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烟花 by 千千千寻

  以前的日子多么的无忧无虑呀。阳光总是能照到我的身上,风里总是带着花的芬芳,偶尔的雨季我也不会孤单,家仆总能找出让我开心的节目,而且雨中游泳或则兜鱼都别有风味。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幸福的来源和去向。
   我,出生在这个富庶美丽的江南繁市,祖上经商三代,鱼米之乡的资源和先人的勤劳创造了这个豪门大户,我的父亲凭着殷实的家底和儒雅知书的品质赢得了江南数一数二千金小姐的青睐,佳偶天成。
  父亲严肃谨慎,洁身自好,于是一世只守着母亲一位夫人,恩爱的情形传为一时的美谈佳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丁太过单薄。只有我一个独苗。幸好也是个男丁。
  虽然脾气不好,书也读得一般,但从小金奴银婢的养着,大家少爷的气度还是不凡的,更何况有个至今还风韵尤存的母亲,我的相貌自然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动人,刚中带柔。每次出街,怡红院,翠柳阁的大小头牌姑娘都媚眼如丝的俯瞰着我,毫不遮掩的手帕招晃。
  我则低头走过,其实心里早已对标致的姑娘记忆深刻,一旦父亲外出就带着仆人邀上朋友喝喝花酒,然后…
  暗度陈舱的事总带着偷欢的刺激,想着父亲严峻的目光我会觉得她们的小床愈加的温暖。当然我从不付出感情,无论面前的姑娘如何的深情纯情。
  我知道在我的骨子里有着富贵公子天然的冷漠和绝情。我的妻子不仅要身家清白,而且一定要天仙样貌,我可不能委屈了自己,我想,我是有些许自恋的。
  终于有一天,这样的轻松到了尽头。
  应该说,这样的厄运来袭并不是仅仅针对我一个人,它席卷了我的全家,全城,全国。所到之地无不满目悲戚和伧痍。鲜血,哭叫,兵马扬起的遮天尘土……无休无止。
  谁知道,远方的那个大将军,在掠夺了北方,中部的疆土后,将魔爪贪婪的伸向了这江南的一隅。
  我们的君王是个体恤民众,无比仁慈的主上,经常减免赋税和徭役。有极其渊博的儒学修养和风雅的名士作风。他不是一个昏君,暴君。但他在战乱蜂起,弱肉强食的时代里成了一个亡国之君。
  我们奉上了金银珠宝,名驹美女,却无法求得苟安。
  主上百般无奈,还是选择了举旗投降。避免了对方军队更激烈的行为——屠城。
  对方的将领居然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这么大老远的南渡两江,士兵们都有些疲乏和不满,如果让他们奸淫掳掠一番,流流血汗也是值得的。
  于是,提出了折中的办法,他们的军队可以巡城一周,民众要尽量的犒劳三军,奉上自己愿意归顺大宋皇帝的忠心,孝心。如有反抗叛逆者,格杀勿论,连其家属。
  天大的笑话,乞降都要如此的卑躬屈膝,尊严折地。
  这就是战国时代的真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刀剑说话,铁血哲学,颠扑不破的真理。
  大宋强盗入城的当天我并不知晓。
  江城在美丽的黄昏里打开了城门,向那帮北蛮敞开了她富饶的胸膛。大队的人马整齐的径直而入。
  前夜,因宿醉,我歇在了翠云阁。一并还有我的酒肉朋友鸿玉书。这里有许多和我们一样醉生梦死,只唱今朝的纨绔子弟,商人。
  父亲那样一个清白有品的商人,也许早就料到了都城的不保。他积极的在寻求被迫时逃生的水路陆路。在吩咐母亲打点一些金银细软。在监督仆人草草挖掘一个地下的密室洞窑。全家象等待着暴风雨的蝼蚁一样惶惶不安,忙碌不堪。他这个时候没有精力管教他那个无所事事,嚣张奢侈的儿子。
  母亲告诉他我在城中儒学泰斗的鸿家与鸿公子做伴。
  她没有说错,此时的鸿公子在我隔壁的厢房里,陪伴我俩的是这里最红最嫩的红牌——如霜,如雨。
  我的好梦被嘈杂声打破,身边的少女慌乱的在床上拉扯着衣衫。
  我不耐的睁开了眼睛,周遭的红帘绿帐让我的头好晕旋。
  来者是身着戎装的粗野汉子。他炯炯的目光掠过我,直直的盯着如雨。
  “你,是这里的头牌吧?过来,去伺候我们家主子!”
  话语中的蛮横令我立即清醒。
  “等等。”我带着一脸的玩世不恭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好衣裳。
  “什么都有个先来后到吧。如雨,你愿意现在离开我么?”我轻佻的摸了摸如雨的粉腮,半斜着眼看向那个汉子。
  “少废话,看你长得一幅浪荡败家子的模样,也配和我们主人争女人!”汉子皱着眉头,抓过了如雨的细胳膊,不由分说的将木呆呆的她拉出了房。
  “太放肆了!”我平生最很别人视我为无能之辈,当时就冲了过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了,请个婊子都这么蘑菇,龙将军你是怎么了?”由远而近的声音,竟是从未听过的粗俗和嚣张。
  两个衣饰华贵的青年走了过来。
  年长的一个满脸肃然,龙睛宽额,剑眉入鬓,薄唇如刀刻般的线条分明,同时传达着冷酷的气息。
  身边那个略略年轻的,却是眼泛桃花,眉目风流,怎么看也是个花花公子。刚才那句话就是出自他的嘴,真看不出,同是欢场游子,却不及我半点的修养和文雅。
  如雨再怎么说也是头牌,何时被人这样奚落贬低过。她脸一僵,挣脱了粗汉的手,靠到了我的身边。
  我悠然的耸耸肩,是笑非笑的盯着那位年长青年,脸上尽是不屑:“来嫖呢,是男人都是正常。不过象阁下这样,一幅正经严肃的模样却是少见。你的朋友就更离谱了,满嘴的放肆,翠云阁的姑娘都懒得待见你们。丢尽读书人的斯文?
  字字讥讽,句句锋芒毕露。
  世界上的事往往不容你后悔,要是我知道当时我面前两人的来头,我一定退避三舍,可惜,难听的话说出了口,再也无法收回。
  那双冷冷的的眼睛燃起了星星的火焰,兴趣。他的眼神集聚了对我的兴趣。于是我在劫难逃。
  “那个女人你消受吧。我觉得这位公子很有意思,我要和他谈谈。”他突然对我笑了,我觉得好冷。
  “那就谢谢二哥了,他妈的,这江南的女人就是够媚够骚的。”眼神一转,如雨就被几个大汉强制的拉进了房间。
  色色的笑着,他略过了我的身体。房间里如雨的尖叫声划破了烘烘的喧闹。整个翠云阁顿时安静下来。
  大队的士兵停驻于楼下。我微微的一侧身就可以看到那黑压压的人群,晕旋…怎么了,我们的都城怎么了?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是,我还是将眼光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粗犷深沉的脸部线条,高大精壮的身躯,我看着他。
  “不要这样,那个女孩才十六岁。”如雨不间歇的哭喊让我的心有点不忍。
  “呕,你在乎她,喜欢她?”他冷笑道。
  “在我眼里,她是个不干净的妓女,但在你们眼里,她都不是一个人。你们这帮禽兽!”话音刚落,我就挥拳扑了上去,那一刹,连我都诧异,我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烟花女子动手…但我已经开始明白他们的身份了。禽兽,北方强盗,来掳掠我们的恶魔!
  我被轻易的反掴到地上,我当然知道我绝不是他的对手,但我还是再挣扎着站起来,我的心为我们的国家在燃烧。
  数只矛尖指向了我,我不能动弹。
  “属下来迟了。让两位皇子受惊了!”一名满副盔甲的将领向他抱拳致歉。
  皇子!对!北方的狗崽子!
  我心里默默的骂着。眼睛非常超然的看向他的身后,无视他是最大的不敬。
  “你叫什么?”
  “听见没?我们二殿下问你话呢?”
  我转眼看向他,没有开口,脸上亵慢的表情昭然。
  “他是城中第一富商林书君的独苗公子——林烟阳。”旁边有人报上了我的名头。看都不用看,是那个傻傻的鸿玉书,他还以为我那富甲一方的家世能镇住对方。
  二皇子哼了一声,示意刀枪退下。
  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没有犹豫的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有什么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从来没有惧怕过死亡,很简单,生活的奢侈和空虚让我无视一切。我都没有尝试过痛苦。更是不知生存的可贵。
  “你真的不怕死?”他皱了皱眉头。
  我看着他,无声的笑了,我知道那是我独有的洒脱不羁的笑,飞扬凛然的笑。
  我不是开心,而是要作出更让人敬佩不已的模样。平淡无其的人生,这样显示勇气和风度的机会凤毛麟角。
  霎时间,我看到了他眼中不同寻常的光芒,一逝即过。
  我想我的命暂时可以保住。
  “将他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于是我被迫的跟在了他的身边。时时离他仅五步之遥。
  他的护卫还是对我十分的警戒,四个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觉得好笑,我怎么看都不象一个刺客吧。
  半天后,我看到了我们的皇上,在他的面前,半屈着身体。手捧着昭示忠心的书表,自称大宋的臣子。我觉得悲哀。
  “臣下恭候二皇子,三皇子及各位将军多时了,这是城内所有子民按各自情况报上来的供金贡品细录,几乎都是倾其所有………但有一点微微的忧虑臣不能不表——我城的子民也是大宋天朝的子民,都诚心诚意的奉出所有犒劳三军……望殿下对部下有所约束,不要伤害了无辜。”字字恳切,声泪俱下。
  他冷漠的听着,高傲的扬着头,下令道:“所有兵士不得骚扰民居,不得无端伤害城民。分成各个小队,至各家各户收取贡金,违令者军法处置!”
  于是,公然有序的掠夺开始了。每家每户的大门打开,一箱箱金银珠宝,绸缎玉帛被拖了出来。老人和妇女低低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他翻着贡品细录,不期然的看了看我,“林家,这里的豪门大户呀,贡金一万两,是不是太少了点。”
  “可以添,可以的。”我朝的臣子们慌忙的应着。
  这时,报上一个违反军令的士兵来,他强奸了一名少女。
  “拉下去,按军规打五十棍。”他没有迟疑,“给五百两的养伤费。如有效仿者,棍刑加倍!”
  士兵喊着恩被拖了下去。
  我注视着他,那坚毅的侧面,永远凌云万里的铁血气魄,我突然觉得无比的欣赏,如我朝中有如此的将军,恐怕就不会有今日的屈辱了。
  他回头看了看我,眼中竟带着一丝心有灵犀的火光,或者还有一点点微妙的欲望…
  我低下了头,脸有点发烫。
  黄昏时分,他带着一群人进入了我家。
  父亲和母亲跪在一边,他审视着大厅中的字画和摆设。
  “很雅致,江南的盐商,可真是富甲一方呀。”他感叹道。
  “承蒙夸奖。”父亲的声音不卑不亢。
  我走到他们身边,跪下。
  父亲站了起来,顺手拿过案上的藤条,向我肩头抽了过来。
  好痛,我咬着牙,没挨上数下,苔责停止了,他夺过了父亲的家法刑具。
  “老人家,这是何苦。”
  “将军您尽管拿走您看上的东西,老夫的不肖子老夫理当教训!”父亲说着。
  “他,你的儿子就是我要带走的东西!”明明白白的话语让全堂人惊颜。
  沉默了片刻,父亲转向我,“你愿意吗?去做大宋的奴仆!”
  我缓缓的站起身来。这一刻,我的全身沉重的象铅铸一般。
  我站到了他的身边。
  父亲的脸立即变的惨白。无法控制的老泪纵横。
  “滚!我们林家没有这样的儿子,从今天起,你不再姓林!”他沧然的转过了身,仿佛再看我一眼也辱没了林家的世代清白家风。
  于是,我跟着他,离开了我的家。当我最后一步踏出家门的时候,我的心抽痛不已,我不想如此伤心,既然事已至此。但那种彻骨的痛无法抑制。
  晚上,我歇在了我朝为二皇子布置华丽的宫殿中。我静静的躺在了床上,心中的孤寂远远痛过肩上的苔伤。
  门开了。
  他走了进来,我嗖的坐起身来。
  夜色中,我俩凝望着对方。
  “为什么,不笑了?”他眼中有着我看不透的东西。
  他撩开了我的上衣,我顿时紧张得无法呼吸,他为我灼热的鞭痕抹上了药膏,凉凉的。我燥热的心也清凉了几分。
  突然,他吻上了我的肩,吻上我的伤痛,我流泪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继而,他吻上了我的腮。吻干了我的泪水。最后,他吻上了我的唇。
  这是第一次有人吻上我的唇。我一直以为我会把它留给我新婚之夜的妻子。
  他没有强迫我。我愿意。
  那个痛并快乐着的黑夜。象硕大的蝙蝠捂住了我的眼睛,浓重的,神秘的翼,拂过我敏感的每一寸肌肤,尖利的牙齿,啮咬着我青春的肉体,红红紫紫的印记为我留下那惊人的颤栗瞬间。
  危险的气息,情欲的魅力,灭顶的快感,瞬时间即可燎原,我那单薄灵魂,没有一丝犹豫的被吞噬殆尽。
  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骨子里的堕落和叛逆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一发而不可收拾。
  黑夜里,我清醒的看着他沉睡的脸庞,清醒的感受着他给我带来的痛和希望。他将是全国的主宰,也将是我的主宰。
  我睁着眼睛,度过了我的初夜。
  当第一缕阳光刺向我俩赤裸的身体时,他对上了我不眠的眼睛。
  “对我笑笑…”他轻柔的要求着。
  我笑了,冉冉如阳光,轻渺如飞絮。
  在他痴迷的眼光中,我看到了莫名的沉醉和满足。
  我的心不由得空荡荡起来,那份满足好象直接穿越了我的身体,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我收起了笑容,转过了身,开始整理衣裳。
  “跟着我,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会比以前过得更好,更快乐。”低沉的声音伴着他的手摁住了我的肩头。
  “我想要你!赵世卓!”我面对他,押上我毕生的坚定。
  他有些诧异的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搂住了我,温暖的,爱怜的。
  我将他的举动看作默认。
  三天后,赵世卓接收了都城的贡品,准备离开。
  他的三弟赵世勋满面春色的出现了。
  “二哥,这江南的美女真是让人回味呀,这么快就要离开?”
  “好了,你挑选你中意的女人回汴京就成了。”赵世卓吩咐道。
  “谢谢二哥成全!”赵世勋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笑容,“当然,”他拿眼瞟瞟面无表情的我,“我也为二哥挑选了两个绝色佳人,歌词赋精通,包你满意。”
  “恩,”赵世卓淡淡的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当然知道他身为皇子,身边早妻妾成群。多上几个有什么关系?
  “那,他要和我们一起回汴京吗?”赵世勋指指我,问道。
  赵世卓点点头,“从今天起,他是我的贴身侍卫。”
  我的心放松下来,真害怕他说出娈童之类的措辞,那样我的自尊绝对让我拂袖而去。而我又能去哪里呢?
  “呕,真的很象。”赵世勋看到了我微微的笑,突然说了句没头尾的话。
  赵世卓会意的颔首,眼里的得意流入了我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恐惧,恐惧得莫名。可我没有问什么,到现在我都想,如果当时我问了他,这个世上一定会少了一个如此痛苦的灵魂。
  我看见了汴京,统一后江山的都城。也许它没有江南的旖旎和秀丽,但磅礴的气势和宽阔的街道却无愧于一国之都的景观。
  “漂亮吗?”赵世勋和我并马而行,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和我说话。
  “不漂亮,是雄伟。”我纠正他不准确的表达。
  “哈哈。”他大笑了几声,“你是个有见地和胸怀的人,但也是一个很薄情的人。”
  “是吗?你认为我抛弃了我的国家和亲人?”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离开而已。”我悠悠的说道。
  他凝视着我,“你很会琢磨人的心思,但希望你明白,我二哥他不是普通人,他将是万民的主宰,揣测君意者的下场通常都很惨。立于不败之地的只有在他心中占据地位的人。”
  我微笑,侧过头看着他的深奥:“你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
  “我怎么知道。那是你和他的事情。不要怪我不提醒你,你的笑容是你最有力的武器。对我二哥而言。”他说完话后,扬鞭驰驱而去。
  看着滚滚烟尘,我渐渐嗅出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中部
  赵世卓风尘仆仆的回到汴京后,将我提拔为四品侍卫,几乎随时都呆在他的鞍前马后。众人的眼光倒是没有什么怪异。走了趟江南带回一个俊秀的侍卫,身手也还过得去,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马上赵世卓就是当今太子了。大宋的江山几乎有一大半都是二皇子打下的,而去江南讨伐本来就是皇上给他最器重的孩儿一个立功的机会。大家的眼睛都通亮着呢?谁还有功夫说他的闲话?
  我住在崇光殿中,离赵世卓的书房非常的近。每夜都可以看见他书房中的油灯熄灭,我静静的等待着,可是,他没有来找我。
  在太子的册封大典上,我看见了他。
  他,也是皇子的穿着打扮,只是看上去很怯弱无助的模样。十六七的光景,沉默多半。一直低垂着头,在五个皇子中看上去最不得宠。
  但当赵世卓登上天坛祭天的时候,他看了他一眼。这么一排皇子中,他只看了他一眼。好似无意的一瞟,但让人感觉到了他的渴望。我知道从江南回来后,他都很忙,连最要好的三皇子都没有见上一面。但今天如此神圣的祭礼上,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被看的人好象心有灵犀一般,也抬起了头,盈盈一笑。我看清了他的脸。纯净,天真,粉雕玉凿的灵秀,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是一张让任何人都可以平息怒火的脸。
  我心口不禁一痛,好象被锋利的剑划上了一下子,在没有感觉的瞬间受了伤,见了血。
  以前隐隐郁郁的预感好象已经灵验。“真的很象。”“你的笑容是你最有力的武器。对我二哥而言。”赵世勋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但——我一点也不象他呀。他可爱的简直不象个男人,倒象四月的梨花。
  我现在最渴望的是一面镜子。
  祭礼漫长得让我觉得折磨。好容易结束后,我立即冲回了房间。
  对着镜子一个颤颤抖抖的微笑——“哐!”我无意识的将铜镜摔到了地上,它几乎变了形。和我此时的心一样。
  原来,我的笑也是甜甜的如四月的梨花。
  “林侍卫,太子殿下谖我们去东宫侯命。”身后袁侍卫说道,他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转过了身。
  “你觉得我象五殿下吗?”我问道。
  “呕,这个,不象呀。”他端详了一会儿,一脸疑惑。
  “是吗。”我笑了笑。
  “呀,你笑起来挺象的。”他说着也笑了。
  我的表情暗淡下来。
  当我们八个贴身侍卫等候在太子的寝宫——东宫的日升殿外侯命的时候,赵世勋匆匆的走过来。
  “三殿下,太子说让你稍等片刻,他和五殿下正在说话呢。”守门的公公禀道。
  赵世勋站在了一边,他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我觉得那眼神有点怪异。
  我的心顿时有了无名的怒气。
  “啊,三皇兄,你来了,太子正在等你呢。”清脆悦耳的声音让我再次看向他——五皇子,赵世颜。
  他笑得好开心,在灿烂的阳光下刺伤了我的眼睛。他瞟了我们一列人马,在我身上停住了,但很快移开去。但我心里已有了模模糊糊的感觉。我俩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他轻快的离去了。
  无可名状的愤怒从心底升起,我握紧了拳头。
  林烟阳,你被这帮北蛮子给耍了!
  也不知自己在那里气了多久,太子让我们八个侍卫进殿听命。我木木然的跟着走了进去。
  我空洞的听着命令,无非是一些加强防备,太子新立,局势不够稳定之类的措辞。
  “林烟阳!”一声响亮的呼唤使我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
  我抬起头来,才发现东宫偌大的太子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当今太子两个人。
  我转身准备离去。赵世卓拉住了我。
  “你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的看着我。但好象也不期盼我的回答。
  他的左手从我的肩滑至我的腰,另一只手抚上我了缄默的唇。
  “这些天,我很忙……”他喃喃的说着,急促的开始摸索着解开我的衣带。
  我轻轻的从他的大手中溜脱了。不动声色,不置一词。
  他的鹰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好象看着一只妄图逃跑的兔子。他反琐住了房门。
  “不要玩这些伎俩了,今天我没有这个兴致!乖一点,把衣服脱了。”说着,他不耐的解开了自己的领口。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这是我平生所遭遇的最大的侮辱。我整了整刚才被他弄乱了的腰带,“对不起,我现在没空,也没兴趣!”
  我想这是句大胆放肆的话,那又怎样?
  他冷笑了一声,随手砸烂了桌上的一只瓷杯。
  我仍然面不改色,哈哈,我林烟阳肆意砸烂的东西不计其数。
  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钻进了我的脑袋,没有任何考虑,我脱口而出:“你被谁撩起了火,就找谁去解决!”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就变了,好象被结结实实的踩中了七寸一般,他狂怒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往后退了几步,扶住了身后的龙柱。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划落,我用衣袖擦了擦。我忍不住笑了,虽然我刚刚对自己说过永远都不要在他面前露出我的笑容。
  “哈哈哈…怎么了,被我说中了?太子殿下——”我扫视着他的震怒,“怕什么,不就是兄弟吗?你是全国的少主子,你怕什么——”
  我来不及宣泄出心中的嘲讽就挨了他的巴掌。他已经按捺下了怒火,开始狂乱大力的撕脱我的长裤。
  我被他压在了强壮的身下。
  我奋力的挣扎,毫不示弱的拳脚交加,但如何也敌不过他的铁掌,他脱下了我的一件件下衣,马上我感到我的腿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现在我才想到要逃,可已经晚了。
  他没有一丝留情的进入了我干燥的身体。
  “啊…”我无法抑制住突然而剧烈的疼痛,我用力的抓住了胸口下的木门槛,跪地的膝盖开始哆嗦。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了火热的腮。
  “哼,你不是不愿意吗?那我也犯不着那样温柔体贴了!”赵世卓的鼻息靠近了我的脖子,他开始律动起来,同时,他半啮咬的吻上了我的颈部。
  仿若被撕裂般的折磨让我的指甲深深的陷入了门槛,薄弱的背承载着他的体重和每一次撞击,我痛至麻木。
  在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急切冲击后,他终于终止了对我的蹂躏。
  他放开了我的腰部。
  我伏在了门边。我的脸紧紧的贴在了又冷又硬的砖地上,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脸,我知道我的泪还没有干。
  “好了,别这样,我们不能好好的吗?”赵世卓在整理完衣杉后,抱起了我,满脸的平静和满足。
  他将我放在了宽大的书桌上,我强行的坐了起来。可下部伤口碰到了坚硬的桌边,让我痛得猛咬住下唇。
  傍晚的黑暗开始降临,可大腿侧部的血迹还是清晰可见,我慌乱的用衣裤擦拭着,马上雪白的肌肤上的红印更明显了。晶莹的泪水盈满了下颌,折射出夕阳绚丽而金黄的色彩。
  “烟阳,你…真漂亮。”赵世卓在微暗中由衷的说道,还带着几分歉意。
  我的心好象冰冻的溪水掠过了春风一般,一丝丝,一点点的在融化,我痛恨我自己,在被他伤得这般重后,还是禁不住的要原谅他。
  我无限无奈的看着他,嘴唇抖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近到我的身边,宽大的手温柔的抚平着我纷乱的发鬓,他舔拭着我的泪,而后,又是那样甜蜜的吻。
  我深深的迷醉在这样的温情里,甚至忘掉了身体的刺痛和被屈辱。
  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我闻到了他再次勃发的情欲气息。
  他渐渐吻到我的颈部,肩膀——突然,他止住了。
  “很痛吗?”他低低的问道。
  我没有吱声。
  他这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合小小的药膏来。
  “这是宫中最好的金创药——我向御医要的,还要了…一瓶玫瑰花油。今天都没用上——”我红着脸掩住了他的嘴,再听下去,我简直羞的要钻到地洞里去了。
  “我要回去了。”我尽量冷静的说道。
  “我送你。”赵世卓说着,轻松的横抱起了我。
  “不要,会被别人看见的。”我为难的拒绝道。
  “没什么。”他迈开步子,推开了门。
  我安稳的躺在他的怀里,看着月上中天。
  他将我轻轻的放在小床上,替我盖上了被子。
  “北方的七月,已经很冷了。”我说道。
  “当然,入秋了。”
  “可南方的七月还是可以穿夏衫的。”我望向支起的窗,弯弯的上弦月,“七月七,牛郎会织女。月阳河上会放烟花,五色的烟花,飞得和月亮一般的高,然后落到河面上,分不清是波光还是火光,那一刻,美丽得象神话,真希望烟花永远都不要消失……”
  “所以,你叫林烟阳。”看着我一副神往的模样,他微笑了,黑暗中闪着白亮的牙。
  “是呀,我的父亲就是在七夕的那天,在月阳河的画舫上遇见了我的母亲。”我喃喃的说道,不知不觉,泪珠淌下了眼眶。我仿佛看见了那曾经熟悉的河,飞扬的烟花,我华发增生的双亲,现在,他们离我好远…
  我扭过了头,将脸埋在了枕头里,抽泣起来,撕心裂肺的,大力的,好象小的时候。
  身边是沉默,等我抬起头来时,他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一块晶莹通亮的玉佩,我见过,那是他常常挂在腰畔的饰物。我将它攥在手里,久久的,让它汲取我的体温,这一刻房里只有——雪白的月光。
  我从来没觉得月亮有那么的亲切。
  以后的十多天,他多半都留宿在我的房间。我们亲吻,爱抚,互相取悦,达到快乐的顶峰,然后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看月亮。
  我会哭叫,会讨饶,会呢喃。他却从来没有什么声响,总是强忍着快感的倾泻。我想他一定极力的忍住喊出一个名字,会是我的吗?我没有那个信心。
  穿上秋衣的时候,我在御花园里巡查,遇上了他,五殿下,赵世颜。
  他在喂他的小兔子。
  我静静的站在他的背后,等待他转身。
  “要和我说什么吗?”他很柔的说道,碰碰怀里的白兔,纯洁的模样不可比拟。
  我禁不住要逃走。
  “等等,林侍卫。”他这时叫住了我。
  “我知道你和太子的关系。”他一边逗宠物,一边淡淡的说着,“你是我二哥的佞臣。”
  我凝视着他,没有吱声。
  “以前,他也有过你这样的——侍卫,你们都是因为长得象一个人,你想知道是谁吗?”他笑了,也许是甜美的,但我的心里开始发冷。
  我仍然不说话。
  他对于我的缄默有点无计可施,不得不将独角戏唱下去。
  “你去过太子东宫的寝房吗?你移动房内书架上的《道德经》,书架后面有密室,你会看到你好奇的东西的。”他悠悠的说道,抬起脚步,慢慢度过我的有些僵直的身体,“多笑笑,对你有好处的。”
  清脆的笑声掠过,我突然有了瓷器般的敏感和脆弱。没有意识的奔跑起来。
  身后的笑声渐渐消失了,我只能听到怦怦心跳。
  我一口气跑到了东宫的太子书房外,房里居然没有人。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巡哨的侍卫当然没有阻拦我,他们见过赵世卓抱着我昂然的走出来。
  道德经?我寻找着。果然,仅有一个空空的书盒。我挪动了书盒,整扇书架吱吱哑哑的旋开了,一间极小的暗室出现了。我看到了——。
  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黑发如云,粉腮如霞,红唇如桃。她在微笑,如四月的梨花。
  一张逼真的画像。
  像框居然是一颗颗夜明珠连缀而成,灿烂的光辉让画中的女人不可方物。
  我痴痴的看着那不语的美人,这时身后乓的一声关门声让我从迷梦中惊醒。
  赵世卓出现在我的身后,他脸上的恼怒不比惊诧少。
  “你也太大胆放肆了!”
  我看到了他身后的赵世颜。他急急的走过来,推开了我,对着画像深深的作了个揖,然后迅速的合好了暗室机关。
  “母亲的灵魂会被侵扰的。”他严肃的看向赵世卓,“我希望无论怎样,你都不要将书房的秘密告诉旁人。”
  “我没有告诉他。”赵世卓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那——你以后不可以允许杂人随便进入你的书房,乱翻乱看!”赵世颜认真的委屈的嘟起了小嘴。
  “我可以保证,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在这里出现了!”赵世卓恨恨的说道。
  这样的一应一答让我开始大笑。原来,是这样——原来你赵世颜也不是正版!
  “出去,呆在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一步!”赵世卓冷冷的对我说道。
  我收住了笑容,极其不屑的回看了赵世颜一眼,“是,太子殿下。”然后离开。
  片刻后,赵世卓大力的推开了我的门。
  “这么了?太子想杀我灭口?”我站了起来,斯条慢理的斟了两杯茶。
  他坐下,喝了茶。他定定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犹豫,在挣扎。我知道他在衡量我——一个还算让他动心留意的玩意儿,一个他可能从未得到却爱得深切的女人的灵魂,我感到了屈辱。我正在和一个亡人争风吃醋,在他冷酷的心里。
  “你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入我的书房。”末了,只是这一句冷冰冰的话。
  当然,他还是睡在了我的床上。没有缠绵的吻,没有一起看月亮的心情。只是全然的占有和被占有,侮辱和被侮辱——我突兀的心酸起来。现在的我,还算什么?还是那个在江南一隅呼风唤雨的林家大少爷吗?连一刻的自由和随心所欲都不可得。
  我开始恨他,明明知道给不了我,却一味的引诱着我,继而伤害我。地狱的黑暗也只是属于我孤单的一个人。
  身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我侧过头看着他安然入睡的脸,英俊而冷漠。
  在偌大的宋朝王宫里,我只是缤纷江南的一个残败缩影,在北方强人的铁蹄下苟且偷生。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他有他的国家,有他喜欢和曾经喜欢的人,还有随时可以供他消遣纵欲的佞臣。
  我慢慢的走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了窗前,支开了窗棂。我想看看那轮月亮,皎洁无暇,千年不变,无论是月阳河,还是东宫,她都带着同样的微笑,怜悯的,超然的俯视着漠漠众生。
  不知什么时候,我觉得有人碰到了我的身体,我朦胧的挣扎了一下,可倦意让我很快又沉睡过去。我觉得冰凉的身子开始暖和起来,睡眠也开始甜美起来。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盖着棉被,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开始了真正的纸醉金迷的生活。这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我漂亮的外表和狂浪不羁的作风,当然还有庞大的靠山,都让宫中的王公贵族,京中的世家官宦视我为贵宾,我经常出席宫中举行的盛宴。喝酒吟诗,丝竹同享。
  但我还是在一更天之前会回到我的寓所。即使带着一身的酒气,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和我睡觉,也许他觉得神智恍惚的我更加让人满足。我深切的依赖的吻,热炙的眼神,对任何姿势的百依百顺,都让他在繁重政务的重压下得到最大的放松和快乐。
  我想,他都不知道,醉了的我,有多么的爱他,有多么的渴望他的爱。
  这天,当我走进三皇子赵世勋的宫邸时,觉得此时的气氛与平时有点两样。
  只见坐在主席上的赵世勋正搂着一个衣色相当雅致的美女饮酒,他看到我,非常的开心,“来,今天我就怕你不来,别的客人都无所谓!”他的笑里隐隐可以看到一丝的诡异。
  马上,他身边的一席人给我让出了空位。我坐了下来,昨夜的酒意还未散去,我有点不大清醒。衣衫不整的舞娘就势依到我的怀里,送上清新的梅子。
  我笑笑,吃了下去。
  “早就听说你弹得一手好琴。”赵世勋邀请道。
  一副古琴摆到了我的面前。
  行云流水的《忆江南》从我的手下款款流出,这弹得精熟的曲调让喧哗的殿堂渐渐安静下来。
  我不经意的看向赵世勋,居然看到了他怀里佳人的泪光荧荧。她那水云色的衣衫也让我觉得好熟悉,啊,那时夏季的月阳河,那时女人在五月节上最爱的轻薄夏衫,那时在夕阳的艳光中格外显眼的“云白衫子”。
  我无法理清自己的头绪,我在想些什么?
  只见赵世勋对美女耳语了几句,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尽管满脸的不情不愿和哀伤。她开始在殿前曼舞。
  轻缈虚无,依柔婉约。长长的水袖,软若无骨的细腰,有些散落的乌发。真如天女散花。
  我手中的琴声愕然止住,我开始有点颤抖,不知为何。
  她却没有停下舞步,漫天的缤纷,她带着最美的羽翼盘旋着。直到看的人都为之感到晕眩,她柔美的向后折腰,摊下。
  等到众人的叫好过后,她站了起来,满脸的泪水,浓妆褪下。她美得清新而庄重。
  在座的贵族,包括一脸得色的赵世勋开始开怀大笑。带着共同参与了某种阴谋的得意非凡。
  “来,坐到我的怀里来。”赵世勋眯着眼,轻佻的命令道。
  美女走了过来,梨花带雨。她出人意料的走到了我的跟前。
  “我知道,你是我们江南的人,我知道——”她突然高声喝起,失常而骇人,她俯下身体,抓住了我的袍裾,死命的,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呜呜 ,……我知道的——我们的月阳河……”
  我不知所措,但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重的感情冲击着我还不甚清醒的脑子。
  她哭得凄厉而费力,拼命的摇晃着我的衣袍。我弯下腰想去轻轻的搂住她。这时,几个壮大的武士及时的拉开了她,径直将她想殿外拖去。
  “呵呵,呵呵……月阳河……我们的母亲,救救我们……殿下,主上——”她狂喊着,时哭时笑,我的心开始有了裂痕。
  我转过头去,看着这场宴会的主人。
  赵世勋为他制造的闹剧开心无比,“呕,我忘了告诉你,她就是名满天下的小周后,你曾经的国母。你们江南的国后。她和南侯爷(江南国主)一起来汴京十来天了,一直都没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赵世勋意犹味尽的说着,打量着我的脸色,我想他会满意的。我的脸色一定惊人的难看。
  席间开始响起会意的低笑声。
  我什么也没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漫笑声离开赵世勋的宫殿,再坐到了我的床上。
  滚烫的泪潸潸落下。
  曾几何时,我为了我所谓的爱情离开了家乡,来到这里,却不知这里并不属于我。这里给予我的只有无尽的屈辱和蔑视。
  我赌过,却从未输得这样的惨。
  房间的灯被点燃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明黄的油光中。
  “怎么了?”他微笑的擦拭着我的泪水。
  “我想回家。”我低低的说道,“我想回家……”
  他皱起了眉头。
  “这里不好吗?你的生活还不够随意吗?”他不满的说道。
  “我——要——回——家——”我对着他,歇斯底里的喊道。
  他轻快的笑容消失了,有些气恼的看着我的失态,他握住了我的肩。我开始挣扎,极力的想摆脱他的桎梏。
  他忍无可忍的打了我一个耳光,我跌落在床上,脸颊火辣辣的,他开始没头没脑的脱我的衣服。
  我没有反抗。
  只是不断的喃喃的说道,“回家…月阳河上……烟花……回家……娘……”
  直到被他狠狠的进入。
  “啊——”其实我已经不会再流血了,但我却忍不住这样的疼痛,仿佛利剑劈开了我的身体,穿透了我的心脏,然后再钝钝的拉锯似的凌迟。
  我的下一声喊叫被他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他显然不想让我的失常惹人闲话。
  “唔…恩…”他接着用吻代替了这种粗鲁的方式,我感到了他的亢奋,也许我偶尔的反抗让他觉得更加的刺激。我顿时觉得血开始上涌,我咬了他一口,不算轻。
  他马上反射的又给了我几个耳光,而且离开了我的身体。
  “你疯了,”他低低的怒喝道。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只是重复着,木然的看着他的震怒。
  他托起了我的下巴,“这是不可能的了,林烟阳。你知道的,你回不去了,你现在属于我。”他深深的看着我。
  “不,不,可你不属于我…”我失神的说道,“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你不属于我,却……”
  “我当然不属于你,我属于我的大宋子民。”赵世卓有点不屑。
  “不,你属于她,你也属于他,你的后母,你的弟弟,哈哈,,,赵世卓你是个乱伦者!!”我尖刻的揭开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秘密,一片血迹污滥,毫不手软。
  “闭嘴!”赵世卓气疯了,他也毫不留情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马上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胸口异样的痛苦,眼前渐渐昏黑,我轻轻的摆了摆头,想要早一点摆脱这样的折磨,——我要回家……
  老天还是没有宽容的让我解脱,赵世卓突然松开了他的手,我的眼前开始恢复光明,他默默的看着月光中的我,我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清亮温润的玉佩。
  “造化弄人,烟阳,”他低低的说着,沙哑的嗓子竟有些哽咽,“我们都在争取着,却都不能得偿所愿。我以为在最后的一场战役后,我可以向父亲提出来,我喜欢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可她却在庆功的那天自尽了,她知道,我会不顾一切的说出这违背伦常的爱情,她知道……所以,她情愿死,她用生命的终结将我推上了储君的位子,她以为我会快乐,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只有世颜和这块玉佩。可世颜是我的亲弟弟呀…”他痛苦的垂着头,抓住了我冰凉的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光变得专横而渴望,:“对我笑一笑,烟阳,对我笑笑……”
  我笑了,真心的笑了,为了我的不值,为了他的痛苦。
  他紧紧的抱住了我,吻我的嘴角,吻我的眼,吻我胸口上的玉佩……
  然后就是做爱,温存的,缠绵的,尽情的。
  我在此过程中,都在笑,尽管那分笑已经死去。
  这天,又是大雨,天气一层一层的凉了去,我显然不适应北方的冬季,总是低热着凉,于是,侍卫长没有给我任何的工作,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在皇宫中活动,或待在屋子里休息。
  因为我清洁的习惯,我会每天冲凉洗澡。这次伤风得特别的厉害,额头烫得很。赵世卓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有些红红的脸,也止不住的皱眉:“你以为这里是江南呀,都初冬了,还坚持冲澡,简直是视生命为儿戏。”
  我浑身没一点力气,但脑子却格外的清醒,“如果我没了,你一定要把我送回家。”
  赵世卓的脸色变了变,更生气了,“乱说些什么!小小的发热有什么要紧,除非是你一心寻死!”
  我笑了,忍不住的几声咳嗽,但还是奄奄的笑了,我想我一定笑得很艳。
  赵世卓的眼神马上柔和下来,伸手摸摸我的脸颊。
  这一接触就很难收回去了,我按住他粗糙的手,轻轻吻着。
  “这简直是自找的。”他闷闷的说道,我能感到他手上的汗意。他有好几天都没有碰过我了,哪里还禁得住我这番的引诱。他就势伏到了我的身上。
  但看着我无力发热的身体,他又犹豫不决。
  “怎么了,害怕传染?”我戏诌道,双腿慢慢的向外撑开,“还是,怕你的太子妃今夜寂寞?”
  这个举动彻底激发赵世卓的性欲,如洪水猛兽一般,撕开了我的内衣,急切的插了进来。
  “嗄…”我痛得紧紧的钩住了他的腰身,但却没有躲闪,痛,是我拥有他的唯一方式。
  “天呀,烟阳,你好热……蒽……好紧……”赵世卓感叹不及,强有力的肆虐着,每一次都插到最深。
  我用力的抓住他的肩头,咬牙忍耐着,直到他快意的贴着我的臀部,小腹久久的颤抖着,享受着高潮的畅快。我知道发热的我让他爽到了极点。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太子殿下,五皇子请你到他的宫邸参加宴会,各位皇子都去了,他说,请您带林侍卫一起去——今天是他的生日。”
  “知道了,我随后就到。”赵世卓答应道,他开始整理衣衫,着靴正冠。
  “呕,你累了吧,就别去了。”赵世卓非常“关心”的吩咐道。
  我哼了一声,忍着全身的酸痛,一股气的爬了起来,穿上了赴宴的服装。“我不累,既然五皇子有这样的礼节,我当然要从命。”我傲然的说道。
  赵世卓看看我的决然,也不再阻拦。
  当我跟随着太子殿下出现在赵世颜那灯火通明的宫殿时,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首席位子上的南侯爷——我的主上,我不禁一愣。虽然知道今天是鸿门宴,但——赵世颜又有什么把戏?
  我硬着头皮坐在了次席上,望望南侯爷那颓丧憔悴的神色和赵世勋那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我无法克制心中的惊慌。
  赵世颜亲亲热热的坐到赵世卓的身边,甜甜的笑容在灿烂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赵世卓此时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闷闷的连喝三杯。
  “今天,是我五弟的生日,我特地准备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节目,我想一定会让各位大人将军开怀不已的。”赵世勋琅琅说道,拍了拍掌。
  这时一排极其妖艳的宫女姗姗走来,个个都穿着暴露的飞天舞衣,大片雪白的美好肌肤光鉴可人,在丝乐中风骚的舞动起来。
  自从唐代后,民风是一日比一日封闭和禁欲,妇女的衣着是连颈项都不能露出的。此时这样煽情的宴舞无疑是鲜活的,难得的。在座的官僚贵族不禁乐得鼓起掌来。
  舞了片刻后,宫女们渐渐退下了,场上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高挑舞娘。她的舞姿最突出,她对音律良好的乐感让她忘情的旋转,踩点,跳跃…她越舞越近了,突然,首席上发出了一声惊骇。
  她有些迷惑的停了下来,这才发现身边的舞伴都消失了,这才发现——首席上的——主上。
  南侯爷痛苦的低下了头。
  “怎么了,小周后?舞跳完了?”赵世勋讥讽的问道,音乐声停顿了,席上一片嘘声和低笑。
  小周后从迷惑中清醒了,她脸涨得通红,无措的站在那里。
  “你还不快回去。”南侯爷恼怒的吼道。
  “慢着!”赵世勋冷冷的坚决的制止小周后的离去,“过来,坐到我身边来,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主上今夜的安全!”
  小周后咬咬银牙,绝望的走了过去,赵世勋下一刻将她轻薄的搂住了。哈哈大笑。
  全场哄然。
  除了我和南侯爷,每个人都带着不屑的笑容,赵世卓和赵世颜都不例外。
  亡国之君本来就是他们脚下的泥,问题是如何让这样的无能之徒增加大家的快乐罢了。
  世上最快乐的是恐怕莫过于看着别人活生生的痛苦了。
  南侯爷气得动弹不得,我知道,他身边的侍卫牢牢的看守着他,他此时是无法挪动一步。
  赵世勋这样的花花太岁还嫌不够尽情,他一边狂笑,一边将大杯的酒水强灌于小周后口中,小周后此时已是花容失色,狼狈不堪,少之又少的舞衣凌乱无比,引得众人的眼光色靡靡的聚集在她的冰肌雪肤上。
  “不要,三殿下,不要……呜呜……”小周后极力的抵抗着,一脸纷乱,分不清是酒水还是泪水。
  我握杯的手开始颤抖,这时我看到了赵世颜的眼神,他那无比的踞傲和敌意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这反倒让我有了片刻的冷静。
  “不!!!——救救我!!!!——天呀!!”小周后凄厉的叫声刺痛了我的耳膜。下一刻,她已经如受惊的小鸟冲出了赵世勋的钳制,可壮大的侍卫站在了她的身后,她无处可逃。
  她离我很近,她转过头来,呆呆的看着我,潸然的泪珠滚滚而下。
  “月阳河…”她喃喃的说道。
  “月阳河,月阳河上有烟花,七月七——”我回道,本来有点沙哑的声音愈加哽咽,下一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出席间,拔出了侍卫腰畔的宝剑。
  小周后没有一点犹豫的靠了上来,那美丽的脖子没有一点迟疑的贴上了宝剑的刃口,血,鲜红夺目的血,沿着剑身流到了我的手上。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她用尽了最后这分力气柔柔的说道,然后——很平静的笑了,躺下了。
  一代美人,血溅三尺于大宋的殿堂之上,她死得比任何一个将士都英勇。
  所有的人这才从惊恐中醒来,侍卫抢过了我手中的凶器,将我一把制住,染满鲜血的剑此刻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镇定的看着首席上的面孔,或扫兴,或厌恶,或痛心疾首,或——我看不出太子此刻的心情。
  “押回他自己的房间,看住他,再等发落!”赵世卓冷淡的挥挥手,示意将我带下去。
  “太子——”赵世颜急切的想说些什么,被赵世卓制止了。
  “你受惊了,我陪你回房去。”赵世卓满脸痛惜的揽过他的肩。
  我被送回了房间,侍卫们非常的恭敬,谁都看得出太子的偏袒。
  我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总觉得刚才的一幕好象一折戏,台上的忠孝悲欢,轰轰烈烈,在一阵暴风骤雨的擂鼓声中嘎然而止。流泪的看者回过神来,呕,只是一场戏而已。
  “吱”的一声,门开了。我机灵的坐起来,才觉得下体的疼痛。
  “天呀,烟阳,你好热……蒽……好紧……”
  “怎么了,小周后?舞跳完了?”
  “不要,三殿下,不要……呜呜……”
  “不!!!——救救我!!!!——天呀!!”
  “月阳河…”
  “月阳河,月阳河上有烟花,七月七——”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
  “呜——”我捂着头,拼命的抵抗着这样的思绪,这样的回忆,泪,大滴大滴的落湿了衣襟。
  “你,这又是何苦?”赵世卓高大的身躯立在我床前,黑暗中只有他眼里的寒光。
  “刽子手!你们都是,屠夫!!!”我突然扑了上去,咬向赵世卓的脖子。
  赵世卓没有防备到我的袭击,居然被我扑倒,他微微偏了偏,我咬上了他坚硬的肩头。
  这时,门外的侍卫不得不冲了进来,死命的拉开了我。
  “太子殿下……这?”
  “没什么,”赵世卓摆摆手,英挺的眉毛皱了皱,肩膀开始溢血,我这一口可咬得不轻。
  他看着满目愤恨,怒视着他的我,无奈的吩咐道,“把他关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房门一步。他——可能已经疯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侍卫们将我扔到了地上,我立即疼得缩作一团。
  门哐的一声带上了。
  我徒然的望着窗,恐惧的抱住了双膝,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敢对着窗外远去的太子呼喊,他说,我疯了…他们会再关上我的窗,那我连月亮都会失去,失去。
  我成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金丝鸟,关在囚笼里,不愁吃喝。
  几天后,我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庭院。整个庭院的人都搬走了,空空荡荡。院里偶尔晃动的一二个宫女侍卫,用看疯人的眼色看守着我,我的心更冷了。他这样的安排,说明我的禁锢已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这天,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的气色也不甚好,白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那双笑起来可以融化冰雪的眼睛如秋井一样冰凉彻骨。
  他久久的看着我,我感到了厌恶,转身回房。
  他说话了,“林烟阳,你真的疯了吗?”
  我回过头去,浅浅的一笑,“你说呢,五殿下?”
  “我就知道,那只是二哥留下你的一个借口。”他幽幽的说道,眼里尽是诡惑。
  “也许,你马上能获得自由。”他咬咬失血的嘴唇,扬扬细眉,嗓子里带着几分的开心,“那——也要看你如何做了。”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想让我为了自由对他低声下气,永远不可能。
  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离开了。
  我愕然的站在枯木凋零的篱笆边,他又有什么诡计?我感到了不安。
  第二天,又来了位不速之客,赵世勋。
  我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冷淡的看着他,我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果然,他解开了我心中的迷团。
  原来西边的疆域有些不稳,西域的将军此刻已经进京,这位将军也是为宋朝打下点江山的开国元勋,但如今在西部根基渐稳,大有独立之心,朝廷的意见是通过议和了事,宋朝刚立,百废待兴,百姓也再也经不住战乱的流离颠沛了。西大将军对重燃战火之事也是犹豫不定,这次来京,大抵是想捞点好处,名利双收。
  但当条件基本谈妥,双方举酒言欢之时,西大将军看到了一个令他心动不已的人——堂堂的五殿下赵世颜。他突起龙阳之性,借着三分酒意,提出要一亲芳泽。当今皇上本来就对这个小儿子无甚感情,居然答应下来。这金口玉言的事,不容反悔。
  赵世颜当然是不依的,可这件事关系江山社稷,连太子都无法扭转乾坤。满朝文武,有谁没为大宋的天下流过血汗?你一个皇子,做点牺牲又如何不可?
  “那又关我什么事?”我暗暗觉得荒唐,但还是有说不出的快意。
  “当然——我的太子哥哥是不愿意的。于是偷梁换柱的主意——你说,这一时半会的,上哪去找和五皇弟神似的人儿呢?”赵世勋不正经的笑了。
  我觉得凉意悠悠的爬上了脊梁骨。
  我不愿多言,起身送客。
  “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让你做这替罪羔羊,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不想你不明不白的让人摆弄。”赵世勋站了起来,喝了喝手边的茶。
  “三皇子有如此的好心,林某谢了。”我冷冷的说道。
  “那天的事——我做得有些过分,希望她在地下能原谅我。”赵世勋走前居然非常正色的低语道。
  此话如寒箭般再次撕裂开我的心,我用力的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生活在惴惴不安中,我不知道我害怕些什么,此时痛苦的人应该是赵世颜,还有赵世卓!
  可,他会不会来找我,让我——不!
  我骇然的止住那可怕的想法。
  难道,我还那样爱着他吗?
  他,还是来了。
  身后跟着一帮侍卫,个个面色如青铜般,不可通融。
  我看到了灰暗天色中缓缓走近的他,我感到了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没有尽头的深渊。
  “不用说什么,我知道了。”我面无颜色的说道,我背过了身体,我不忍心看到他的表情。
  “你,有什么要求?”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
  “当然有,我要求你们将汴京扣押的所有江南人士全部护送回家,包括南侯爷!”我不知道自己此时还是如此忠孝的。
  “可以。”
  “还有,减免江南十年的赋税!”我接着说道,既然要卖,当然要卖个好价。
  “可以。”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
  “还有什么要求?”他忍不住问道。
  “没有了。”我心如死灰。我不争气的哭了,低低的,无声的。我还能要求些什么?
  “你,不想,回家吗?”
  “不…”我摇摇头,径直走回屋里。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眼泪,为他流下的眼泪,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的夜里,我穿上了皇子的服装,被送入了一间华美的客房。
  那位孔武有力的大将军看到我的瞬间有些发愣,我笑了,轻轻渺渺,柔柔媚媚。
  他也马上满意的笑了。
  那样的性交过程已经不能用可怕可憎来描绘了。
  我不知道他对宋朝有如此强烈的不满。他不停的说:“干死你,干死你,小婊子……”
  我不知道他这样粗暴的折磨我居然不是为了情欲,而是满心的发泄,满心的自我安慰。
  我不知道我痛得昏过去几次,只是他每次都将烈酒将我浇醒。
  我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坚强,我没有一声的求饶,没有一滴的眼泪。
  终于结束了,他穿好了衣服,推开了门。
  “呕,太子殿下呀,还劳你这样侯着,哈哈…你弟弟真是个尤物,只不过太死板了,连叫床都不会,唉,没劲透了。”
  “请将军去勤政殿一议。”
  “啊,契约已经签了,军令牌也交了,还有什么议的,我要回去了,你们……”
  “带下去!”
  “啊,你们可不能不守信用,出耳反尔呀——”
  “带下去,颁我的手令,西将军当众辱蔑朝廷,军棍一百!”
  “赵世卓,你真够绝!哈哈,我值呀,我值!我睡了你们宋家……”
  ………
  我心里一阵狂笑,我想跳起来,对他说:“这算什么?这能弥补什么?”
  可我现在遍体凌伤,我连站起来都是妄想。我可以感到我在淌血,肮脏的血,污秽的血。
  “招王御医过来,用最好的药!”他默然的吩咐道。然后离去了。他不敢还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我?
  我昏迷了几天,身边的宫女说,我一直在喊“月阳河”在喊“母亲”。我心安了,我总算争气,没有在呼喊他的名字。
  等我几乎已经好了的时候,他出现了。
  “你的要求,马上都可以实现,父皇已经在做退位的准备了,他并不知你的事,等我一登基,我就履行对你的诺言。”他坚定的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才退位呢?”我认真的问道。
  “明年春,也可能是秋季。”
  “呵,你的等待也不远了吗,你终于快要实现君临天下的愿望了,恭喜你。”我笑笑的说道,始终将头偏向床的内侧,不愿看他一眼。
  他听出了我的讥讽,却没有动怒。谁都知道没有他太子一党的“努力”,不到五十的皇上怎会急急忙忙的放弃皇位。
  “好好休息,我敢保证,以后你是大宋最风光的人,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他突然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我自然的将手抽了回来,缩进被子里。
  “好冷,几乎快三九了吧?”我自言自语道,“冬天快要结束了。”
  他摩挲了一下我冰冷的脸,叹了一口气,离去了。
  我这才扭过头,痴痴的看着他依旧魁梧的背影。
  冬天快要结束了。
  立春的那天,源河已经解冻了。宫中决定在源河河畔举行正月十五的宫廷花灯会。
  不到黄昏,众多的御林军就将河畔百里地段肃清得干干净净。皇上妃嫔们,重亲大臣们,在源河的数十只龙舟画舫上观歌舞,猜拳饮酒,从未有过的繁华和喧闹。
  我主动提出要和太子同去。因为晚上有大宋开国的第一次烟花礼炮。
  赵世卓没有拒绝我近来第一次提出的要求。他笑着对我说,“你早应该出来走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好了。”
  我穿上了别致淡雅的银色长袍,这是宫人仿照江南的衣式制成的。
  我还将那块玉佩挂在了腰畔。
  赵世卓有点诧异我醒目漂亮的打扮,但看到我开朗的笑颜,始终没有说什么。他拍拍我的手,一起登上了龙舟。
  宽大的龙舟上,表演着歌舞,皇子们都陆续的到齐了,他们都发现了我,这么一个侍卫的存在,我看到了他们脸上不屑或不解的神态。
  赵世颜牢牢的注视了我一阵子,失望的发现我好象已经走出了低谷,满面的春风,而他的太子哥哥也难得的时时和我交谈上几句。他一言不发的喝着酒。
  一阵喧哗后,人们开始安静下来。
  当今的皇上在皇后贵妃的簇拥下登上了这只最豪华的龙舟。
  我留意的看着龙颜,那是一张未老先衰的脸孔。身为臣子的他,绞尽脑汁,阴谋筹划,千辛万苦的盗得了这大好江山,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祸起萧墙。
  战功赫赫同时兼有铁石心肠的儿子就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皇位。他老了,累了,于是还是识时务的让开了,但这多么的让他不甘心呀。
  我从他看着赵世卓的复杂眼光里洞明了一切。
  赵世卓走上前去请安。
  左边的侍卫拉拉有点失神的我,我俩跟了上去,在这灯火闪烁,人头攒动的地方,太子的安全是时时都不得大意的。
  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啊!陛下!”
  当这声尖利的惊呼落下时,我已经蹿到了龙舟的尾端。
  我不能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锋利匕首,它已染满鲜血。
  当今皇上的血。
  原来,复仇可以让人发挥最大的潜能。
  那比火花还要快的一道光亮,由我亲手送入了皇上的心脏。他倒在了嫔妃的裙下。好象已经动弹不得了。
  所有的侍卫都噌的亮出了宝剑。欲立马擒下我这逆贼。
  “慢着,他不会跑的。”赵世卓拦住了他们的上围。
  我临着风,持着刀,站在了龙舟那宽大有力的尾巴上。
  人们都带着震惊的目光看着我。谁都看得出,我已经抱有了玉石俱焚的心,我逃不了,我也不想再逃。
  我只是看着他,我这一生唯一爱过,也许现在还爱着的人。
  从今夜起,他将永远背负着拭父夺位的嫌疑,将无法抹杀后世正人君子对他的千古骂名。
  他平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也知道了。
  我扯下了那块曾经见证他那叛逆违伦的爱情的玉佩,扔到了甲板上,扔到了他的脚下。
  这时,预定的烟火开始冲天燃放了。
  气势惊人的,漫天的,五彩的,金银灿烂的。
  如一场绝世美丽的流星雨,纷纷扬扬照亮了墨蓝的天空,再一划而过,落在苍茫大地的每个角落。
  我割开了自己的喉咙,狠狠的,决然的。
  我的目光至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庞。我知道,这一生我都做不了他最爱的人,但我将是他心上最痛最深的一道伤痕,永远不得愈合。
  当我完全步入黑暗前,我看到了他冷漠的眼睛不可自制的闪过了流星的光芒,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七月七,牛郎会织女。月阳河上会放烟花,五色的烟花,飞得和月亮一般的高,然后落到河面上,分不清是波光还是火光,那一刻,美丽得象神话,真希望烟花永远都不要消失……”
  尾声:
  这年的正月十六是汴京近百年来最沸腾的一日,谁都知道,当今的九五之尊,大宋的皇上在昨夜十五的庆典上遇刺——身亡了。
  那漫天的烟花迷乱了所有人的眼睛,于是刺客得手了,唉,真是可惜了呀,那么美丽的烟花,那么威武的皇上。
  好在,当今太子可以稳定大局。
  但是……
  消息灵通的人士还传说着,刺客当场自刎,他是太子非常信任的贴身侍卫,他的行动也和太子脱不了干系,有非常明晰的例证:太子执意没有照规定鞭尸三日,而是将其送回了江南——那刺客的故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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