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岁月(1-10end 迹冢AT) BY:二毛

无瑕岁月 (I)
  跡部景吾站在巨大的广告牌下等有人来接自己,网球袋就放在自己的脚跟。离刚才比赛的结束已经过了数个小时,记者们总算打道回府。
      今天是美网的最后一天。
  百无聊赖,只能抬头看那幅大得有点过头的广告。
  那是个洗衣粉的广告。
  跡部从来没有看广告的习惯,也不必有这样的习惯。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理,根本不用自己对比商品的质量与价钱。
  没有事情做的人只能做一些无意义的举动。
  头顶上的广告温暖、柔软,可以让人联想到刚经过洗涤衣物上的香甜。广告上的女孩穿着米色的粗线高领毛衣,皮肤泛出珍珠的光泽。就是人们有时说的——洛丽塔似的女孩。纯洁,但诱惑。
  “跡部。”
  把视线降到面前的马路,经纪人正坐在车里,打开门等他上去。
  坐进车,关上门,扫了一下反光镜,见又有一辆车停在了后面,有一个人快步跟上,打开车门,坐进去。离开。
  “哦,手塚国光。”经纪人看着那辆车从后面超到前面,然后绝尘而去。
  “手塚?”
  “怎么你认识?”
  “以前在日本的时候就认识。”
  “真是很巧啊。”
  “早知道只要还在打网球,就总有再碰到的一天。”
  “可惜呢,半决赛却旧伤复发退出。”经纪人吐吐舌头,车开始前进,“幸好退出,不然这次你就危险了。”
  “总是这样,一点也没变。”
  跡部景吾,打网球纯粹属于玩票性质,他不用靠网球来谋生,家里有巨大的产业等待他继承。家族里一向缺少男丁,众多的表亲只有财产的管理权却没有继承权,所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唯一可以保住家产的独子。
  “如果他可以娶XXXX的话……”
  那些无事可做的女眷们,每天都在盘算着。无疑,早些解决继承人的问题总是让人放心的。
  而他现在想的,是今天遇到手塚这件事。当年逼得他那么紧,而现在却可以那么平常地提起。
  时间确实可以磨掉许多东西。
  轻狂。
  没有了。
  有的是更多的责任和能够担负责任的力量。
  ……
  本以为要再遇见手塚是下次比赛的事情了,但是一个叫做国际网球名人堂的活动把这个时间提前。
  国际网球名人堂,起源于英国,是对从事职业网球的运动员的特殊荣誉。人们可能不记得你得过多少个冠军,但只要你的名字在名人堂里,人们都会对你肃然起敬,你的名字也会流传百世。
  与其说是表彰大会,不如说是一种聚会,各个年代的传奇就在你的面前,有时空交错的错觉。
  当跡部景吾走入这群人中间,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焦点。
  一个纯属玩票目的的参赛选手,却获得了这次比赛的冠军,这就是他成为问候的中心、镜头追逐的对象的原因。
  新人们无不仰视,那些已经过了辉煌年代的前辈对这个有些傲慢的后生也无可奈何。
  而对于跡部景吾来说,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多认识一些新朋友对以后的生意总是有好处的。
  第二,就是从进入场地一开始就开始寻找,却一直没有出现的手塚国光。
  “手塚先生,里面请。”
  循声望去,站在入口处的手塚国光,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迈步进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没有获得冠军的手塚受到人们的重视是有原因的。这次比赛,手塚所在的半区几乎可以称之为“死亡半区”,而他却杀出重围,挺进半决赛。
  如果不是因为旧伤,结局就不是定数。
  显然,手塚的谦逊让那些曾经的传奇们非常受用,他们甚至大胆预言手塚的职业生涯必定是可以载入历史的。其实,手塚的前途无需预言,他们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标榜自己是个识千里马的伯乐而已。
  只有手塚的伤是他网球生涯的变数。
  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变数的制造者,就是刚才那个傲慢的小子。
  会场里的气氛依旧不温不火,在座的人有礼而热情地为获得荣誉的人鼓掌。
  虽然是这次的冠军,但是离名人堂还很远。自知无事的跡部起身,悄悄走出会场。
  与会场内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外面竟然连灯都没有开。
  “手塚?”
  跡部从落地窗前人影的轮廓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来,因为是有点过分的熟悉。
  手塚修长的身材形成一个完美的剪影。大街上的光线射进来,从发丝的缝隙、手臂与身体间的缝隙、双腿之间的缝隙漏过来,随着身体的偶尔晃动变化万千。
  听见身后的声音,手塚回头。
  “很久不见,手塚。”
  慢慢走近。
  “……失陪。”
  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的一点也没变。”
  独自一人的跡部,眯起眼,看着窗外,
  “这灯光,真刺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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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贴点,以后可以慢慢蹭
  无瑕岁月(II)
  要逃避总是暂时的。
  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是个存在,就总有有心人会找到你。就算你化成灰烬,他也能从不同颜色的泥土里辨认出属于你的炭元素。
  所以,在跡部景吾下决心用一切手段找到手塚的那一刻,也就注定了手塚生活中小涟漪的出现。
  手塚住的地方有点偏僻。
  这是肯定的。
  手塚住的地方很安静。
  这也是肯定的。
  手塚住得有点高。
  这不是问题,没看到电梯吗?
  手塚是一个人住。
  哦?那很好。
  手塚开门。
  “让我好找,手塚。”
  “……”
  “不让我进去坐吗?”
  “请进。”
  房间里只有必要的家具,看起来和手塚的行事风格很不搭调,是一种质感特别柔软的色调。
  “一个人住?”明知故问。
  “嗯。”
  “家里的人呢?”
  “爷爷的行动开始不便,需要有人照顾。”
  “一个人住也不错。”想到天天要面对如同聚会宾客般人数众多的一家子人,跡部不禁觉得头痛。
  “还好。”非常合适的回答。
  端起手塚泡的茶,香甜的味道和着升腾地雾气在鼻腔里缭绕。
  浅尝一口,即香浓又苦涩……
  放下茶杯,瞥见一边手塚正在读的书。
  德文版的《肮脏城市》。
  原来自己一直不知道手塚喜欢这种类型的书。
  “来美国多久了?”
  “六年。”
  “怎么不来找我?”
  “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只是礼节性的拜访也没有吗?”
  “……”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你也是。”
  “是吗?……”
  接着是奇怪的闲扯。显而易见,两人都不适合闲扯。
  然后,是跡部的道别。
  当然,道别不是结束。
  接下来几天,总是有不同的人敲手塚家的门,以不同的名义送来不同的东西。从房屋装饰品到日常用品不一而足。
  最令手塚哭笑不得的是一包洗衣粉,外包装上夸张的广告语表明这是不伤手的。
  他并不知道这是跡部突然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广告而产生的灵感,所以只能暗自叹气:
  难道他看不出这里是酒店式公寓吗?
  洗衣服?那已经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
  以前,手塚也不是没有收到过礼物。礼物攻击似乎是跡部的习惯。
  但他到头来也只收下过一株青莲。
  养在鱼池里,就算是下雨,也可以看上很久很久。
  后来?后来跡部离开了。总是写信过来。
  再后来?爷爷的脑梗阻让全家愁云惨雾。回信的时候说一切都好。
  再后来?照顾爷爷成了家里的最主要任务。回信的时候依旧一切都好。
  再后来?自己的伤复发了。那株青莲死了。
  再后来?来美国打球。想到那些信可能依旧寄往日本。但是,不重要了……
  手塚坐在自己的起居室里,环视周围许多增添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让这个空间鲜活起来。
  突然,自己觉得累了。从来没有过……累了……
  还有,
  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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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的调子突变|||
  无瑕岁月(III)
  还记得那次大石带着众人去爬山看日出。
  空无一人的山上,有一群傻瓜的影子。
  最后,太阳从城市中升起,仿佛她原来就藏在那里,躲在某个角落不让人发现,等待时机。
  要站得很高,才能看到日出。
  看日出是很奢侈的。
  手塚看着阳光射进窗户,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明亮。
  今天的太阳是新的,这是十月的太阳。
  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过几天就是跡部景吾的生日,一早就有人送来了请帖。
  “请手塚先生务必出席。”记得送请帖的人是这么说的。
  “如果是家庭性质的聚会,我去也许不太好。”
  “不,当然不是……”那人急忙辩解,“还请了各界的要人……拜托了。”
  “……那好,我去。”
  “太好了,谢谢……”松口气,“还有,请不用费心准备礼物。”
  “呃?”
  “所有的宾客都一样。这是少爷交代的。”
  “嗯……”
  那人离开时候的样子,兴高采烈。
  ……
  10月4日
  跡部宅前就像停车场,穿梭的人流里混杂着交通警察。人们只能下车,步行到大门里。
  原先的车道现在成了人们散步的地方,看上去就像公园里的游园会。
  越过男士们梳理整齐的头发和女士们造型各异的帽子,在远处的就是跡部家的房子,红砖上爬着常青藤。
  房子后面是连绵的深红,浓浓的枫树林。
  房子前的草坪上,已经支起了数个庞大的白色帐篷,每个帐篷里都有十二个侍者严阵以待。
  “先生,请问你的姓名。”
  “手塚国光。”
  “Tezuka,TE……T……”侍者在名单上寻找着名字,“咦?怎么会?”
  “怎么了?”
  “怎么会找不到名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人走过来。
  “这位先生的名字找不到。”
  “让我看看。”说话的是个女人,单色的和服上绣着海棠花的图案,能在美国见到不容易呢。她接过名单“请问先生的名字?”
  “手塚国光。”
  “哦……”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名单翻到最后,“先生,您是我们的VIP客人。请随我来。”
  “嗯。”
  没走出两步,那个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刚才那个侍者说:“事先也不是没有培训过,怎么可以这么疏忽!”
  “啊……对不起……”侍者赶忙鞠躬。
  “下不为例。”
  “是……”
  “手塚先生,这边请。”
  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手塚可以看见远处的草坪上有人在玩撞球游戏。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管家。”
  “……”
  “主人外出比赛或者工作的时候,就由我来打点这里的生活。”
  他们走进一顶位于中心的帐篷。里面坐着几位女士。
  这里的气氛没有外面那么欢腾,但还是很融洽的。
  “这位是主人的婶婶。”女管家开始逐一介绍。
  “您好。”“很荣幸。”
  “这位是主人的姨妈。”
  “您好。”“很高兴。”
  “这位是主人的祖母。”
  跡部的祖母虽然上了年纪,但仍是一个时髦太太。她一边打量手塚,一边安抚着怀里躁动不安的狗。
  “您好。”
  “不用客气。”祖母突然看上去特别高兴,“前面看了那么多猪头,总算出现漂亮的年轻人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女眷们窃笑不已。
  “……过奖……”就连手塚也不确定这样的回答是否合适。
  “啊~景吾。”看见自己的孙子走进来,祖母的脸更是容光焕发,“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难道是遇到了动人的小姐,就把我们抛弃了。”
  “哪里。”跡部过来在祖母的脸上留了一个大大的吻,“最有魅力的女士在这里。”
  “呵呵呵……”祖母乐开花,“难怪我总是那么喜欢这个孙子呢。对了,怎么也不介绍你的这位朋友?”
  “我来介绍一下。”跡部在手塚的背上轻轻一推,让手塚向前走了几步。“手塚国光,我们从国中开始就认识。现在是职业网球选手。”
  “哦~网球选手。孩子,你会让小姐们为你尖叫的。”
  祖母给怀里的狗塞了块饼干,
  “好了。年轻人要玩他们的游戏,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好好聊聊。”
  “我的祖母。祖父去世的时候她很坚强,是位很讨人喜欢的女士。”
  走出帐篷时,跡部这么说。
  跡部是今天的主角,所以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拖去进行宴会致词。
  一个人的手塚,在点心自助餐桌边品尝美食,时不时地可以听见主席台那边的鼓掌。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也许是周围越来越嘈杂的环境让他一时无法适应,手塚开始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里就是房子后面的枫树林,风吹来时偶尔会落下一两片叶子。
  手塚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口气,头脑顿时清醒很多。
  “手塚,你怎么在这里?”
  回头,看见跡部走来。
  可能酒真的可以给人壮胆,看着跡部站得离自己是如此的近,手塚微微向前倾,头就轻轻地靠在了跡部的胸口。可以听见心脏挑动的声音。
  “怎么了,手塚?”
  “……”
  “不舒服?”
  “……”
  “累了吗?”
  “嗯。”
  “手塚。”
  “嗯?”
  “我可以提个请求吗?”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做声,但是可以感觉到在认真思考。
  “可以吗?”
  “嗯。”
  无瑕岁月(IV)
  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只是一个轻轻的鼻音,就肯定了一种约定。
  很简单。
  “国光。”称呼也可以改变,就像从前一样,“过两天你的生日,也到我那边去吧。祖母她很想再见见你。”
  “恐怕不行了。”
  “有什么事吗?”
  “像前几年一样,我要回日本。”
  “原来你还回去过。”
  “也是近两年的事。你没有回去过吗?”
  “没有……我的全家都在这里。”
  “是啊,我家里的人都还在日本。”
  “不如我也去日本吧?”
  “嗯?”
  ……
  推脱无用。
  飞机从纽约机场升起,转瞬就成了黑洞洞的海面上唯一的亮点。
  机舱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各种肤色的人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奔向同一个方向。
  离手塚和跡部不远处,高高的靠背椅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那丛黑发不时地转动,显然头发的主人在不断地从那扇窄小的窗口往外看。
  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急着回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吧?
  十几个小时以后,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爷爷,我回来了。”
  “哦?”
  推开手塚家的院门,一个老人正在埋头扫地,非常仔细地把枯叶归拢。他回过头,定定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很久,然后:
  “哦~”爷爷一脸高兴地扔下扫帚,一把拉住跡部的手,“国光啊,回来了啊。”
  “嗯?我不是……”跡部急着辩解。
  “不要呆呆地站着,这哪里还有男子汉的样子。”说着拖着跡部就向房子里走,“国晴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喂……等一下……”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孙子都认错?跡部回头看了看手塚。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手塚面无表情地看着跡部被拖了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啊,是国光回来了呀。”父母从里面出来。
  “家里都好吗?”
  “都好……”
  “国光,今天学校里怎么样?”爷爷对着一边的跡部说,“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跡部看看手塚,手塚低头换鞋。
  “今天网球部有点事情,所以回来晚了。”跡部回答。
  手塚抬头,看到跡部认真的脸。
  “这样啊,先去休息,等一下要吃晚饭。”
  “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爷爷满足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不起,这实在是……”手塚的母亲赶紧向跡部致歉。
  “没关系。”
  ……
  当晚
  “为什么不告诉我?”跡部问手塚。
  “……”手塚蹲在鱼池边,池中的鱼已经换了好几批。
  “不相信我吗?”
  没有回答,独自回屋。
  ……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手塚闻到焚烧枯叶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久违的香味。
  吃完早饭,路过后院。
  “国光,这里。”跡部在喊。
  “你们在做什么?”
  只见爷爷和跡部正蹲在院子里,一股浓烟从地面升腾起来。
  “烤白薯。”跡部用树枝撩拨着燃烧的叶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
  手塚在院里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跡部几乎要被烟熏出眼泪来。
  傻瓜,怎么可以逆风蹲着呢。
  “国光,不要逆风蹲着。”爷爷仍旧把跡部认作手塚,而把真正的手塚当作空气。
  跡部很听话地挪了挪。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烤白薯了啊。”爷爷感叹。
  “现在不是在烤吗?”跡部笑着回答。
  “上次烤白薯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国光还在上国小吧。说不定不记得了。”
  “不……”跡部看看手塚,“一定记得。”
  烤得差不多,跡部用树枝把白薯从树叶里拨出来。因为还很烫,白薯在跡部的两只手间跳来跳去。
  等待稍微冷却以后,跡部塞了一个在手塚手里。掌心可以清楚地体会到白薯的热量,回忆起小时候不知深浅地在手上烫出了泡。
  跡部自己也拿了一个,仍不停地将白薯在双手间来回调动,好适应温度。
  “国光。”跡部咬了一口白薯。
  “什么?”手塚看着面前认真地烤白薯的爷爷。
  “你的母亲说爷爷每次都会看你的比赛。”
  “只是看过之后就会忘记。”手塚把视线放在手里的白薯上。
  “你有个好爷爷。”
  “……”
  “有许多人都爱着你。”
  “……”
  “但是,我是特别的。”
  手塚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慢慢地撮着手里的白薯。
  “国光,生日快乐。”
  无瑕岁月(V)
  “国光,差不多了吧。”
  “嗯,还差洗衣粉……”手塚看看手里的清单。
  “这个我知道,有一个牌子的洗衣粉是不伤手的。”跡部现学现卖,他还记得那个大广告。
  “那个牌子日本没有。”手塚塞给跡部一张超级市场的打折广告,“而且,不伤手的洗衣粉有很多。”
  “唔……”跡部面对着玲琅满目的各色家庭日用品开始研究起来。
  原来大千世界上,还有人会在一点点的折扣上斤斤计较。
  今天是10月7日。
  在清早的烤白薯,接着是午餐之后,手塚妈妈准备出门采购,但是爷爷发话:
  “让国光去。”一脸严肃地指着跡部。
  “可是……”
  “男孩子不能太养尊处优。”
  “可是爸爸……”
  “我去。”真正的手塚走向玄关。
  “等一下。”跡部叫住手塚,再面对爷爷:“没问题,我去,爷爷。”
  自从手塚的爷爷无视自己真正的孙子,而将跡部认作孙子之后,跡部开始正式地称呼他“爷爷”。同样的,手塚的父母自然而然就是“爸爸”和“妈妈”了。如果他不这么称呼,必然引来手塚爷爷的不满:
  “怎么称呼自己的妈妈为‘手塚夫人’呢?”
  所以,跡部就这么怪异地成为了手塚家的“儿子”。
  “都买齐了,我们快回去吧,爷爷在等我们。”
  “……”手塚停下。
  “怎么了?”
  “爷爷不在的时候,请不要这么称呼。”
  “哦?”跡部玩味地看着手塚瞪着自己。这样被瞪着,也不是第一次。
  “回家。”手塚重新迈步。
  “国光。”
  “嗯?”
  “你还真像个孩子呐。”
  “……”无视玩笑,也不是第一次。
  银杏的叶子飞落,就像天堂落下的金币。
  路上拉家常的主妇,狂奔吵闹的孩子,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邮递员……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在这条铺满银杏叶的路上走下去,一直走啊走,该有多好……
  “我们回来了。”
  路走完了,家就到了。
  “国光……”母亲焦急的样子,“路上没有遇到爷爷吗?”
  “爷爷?”手塚有不好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吗?”跡部问。
  “没有看紧,爷爷出门了。”
  “我去找。”手塚放下手里的东西,出门。
  “我也去。”跡部紧随其后。
  “不用。”手塚扫了跡部一眼,接着走自己的。
  拒绝无用。
  跡部依旧跟在后面。
  手塚走在路上,任何一个擦身走过的老人仿佛都是爷爷。
  想起了离开日本之前,自己独自一人寻找爷爷。而爷爷可能在任何的地方,僻静的小巷、小河边、天桥上……等等。
  六年以后,自己还是在寻找爷爷,只是身后多了个叫跡部景吾的人。
  小巷里,没有。
  小河边,没有。
  天桥上,没有。
  ……等等,没有。
  “如果是在这附近的话,可以去儿童乐园找找。”跡部思附,“老年人不是常去那种地方吗?”
  “……”
  记忆中,爷爷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就是在自己小的时候,爷爷也从来不带自己去那里。
  不过,哪里都找过了,也只有去那里试试。
  “喂,国光,等一下。”
  等他们找到爷爷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儿童乐园里的孩子们都被妈妈们叫回家去了。
  在一架滑梯边的长凳上,爷爷安详地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双手小心地抱着一盒章鱼烧,只是已经凉了。
  手塚走到爷爷的面前蹲下,轻轻地推了推爷爷,爷爷没有反应。看见爷爷怀里的章鱼烧:
  “很久以前,有一次爷爷和妈妈带着我路过这里,”手塚低声自语,“看见这里的章鱼烧。
  “当然,我没有提出来,只是很向往地看着。
  “但是,爷爷说不能把孩子惯坏了。
  “后来我也就忘记了。原来爷爷还记得。”
  “我的爷爷,我一定会照顾好。”
  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爷爷的身上。
  但紧接着,另一件外套和两条手臂裹住了自己。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着凉。”跡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爷爷虽然现在认不出你,但还记得你。记忆这东西,真是无法取代。”
  突然,跡部笑了:
  “那么现在国光就由我照顾啦,爷爷。”
  “……”手塚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浮现的是不是那种称之为“笑”的表情。
  “这个章鱼烧,可惜有点凉了。”跡部用竹签戳起丸子,粘在一起,“但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尝一下。”
  “味道怎么样,国光?”
  “嗯。”
  “就一个‘嗯’太吝啬啦。”
  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章鱼烧。
  无瑕岁月(VI)
  在日本已经有几天了,跡部景吾有点郁闷。
  住在手塚的家里,家里人都对他很好,虽然爷爷总是会提一些苛刻的要求。比如说擦鞋、修剪草坪、给池塘里的鱼换水喂食,就差没有粉刷围墙。本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些?如果不是为了国光,知道爷爷在他眼里是何等重要,也就忍了。再说,本少爷天生的全能,这些事情一学就会,难不倒。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住在手塚家的这些天里,他还没怎么“碰过”手塚呐。
  我,跡部景吾,可不是吃素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清早,手塚的父母很早出门,去参加公司里后辈的婚礼,当天是回不来了。
  家里留下爷爷、手塚和跡部。
  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跡部在后院练起柔道来。手塚见死不救,到厨房看三餐的原料。
  跡部毫无招架之力。
  “太放松警惕了!”爷爷正色道。
  “中午没菜,我去买。”手塚在房子里说。
  “等一下,我也去。”跡部仿佛看到救星。
  “你留下。”不容辩驳,“看好爷爷。”
  “再来。”
  “好……本少爷是不会输的。”
  俩人在院子里打得天昏地暗,飞砂走石,终于……
  “还不错。”爷爷停下来,“但要勤加练习。”说完,悠闲地回房间休息。
  还是爷爷厉害。
  跡部心里嘀咕。
  难怪培养出手塚国光这样的孙子。不过,本少爷生平第一次玩柔道就有如此高超的造诣。本少爷果然是永远阳光般华丽的。
  就在跡部景吾陶醉得不可自拔时,角落的矮树丛发出一阵骚动。
  是贼吗?
  “谁在那里?给本少爷滚出来!”
  只见树丛动了两下,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小孩。
  “喂,小子。”跡部拎起孩子的后衣领,“你的父母在哪里?”
  突然,湿淋淋。尿了。
  通常这个时候,他只要打个电话,就会有人来帮他处理,可是他在日本已经没有家了。怎么办?
  然而,跡部想到了一个人,拿起电话:
  “喂,桦地,你到……来一下。”
  “是。”
  不出一分钟,桦地就出现在门口。
  “帮这孩子处理一下,衣服嘛,就暂时换手塚小时候的。限你在爷爷醒过来之前干完。”
  “是。”
  巨人桦地做事情很牢靠,也很迅速。没多少功夫,他就处理完毕回去了,留下跡部和那孩子大眼瞪小眼。
  那是手塚小时候的衣服呢……跡部的想象力开始飞。
  那孩子的眼里扑闪着天真的光芒,慢慢朝跡部爬过来,一头钻进跡部的怀里。
  “喂……不要粘过来。”跡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也许应该打电话找警察局。”
  一脚拖着一个死抱着自己的“肉球”,慢慢蹭到电话机旁,得到的消息是最近没有人报警说丢失了孩子。
  难道这家伙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叮咚——!”
  门铃很不适宜地响了起来,继续拖着“肉球”去开门。门口站着手塚,和……
  “跡部?诶?这孩子还真可爱。”大石看到这孩子了。
  “诶?诶?~手塚和跡部有孩子了吗?~”菊丸英二问了个怪问题。
  “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的,大石和菊丸。”手塚的脑袋上冒青筋,“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一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么说来这孩子是谁还不知道呐~”菊丸听了以后说。
  “父母一定很着急,还是报警吧。”大石附和。
  “……”手塚把那孩子抱过来。谁知,那孩子非常不给面子地推开手塚的手,往跡部怀里钻。
  “喂~”跡部也没有办法。
  “这孩子力气很大呐~”
  “嗯。”
  “一定是觉得手塚的怀里太冷了,跡部那里要温暖些。”
  “嗯。”
  “而且手塚很瘦呐~抱着可能不舒服~”
  “嗯。”
  惊觉一道寒光闪过,菊丸直冒冷汗:“我……算我什么都没说。”
  无论如何,这孩子都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爷爷出来的时候,推脱这孩子是大石他们带来的亲戚。爷爷“哦”了一声,回房间喝茶。
  午餐时间临近,手塚下厨,留大石他们吃饭。
  跡部看着时不时蹭着大石的菊丸,再看看怀里“肉球”的口水弄湿自己华丽的衣衫,继续郁闷——本少爷发誓这辈子不要孩子!
  无奈抱起孩子。怎么抱?不管怎么抱,只要不要掉到地上就可以。蹭进厨房。
  “国光……”一手托着孩子,一手环上手塚的腰。
  “……”手塚的眼光一扫,跡部一惊。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已婚爸爸的眼神。
  我跡部景吾的一世英名……不可以!
  不能自乱阵脚,浮现自信的微笑,轻轻吻上手塚的嘴角:“做个好‘妈妈’,这才像‘三口之家’。”
  手塚别过脸去,跡部可以看见通红的耳根。
  午饭时,跡部心情大好。虽然怀里依然有那个“肉球”导致吃饭动作无法像平时一样优雅,但是能这样近距离地看手塚也很好。
  手塚喂孩子吃饭的样子也很专注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那么专注的手塚国光,才是最吸引人的。
  “大石~”
  “什么,英二?”
  “这孩子已经吃了三碗了。”
  “吃的真多啊,和身材大小成反比。”
  “大石~”
  “嗯?”
  “有孩子也不错啊~”
  “英二?!”大石差点呛到。
  “开玩笑的~”菊丸强忍着不要笑喷出来。
  “不过,还是要把这孩子送回去才行。”
  饭毕,一群人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告示也贴出去了,怎么也没有人来认领呢?”
  “嗯……”
  “对啦。”菊丸豁然开朗,“小孩的衣服上应该都会绣名字,看一下就知道啦。”
  拿进晾在外面的小衣服,翻出衣领,只见上面绣着小桃子一只。
  “力量……”“食量……”“莫非……”
  “叮咚——!”
  开门。
  “啊,果然在这里。”来人见到孩子,立刻接了过来。
  “樱乃???”
  “哦,大家都在?”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的父母出门了,找我来照看一下孩子。但一不留神就不见了,急死我了,现在好啦……”
  真是不简单的孩子啊……
  众人感叹。
  ……
  夜晚,跡部蹭上手塚的床。驱赶无用。
  “把你的手拿开。”手塚闷在跡部的胸口说。
  “这样抱着不好吗?事实证明本少爷的怀抱是温暖的。”
  “……不习惯。”手塚可以感觉到跡部心跳和自己的共鸣。确实很温暖呐。
  “国光……”
  “嗯?”
  “我们也生个孩子吧?”
  “……傻瓜!”
  “有本少爷的基因,一定是个完美的结晶。”
  “……住手……”
  窗外,月色朦胧。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忌远行。
  无瑕岁月(VII)
  深秋的空气是最纯净的。
  但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最后一口不含杂质的空气。
  爷爷的健康每况愈下。在一次严重的中风之后,卧床不起。长时间的休养没有起色,全家愁云惨雾。
  在红十字会供职的大石去中东之前,向手塚推荐了不错的医师。另外通过跡部的关系,爷爷也得到了专家组的特别照顾。
  但无法搬动的爷爷,最终也只能在家中接受治疗。
  面对卧病无法生活自理的爷爷,手塚推辞了接下来的一次巡回赛,留在家中帮忙。
  而跡部,同样的,比赛无用。
  治疗依然进行。
  叶落,知秋。
  这一天,手塚陪同父母一起去医院拿最新的病情报告。
  跡部看着处于神志恍惚状态的爷爷。
  岁月,是无情的。杀人不见血。
  刚才还急促气喘的爷爷,现在终于平顺下来:
  “你是谁?”爷爷问。
  “?”跡部先是警觉了一下,但又觉得没那么神奇,懒懒地回答,“我是您的孙子啊。”
  “不。你不是。”爷爷的口齿格外清楚,“国光去哪里了?”
  “……”难道爷爷的脑袋开始清晰了?跡部打算试试,“他去医院了。”
  “哦……”爷爷深吸了口气,定了定,“你是谁?”
  “我是跡部景吾。”在这样一位老人面前,应该没必要自称“本少爷”吧。
  “这个名字……很熟悉。”
  “您可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呐。”
  “你……”突然,爷爷抓住跡部的袖子,紧紧地拽在手里。
  “嗯?!”
  “你一定……”
  “什么?”跡部凑到爷爷的耳边仔细听。
  “你一定要……”
  “说什么?”
  ……
  一个多星期后,爷爷的葬礼。
  神社里前来凭吊的人们,轮流向家属鞠躬表示哀悼。
  跡部在较远的地方看着。手塚已经几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那天,手塚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去了。他的表情很震惊,但只有震惊没有悲伤。也许,不是不悲伤,而是无法相信。
  就连现在,他也是非常平静地接受人们的哀悼。那样子就好像当这一切结束以后,爷爷又会出现在面前。
  手塚的父亲开始致词答谢来宾。然后是爷爷生前的好友简述爷爷的生平。
  跡部注意到手塚在母亲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然后起身离开自己的位子,走出去。跡部也跟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跡部突然觉得手塚走路的动作比往常更加僵硬。
  “国光。”
  不理。
  “国光!”
  不睬。
  “国光!!”
  停下脚步。寂静。
  头顶的银杏叶沙沙响。
  “……”手塚开口,却连半个音节也吐不出。
  “国光。”跡部抢先说,“爷爷可不希望你哭。”
  “……”一震。
  “我答应爷爷以后一定会照顾你。”
  “……”
  摘掉手塚的眼镜,用手遮住他的视线。世界一下变得很小,小到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以后在我这里,你可以哭。”
  慢慢地,无声地,跡部的手感到了雾气。
  ……
  手塚和跡部打算提前回家。出租车上的广播正在播出新闻。
  中东地区又起了冲突,爆炸中死了许多人。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司机感叹。
  跡部看看一边的手塚,而手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凝视着路边。
  爆炸的地方正是大石所前往的方向。
  仍有一个疑虑缭绕在跡部的脑海里:爷爷最后那句“请你一定要……”是什么意思?
  是“一定要照顾国光”的意思吗?
  无从知道。
  但是,对于跡部景吾来说,这是唯一的答案。
  ……
  几天后,他们得知了大石在中东失踪的消息。
  还记得那次大石带着众人去爬山看日出。
  空无一人的山上,有一群傻瓜的影子。
  最后,太阳从城市中升起,仿佛她原来就藏在那里,躲在某个角落不让人发现,等待时机。
  要站得很高,才能看到日出。
  看日出是很奢侈的。
  在飞往美国的班机上,手塚透过机舱窗口,看见了地平线上的那一束耀眼光芒。
  回过头,身边的跡部景吾的头正侧向一边,躲避照射进来的阳光,贪婪地睡着。
  十分注重仪表的他,现在有了淡淡的黑眼圈。
  看日出是很奢侈的。
  而跡部景吾就是一个奢侈的人。
  有了跡部景吾,自己才可以常常看到日出。
  这是一种幸运吗?
  云上的日出,很美。
  无瑕岁月(VIII)
  死亡是什么感觉?
  手塚不知道。
  有时候,他会坐在中央花园的长凳上,抬头仰望梧桐树光溜溜的枝杈,摒住呼吸。
  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鼓膜被心脏敲得嘭嘭响。身体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是求生的本能吗?
  爷爷有这样的感觉吗?
  终于,吐出一口气,急促的呼吸,被冷空气呛的咳嗽,眼前是一团一团的白雾。
  嘴里呼出的气体,也许这才是生命的象征吧。
  回到美国的这几天里,跡部一有空就挤到手塚的住处,名为照顾手塚的日常生活。
  奇怪的是,平时什么都不用做的跡部少爷,做起家务却是井井有条。
  他撤掉了原来的窗帘,换了桌布的颜色,买了盆栽和新的靠垫。甚至还重新整理了手塚原本就很整齐的衣橱。
  “也许,是爷爷的家政特训的成果吧。本少爷的家政也是美技。”
  哭笑不得。
  原来平如镜面的生活改变了。
  但是在掀起波澜的同时也搅动了水底的泥沙,混沌,让人迷失方向。
  手塚被跡部摁在沙发上坐着,无所事事,只能让目光跟随那个忙里忙外充实的背影。
  他和自己都在改变。这改变于他于自己,都是幸运的吗?为何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生存的感觉吗?
  跡部景吾回去的时间越来越少,留宿的次数是越来越多。
  有时候,她们会一起去看网球比赛。
  有时候,云雨之后,跡部也会环着手塚睡去,紧紧地,手塚怎么也推不开。
  终于有一天,跡部回去了以后几天没有回来。当他再次出现在手塚的门口的时候,说:
  “我的祖母想见你呢。”
  ……
  在看到湖那边的红砖建筑的时候,手塚承认,在没有宾朋满座的情况下,跡部的家还真的是一个清静的所在。
  远处有人在跑马,一匹银白色光泽的马冲在最前面。
  车很快就滑入了房子门前的车道,女管家出来迎接,一个侍者跑出来开门。
  “主人您回来了。”
  “啊。”
  “您的经纪人正在会客室等您。”
  “我马上就去。你先带手塚先生去见我的祖母。”
  “知道了。”
  穿过复杂的走廊,廊壁上除了一些出自名家的画作,还挂着跡部家族历代成员的画像。那里面包括了手塚见过的那些亲戚,跡部的祖母以及跡部景吾本人。
  和真人不太像呐。
  祖母的会客室色调很高,充足的阳光射进白色的窗格,透过窗可以看见湖的那边。
  房间的壁炉里现在没有火,炉架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相框,照片里的人充满回忆。照片的上方悬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祖母心爱的那条狗。
  壁炉边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有一张躺椅,跡部的祖母带着她亲爱的狗靠在那里晒太阳。
  “你来啦,年轻人。”
  “您好。”
  “你祖父的事情我听说了,很遗憾。”
  “谢谢。”
  “你看,湖对面似乎很热闹,愿意陪我去看看吗?”
  “嗯。”
  湖的对面有一群人正在比试射箭。
  有一位小姐的战绩卓著,似乎她就是刚才银白色马匹的主人。
  “我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年轻人总是能追逐到目标。”祖母看着那个小姐的箭正中靶心,“你为什么不试试?去,也去试试。”
  “这个……我从来没有试过。”手塚想推辞。
  “没关系,没有人会责怪你。”
  回避无用。手塚站在了白线后。拔箭,拉弓,瞄准,满弦,放。
  红心。
  干净俐洛。
  “也许你也可以不打网球。”祖母在鼓掌的人群中最积极。
  “哪里。”
  “啊,景吾。”祖母转头,“你也来试试。”
  原来跡部景吾早就站在那里看着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哪?快来,别让大家久等。”祖母催促。
  “嗯?”跡部回过神来,灿烂一笑,“当然,沉醉在本少爷华丽的技巧中吧。”
  跡部站在白线后,眯眼,举弓,射。
  靶心。
  一气呵成。
  人们纷纷上前向跡部祝贺。
  “景吾就是这样,到哪里都会被不同的人包围。”祖母看着那一群人,对身边的手塚说。
  “……”跡部正在和刚才获胜的小姐说话,那位小姐的样子十分大方,并没有任何的扭捏作态。
  “你要知道景吾的父亲退休以后,家族的一切就交给景吾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环境不太好,尤其是证券业的情况因为形势而摇摆不定。”
  “……”
  “我们家族的根基并不能因此动摇。”
  “是。”
  “……对于你祖父的事,我真的很遗憾。”
  “没关系。”
  手塚回到家里,仿佛梦幻。
  自己要离开跡部景吾了吗?
  第二天,人们听到了跡部景吾订婚的消息。
  无瑕岁月(IX)
  跡部景吾驾驶着车在高速路上飞驰。
  不可思议。订婚?我本人怎么不知道?
  国光会怎么想!
  这是跡部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第一反应。而他的祖母却打算好好地和他谈谈:
  “孩子,你的经纪人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真是多嘴的家伙。”
  “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可以有一篇千字的报道。而一组照片就不用写报道了。”
  “这件事情我知道。那又怎样?”
  “你在日本开心够了,也该开始担负责任。”
  “就是结婚?”
  “不论你愿不愿意,就算是演戏,也要演下去。”
  “这对谁都不公平。”
  “公平?”祖母仔细地审视跡部的脸,“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是吗?很抱歉,这就是我想说的。”
  “很好。那么你认为这对于你的家族就很公平吗?”
  从祖母的房间甩门而出,走过挂满画像的长廊。
  祖先的眼睛瞪视着自己,高高在上,视线绊住跡部的脚,停下来,抬头看着自己的画像。
  上面的自己和那些已经作古连骨灰也找不到的祖先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只是一具空壳。
  总以为是自己在主宰一切,但事实上自己是被一切主宰的傀儡。
  我,改变了吗?
  抓起身边的花瓶,砸向这一切,一切。
  “主人!”女管家闻声赶来。
  “哼……”深呼吸,平息自己的内心,跡部转向女管家,“照顾好祖母。”
  “等一下,您要去哪里?”
  不理会管家的疑问,驱车找到手塚的住所。
  人去楼空,除了一些私人物品,他把一切都留下。
  跡部景吾毫无头绪地在高速环线上乱转,思考着接下来该做的事。
  方向盘一转,车驶向他所谓的未婚妻所在的方向。
  此后的几天,跡部景吾一直被软禁着直到婚礼的当天。
  家族里的成员们对其非常配合的表现感到十分欣慰。只有祖母依然有着不好的预感,天天都必须亲眼证实一下。
  婚礼无疑是盛大的。但与其说是婚礼,不如说是一场时尚展示会。每一个出席婚礼的人都不遗余力地抬高这场婚礼的身价。
  较大的媒体自然会来关注。一些小道媒体因为前段时间流传的内部消息而分外关注这场婚礼的动向。
  管乐齐奏,嘉宾入座。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如同童话里每个公主梦想的那样。
  教堂的门大开,进行曲已经奏响,人们期待着看到婚礼的主角。
  突然,有人从门外小跑进来,惊惶的表情写在脸上:
  “他们,他们跑了!”
  人群哗然。
  从此,这个著名的没有主角的婚礼成了传奇。许多年以后,还经常被人们提起。
  ……
  就在婚礼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机场的大厅里有人在相互道别。
  “接下去,只能祝你好运了。”
  “也希望你能找到他,景吾。”
  “不要叫得那么亲密。”
  “从小就是这么叫的有什么关系。”
  “祖母她们的失策就是找了一个太熟悉的人做我的未婚妻。”
  “唉……说实话,你确实是个不错的未婚夫人选,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位小姐夸张地叹息,笑,“也许以后你可以做我孩子的教父。”
  大厅广播提醒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一路顺风。”
  几天后,人们都知道那位小姐和她在大学时的导师私奔了。而跡部景吾下落不明。
  ……
  跡部景吾首先能够想到的就是日本手塚的家,可是手塚却不在那里。
  “国光回来过,整理了一些爷爷的遗物,没住多久就走了。”
  手塚的家,那个后院、厨房、各个房间,空气中都有着许多回忆。
  手塚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他就算在这里,也把一切都留下了。
  书桌上,多出了一个小盒子,上面工整地书写着手塚爷爷的名字。翻开盖子,跡部惊讶地看见了自己的笔迹。
  这些是跡部在这六年里写给手塚的信,原来爷爷都扣下来了。
  跡部在那条曾经和手塚并肩走过的路上木然地走着。
  路上拉家常的主妇,狂奔吵闹的孩子,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邮递员……那些都是幻觉吧?
  “你一定要离开国光。”
  这才是爷爷的本意吗?
  也许……自己可以开始尝试着了解祖母的想法。
  手塚国光退出了网坛。
  跡部景吾仍然在寻找手塚国光,在这个既大又小的地球上。
  有一天,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买了一份报纸,上面有祖母去世的消息。
  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等待他的是六神无主的家族,
  还有……
  漫长的时光。
  无瑕岁月(X)
  跡部回到家里以后,收到了手塚父母寄来的照片。是跡部住在手塚家里的时候照的。
  记得当时手塚的父母参加完婚礼以后发现胶卷没有拍完,拉着大家一起拍全家福。跡部也是阴差阳错地被拉在里面。
  那些日子,轻得像羽毛。
  这张照片就放在祖母起居室的壁炉台上,和那些大大小小的相框在一起。
  听女管家说,祖母弥留的时候还提到过手塚国光。说是很喜欢那个孩子,但是很对不起他。
  时间是世上最没有瑕疵的东西,流失的时候没有声音,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跡部发现忍足在自己的一家子公司里供职。于是将忍足调到自己的身边,解决了许多问题,硬是捱过了金融危机。
  大石的下落也已经找到。他还活着,只是这辈子都要与轮椅为伴。
  私奔的小姐也和她的丈夫一起,带着孩子回来接受洗礼。按约定,跡部成了孩子的教父。当他接过教子的时候,引来了孩子母亲“很有做父亲的样子”的调侃。
  每年,跡部都会在手塚爷爷的墓前奉上火红的玫瑰。
  同样的,祖母的墓上也会有来历不明的小束的雏菊。
  知道一定是手塚,但是缘分就是喜欢捉弄人。
  她会让你们相遇、相爱,却不让你们在一起。于是,错过、错过、再错过。
  时间走到了某个点,缘分又开始发挥她的作用。一次偶然,跡部又回到了日本。
  忙里偷闲,逃出随行人员的包围和豪华的宾馆套间,漫步于东京街头。
  东方人的脸在西方也许显眼,在这里却可以安全的湮没在人群中。
  信步到冰帝学园,发现网球部里冰帝青学的宿命之战仍在上演。暗暗感叹,当时离开这里的时候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原来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
  商业街依旧人来人往。主妇们购物时,孩子们坐在百货公司顶楼的看台上为咸蛋超人勇斗怪兽喝采。走累的跡部坐下时,台上的超人发出了光束,周围的孩子激动得跺脚。
  “啊呀,你别再哭了!”跡部意识到身边的小孩正在大哭,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正在哄他。
  “我就要————!”稍小的孩子哭得更大声。
  “没办法,只有用零花钱了……”大孩子挠挠头,突然对跡部说,“先生,帮我照看一下弟弟,我等一下就回来。”
  “喂~”孩子没有理会跡部的叫喊,跑远了。
  跡部只能转过来看看旁边较小的孩子。那孩子还在抽泣,鼻子一抽一抽,泪珠挂在脸上。
  “你有手帕吗?”
  “有——”孩子用胖胖的手撩起别在胸前衣服上的小手帕,开始抹自己的眼睛。
  在手帕的一角,跡部可以清楚地看见绣着小桃子一只。莫非……?!
  “好啦,这个给你。”跑开的哥哥回来了,手里拿着咸蛋超人的人偶。
  “?!”弟弟的眼圈还是红的,脸上挂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个花了我全部的零用钱,你不要的话我可以退回去。”哥哥开玩笑。
  “要————~!”弟弟赶紧用力地抱住咸蛋超人人偶,好像谁要把它抢走。
  跡部仔细端详着那个哥哥。
  当年在自己怀里流口水的小孩,现在也开始照顾别人了。
  “喂,你,几岁了?”问哥哥。
  “八岁。”
  “下次不要把弟弟留给陌生人照看。”
  “呵呵,”哥哥阳光般地笑,“您看上去不像陌生人啊。”
  原来,这么多年,一切都没有变。
  ……
  晚上,有一个宴会。
  在忍足的安排下,邀请了许多当时在日本认识的熟人。
  跡部照例提早到场,做最后的工作审查。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跡部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对忍足说,“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儿。”
  “好吧。”忍足难得安静地离开。
  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有个孤独的背影,被华丽的银器包围着。
  “对不起,还没有开始吗?”有人闯进来。
  “不,还没有。”跡部并没有回头。
  “嗯?我的请柬上的时间好像被提前了。”
  “那是工作上的失误。不过,确实还没有开始。”
  “对不起。”
  “等一下,你的声音很熟悉。”回过头,呆住。
  “抱歉打扰了,不过,我还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那人慢慢走过来。
  跡部景吾起身,确信了所见,莞尔一笑:“当然。”
  命运是公平的,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拥有,也没有什么是永远失去的。
  再次感受那人的温度和味道,往日的回忆涌来。
  轻轻耳语:
  “国光,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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