵使楼知道一切又能如何,荷到底是仇人之子。我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吸引,能够维持多久。楼的喜怒无常,他可以一夜之间饶恕我,亦可随时弃我如敝履。
  对于福伯的整治,我亦唯有隐忍。虽然看不见,却仍能感到他面对我的脸色,是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罢。渐渐我已习惯,楼刚刚离开,福伯的人便会来将我带走。在地上铺了尖利的碎石子,让我赤着足踩在上面推磨。或者大雨的夜里,拖我出去跪在凳上。
  甚至将我一个人和无浆的小船,弃在湖上。什么也看不见,两天两夜,只有茫茫水声。是昼是夜,也无从知道。天忽然落起雨来。我忽然记不起,我是活着,还是死了。这是人间,还是地狱。
  待楼找到淋得透湿的我,我已奄奄一息。给他抱在怀里,却恍如重回人世。 回来的夜里梦到申,又似乎是楼。梦见我对楼说,我不是荷,我不是荷。想看看楼的脸色,却如何也看不清,隔着层雾似的,雾淡了,那人却变成了申,我只觉是我辜负了他,我曾答应过,若有人问我,便说我是荷…… 醒来,一身的冷汗。 楼正坐在一旁为我擦去额上的汗,手指触到我,我不禁瑟缩。 今日之温柔,或许明日便成暴烈。 早起,福伯又带人来。 楼不愿拂逆他的心意,留下了这个叫做百喜的男孩。
  17.
  出了门口,向左三十二步,下五级木阶,再左行五十八步,再下五级木阶。便是湖堤。日里夜里,似乎预见到自己,被死寂的湖水漫漫没过。水里岸上,是一样的茫茫。梦里仍是九岁,跪在地上怯怯地问:“娘,我受不住了,我要去了,要去了…”母亲只是头也不回地走,将我远远抛在身后。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活到现在。 如百喜所说,“真个是天生尤物,天生便是给公子哥当玩物的料。”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到底是哪里生得贱。但是传和锦、还有楼,却似乎没有分别。
  辗辗转转,于我都是一样的命运。“转身,给我看看你用来迷惑男人的地方。”百喜的话,令我默然。
  见我僵着不动,他便扬手一个掌掴,“别以为我不敢碰你,”扳起我被打得偏过一边的脸,“骗得了楼,却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梁荷!”我浑身一震,瘫坐地上。茫然地听从着百喜的侮弄,转过身,褪下衫裤。百喜故意走开几步,我便不得不随其挪转身,脸贴在地板上,耳边是百喜的羞辱,“看看你的样子,真够淫贱… ”说罢丢过来一样物什。 我拾起,依照他的命令将盒子打开,用手指沾了那粉膏。深深吸一口气,将粉膏涂在耻处。“要不要,我来帮你。”百喜在一旁冷冷地威胁。
  我只好咬紧牙,狠心地将整个手指插入,如男人那样的抽插,将整盒粉膏都涂了进去。百喜扳起我的脸,“知道你涂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这个叫做鹅眉,是专门用来惩治淫妇的妙药,用药之后在三个时辰之内与男人交欢,便会感到痛苦万分…… 保证你日后再也不敢放浪。”
  “楼就快回来了。”百喜冷笑着转身离去。在门口遇到楼,便道:“公子,百喜今晚有事,暂先告退。” 我起身,服侍楼除下披风。楼回转身抱住我,在颊上用力一吻。 想起百喜的话,我不禁躲避着楼的拥抱。楼也不以为意,用手臂圈紧我,另一手已探到下身。“这个百喜,害我几日也不能与荷好好亲热一番。”便被他一抱放在案上。 我别过头,准备忍受将来的一切。
  楼色不及待地除了我的衫裤,将案上的冷茶泼在我展露出的私处,一下子顶了进来。我只觉眼前一黑,痛得全身一挺。 痛得出乎意料,内里火烫得,如同刚刚淋过滚水。楼长舒了一口气,“好舒服,呵,荷的身体真是好舒服。”我捉住楼的手臂,惊惧着他下一步的动作。楼却以为我在回应他,俯身吻我,我颤抖嘴唇,欲对他说不要,却发不出声音。他按住我,挺起身,毫不犹豫地开始抽动。
  为何这么痛。我不顾一切地在他身下挣扎。一抽一送,于我几乎是死去活来。我拼命的摇头,在心里无声的哭叫,楼那么有力,我根本无法挣脱。待楼满足的拥着我叹息,我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楼却不胜欢喜地,依旧吻着我,“今天荷的反应,真是让我惊喜呢。”挣起身为楼清理下体,身体仍因刚刚的疼痛而颤抖不已。
  不禁抱住楼的腿,仰起脸对着他,希望他可以懂得我的乞求。楼看到了我眼边的泪,俯身帮我拭去。“怎么了,荷?”抱起我来,吻我湿的眼睫,“我知道百喜欺你,放心好了,下次出门,我便带上荷一起。”夏末秋初,楼便常常出外打猎。这一次,便将我也带上。
  山路崎岖,我落在仆侍后面,摸索着路边的草木,一脚深一脚浅。想必是仆侍们听信福伯,视我为异孽,有意对我的窘迫视而不见。 自失明以后,我已习惯了一个人独自挣扎。 一步未稳便跌在草中,正要摸索着爬起,忽然被一只手稳稳捉住,拎起来放在马背上。 后颈给他用力一亲,原来是楼。 坐在马背上,楼从背后揽住我,亲吻密密印在颈上发上。心里忽然有细细暖流,暗暗流过。依在他怀里,仿佛我并没有那么孤单。
  18.
  短短十日。如在梦里。楼的拥抱,令我一时忘了,我不是荷。 但美梦岂能久长,我明白。随着楼回到山庄,百喜截在门口,道:“楼公子,我带个人来见您。” 待那人上来,百喜对着他扳起我的脸,“你好好看看,对楼公子说,这个人是谁。”
  僵着脊背给那人打量,听他说道:“楼公子,小的不敢撒谎,这…. ” 楼呷了一口茶,依旧不以为意,道:“怎么?。”“他、他是我们蔷薇楼里的妓子。” 我别过头,该来的都会来了。 楼站起来,手里茶杯一震,“你说什么?他是谁?”那人跪倒,“楼公子息怒,他没有名字,但确是蔷薇楼里的盲妓。小的在里头服侍茶水,绝不会错认。若有半句虚言,愿听凭公子处置。”
  楼默了半刻,过来扳过我的脸,“荷,我只信你,他所说的并非属实,是不是?” 我给他握在手里,但感到那手掌是如此之暖。别过脸,摇了摇头。
  “那么,你不是荷?”楼的手指收紧,将我扳回。 我点头。楼的指节卡卡作响,忽地撕开我的上衣,“那么,这金环呢?也是假的?” 我不知道,那或许是从荷身上取下来的。临行前,申命人给我穿上。楼狠狠一掌打了过来,我仆倒在地。 对不起,在心里默默地道歉。我不是荷。
  这具肮脏之躯,不配你所予之宠爱。 那之后没再见到楼。我预想的楼的惩罚,也没有。 被百喜锁在一间地窖里。 人却病了。 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来。浑身烧得滚烫,没有一丝力气。被扯起来,头上给罩了个什么物什,但听耳边一声巨响,我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头痛欲裂。忽觉头上脸上有些异样,伸手去摸,头上竟然给套了一个铁面罩。 大惊之下,我以为这只是在僵梦里。 喘息了半刻,再咬着牙探手。却忽然记起了昏倒之前,百喜的话,“楼爱的无非是这张脸。
  生得真是妙致,想毁了它,却令我亦下不了手。幸好找到了这个铁罩,今日就将惹祸的脸儿罩了,看这贱人还怎么招惹人去。” 那铁罩只在眼睛、口鼻处留了缝隙,表面饰刻着什么纹样,似乎十分精致。想取下来,根本没有可能。 我周身冰凉。为何不杀了我? 窖门却打开,百喜的声音,“你将这人带走吧,丢得越远越好,若给楼公子找见,我唯你是问。” 便被那人带离了地窖。被他在颈上拴了绳子,一路拖着。我失力跌倒,再如何也爬不起来,那人便索性将我拎起,扛在肩上。
  昏昏沉沉地,只盼他能发慈悲将我丢到湖里去。 走了一段路,他才放下我,头晕得厉害,我蜷在地上动不得。有人围过来拨弄我,翻过我的身子。 “计哥儿,哪里弄来这个?” 扛我来的那人道:“这个你莫管,我想着弄来给修坝的弟兄们乐呵乐呵。这个好,不似女人那样哭哭啼啼,又不怕会不小心留了种…… 哈哈。” 昏沉中听了这话,我只将身子尽量蜷起来。心知那只是无用的抵抗。 又多了数只手,伸过来覆在身上。将我扳转,按在沙砾滩上,衣衫便被三五下剥个干净。
  两腿被扳过头顶,令私处抬高展露,手指戳戳点点的拨弄着那里。 “你们别只顾着乐,给人家弄点药来,瞧这样子可是病着呢,别三两下就弄死了,在坝上可晦气。”那人在一旁冷眼瞧着,补了这句话。 19 这境况于我已不算陌生,但是百喜的药令我更加恐惧那种事。
  只愿我能够昏将过去,捱过这一刻。衣衫被剥,有人发现我乳上的金环,几乎给他一把扯了去。我痛得挺身,手脚却给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幸有人这时却按住那只手,“别碰那个,动不得。”
  “据说是生来体弱的人,家人担心夭折,便向巫人求来的。待满了十八岁,再想法子找个替身儿,灾啊难啊就转给那替身儿了。” 听了这话,那手便缩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任他们尽了兴,便将我关在棚室里。怕我逃了,颈上的绳索拴在了木桩上,锁上门去了。 衣裳亦不知给丢到哪里,十分的冷。
  两手被绑在背后,我只好将就着蜷在满是沙砾的地上,昏沉沉地任自己躺着。 也不知身在何处。那人并没走出多远,想必仍是在楼的园子里。 正昏沉着,有人进来。 我欲挣着躲避,身上却给盖了件什么,触到的,是意外的温和。 “这是你的衣衫,冷了吧? ” 他替我掩好,将裸露的地方盖上。“先喝点姜汤,热的。” 扶起我,将汤碗端到我唇边。又冷又饿,饮下一口热汤,周身也觉暖了起来。
  我却支撑不住,靠着木桩垂下头。 他索性将我整个抱起来,放在膝上,让我依在他怀里。再将热汤一口一口喂我。暖流漫上四肢肺腑,令我不由得轻轻呵了口气。 他问我,“叹气么?看你的样子似是出身富贵人家,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怜,身子冰凉的,颈子却滚烫。”他将我抱紧,似想用身子呵暖我。“我明天去采些药草来。” 在地上铺了些稻草,将我放在上面。他正欲离去,忽然棚门开启,有人入来。 “别只顾开心,先给他点东西吃。”他对来者说道。 来人拎起我来,在身上摸了一把,便给他挟在胁下,任他一路那么拖着。 湖水的湿冷气息,那是欢颜湖吧。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挣脱那人,爬起身向着水声的方向,拼命地,奔去。 后面的人追上来,我跌倒在地上。 不远了。我挣着爬过去。
  那人狠狠地踢我的裸身,踩我的手。直到我再无力气挪动半步。 20. 被丢在地上,周围充满了男人的粗息。 我惊颤的躲避着伸过来恶意拨弄的脚,挣着最后的气力爬起来,如折了翅的盲蛾般乱撞。 不断被推跌在地上,无论我逃向哪里。
  我挣开一个,便会落入另一个手中。粗暴的揉弄令我不得不拼命地挣扎。 戏弄渐变成无情的虐打,我缩成一团,任由踢打落到身上。一切是如何开始,又终将如何结束。饥渴我可以忍,疼痛亦可以忍,曾经以为一切,忍一忍便可捱过。
  我放弃了挣扎,反而令他们感到无味,停了手。 “弄点剩饭给他,不然半死不活的,玩着也无趣。”便有人拿了半碗饭来,见我不动,抓了一把硬塞进我口里。我含着饭粒,无力咽下。“不吃么?要不要我加点汤汁给你?”那样开心又残忍的笑。只得挣坐起来,用手将碗里的饭送进口里,不知味地咽了。
  空碗刚刚放下,身子便给摁倒。在砂砾的地上,我将要捱过又一个漫长的夜。那人果真熬了药给我,第二天一早便送过来。仍是那样将我放在他膝上。
  被折腾了一夜,骨头都断了似的。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在心里感激着他。感激他给这具不堪之身的怜悯。 虽然他的药,于我已无意义。
  但当温的药汤入口,泪仍是滚落下来。“铁面下面,你的脸一定极美。是哪个这么狠心?”他轻轻拈着我的乳环,似在细看:“梁… ?” “你是左右梁庄的公子?” 我不知如何答他。
  其后,他仍是天天送药来,温存片刻,便走。偶尔问几句关于我的姓氏,我往往无法作答。有几日,他却不见了。半夜,有人来将我带离棚室,我以为又和平常一样,少不了一场折磨。然而却没有。他们将我反绑着塞进一只木箱,竟然将箱盖钉死。箱子被抬着走了一段路,搬到什么高处,搁下来。四周叮叮咚咚,工匠的呼呵声,起先还可以听到,渐渐的弱了。
  天地也似乎变得遥远,仿佛忽然被抛入另一个世界。
  21.
  这小小的箱子,便是我的葬身之处么。贴着箱壁,可以隐隐听到水声。或许是被埋在,欢颜湖底。回想这一生所历,全是伤痛。
  一幕幕如在昨天。心里全无恐惧,只觉静如止水。木箱里越来越闷,我渐渐喘不过气来。当嘈杂的人声重新闯入耳际,意识仅剩的最后一刻,我听到箱盖被撬开,有个声音道:“好象还活着。”凉水入喉,我醒转来。
  向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却没有那温暖的手掌伸过来将我握住。他的声音就在身旁,“幸好赶得及时,若晚来一步,怕已经给闷死了。”语气似已经有些不同,我试探的手僵在半空。“据说这湖坝来年会从此处泄口,需一美貌男子砌进坝里,祭献给震坝之妖怪,以保一方免遭水祸。
  不知真假,呵呵,那般修坝的工匠们却信得很。”“百喜公子,他这铁罩还是得想法子取下来,我找的人明日便来。” 他的手终于伸过来,如那样将我抱起,我的心一动,旋尔成冰。百喜的声音,“这个不难,有钥匙的。”仍让我躺在他膝上,如唉息般的,“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就好。”拿过摆在一边的碗,“来,再吃一些罢,你的苦也许就快到尽头了。”
  我别过头,避过他递过来的羹匙。百喜过来拨转我:“不吃也得吃,梁公子,现在还由不得你。”仍是迫我吃下,又绑起手脚。那人似在旁边看了我半刻,帮我理理衣衫,才起身离开。
  第二日,百喜果真拿了钥匙来,铁罩被取下。那人拿开我覆在脸上的双手,为我擦去铁锈污迹。百喜在一旁道:“怎么样,侯公子,算得上是祸水吧。”我别过脸。有人过来道:“侯公子,梁家的人来了。” 我疑为听错,又听见那人对来者道:“老人家,您过来帮我认一认。”被百喜扳起脸来。那老者的声音,令我的心忽地一紧。“烦请公子除去他的上衣,待老奴看真切。”衣衫除去,他抬起我的左臂,“是了,是了。” “绝对错不了。
  这个就是我们家的小公子。眉眼生得跟太太一模一样。”我如被冻住,动不得,亦不敢动,身心如临崩溃。“适才老奴看了他腋下的疤痕,那是刚下生的时候,太太想溺死这孩子,给接生婆丢到便桶里碰伤的。哪知折腾了一夜,第二天还有生息,还是老奴从桶里给抱了回来。”
  他过来抱住我,“天可怜见,也长这么大了,好端端地怎么盲了…”说着落下泪来。我只僵着,原以为的泪,却一颗也没有。
  他哭着摸我的脸:“孩子,你认不得老奴了么?” 百喜将他拉开,道:“好了,既然确是你家公子,就麻烦你把这封信带回去。告诉你们太太,三日之内带钱取人,否则…”扳起我的脸,手指横着划了一道,“迟一天,这张秀美的脸儿上,就多一道疤痕。”
  22.
  门重被锁上,人也都去了。我仍僵跪着,这才落下一滴泪来。只那么一滴,便干了。一千次一万次的梦想过,有一天母亲会来接我回去。但那怎么可能。想这所有的苦难,也正是母亲之意吧。似我这样,连出生都不应该的孽种,如何有脸面让人以银钱之要胁惹到家里去。
  我摸到被剥下的长衫,用牙齿撕成一条一条,系到一起。沿墙摆着木板杂物,我踩上去摸到房梁,便将布条穿过。想起母亲那冷冰冰的面孔。绝望的时候,我也会幻想母亲的笑容,幻想着她用阔袖将我揽着。这样的幻想伴我捱过最难过的时候。
  我将颈子伸进布套,脚离开支撑。 我知道我在逃离什么,我不敢等到自己预知的那种结局。母亲见了那血笺,亦根本不会来接我。
  被百喜将头按进水桶里,又扯起来。“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任他折磨。即然没死成,我知道其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用绳索将我手脚紧紧捆住,口里也塞了布团。“你最好祈求你那乱伦的爹妈快点拿银子来赎了你去,否则,到时你不想死也得死。”待百喜离开,那个侯公子才过来,为我松了松缚得太紧的绑绳。他一碰我,我便习惯似的身子一颤,躲开他。
  “梁公子要恨我,就恨吧。”他唉了口气,“唉,往事不堪……”“数年之前,令尊诱走了我的爱妻…”他顿了一顿,似乎在苦笑,“或者你是认得的,就是现今左梁庄的四太太。并且,还设局夺了我的祖业听风楼。”
  “你也见了,如今我沦落这般地步,在坝上混口饭吃。只想着你可以帮我拿回听风楼,百年之后,对祖宗也有个交待。”听了他的话,原来他同百喜已然是知道我的身世了。
  恨有何用,我自然也不恨他。只是发觉他对我那些意外的呵护,原来是为了利用,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仍然要感激他对我的好,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毕竟,从没人像他那般,温柔待我,为我在砂砾地上铺了稻草,为我熬药,将半死的我抱在怀里……
  虽然此时他的拥抱和触碰,一样会令我不由颤栗。我深知自己并没有能力帮他。母亲不会要我,那个父亲更不会为了我,将听风楼还给他。到头来,不过是空忙一场。一切也便如我所料,百喜的三天限期转眼便到,那血笺如石沉大海,左梁庄与右梁庄的人均不曾出现。
  虽然不曾抱有任何奢望,我的心仍随着时间的一分一秒,越来越痛。最后的夜,失望的百喜带了人来。“梁公子,你莫怪我贪心。区区三百两银子而已,我并不信右粱庄的出不起。”
  我心落漠,须知便是三两,凭我也换不来给他。
  “侯公子要的听风楼,如今也破败得值不了几个,一间破屋换回亲生子,左梁庄也会舍不得么?”百喜大笑。“我就不信! 来人哪!”
  有人过来按住我,将左手摁在案上,指尖处猛然锐痛,刺入了什么尖物,我痛得一下瘫在案旁。似有钳子之类的物什钳住指甲,竟那么硬生生了将指甲揭了下来。
  我只痛得不住地抖,头一忽一忽地玄晕,连气也喘不过。仍是被按着,又揭下第二个来。我便随即昏了过去,又痛得醒转来。百喜按着我的伤指,在纸上以血书写。两封血笺,分别包着两片刚刚揭下的指甲。“每日奉上令郎指甲一片,凭他来是不来。”百喜冷笑,将笺交予送信人。
  我的心远比血淋淋的伤指,更痛上十倍。原以为不去奢望,便不会有失望。心如死水,便不再知痛。可这三天三夜,却比一生还要漫长。
  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撑了这么久。这么多苦难,这么在生死边缘苦苦的挣扎。
  而这一切的苦难,都来自母亲对我的厌恨,原来我一直以为,终有一日她会原谅我。幻想着,我一身血泪地,看着她向我走来,抚着我的伤痕,对我说,“孩子,为娘知道,委屈你了……” 我听到我的心,如冰晶慢慢碎裂,一片一片地,支离破碎。
  23
  有细雪落在身上,是冬天了。
  我在这集市上已过了这么久。其实到底有多久,我也不清楚,我忘了好多事。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亦想不起是如何来到这里。
  每天店老板就将我这么锁在门板上,买小倌的客人来相,往往发现我是盲的,便转身走了。
  整夜都不能睡,什么也想不起,只是不能睡。有客人挑起我的脸。我已习惯了那之后的惋惜和离去。然而他并没有那么快走,就那么看了良久,又捉起我的手来。
  不知怎么,我的十只指甲都没了,虽然早已不知疼痛,但想必那十分丑陋。我从他掌里抽回来,缩在背后。“店家,帮忙拿些水来。”他便用帕子沾了水,一下一下为我抺脸。
  我想别过脸躲避,却被他握在手里。店老板在一边看了,道:“申公子,不瞒您说,这个买了回去也没什么用场。又盲又哑不说,还不肯吃东西。您是旧主顾,小店不敢坑您。”
  那个申公子似乎笑了笑,便问价钱。半两银子买下我。解了手脚的链子,将身上裹着的破毡也剥了,我的买主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来,给我披上。
  在马车上,他仍是拉过我的手细看。将我的手指摆在他掌心,轻轻握了一握。“我怎么没发觉,原来你这么似荷。眉眼这么像… ”叹息一样的,又似带着淡淡的惊喜。
  荷是哪个?听口气,这位申公子从前便认得我。
  什么也想不起,心里一片空白。
  他过来揽我,我却浑身一颤的,并非是故意,我亦不知自己这是怎么。怔了一下,仍是将我拉进怀里,那力道根本不容我躲避。半晌才道:“苦了你,也没能救了荷的命。”
  我且听着他,只觉茫然。 申叫人为我梳洗,牵我走过院子长廊,提醒我迈过门槛、绕过家什,整日整夜守着我。 守着他的叹息。只要我稍稍不安,他便会来握住我,问我,“怎么?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想要。只觉得累,只想静静躺一会。总像是隔着层雾似的,这日子,像在梦里,感觉得不真切。
  虽然什么也想不起,却莫名的隐隐心痛,痛得全然不知由来。我的反应,令申不胜感伤。我亦知他只是想握我的手,或者根本是无意的触碰。
  我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总是无法控制的轻颤,似在躲他。我的每次颤栗,反而会令申用力拥紧我,给他拥得喘不会气来。他的泪落在我肩上。
  这泪,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那个与我相像的荷?
  因为吃不下东西,身子便越来越虚弱。每日听到申在榻边叹息,始终握着我的手,“都如流沙那般,任我握得越紧,便越快流失去…叫我如何甘心。 ” 为我请了郎中来,那郎中道:“想是那药力麻痹了声喉,因而无法出声,现今已不可逆转。而失明…”他叹了一叹,“一是长期营养不足所致,二来,是公子的心疾。”“所谓心疾,便是公子不想看,而致不能看。”
  “同这厌食一样,无药可能医治。便是我开了药方给你,他又如何食得下?”申仍是恳请他留下药方,日日熬药给我。然而我咽下多少,便呕出多久,呕得他一身锦袄全是药汁。他亦绝望,我亦绝望。这么样仍是捱过了一冬。春梅始开,我忽觉这日身上有了些力气。
  申便扶着我,想到园子里走走。在湖边的梅林里坐着。申说道:“无论从前我曾如何待你,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不必那样怕我。”他扳起我的脸,我仍是忍不住瑟缩一躲。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我这般疼惜你,是否是因你生得这么似荷,可看到你那惊惶的样子,我只觉心碎。” “我知你这遍体的伤,全是我一手造成。
  你当然,是恨我的…”“但是荷已去了…我不想再失去一次。”说到这里,申语声转低,如在自语,苦笑了两声,却声音哽咽。
  被他揽在怀里,我默默地听着,如同在听别人的故事。他的泪落在我脸上,倾刻便成了冰。 谁是谁,谁和谁。仿佛那是和我不相干的事。
  我不知自己有着怎样的从前。那些夜里才会有的僵梦,是从前么。这时,有下人来,“少爷,有个楼公子说是求见,可是,没等禀报,他就径自闯进来了…”果真有人随之闯进梅林。申站起身对着来人道:“楼公子,你、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那人不回答,却奔着我过来,声音沙哑的唤着:“荷、荷….”申揽着我后退,听他这么讲,便挡在我身前,道:“他不是荷。”
  “申,把荷还给我…”我摸到了身后的玉石栏杆,欢颜湖,不知怎么,我忽然记得了这湖的名字。湖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忽觉胸口一紧,仿佛要想起什么来。
  我听不到他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只捉住栏杆拼命地想。
  恍惚觉得,这湖便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所在。这感觉越来越逼近。我攀上栏杆,风吹上衣袖,身后的湖水幽碧而静谧。忽然觉得心底无比安然。
  身子倾倒的那刻,我看到了申和楼奔过来,向我伸出手臂 ……
  锦锻撕裂的声音,申扯着那半片袖子,和伤痛欲绝的眼神 …… 如细雪那样无声无息地堕入湖水。我终于可以看到,也终于记起了一切。
  原来我没有名字。
  这年的初春,无风无雨,欢颜湖忽然溃口,几百里湖岸、堤坝庭园俱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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